第34部分
《《锦医卫》》 · 猫跳 · 2026-07-25
张宏看秦林的神sè又和缓了一些”“秦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不错,有桩天大的案子要你经办,此事绝不能走漏一丝一毫!”
“我有位帮手要带,还有个装检验工具的皮包””秦林见张宏雪白的眉毛一挑,就抢先补充:,“6远志,锦衣卫百户,曾随本官出生入死,绝对可靠。”
张宏想了想,同意了秦林的要求,四人一起走出去,秦林就叫6远志收拾东西,跟着进宫。
青黛和徐辛夷早就等在门外,见秦林出来就左右迎上去。
,“秦哥哥,会不会出事啊,那老太监凶巴巴的,还带着兵来”
青黛抓着秦林的手,少女紧握的五指,传递着浓浓的关切,如水的眼bo更是叫秦林心中甜mimi的,便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着示意没有问题。
徐辛夷则叉着腰,杏核眼狠巴巴的瞪着张宏:,“老太监,秦林要少了一根寒毛,姑奶奶剁了你的狗头!”
张宏看看徐辛夷,摇头微笑:“传说秦将军二夫人徐氏凶悍泼辣,果然如此。”
你!徐辛夷气得够呛。
,“放心,不会有事””秦林笑眯眯的安慰两句,又皱着眉对张宏道:“老张公公,和我老婆说话请客气点。”
张宏带来的兵马是金吾卫的官校,见秦林和张宏这么说话,都吓得直咬手指头,就算慈圣李娘娘和冯督公,在老张公公面前也带着三分客气呀!
孰料张宏听了秦林的话并不生气,反而真的就朝徐辛夷拱拱手:,“秦将军说的是,老奴无礼了,这就给夫人赔罪。”
徐辛夷眉hua眼笑,就算她自己把这老张公公治服了,也没秦林来这么句暖心哪!
看看张宏这时候的神态语气,众人放心了不少,目送秦林和6远志跳上马,随着张宏顶风冒雪朝紫禁城奔去。
秦林并不知道,就在他策马急驰的时候,紫禁城里头的气氛已变得格外凝重,太监宫女们脚步匆匆,熟人碰面了也不打招呼,就这么擦肩而过,最多交换一个内含深意的眼神。
慈宁宫灯火通明,宫女太监都站在宫外,纷飞的鹅毛大雪把他们肩头垫起了厚厚一层积雪,但没有人敢乱动一下,只有慌乱的眼神时不时往宫中瞟去。
李太后、万历帝、冯保,大明朝最有权力的几个人,现在都在慈宁宫中,只不过气氛和平日他们相处时,大不一样。
陛下生母,慈圣李娘娘脸sè铁青,拍着龙凤座椅的扶手,厉声喝道:,“朱翊钧!”
跪在地上的万历,茫然的抬起头,他已不知道有多久没听到别人这么喊自己的名字,就算母后,也是一直称呼他皇儿的呀!
李太后正在气头上,像任何一个对儿子失望至极的母亲那样斥责着万历:,“朱翊钧,不要以为你现在是九五之尊,就能肆意妄为!是,母后不该、也不会干政,但咱们大明朝还有位伊尹、霍光,被元辅帝师张先生晓得你的井为,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也许李太后气头上的话,和民间母亲教训儿子,说,“被老师知道,必定处罚你”没有什么区别,但跪着的万历就浑身一颤,脸sè难看之极。
因为他知道,伊尹和霍光都是贤臣,都是曾经废过皇帝的贤臣!
张居正能不能废了自己?有母后的支持,张居正和冯保联手母后并不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万历还有位同胞弟弟,潞王朱翊镭!
万历根本不敢再想下去,前xiong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让他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冯保心中冷笑不止,神sè却装得极为惶恐,声泪俱下的对李太后道:“娘娘!陛下只是年少无知,被jian佞引you,他本心必定不肯胡乱杀人!”
,“我杀了人吗?”万历抬起手,困huo的看了看,可昨夜的记忆在酒精作用下已变得模模糊糊,连他自己都无法肯定到底有没有杀人。
李太后神sè极为沉痛:,“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也是事出有因,并非说做皇上就能随意杀戮无辜!我儿如此残虐,因喝醉酒就要杀人,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昏君,昏君!”a。
[荆湖卷538章查到皇帝头上(大章求票)]
慈宁宫外,一阵脚步声响。
惴惴不安的万历回头看去,等看清来的是王皇后,他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对这位皇后他仅仅是尽丈夫的责任而已,实在谈不上什么感情。
王皇后并没有穿华丽的宫装,而是玄sè棉袍配貉子毛领,比较朴素的打扮,脸上的粉黛有被泪水打湿的痕迹,走进来就跪下哭道:,“母后,是儿臣不能尽六宫之主的本分,致使陛下饮酒作乐、误杀近shi,请母后降罪责罚儿臣,不要责骂陛下!”
李太后见儿媳fu来,总算神sè转和,伸手虚扶:,“皇后并无过错,哀家怎能怪你?起来,快起来,这地上流。”
,“难道陛下跪着不怕凉吗?”王皇后非常固执的摇了摇头,神sè坚定:“陛下不起来,儿臣也不敢起来。”
李太后犹豫起来,她对这儿媳fu越满意了,但要这么轻轻放过闯了大祸的儿子,又不愿意。
万历看着王皇后,1心中不无感动,确宴他一点1嘟不喜欢这个冷冰冰的、了无生趣的皇后,但不得不承认,她在此时此刻完全尽到了身为妻子、身为皇后的本分。
李太后正在犹豫不决,一名小宦官脚步匆匆的进来通报:,“元辅帝师张先生来了!”
冯保闻言面1u喜sè,张居正这位今世伊尹、当朝霍光的到来,无疑将决定万历的最终命运,如果要废帝的话,有太后懿旨再加上帝师辅和司礼监一致通过,完全可以就在这慈宁宫中起草万历帝的退位诏书了!
潞王只有十二岁,比起日渐成熟,试图摆脱李太后、冯保和张居正的牵制,从此独断专行的万历,潞王更加年少,要是他登基,又会出现主少国疑的局面,那么李太后、1卜皇帝和内外臣工将不得不进一步倚赖这位冯大伴。
万历呢,听到张居正前来,他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很快就要尘埃落定,顿时身子摇晃一下,几乎软倒在地~不论他多么努力的学习帝王之术,不管他的地位多么至高无上,他毕竟只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张居正有禁中驰马的权力,他把那顶三十二人抬的大轿停在了午门外,骑上马迎着风雪赶到慈宁宫。
帝师辅的神sè严肃而沉稳,他一身燕服,头戴忠靖冠,显得庄重威严,在太监引领下,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慈宁宫。
仍旧跪着的万历,见到这位严肃的老师,想到他的谆谆教诲,心中就既惭愧又惶恐,甚至在最后关头生起几分怨愤:你为什么来得这么快,难道你真想快点废了朕的帝位?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张居正山呼舞蹈,只不过场面令所有人都不自在,因为万历皇帝是跪在地上的。
,“赐张先生座””李太后吩咐宫女搬了椅子,递上茶水,然后迫不及待的问道:,“来的路上,张先生可都知道了?”
张居正点点头,将领下黝黑的胡须一捋:“陛下此事确实有持……,错……””
完了!万历心中一片冰冷,仿佛有个魔鬼的声音在心底叫道:是的,他是你的老师,但他想废了你的皇位!帝师,你的弟弟潞王如果坐上皇位,他同样会是帝师,可你的弟弟只有十二岁,帝师的权势只会更大!
怨念像毒蛇一样,撕咬着万历的心。
孰料张居正话锋一转:,“不过,教不严、师之惰,老臣既是陛下的老师,便必须对此事负责,请娘娘降罪吧!”说着,这位帝师辅就将燕服的袍角一掀,推金山倒玉柱拜伏于地。
难道张先生并不想废朕的皇位?万历不禁纳罕起来,照说幼弟潞王登基,肯定更听张先生的话呀,或者,他只是惺惺作态?
张居正到底是怎么想的,以万历的眼光还有些看不透王皇后本来就跪在地上,这时候也抢着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冯保则装模做样,巴不得李太后快快下决心,把万历废了才好。
这不,太后失望之极,文臣辅和内臣领班都在,正大光明的废帝呀!
正当众人你说我也说,大家伙儿吵成一片的时候,慈宁宫外马蹄声响,有人大声道:“案情未明,陛下娄许有冤,岂可妄下结论?”
什么人在替朕说话?万历心头ji动难平,回头一看,只见秦林策马而来,直跑到慈宁宫台阶下面才把缰绳一带,那踏雪乌睢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然后前蹄重重落在地上,踏得帮雪四散纷飞。
秦林骗tui跳下,迅而不失沉稳的走进慈宁宫,一改过去的嬉皮笑脸,神sè庄重无比。
,“秦爱卿来得好!”万历心中大喜过望,很想告诉秦林:他们都说朕胡乱杀人,可朕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啊!
“秦林一定有办法查明真相的””李太后也很,她信得过秦林,相信这今年轻人不会让自己失望。
张居正也暗自思付:“这小子倒是正合适,不过帝王家事,胡乱掺合很危险啊,将来萱儿那里……”
唯独冯保悄悄朝秦林打手势,意思是叫他明白形势,不要自作主张。
不过众人奇怪,张宏派去召秦林入宫,怎么秦林来了,张宏却不见影子?
殊不知秦林马快,一路上听完案情介绍,他也不管什么禁中驰马的规矩,就骑着踏雪乌睢朝慈宁宫跑过来,把张宏远远甩在身后。
听了案情,来到慈宁宫之前,秦林就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据张宏介绍,事情还得从昨夜说起。
万历不喜欢王皇后,年纪又轻,便有近shi司礼监秉笔太监张诚、
张鲸、别德秀和乾清宫管事太监客用引you作乐,近来张诚、张鲸被冯保劝诫,渐渐不敢肆意妄为,别德秀和客用仍一如故我,仗着陛下信任,甚至对冯保也搞起了阳奉yin违的那套把戏。
昨夜别德秀、客用又和万历一起,1卜衣窄袖、佩剑持刀在宫中游玩,只瞒着李太后一人而已。
众人在宫中曲流馆喝酒祜寒、欣赏歌舞玩得不亦乐乎,万历大醉之下,又听别德秀和客用背后说了冯保几句坏话,登时气愤起来,说,“朕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大婚亲政已有两年,冯大伴凭什么老管着朕”?
万历酒品本来就不好又被别、客两位挑唆起来,登时顾不得许多,持着宝剑冲到冯保在宫内的住处,说要杀了冯保。
当夜冯保正好留宿宫中听得皇帝口口声声要杀自己,他又伤心又愤恨但毕竟不好和万历当面争执,就命人搬大石头把院子的门堵住,不让万历进来,预备第二天早晨去找李太后告状,请太后收拾这个做皇帝的儿子。
万历进不了门,在院子外面把冯保大骂一顿,吃了闭门羹的皇帝余怒未消,又率众跑回曲流馆喝酒、听歌。
这时候众人已经醉得很厉害了,又拿着刀剑,曲流馆歌舞的宫女便害怕起来又不敢跑只好接着唱歌跳舞。
哪晓得万历醉了不讲道德,让宫女们表演新鲜的歌舞,宫女们说表演不了,皇帝就勃然大怒拿着剑要杀人。
太监们还有个把清醒的连忙劝解,最后万历恶作剧一样把两名宫女的头割了说是割井。
又胡闹一阵,众人沉沉睡去。
哪晓得第二天早晨睡醒,万历和太监们却非常惊讶的现,那两名宫女倒在血泊之中,浑身冰凉,早已死去多时,旁边还扔着带血的御用宝剑!
万历吓得手忙脚乱,他知道母后是多么严格的要求自己,也知道出了这事不好面对帝师辅张先生一虽然理论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也有一定限度的,皇帝真的胡乱杀人,譬如夏桀、商纣,那就是昏君、暴君、独夫、民贼,人人得而诛之!
万历九五之尊,当然不至于因为杀了两名宫女而赔命,但他绝对会被李太后狠狠惩治一番,在帝师张居正面前也不好过。
于是,知道闯了祸的皇帝就和近shi们商量,想把这件事瞒下来。
哪里瞒得下来?紫禁城里头到处都是冯保的小耳朵,下午的时候得知此事,他立马装出万分沉重的样子,屁颠屁颠的去找李太后告了状。
李太后的反应比冯保希望的还要严重,1卜户人家出身的太后娘娘,并不懂太高深的大道理,但她很清楚一条:酒醉之后胡乱杀人,那就是昏君,对不起列祖列宗!
太后是那么的爱这个儿子,把全哥心血都倾注在他身上,以至于冷落了亲生女儿,对朱尧瑛几乎不闻不问。
万历十岁登基,大婚之前的六年里,李太后每天四更起comg,五更就到皇帝的寝宫叫他起comg,亲自替德洗脸,整理衣服,送他上朝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觉儿子有可能是个昏君、暴君,李太后心中的伤痛简直莫可名状,这种爱之深责之切的心情到了极致,竟提到要废掉万历的皇位!
不过,虽然万历自己并不否认杀了人,但昨天晚上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李太后心中仍存着疑窦,所以在责罚儿子、派人通知张居正入宫的同时,她也派遣了宫中资格最老、从不拉帮结派的张宏,前去召秦林入宫。
审yin断阳秦长官,能查明曲流馆一夜的真相吗?
慈宁宫中的秦林,面对执掌大明朝最高权力的几位,并没有丝毫的畏缩,昂然禀道:“太后娘娘,恕臣直言不讳,案情未明之前陛下只是嫌疑而已,还没有查清事实,娘娘就妄下断言,对陛下施以责罚,微臣不敢芶同!”
慈宁宫的宫女太监闻言几乎吓死,有个宫女更是失手把宫灯打翻,毕竟连陛下、冯督公和张先生都对李太后恭恭敬敬的,你这人上来就说她妄下断言,还什么不敢芶同,天哪,你是天王老子?
唯独万历皇帝感动得眼泪哗哗的,心说朕都快被逼退位了,秦爱卿还这么力ting,不惜触怒母后,秦爱卿真是忠臣天底下头一号的忠臣哪!
张宏还在后头,张诚、张鲸两个下了马,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莫说张鲸了,就是和秦林关系还好的张诚都齐刷刷跳上来,指着他鼻子向太后表忠心:,“秦将军出言不逊犯了大不敬之罪,还不快快向娘娘谢罪?”
秦林才不谢罪呢,目光炯炯的盯着太后。
谁也没想到,李太后连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倒是微微想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的有点道理哀家行事确实太操切了。”
嗨,你干嘛呢?冯保急得直跺脚,昨天万历说要杀了他,就把冯督公气坏了,又担心皇帝年纪越大越不听自己的话,他巴不得快点废了万历,换上十二岁的潞王。
秦林则嘴角一撇,心头暗骂笨蛋,亏你在李娘娘身边干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懂她的心思?要是太后真的对陛下彻底失望要是她已经下了废帝的决心还用的着等这么久,还有必要把我叫来?
其实冯保也不是笨,而是关心则乱,昨晚皇帝拿着剑说要杀了他可真把他吓坏了也气坏了,现在有李娘娘有张相爷,皇帝还只是酒后疯,搬块大石头堵住门就躲过去了,要是将来李娘娘没了,万历要朝他冯督公心口戳一剑,那时候一块石头还能挡住吗?
不管冯保怎么想,秦林朝上禀道:,“所以微臣以为,应当先查明昨夜曲流馆命案的真相,然后再说其他的事情。”
冯保站在李娘娘身后,太后倒是没看见他的神sè,径直道:,“哀家就是为了此事才找秦将军来的,你是格象救驾的英雄,陛下信得过你,听说你和张先生和冯伴伴也有交情,大家都知道你审yin断阳,明察秋毫,哀家想把案子交给你来办。
秦林会接下这起案子吗,他能不能查出真相?
万历眼巴巴的看着秦林,现在能指望的也就是这位大忠臣了,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忽然间只见秦林神sè肃然,目运精光,好似那白帝城受刘先主托孤的诸葛亮,左手叉腰,一如那力保康王的岳武穆,踏前一步,颇有虽万千人吾往矣的气势,身形稳如松柏,又好像面圣直谏的包龙图,轻轻启口,斩钉截铁的吐出四个字:“微臣领旨!”
好啊!万历泪水都在眼眶子里打转,秦林的形象动作气势神态,简直就是古往今来的头号大忠臣嘛!
“罢了,哀家今夜不睡,就等你查明案情””李太后看了看跪着的儿子,恨铁不成钢的道:,“都起来吧,要不是秦将军说案情未明,哀家就叫你跪上集夜!”
“儿臣、儿臣””万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还是王皇后替他揉了揉跪疼了的膝盖,于是万历对王皇后越感ji,极为难得的冲她笑了笑。
李太后吩咐秦林,就以此前赐给他的玉佩,在宫中便宜行事。
秦林拿了办案之权,这就告辞出去,准备开始通宵查案的工作。
刚出慈宁宫,冯保从背后追上来,低声抱怨道:,“秦林,你又要逞能!这件事完全没有必要查嘛,如果、如果咱们能够成功,你就是新一任的锦衣都督!”
“冯督公””秦林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没看明白吗?太后根本就没下决心废帝!”
灯光照耀不到之处,冯保脸sèyin晴不定:,“就算李娘娘只是一时气极,可只要咱们拿言语挤兑,把望子成龙的太后娘娘高高架起来,指不定她下不来台,就下懿旨废帝呢?”
,“帝师辅张先生不会同意的””秦林心头暗叹一声,像冯保以为万历乖乖跪在太后膝盖前面,就表示废帝像吃碗饭那么容易那么轻松加愉快?
且不提文官集团的反制,就算李太后加张居正,一个太后一个帝师联手,外带你冯督公,真的把皇帝废掉,新君上位又是十二岁的少年郎,主少国疑的局面,内有白莲教乘势而动,外有鞋靶各部虎视眈眈,到时候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废帝,就算是废掉一个事实上还没有亲政的皇帝,那也是绝大的动dang局面,无论对整个国家,还是对张居正的改草新政,都是极其不利的。
见冯保还想要劝,秦林忽然jian笑起来:,“冯督公,你说新帝登基,本官就是接刘守有的位置,可要是我查明案子别有内情、万历陛下今天不退位,你猜将来我会做到什么地步?”
小兔、崽、子!冯保从嘴边憋出四个字,气得脸青面黑。
“喂,冯督公””秦林叫住转身yu走的冯保:,“我劝你等会儿回去,还是把戏演全套,就算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也要尽量演好,演到能拿小金人的地步,将来或可借此退步。”
“用不着你假好心!”冯保挣脱秦林,自己转身走了,暗自一揣摩觉得秦林说的倒也有道理,虽然那什么小金人没听懂,但在皇帝和太后面前演好戏,不管皇帝退不退位,总是留点好印象吧。
张宏年老、6远志体胖,两人骑着马这时候才赶过来,见秦林从慈宁宫走出,便一起上前:“怎么样了?”
,“查案!”秦林把手一挥。
6远志把手一摊,好嘛,这次办得好,查案查到皇帝头上啦!a。
[第一卷荆湖夏风543章弑君?]
见秦林xiong有成竹的样子,孙怀仁心中狐疑起来,想了想,*到王皇后耳边嘀咕两句。
王皇后听了轻轻点头,此时李太后、万历等人都已经mo过了柱子,她便走到左边第一根红漆大柱子底下,袍袖挥起、伸手轻拂。
众人归座之后,李太后吩咐传秦林再次进殿。
秦林早已从6远志抱着的生牛皮包中取出了工具,这就拿着指纹刷和银粉,笑盈盈的走上殿中。
本来说好让大家各在椅子扶手上mo一下,好作为指纹鉴定的基准,可他看见张居正端着碗热茶啜饮,就灵机一动改了主意,走上去指着茶杯:“张老先生,请您暂且放下茶杯,好让下官施展手段。”
张居正笑着点点头,非常配合的把茶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秦林用指纹刷沾上银粉,往茶杯表面径轻刷去,只见他气定神闲,摒住了呼吸以免吹走银粉,神情既专注,动作又娴熟无比,三下两下茶杯表面就显出了几枚银sè的指纹。
“咦”即便是心机深沉如张居正,见了这一幕也觉着几分诧异。
秦林把指纹观察片刻,又走向冯保,要了他手里拿着的那柄拂尘,用同样的方法在拂尘柄上取指纹。
冯保心头忐忑,低声问道:“拿个水泡了的木船就想找凶手,你到底行不行啊?”
如果找不到真凶,李太后和万历就得怀疑这起案子是他冯督公做的手脚,冯保就比窦娥还冤了。
秦林取了指纹,坏坏的笑道:“我堂堂大丈夫,怎么能问行不行?
冯督公,这种事情不该你问哪,岂不是那什么不急、什么急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冯保回过味来,气得活像个癞蛤蟆,呼哧呼哧的吹气,可惜他是个太监边没有胡子,吹胡子瞪眼睛的表情只能做出后一半,未免气势弱了好些。
万历自从秦林洗脱他杀人的嫌疑,就心中大定”伸长了脖子去看张居正的茶杯和冯保的拂尘,瞧着秦林弄出来的银sè指印”只觉心痒难耐。
等秦林走过来,万历飞快的将腰间九龙玉带解下:“秦爱卿,朕这条玉带给你,能不能上面取到指纹?”
当然没问题,秦林用指纹刷沾着银粉在玉带上刷去,几下就显出了一连串银sè的手印,岂止指纹,整个手掌都印上奔了。
万历惊喜不已,咧着嘴看了一会儿。
秦林将玉带递还给他,万历却双手一推,看着秦林眼睛,郑重其事的道:“这条玉带就赐给秦爱卿,前次你赤手格象救了朕,还没有什么赏赐,现在应该还不算晚吧?”
秦林也没料到这一出,赶紧装出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前次立功全仗皇明列祖列宗威灵”况且朝廷已有颁赐。陛下的九龙玉带乃天子之物”如此殊恩,微臣惶恐,实在不敢领受。”
万历假作不:“朝廷升赏是公,这玉带是朕自己要赐给你的”
你格象救驾,难道朕的xing命还值不了一条玉带?”
这,秦林迟疑着”把目光投向李太后和张居正。
太后笑着微微领,显然赞成儿子的举措:张居正凤目眯起,轻轻将黝黑的胡须拈了拈:高徒已经学会收揽能臣为己所用了,这无疑是从他这位帝师身上学到的真传,当年的十岁太子,如今已长大了秦林这才收下玉带,脸上挤出雷感ji涕零的表情,一叠声的谢恩。
随后,秦林分别在王皇后的座椅扶手、李太后抱的暖手炉,取到了新鲜的指纹。
这就可以开始指纹比对了。
被mo过的五根红漆大柱子都有慈宁宫的太监和宫女守着,秦林走到第一根柱子前面,指纹刷薄薄的沾上银粉,以极轻的力道到柱子表面五尺高的位置刷去。
刷了几下,柱子表面有个地方的银粉sè泽比较深些,秦林嘴角含笑,沾上更多的银粉着重刷那儿,不一会儿就显出了妾个指印。
秦林端详一番,很快得出结论:“这是陛下mo过的。
“没错!”万历叫起来,惊讶于秦林判断的准确与迅。
李太后、张居正和冯保的指纹,都被正确的识别出来,他们mo过哪根柱子,全被秦林说中了。
只剩下左边第一根大柱子。
这次秦林遇到了难题,他在柱子五尺高的位置刷了又刷,眉头深锁起来,不再像前几次那样信心十足。
王皇后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冷笑:还真如别怀仁所说,这秦某人装神弄鬼,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本事啊!
孰料秦林忽然低低的笑了两声,接着回过头来:“这柱子上并没有新鲜指纹,只有一些黯淡陈旧的指纹,多半是以前宫女太监留下的,与皇后娘娘的指纹并不相符、所以,微臣断定娘娘刚才并没有mo这根红漆大柱。”
嗯?李太后眉头皱了皱,万历、冯保和张居正也稍显惊讶的把王皇后看了看。
王皇后刚才假装一拂,确实没有mo到柱子,如果殿中某人是秦林的内应,是这内应把谁mo过哪根柱子告诉秦林,靠这个来故弄玄虚,她就可以立即说出自己并没有mo到柱子,所谓辨识指纹根本是个骗局。
没想到秦林有真才实学,一语道破她并没有触mo柱子的实情,王皇后无法抵赖,只得讪笑道:“本宫、本宫想看看秦长官本领,所以才故意试他一试……”
看我本领?秦林肚子里好笑,心说你虽算得上美人儿,却生就一雷刻薄寡恩的样子,老子浑身本领也不会朝你施展。
秦林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他的指纹鉴别功力。
别怀仁的脸sè,就难看得很了,眉梢跳了好几下,强自装得满不在乎。
秦林指着那小船:“诸位请看,这只小船是漆器做的,表面光洁,人手一拿便会留下指纹,可惜长时间泡在水里,虽然已经被我烘干,要用指纹刷和银粉让指纹显示出来,是不大可能了。”
孙怀仁听到这里,心头稍微和缓了些,又奇怪的看了看秦林,觉得对方不可能无的放矢吧?
“不过,熏蒸法能够更清晰的显示出指纹”秦林故意朝别怀仁瞟了一眼,微微笑道:“只是时间稍微长一点儿。”
“长一点无所谓啊,只要能显出来”万历急不可待,立刻就要秦林开始。
后世,熏蒸法也是常用的指纹显影技术,比指纹刷的精确度更高,不过使用起来要麻烦一些,所以刑侦技术人员往往在现场使用指纹刷,回到实验室之后在重点物证上采用熏蒸法。
碘、松香、樟脑、四氯化铁等物质都可以做熏蒸法的原料,秦林就选了宫中常备的松香和樟脑。
他命宫女取来一只大箱子,将小船放进里面,接着取了松香、樟脑,放在暖手炉里面点燃,把炉火调到很小,让松香和樟脑不充分的燃烧,然后将暖手炉也放进箱子里,盖上箱盖。
做完这些事情,秦林mo了mo鼻子:“熏蒸法大约要一刻钟的时间才会有结果,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将案情再梳理一遍。”
话音还未落地,张居正忽然修眉斜飞,丹凤眼微微一挑,不紧不慢的道:“老夫方才思付,凶手并不只是为了嫁祸、逼陛下逊位,幕后黑手更不会是慈宁宫在座的诸位,秦将军,请问老夫说得对不对?”
原来刚才张居正少言寡语,就是在想这件事。
秦林心头暗赞一声,不愧为我的老丈人,能生下那么聪明的女儿,张老先生果然厉害。
李太后、万历、冯保和王皇后齐齐一怔,刚才他们互相怀疑:李太后起初对儿子失望至极,后来秦林查明并非万历杀人,又疑心冯保故意陷害:万历既恨母亲过于严厉无情,又觉得冯保和张居正联合起来逼自己逊位之后,冯大伴和张帝师又可挟幼主而揽权柄:冯保则又气又怒,起初是因为陛下酒醉之后持剑说要杀了他,后来秦林揭出案子另有隐情,就轮到他担心被李太后和万历误会:王皇后呢,如果万历逊位、潞王登基,她这个皇后变成皇嫂,那可就没趣了。
所以四人各怀鬼胎,互相猜忌。
哪晓得张居正说幕后黑手并不是在座诸位,这就叫人越犯嘀咕了。
秦林这次倒是很谦虚,拱拱手请张居娄说出看法。
帝师辅拈须微笑:“秦将军应该早已成竹在xiong了吧?老夫也只是胡乱猜的,还是你来说比较计楚明白。”
秦林当然知道张居正不是胡猜的,不过既然老泰山有意成全,他也就当仁不让,先朝李太后和万历请旨:“微臣接下来的推论,或许有大不敬之罪,还请陛下和太后恕罪,微臣才敢说。”
什么叫大不敬?亏礼废节,谓之不敬。
秦林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大不敬的罪名,他要说什么?
万历抢着挥了挥手:“快说,快说,朕恕你无罪!”
秦林这才侃侃而谈:“李太后是陛下生母,王皇后是陛下正妻,自然不会陷害陛下:不过,若真是张老先生、冯督公有不臣之心,yu废长立幼,又何须煞费周折?昨夜只要……”
说着,秦林就伸出手掌,凌空朝着万历的脖子斜斜一切。a。
[第一卷荆湖夏风558章敢惹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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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北宗被一举荡平,石佛口的善后事宜交给地方官府,戚继光率军仍回三屯营,秦林率领众厂卫高手,押着石自然、石中天等俘虏得胜回朝。
就在秦林石佛口大战白莲教的同时,锦衣都督刘守有亲自指挥大批锦衣官校,将保定、大同、宣府等地假借闻香门为幌子,实则属于白莲北宗的分舵香坛全部铲除
白莲北宗中低层或许有几条漏网之鱼,但随着石佛口老窝被端、石自然等高层会部落网、各地传教香坛被捣毁,加上秦林押着一众长老当着数万信徒的面招供,挖断了对方盅惑百姓的根基,白莲北宗或者说闻香门已经彻底没戏了。
秦林率队出京时,要偷偷模摸隐藏行踪,回去这趟就大不一样了,把石自然、石中天、石好贤和徐鸿儒等人关在囚车里面,大张旗鼓的打起东厂和锦衣卫旗号。
众人鲜衣怒马一路疾驰,左边徐爵身后一名旗手扛着黑底金潦旗帜,大书“东辑事厂掌刑千户”右边陈应凤身后也是一名旗手扛着旗帜“东辑事厂理刑百户”。
当中四面锦绣飞鱼旗迎风招展,大书着“锦衣卫指挥使”、“昭勇将军”、“督北镇抚司办事官校”、“奉旨提点诏狱”便是当今圣眷优隆、名震京师,弱冠之年便官拜三品的秦林奏将军官衔名号。
云从龙、风从虎,更有许多厂卫高手前呼后拥,东厂的大内高手尽数戴圆帽、穿皂靴、着褐衫,乌压压一大片,个个如狼似虎,锦衣卫官校则穿明艳艳的飞鱼服,腰椅绣春刀,杀气腾腾。
徐爵和陈应凤两个东厂大魔头的心情都很际错,虽然差点被秦林情急之下乱枪打死,但冯保冯督公还经常让他俩背黑锅呢,只要最后没真的送命,还立下了大,这两位倒也拿得起放得下,此是做官的秘诀,不足为外人道。
陈应凤纵马奔驰,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次查孙晓仁嫁祸的案子,虽然咱们都有份,可涉及宫闱隐秘,啧啧,可惜呀。”可惜的当然是劳了,论起来破获这么大的案子,就算官升三级也不为过,但宫闱之事走没对外公布的,各位有人员也只好暂时委屈一下了,除了秦林弄到蟒袍玉带,冯保、徐爵、陈应凤连概都没捞着。
拍了拍忠实搭档的肩膀,徐爵笑道:“这次咱们明刀明枪剿灭白莲邪教北宗,劳就是铁板钉钉的了,老陈啊,回去就等着升赏吧!”
“要说升赏,还得数后面马车里这位劳最大,咱们督公和刘都督都赶不上他!”陈应凤朝身后的马车一指,脸理贪婪之色,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恨。
“还有小美人儿舍身相护!”
徐爵也桀桀奸笑,神情则充满了空虚寂寞。”徐大哥,你说。”陈应凤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瞧那小丫头有古怪啊,挨了魔教教主一掌,居然没有送掉小命,莫非她是。”徐爵哧的一声笑:“
那小丫头?咱们都看不出她身负武,难道你说她力比咱们还深?只除非她从娘胎里开始练武,哈哈哈!魔教教主从来只和朝廷作对,杀这么个小女孩倒坏了自己名头,所以才饶地一命的吧。”陈应凤闻言释然,摸了摸脑袋:“我说呢,嘿嘿……
话说回来,姓秦的和小美人儿同乘一车,这一路上艳福无边哪!”
两个家伙看看身后的马车,挤眉弄眼的笑,那笑容中充满了淫邪之意。
马车之中,秦林正施展浑身解数哄着小女孩:“乖阿沙,阿沙乖,老老实实听叔叔的话,叔叔带你去看金鱼哦!”
咱们秦长官的一张脸都快笑烂了,又奸又坏的笑容活像个放大版的狼外婆,就算是小红帽都会被他吓坏吧。
阿沙蜷缩在厚厚的被窝里面,双手牢牢的抓着被子把雪玉般可爱的脸蛋遮住大半,只露出两只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嘛,秦大叔讨厌啦!”“真的不要吗?”秦林假作生气的样子“好,以后你没得糖吃了,桂花糕、绿豆饼,通通完蛋,还要让青黛姐姐和辛夷姐姐把你打扮成小公主!”
真是无耻啊,居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阿沙小脸变成皱巴巴的一团,想了想,嘟着小嘴巴:“讨厌,秦大叔就会欺负人家,算了,忍你一次,就当被狗哦。”合着为你好还被当成狗咬?秦林咬牙切齿,将一瓶熬好的汤药塞给阿沙。
“哇,好苦!”阿沙勉强喝完,就张开嘴哈哈的喘气。
才没有别人想的那么不堪呢!的确一路上秦林和阿沙同乘一车,衣不解带的亲自照顾她,但那是为了感激她舍身相护的情谊,哪儿像徐爵和陈应凤两个王八蛋想的那样?
秦林盯着阿沙,亲眼看她把药汤喝完了才点点头:“这才乖嘛,你被白莲教主打得吐血,不养好伤,将来身体会很容易生病哦。”天哪!阿沙喜欢甜食,最怕苦药,只觉得从嘴巴到肚子全都苦苦的,真是郁闷诱了。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秦林已经发现了自己卧底的身份,所以故意熬了苦药来捉弄自己……
“这次是对得起秦大叔了,可师傅那边怎么交代?”阿沙郁闷的挠着头皮,觉得不止嘴巴,连心都有点儿发苦。
没办,被白莲教主打得当场吐血,阿沙总不可能告诉秦林是被师傅一掌打通淤塞的经脉,有益无害吧?所以秦林的好意,她必须接受,这苦苦的药剂,还得一直喝下去。
“阿沙你放心。”秦林见阿沙郁闷,就拍着胸口大包大揽:“大叔家里什么药都有,陆远志又是神医李时珍嫡传,咱们这路上就按他开的方子喝药,等回家了,请青黛姐姐替你诊治,再喝十天半个月的补药,总要叫乖阿沙将来健健康康的嘛!”回家,继续喝,还十天半个月?
阿沙直接用被子蒙住脑袋:“秦大叔,你直接杀了我吧!”回到京师,秦林的绩早已上达天听,根本没必要和徐爵、陈应凤两个争,把押白莲北宗要犯进诏狱、继续详细审问的工作,通通交给洪扬善和他两位,自己则带着阿沙回家,再让青黛瞧瞧她的伤情。
秦林正月初一弥勒佛诞辰在石佛口办案,回京师这已是正月初八,只见大门口贴着红红的春联,字体苍劲有力必定是出自徐文长手笔,屋檐底下悬着大红灯笼和走马宫灯,喜气洋洋。
正好青黛在家里,秦林不叫丫鬟通极,悄悄走到后花园。女医仙坐在藤制的秋千椅上,她穿着件淡蓝色镶碎花边的棉衣,厚厚的棉衣掩饰不住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材,如瀑的青丝用木钗松松的挽在头上,显得既俏皮又可爱。
只不过,为什么明如秋水的眸子蒙着层雾气,水果般芬芳的嘴唇嘟了起来,低头瞧着脚尖闷闷不乐?
秦林轻手轻脚的从背后绕过去,轻轻亲了亲青黛略带婴儿肥的脸蛋,戏谑道:“
小师姐,是不是想师弟了呀?”青黛像触电似的往后一躲,待听出秦林的声音,立刻像小鸟儿一样扑进了他的怀抱:“
呀,秦哥哥回来啦!哼,过年都不在家里,人家当然想你啦。”不像徐辛夷的口是心非,青黛永远是水晶玻璃似的心肠,毫不掩饰自己对秦林的感情。
伸手抚摸着青黛的头顶,又轻轻含住她晶莹玉润的耳垂,惹得女医仙面红耳赤,终于被地伸手推开,红着脸儿瞪了他一眼:“秦哥哥讨厌,光天化日的,被人看见多害羞?”
秦林哈哈一笑,这才说了阿沙受伤的事情。
“怎么不早说?”
青黛不乐意了“看你还好意思,万一阿沙有个什么……”
说着青黛就不理会秦林了,脚步匆匆的朝前厅走去。
秦林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心说我一路上都好几天了,这不是觉得阿沙情况还算好吗?
起初见阿沙吐血,秦林的确吓了一大跳,但后来同车回来的好几天里,小始娘又是活蹦舌眺的,他就远不如刚刚听到消息的青黛这么紧张了。
青黛望闻问切,替阿沙做了详细的检查,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沙状况不错,没有什么内伤。”青黛号脉的手指,从阿沙的皓腕上移开,又道:“
这样说起来,那魔教教主也是个不乱杀妇孺的枭雄哩。”“好啊好啊!”阿沙得简直要跳起来,她本来就没受伤嘛,这下终于解放了:“哈哈,秦大叔,我终于可以不喝你的苦药啦!”青黛却笑着拍了地一下:“小丫头,这么小就受伤吐血,可不是闹着玩的,还得用补药好生调养几天,才能保证没有后患。”
救……阿沙顿时变成泄了气的皮球。
既然经青黛检查证实阿沙没有大碍,秦林就允许她牵着大黄去和甲乙丙丁、侍剑等女玩要。
青黛看看秦林没有挪窝的意思,大眼睛忽闪忽闪:“秦哥哥,你不去衙门吗?还有宫里陛下那边,大概也要你去回复吧。我听别人说伴君如伴虎,很不容易才能保得什么圣眷优隆呢!”
“我哪儿也不去。”秦林温柔的握着青黛的手,眼鼻看着她有些躲闪的眸子:“我现在只想陪你,小笨蛋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瞒不过秦哥哥的,你的眼睛把什么都告诉我啦!”
那可不,青黛简直就是水晶做的人儿,喜怒哀乐全都一清二楚,连陌生人都不容易瞒得过,更别说秦林这么熟悉她了。
“没,没有什么。”青黛低着头不敢看秦林,声音又急又不好意思。
这个小笨蛋,怎么回事?秦林皱起了眉头“难道我的小青黛还信不过秦哥哥吗?再不说,哥哥要生气了呢。”“我、我。”青黛抬起头,看着秦林,眸子蒙着一层水雾。
“我来替地说!”
徐辛夷迈着大长腿,大步流星的从外边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长公主朱尧媖。
徐辛夷像吃了碗药,噼里啪啦一顿连珠炮。”
还不是在宫里受的气!正旦命妇朝贺,青黛妹妹也进宫去,哪晓得王皇后不给她好脸色,还、还冷嘲热讽,呀呀呀,真是气死我了!”
朱尧媖走上来,温温柔柔的福了一福,细声细气的道:“
皇嫂她就是那么个人,唉,青黛姐姐别生气啦,我替她给你陪个不是。”
“关你什么事,别替那种人顶缸!”
徐辛夷把表妹戳了一指头,叉着小蛮腰,气咻咻的。
秦林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过新年时在京文武百官有皇帝主持的正旦大朝会,去年秦林参加过的,今年要在初一佛诞日去石佛口办案,就错过了。
而在京所有贵戚女眷和诰命大人,则要在新年期间入宫朝贺皇后。
去年正旦青黛的诰命还没及时发下来,今年随着秦林升官,青黛就得了朝廷的三品淑人诘命,新年时作为命妇就要入宫朝贺皇后。
王皇后正渐渐得到婆婆和丈大的欢心,却因秦林侦破孙晓仁一案而失宠,她不想想自己的毛病,反而迁怒于秦林,恨他入骨髓。但秦林是锦衣卫外官,不仅圣眷优隆深得太后和皇帝信任,又是个头顶长角脚底生刺儿的硬扎角色,王皇后想对付他也找不到丝毫破绽。
轮到命妇入宫,王皇后这口邪火就潮青黛发作了,秦林不用问也知道小丫头当时一定很难堪吧,当着京师那么多贵戚女眷命妇,被高高在上的皇后奚落,连还击的余地都没有……
“好了好了,我的小师姐诶,皇后有什么了不起?她骂她的,咱们只当大黄狗在叫。”秦林笑呵呵的将青黛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徐辛夷倒是习以为常,朱尧媖嫩脸一下子就红了,没想到姐夫这么不避忌,不过,他们夫妻……好恩爱呀!
“嗯,本来、本来青黛也不计较的。”青黛想想王皇后变成大黄狗,倒也有趣,不过嘴巴刚咧开又瘪了:“可、可她当着那么多贵夫人,问我爷爷是不是游方郎中出身,写了本小书就声名大噪,又说我开医馆,咱们医馆里面是不是有稳婆、马泊六,弄得别人都笑话咱们,我实在、实在是憋得……”
稳婆是接生婆的别称,不过这时候接生婆可不光管接生,往往还兼职替官府看守女犯人、贩卖春药、拉皮条、撮合男女勾搭成奸,所谓三姑六婆之一,是最被鄙视的。
王皇后竟以此来侮辱青黛!
秦林听到这里,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闪烁着的寒芒能够叫任何人毛骨悚然!
“青黛的医馆悬壶济世,救了多少苍生?爷爷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皇皇巨著,又岂是她所能诋毁的?”秦林将桌子重重一拍,遥遥看着北面紫禁城的方向,冷笑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就是嘛!”徐辛夷大声嚷道:“
其实那些命妇下来都替青黛抱不平,还有在女医馆治好病的贵妇私底下安慰她呢,只是碍着王皇后身份,当面不敢帮腔。公道自在人心,王皇后这么搞啊,我看她迟早被打入冷宫!”“表姐!”朱尧媖很担心的看了看徐辛夷。
徐大小姐才不怕呢,撇撇嘴:“你就是胆小!王皇后打死桂花,你还不是恨得死去活来?哼,她将来就是个打入冷宫的命,我不但要说,我还要跑到宫里去嚷,找太后娘娘评理!”“不必!”秦林摆了摆手,自己舔着嘴唇慢慢思忖。“你怕她?”徐辛夷正在气头上,杏核眼睁得溜圆,挑衅的看了看秦林。
秦林摇了摇头:“不是怕她。俗话说帮理不帮亲,李太后就算当面责备王皇后几句,心底无论如何是偏帮儿媳妇,不会帮你这个便宜侄女儿,到底是咱们吃亏,而且对王皇后也是不疼不痒的,起不到什么作用。”徐辛夷听秦林口气,反而把眼睛睁得更大了,指着他的鼻尖:“你最后那句,意思是……”
秦林眼睛闪烁着寒光,声音阴寒可怕:“打蛇要打七寸,不打则已,要打就打得她伤筋动骨。”
嘶~~徐辛夷倒抽一口凉气,她最多也就是闹一闹、折腾一下,没想到真能把高高在上的王皇后怎么样,可听秦林口气,那就厉害得很了。“够阴险。”徐辛夷拍着秦林的肩膀,哈哈大笑:“不过,我喜欢!”青黛忍不住问道“王皇后,毕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呀,秦哥哥你……”
“皇后又怎么样?”秦林眉头一挑,霸气十足的把手一挥:“青黛、辛夷,你们今后记住,欺负我老婆的都得死!”
哇,这话真比一万句我爱你还有杀伤力啊,青黛和徐辛夷被无边无际的幸福淹没。
朱尧媖湿漉漉的眼睛里闪着小星星,很想鼓掌欢呼:姐夫实在太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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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荆湖夏风667章马失前蹄]
正文开始
667章马失前蹄
嗷呜一声叫人牙酸的惨叫,远处那条黑影已经被长箭牢牢的钉在地上,众人定睛细看,原来是条健壮的大灰狼,从胯子到脑袋将近五尺,体重足有百来斤上下,皮毛油光水滑、爪牙锋利,却被哲别的神箭射中胸腹,四条腿挣了两下就没了气儿。百度搜进入索《《书海阁》》快速进入本站
“不愧为神箭手,对得起哲别这个称号啊!”秦林赞许的一竖大拇指,哲别不仅是数百年前成吉思汗麾下大将的名字,本身也是蒙古话“神箭手”的意思。
哲别非常开心,咧开嘴呵呵直笑,似乎秦林一语之褒,比奖给他一只金元宝还要。
秦林破获德玛夫人被害案,哲别就以他为平生继德玛之后的第一个大恩人,回草原报信、又替三娘子完成进京报丧求封的任务,就要求转投秦林帐下。秦林觉得茫茫草原才是哲别的用武之地,便劝他留下来辅佐三娘子和不塔失里,哲别才遵命而行,但心目中终究视秦林为主人。
这下秦林不夸还好,夸了一句哲别更加意气风发,左手持弓,右手搭箭,中指、无名指、小指的指缝里又扣着两支箭,双腿一夹马肚子冲到了最前面。
果然,第一条狼被射死之后,驻牧点内又窜出几道黑影,这些凶残狡诈的野狼竟然知道怎么和人类打交道,四条狼从四个方向朝着哲别包抄过来。
“好个畜生,纳命来!”哲别怒吼着,绷绷绷三声弓弦响,连珠箭如流星追月般连环射出,几乎同时响起了三条恶狼的哀嚎。
原来他以极快的速度射出第一支箭,然后夹在指缝里的两支箭也先后搭弦开弓射出,连环三箭一气呵成,登时断送了三条恶狼。
第四条狼却没被他的精妙箭术吓住,也许这畜生晓得在拥有弓箭的人类面前逃跑只会是送死,竟趁着哲别射杀它的三个同伴,飞快的跑过来,后腿蹬地借力,腾身跃起,张牙舞爪,朝着哲别咽喉扑咬!
这时候再取箭已来不及,哲别拔出厚重的大汗弯刀朝恶狼直劈下去。
没有刀锋入肉的刺耳声音,身后却是啪的一声脆响,恶狼便像截木头似的直挺挺栽倒。
秦林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将掣电枪插回腰间,笑道:“看哲别将军杀狼杀得痛快,本官也忍不住试试枪法。”
哲别弯腰致谢:“多谢长官!那狼爪子乱舞,哲别还担心它抓瞎马眼睛呢!”
众人枪上膛、箭搭弦,小心的走进驻牧点,再也没有恶狼窜出,但之前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满眼所及,尽是血腥,面积不大的营地里面到处都是扑地的尸首,老人被长矛刺穿,青年被斩断了头颅,还有青年女子**的尸身,体表遍布着青紫的淤痕,可见她们生前遭遇的不幸。
牛羊都还好好的活着,但它们的牧人全都失去了生命。
也有不少尸身残缺不全,留着恶狼啃咬的牙齿印痕,但是所有的人都很清楚,狼是不会使用长矛和弯刀,更不会扒下青年女子的衣裳,恶狼只是闻着血腥气前来捡点便宜,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人。
是的,这根本就是一场屠杀,驻牧点以老弱妇孺为主,面对有备而来的袭击者,完全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陆远志强忍怒火检查了尸身,根据尸体眼球浑浊程度、尸僵尸斑出现的情况,以及检查胃内容物的消化水平,确定他们遇害的时间就在今天凌晨前后,也就是把汉那吉丧命一个多时辰之后。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屠杀!”秦林的声音罕见的带上了愤怒,眼底燃烧着来自地狱的一缕火焰。
草原上部族互相攻杀并不稀奇,但土默特部是草原霸主,控弦之士二十万,别的中小部族害怕还来不及,谁敢来捋虎须?于是,驻牧点牧民遇害的幕后真凶,已然呼之欲出。
哲别也很生气:“把汉那吉这个蠢货,他的驻牧点不派军队防守吗?这样连野狼都对付不了……我记得以前这里驻有一支精锐的骑兵百人队。”
哦?秦林听到这里,笑容又变得古怪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将军,”哲别的声音有一丝焦虑:“咱们应该尽快离开这儿,血腥气太重了,会引来狼群的,刚才已经有几只孤狼被咱们杀了,我担心……”
大草原是牧民的天堂,也是野狼的天堂,牧民有谚语“孤狼狡、狼王凶,狼群最难敌”,说的是被赶出狼群、一两只三五只共同生活的孤狼最狡猾,统帅狼群的狼王最凶猛,但都不如整个狼群来得可怕。
草原上大大小小的狼群,少则百余条,多则上千条野狼,大群出没,所过之处片缕不存,任你英雄无敌,也要被千百条野狼吞噬。
就连素称悍勇的蒙古铁骑,也得以百人队甚至千人队的规模进行围猎,才能解除狼群的威胁。
现在驻牧点的血腥气已经引来了孤狼,接下来出现的就将是可怕的狼群了。
秦林听得狼群可能出现,饶是他胆子大也觉得心头发毛,连忙招呼正在四下检查各种痕迹的校尉弟兄:“快走,狼群要来了!这里的蹄印脚印找了也没用的,只要狼群一到就全毁了,当不得证据。”
虽然锦衣官校们来自中原,也多听说草原上狼群的厉害,立刻按照秦林的命令解开马匹,准备开溜。
唯独陆远志不晓得跑哪儿去了,秦林冒火:“胖子,给老子死出来!你那身肥肉想留下来喂狼吗?”
“秦哥,秦哥看看这里!”陆远志的声音从一处蒙古包传出。
秦林走过去,就看见胖子撅着大屁股趴在支撑蒙古包的中心支柱上,大概三尺高的位置有被利器刻意刮削的痕迹,那些印痕是非常新鲜的,甚至擦上了淡淡的血痕。
也就是说,袭击者杀死营地里所有的人之后,用带血的刀刮去了柱子表面的某些东西。
“很好、非常好!”秦林非常,立刻改变了命令:“所有人都来搜查这个蒙古包,要快!”
校尉们重新下马,以最快的速度和挖地三尺的态度,一寸一寸搜查整个蒙古包。
哲别焦急的踱着步子,时不时的朝着远方张望,几次开口想催促秦林,看看他那种专注的样子,又忍住没说。
这处蒙古包不大,看装饰就像女子住的,但铺陈比普通牧羊女的居处要整洁舒适得多,地上有厚厚的羊皮褥子,光洁如新的牛皮凉席,亮锃锃的铜茶壶……
“有发现了!”一名校尉叫起来,从地面被羊皮褥子盖住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枚镶嵌红宝石的银戒指,粗大而厚重,不像女子所用之物。
秦林拿着戒指端详,笑道:“看来这就是那位神秘客人无意间失落的东西了,我们的对手削去了木柱上刻着的字句,却没有想到还这玩意儿——恐怕这间房子的女主人也不知道呢!”
“亏得对手没有在这里放火,否则我们要找到线索就困难了,”陆远志擦了把额头的汗水。
秦林摇摇头:“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不能放火。”
那样的话,烟柱会在几十里外就看得清清楚楚,罪行会更快暴露,所以袭击者想把这里人杀光之后利用血腥气引来恶狼,伪造成狼群袭击的效果。现在已经出现了孤狼,狼群还会远吗?秦林如果再来晚一点儿,就只能见到一塌糊涂的驻牧点了。
“对了,狼群!”秦林一边招呼众校尉撤退,一边问始终待在院子里、骑在马背上瞭望的哲别:“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吧?”
哲别的笑容有点发苦,“也许吧,要快……”
北面的远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许多灰蒙蒙的小点,东面、西面也有很多,竟隐隐呈三面包抄之势!
狼群,真的来了。
操了!秦林大骂一声,跑到院子里飞身上马,“弟兄们赶紧的,谁慢了就等着喂狼,到时候谁也不准回身救!老子要是掉队也一样!”
那是当然,谁慢了一步就只能丢下,否则就得拖累全部人马都送命。
锦衣校尉们身手非常敏捷,一个个飞快的跳上马背,就连陆胖子听说迟一步就得喂狼,也像个皮球似的滚出来,滚啊滚的就滚到了马背上。
驾!秦林一声呼哨,马鞭子朝踏雪乌骓屁股抽落,那马儿似乎也晓得危险将至,长嘶着窜出去,四蹄翻飞速度快极,宛如黑色的旋风刮过草原。
众校尉紧紧跟随,哲别也抽了三支箭夹在指缝,颇为警惕的护在秦林身后,预备一旦有野狼拦路就射出连珠三箭,替秦长官开路。
起初还觉得狼群很远,刚从驻牧点跑出去就又近了不少,只见东、北、西三面都有大批狼群朝着这边疯跑,这些畜生张着的嘴巴露出尖牙,口中滴着涎水,眼睛是红通通的,格外可怕!
就是哲别多曾见过狼群,此时也觉心惊肉跳,这里怕不有上千条恶狼?
时值秋季,狼群要为越冬做准备,驻牧点的屠杀那浓重的血腥气,竟然把附近的几大狼群都引了过来!
秦林心头暗骂,自己和手下这几十名校尉弟兄,给这么多狼塞牙缝都不够呢,笨狼,去咬驻牧点的牛羊啊,干嘛追老子?
也许是看到他们这群活人吧,狼群竟然紧追不舍。
“啊呀!”突然陆远志一声大叫,所骑的马前蹄跪下去,把他从马背上颠了下来!
[第一卷荆湖夏风668章狼口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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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志所乘的一匹黄骠马,匆忙奔行间马蹄正好踩到了一块石头,顿时马失前蹄,一条前腿断折,哀叫着跪下去,马背上的陆胖子顿时成了滚地皮球。
陆远志一身肥肉,摔下去倒也没受重伤,鼻青脸肿的爬起来,大声叫道:“秦哥快走,别管我!”
狼群三面合围,南面张开的口子只有五十来丈长短,而冲在最前头的恶狼,距离陆胖子连十丈都没有了!
这时候谁回身,只能陪着葬身狼腹!
陆远志拔出绣春刀,脸上肥肉一抖,头也不回,盯着越来越近的狼群,厉声叫道:“秦哥,兄弟跟着你做到锦衣副千户,这辈子值了,替我照顾爹妈和张小花(女兵甲)!”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恶狼,已张开大嘴朝陆远志这块大肥肉咬过来,甚至能看清那畜生血红眼睛里的贪婪。
“呸,你想得美!”一声断喝,陆远志只觉身子一轻,已经腾云驾雾般飞起来,那恶狼的大嘴离他的肚子只有半尺远。
咔的一声,狼嘴狠狠咬合,却没有咬到活人鲜美的肉,反而用力过猛崩飞了两颗狼牙。
咦,今天的晚餐呢?那畜生正在奇怪,就看见一支黑洞洞的东西指着自己脑门儿,火光绽放。
砰的一声,恶狼脑袋被高速飞行的铅弹炸开。
陆远志已坐上了马背,他清清楚楚的看见,是秦林骑着踏雪乌骓飞驰而回,电光火石间左手将他提上马背,右手一枪崩飞了恶狼。
秦林一勒缰绳,踏雪乌骓西律律长嘶着朝斜刺里冲过两步改变方向,与此同时三条野狼已经冲近,张开大嘴朝着马腿狠狠咬来。
一旦马腿被咬,踏雪乌骓失去奔跑能力,这一马两人就死定了!
绷绷绷弓弦连响。三支利箭流水连珠般射来,竟是箭无虚发,支支射在张开的狼嘴里,将恶狼的内脏捅得稀烂!
与此同时,爆豆子般的枪声响成一片,二十来条正在奔跑的恶狼立刻摔倒,口吐鲜血,身上多了一处两处殷红的血洞。
猛然响起的枪声,让狼群为之一滞,秦林趁机兜转马头。也亏得踏雪乌骓神骏非凡,载着两个人仍然极为灵便的转身,这才调转了方向。
不料一条中枪未死的恶狼又跳起来,恶狠狠的猛扑,尖牙利爪闪着寒光!
糟糕,陆远志身躯肥胖回身不及,秦林手里只拿着把击发之后没装子弹的掣电枪,情急之下正要扔掣电枪去砸那狼。突然踏雪乌骓往前踏了一小步,堪堪躲开那狼的扑咬,同时左后腿飞起,砰的一下好似铁炮,把那恶狼踹得头骨破裂,死在地下。
古代名将有了好马,往往战斗力能够倍增。秦林这下算是见识了。换成别的马。离狼群这么近,只怕吓得骨软筋麻,跑也跑不动了,这匹踏雪乌骓以前是魏国公徐家的,不仅是千里良驹,还经过严格的战阵训练,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大显身手,一蹄子踹死恶狼。
秦林大喜,把缰绳一抖。踏雪乌骓极通灵性,泼拉拉撒开四蹄,朝着狼群还没合上的口子奔去。
众锦衣校尉纷纷策马跟上,这时候装子弹已来不及了,人人将雪亮的绣春刀握在手中,前呼后拥,一股脑往南直冲。
可本来还有数十丈的口子。经秦林回马去救陆远志这一耽搁,就堪堪将要合拢。
“杀呀!”校尉弟兄们红了眼,秦将军拼了命回身救陆远志,这号长官把命卖给他,值了!拼着杀出条血路。也保秦长官冲出去。
秦林心中也焦急万分,就算他智谋百变。面对不通人性的野狼也没办法施展呀,难道去和狼王说,本钦差大臣家财万贯又是三娘子的好朋友,这会儿放我一马,将来送你大群牛羊尽情享用?
无意间摸到腰里有个小纸包,顿时有了主意,秦林把牙一咬,妈的死马当活马医,老子总要碰碰运气!
狼群在正南面的口子将要合拢,略高的土丘上一只格外健壮的大公狼对着这边嗷呜直叫,似在指挥部众合围,将这些可恶的人类尽数吞噬。
随着狼群口袋阵的开口越来越小乃至完全消失,数十骑人马组成的小小队伍,眼看就要淹没在无数恶狼的汪洋大海之中。
啊——校尉们发出心底的呐喊,举刀朝着挡路的恶狼斩落,而恶狼也不甘示弱的吠叫着扑上来!
关键时刻,秦林伸手朝空中一扬,霎那间碧幽幽的烟霞升腾而起,半空中大一团青光烁烁。
这是何物?狼群的攻势立刻为之停顿,所有的狼都被那团闪烁不定的青霞吸引了注意力,有的还畏缩不前。
土丘上的狼王也困惑了,眼前这群人总是出人意料,不,出狼意料,那种乒乒乓乓作响,会喷出火光的武器,曾经一下子就放翻了它的二十多个得力手下,这次又是一大团绿光,会有什么古怪?
狼群吓了一跳,人却不会稍有停顿,秦林带着个陆胖子,踏雪乌骓仍一马当先,踢飞了两只挡路的野狼,从刚刚合拢的口子直冲出去。
口袋阵的口子才合拢,只有几匹狼而已,几十骑人马就从这里呼啸而出,刹那间突破了狼群的包围圈!
别看只有几头狼拦路,如果被缠住几秒钟,数不清的恶狼涌上来,那就万劫不复啦!
亏得秦林前些天为了帮威灵法王装神弄鬼,又配了些焰硝和磷,没有用上就随手揣在身上,这会儿派上了用场,把狼群惊了那么一下,争取到破围的一刹那宝贵时间。
狼群嘶鸣着,嚎叫着,继续跟在马队后面追,但狼的长力终究不如骏马,秦林率众又往南奔了几里,和狼群的距离就越拉越远。
嗷呜~~狼王一声长鸣,群狼心有不甘的目送秦林跑远,然后潮水般退去,留在驻牧点的牛羊将是它们在冬季来临前的一场盛宴。
足足往南跑了几十里,遇到三娘子派出来接应的两支千人队,众官校才齐齐松了口气。
这提起来的气儿一松,任凭是铁打的汉子、钢铸的军队,也吃不住劲儿,全都下得马来,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陆胖子,你丫该减肥了,”秦林骗腿跳下马,摘下水囊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你肚子顶得哥腰发酸,肉滚滚的贴着,怪腻歪的。”
众人听了噗的一声笑,陆远志和秦林同乘一匹马,这家伙肚子往前凸,可不是顶在秦林腰上吗。
陆远志却不笑,这趟死里逃生,心头那叫个感激啊,胖脸上肥肉直哆嗦,小眼睛眼泪花花的:“秦哥,你、你不说掉队了就自个儿喂狼,大伙儿不许救吗?为啥、为啥你又回来……”
“我说过吗?”秦林回想了一会儿,然后咧开嘴笑了笑:“那是吓唬你们玩的。”
哇咔咔咔!秦林大笑着,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坏样儿,丢开陆远志又去吩咐两名蒙古统兵千户,叫他们提醒诸部暂时不要去阴山脚下那个驻牧点了,目前要以尽可能多的兵力对付黄台吉,等大局已定,再派大军前去围猎恶狼。
陆远志、哲别和众位官校弟兄却笑不出来,看着秦林的身影,眼神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哥这家伙……唉,风沙好大,眼睛都进沙了!”陆胖子伸手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来那双眼睛已是红通通的了。
官校弟兄们当然知道,陆副千户的眼睛里,进的不会是沙子。
这里离归化城已经不远,休息了一会儿就直接回去,过了大约两柱香的时间,秦林就找到了阿力哥。
“我想知道这只戒指是谁的东西,”秦林拿出了在驻牧点找到的宝石戒指。
阿力哥的瞳孔一下子放大,接过戒指,迟疑着嘴唇动了动。
果然有门!秦林眼睛一亮,慢悠悠的道:“如果你不想大成比齐和脱脱蒙冤,最好对本官实话实说,你知道本官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阿力哥不犹豫了,直截了当的告诉秦林:“这是脱脱的戒指,他经常戴在手上,大约两个月前他就没再戴过,他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弄掉了——秦将军,你是在哪儿找到它的?”
早知如此!秦林长长的吁了口气,“为了找到这玩意儿,老子差点喂了狼!不说了,还有要事等着办呢。”
喂、喂!阿力哥还想问,秦林转身就出了帐。
事到如今,已经渐渐接近了真相,脱脱是和海曼有联系的,他每天出去的两个时辰,大部分时间花在了从归化城来回驻牧点的路上,他的戒指就掉在海曼所住的牧羊女蒙古包!而那处被削去的木柱,十有**就是刻着两个人的名字,也许还有什么永结同心之类的话。
值得讽刺的是,这件事很有可能自始至终都是个阴谋!可怜的脱脱,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唯一难解的问题,海曼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身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答案恐怕得去她出身的那个小部族寻找了。
事不宜迟,得抢在黄台吉前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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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荆湖夏风669章钓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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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南边还有没有狼?”陆胖子原来那匹黄骠马铁定被狼吃了,换了匹雪青马,听说又要出发,这家伙心有余悸。
哲别忍着笑:“狼群都在靠近阴山的地方活动,归化城往西南走是没狼群的,最多几匹孤狼。”
“那还好!”陆远志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忽然间瞧着几个校尉装束的人,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咦,他们、他们也要去?”
秦林笑笑:“当然。”
不知为什么,秦林这趟仍旧只带了三十多号校尉弟兄,当然都换了马,他也把踏雪乌骓留在营中,改骑了照夜玉狮子,毕竟马是个有血有肉的动物,载着两个人跑这么远,状态总要有所下降的。
校尉们见状都笑,还是徐大小姐好啊,两匹宝马都让秦林带了出来,很多时候一匹好马是能救人命的呢!
众人再次上马,朝着归化城南面疾驰。
黄台吉营中,瞧着秦林等人远去的背影,古尔革台吉恶狠狠的道:“可惜,怎么没叫狼把他们都吃了?”
豁耳只则有点儿担心:“不会被他们发现什么吧?”
“放心,天衣无缝!”崔献策嘴角挂着一丝儿得意:“活口,一个不留,现在全进了狼肚子,就连柱子上刻的字,也被咱们铲了下来,现在那里已经成了狼窝子,秦林就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找到骸骨和几堆狼粪!”
“善哉善哉!”威德法王听得崔献策说杀人灭口的事情,便口宣一声佛号,众人正要笑他迂腐,谁知他朝秦林背影遥遥一指:“何不趁机快刀斩乱麻?老僧愿为台吉大人效此微劳”。
我靠!众人齐齐绝倒,须知乌斯藏黄白两教,动辄剥人皮做纸、刺人血为墨,抄写经文,又拿人头盖骨做法器,极为血腥凶煞,黄白两教互斗也极尽血腥残忍之能事,威德法王这老秃驴,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啊。
黄台吉狞笑连连:“有谢法王盛情!不过本台吉已经做了安排,不但汪那古部的几百号人要被灭口,就是秦某人也回不来了,恶狼没有留下他的命,弓箭和利刃会让他永远闭上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威德法王又念了遍佛,声音却格外的欣慰。
崔献策也笑:“恐怕法王还是不出去为妙,秦某人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威德法王悻悻然,不大相信。
殊不知秦林等人跑出去二十里之后,他举起西洋凹凸镜做的望远镜,朝后面看了一阵子,然后失望的道:“威德法王没有追出来吗?唉,真让本官失望啊,皮来官,你去通知三娘子那两个千人队,让他们还是回去吧。”
威德法王想除掉秦林,秦长官何尝不想做掉这老秃驴?三娘子派出来接应他们的两个千人队,根本就没回归化域,而是绕了个圈子兜到西南面,如果威德法王敢出来,两千铁骑光射箭就把这老秃驴熬得油尽灯枯,任你神功盖世,挡得住千军万马?
威德法王不出来,秦林也不失望,让两个千人队回去就走了。
归化城南边黄台吉营帐,看着从西南方兜转回来的两千铁骑,威德法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哈哈,果真是秦某人的诱敌之计,只可惜被崔某识破。”崔献策哈哈大笑,听得探子回报,意气风发的朝远处秦林消失的方向一指:“现在秦某人只有数十兵马护身,崔某却安排了将计就计,他死定了!”
黄台吉啧啧赞叹:“崔先生妙计无双,真乃本台吉的国士!”
一个野心家和一个汉奸,同对发出了阴险的狞笑。
秦林果真只率数十骑朝着西南方前进,基本上与黑河的流向平行但更靠北一些,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看看天色黑了下来,哲别勒马停住。
“这里就是汪那古部驻牧的地方。”哲别观察着地面的坑洞,那是支撑蒙古包的中心柱留下的,还有许多灶坑,以及大车留下的车轮印子。
挠了挠头,哲别迟疑道:“奇怪,他们渡过了沙河子?啊,我想起来了,他们有一处很少有人知道的驻牧地,就在河西二十多里外的洼地里。”
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汪那古部有好几处驻牧地呢。
和大多数草原河流一样,沙河子的水很浅,只淹没半截马腿,秦林没费什么劲儿就过了河,按照哲别的指点,朝着那处洼地奔去。
又走了十多里,天色全黑下来,借着月光奔驰,跑上了一处平缓的小岗子,眼前忽然就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哲别发出一声欢呼:“就是这里,汪那古部就在前面!”
众校尉催马过去,心头则不免惴惴,生怕又像阴山脚下那个驻牧点一样,到处是鲜血和残缺不全的尸体,整个营地找不到一个活口。
这次秦林的运气不错,距离对方营地还有两三里路,就有数十骑蒙古武士张弓搭箭迎了出来,打着蒙古话叫道:“远方的来客啊,是朋友请通报名字,是陌生人请放下武器!”
哲别哈哈大笑:“合罕,你汪那古部好大的面子,连我哲别也要放下弓箭吗?”
“原来是尊敬的神箭手、射雕的英雄哲别!”对面的众人将箭矢插回箭壶,顽羊角弓重新背回背上,为首的合罕也笑道:“是那股风吹来了哲别兄弟,还带来子尊贵的客人!”
不用说,合罕早已注意到明显有别于蒙古武士的秦林这群人,别的部族恐怕早就认出这是朝廷钦差大臣了,但汪那古部非常弱小,根本无意参加草原上残酷而复杂的部族之争,归化城那边风风雨雨,他们反而又往西边躲了二十多里地,现在隔归化城都差不多有一百五十里了。
哲别忙替双方介绍,这个合罕就是汪那古部的首领,和他也是旧相识。
听说秦林就是钦差大臣,合罕倒是很吃了一惊:“大明钦差秦将军?了不得,万军之中一枪取了监军使性命,然后四路出塞,横扫漠南,真正厉害啊!原来我还以为是个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人物,没想到生得这么漂亮,啧啧!”
秦林都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他虽然不是什么绝世大帅哥,但比起塞外这些满脸横肉的大老粗,确实还是要帅一些的。
“合罕老兄的汉话,说的不错啊!”秦林想想刚见面也不晓得对方有啥长处,只好这么夸了他一句。
合罕很:“债答封贡,边市开放,只要去边市做买卖,就得学汉话嘛!十年边市,现而今这草原上谁不愿多学点汉话?”
想想也是,草原上根本不能生产铁锅、布匹、茶叶、瓷器,各部只有和中原交易才能富强,十年开放边市,蒙古诸部里头谁要是能说汉话,地位就水涨船高呢。
寒暄着走向营地,秦林正准备问他海曼的事情,猛然间远处马蹄隆隆,不知多少兵马正朝这边来。
怎么回事?合罕万分惊讶,不解的问道:“这是钦差大人的军队吗?”
秦林摇摇头:“恐怕不是我的军队,而是要来你们部族灭口的。”
“多半是你们搬了驻牧地,他们不晓得地方,这会儿才找到吧,”哲别补充,并把事情非常简略的说了一遍。
哲别的估计和事实稍有差异,借着皎洁月光的照耀,点着灯球火把,黄台吉麾下大将豁耳只统带着整支精锐千人队朝这边过来,他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儿郎们加快速度!哈哈,崔先生果然智计无双,姓秦的真来汪那古部查访了,正好咱们乘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事先做了非常详尽的准备工作,查明三娘子的军队全部都在营中没有出去,又了解到明军绝不会深入到这里的草原腹地,才派出军队,确保万无一失的将朝廷钦差秦林和整个汪那古部一起铲除!
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朝廷怪罪下来,草原上只怕大局已定,而且还有狼群的事情打掩护,就推诿是狼群把钦差一行吃掉了,谁还能真来查验哪坨狼粪是秦林的肉?
想到这些,豁耳只就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呤,…
汪那古部的牧民面对如此灭顶之灾,都吓得慌乱起来,乱纷纷的收拾东西,小孩哭、女人安抚着孩子,老年人的神情带着苦涩,青壮年则勇敢的拿起了武器。
整个部族的只有千把人,有战斗力的青壮还不到三百,根本不可能战胜一个精锐的千人队,战斗将是一边倒的屠杀!
合罕满嘴苦涩的朝秦林跪了下去:“我们替钦差打掩护,全族在这里战死,只求钦差回去之后发来天兵,替咱们报仇雪恨。”
“你汉话说得确实不错,”秦林笑了起来。
合罕莫名其妙,钦差这话什么意思?
秦林又道:“所以你不会死,你的部族也将好好的活下去。”
合罕更加满头雾水,且不论汉话说得好和活下去之间有啥关系,就是钦差大臣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底气?他可只带了三十几个官兵哪,就算人人是钢浇铁铸,又能打几根钉?
“来啊,点起灯球火把,该老朋友们亮相啦!”秦林一声吩咐,顿时官校们点燃灯火,照耀如同白昼。
合罕急得满头汗,夜晚里点火把照亮,不是给敌人当活靶子吗?
不料对方前锋本已拉开的弓,忽然就松了下去,甚至队形都混乱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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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荆湖夏风670章牵线木偶]
“不能射啊,”一名什长哭丧着脸,朝秦林那边指了指:“那是咱把秃部的老祖宗,对他老人家无礼,爹娘都不认咱哩!”
另一位蒙古百户从后面赶上来:“放屁,什么老祖宗?啊,这不是咱们部族的,明、明、那颜千户明安大人!”
“满都台吉也在这里!巴图见过台吉大人!”这位蒙古武士干脆弃弓于地,连连朝对面磕头。
额礼图、明安、满都台吉……十多名蒙古诸部的贵族齐齐掀开风帽,在灯火照耀之下,他们的相貌叫蒙古武士们看得清清楚楚。
豁耳只心底大叫一声苦也,暗道秦林怎么把这群祖宗带在身边?现在的局面就麻烦了呀!
这个千人队的军官和士兵,足有一半来自漠南诸部,额礼图等贵族不是他们的族长,就是他们原来的主人,借个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朝对面射出一箭哪。
豁耳只把牙关一咬,冲上前去,大声道:“对面是化了妆骗咱的,杀……”
杀字刚吐出一半儿,左边那名百户凶光毕露的盯着他,豁耳只突然想起来,这家伙的母亲是明安的妹妹,他是明安的亲外甥;
右边的一位什长也将大汗弯刀拔出来,只不过寒光闪闪的刀锋却是冲着自己的主帅,豁耳只猛然记起,这人来自把秃部,曾经说过小时候遇到雪灾,是族长额礼图用一碗红糖水救了他的命。
单个蒙古贵族,绝对无法和黄台吉对抗,可当漠南十多个中小部族的首领站到了一起,别说黄台吉。就是已死的俺答汗。以及号称黄金家族嫡系、蒙古大汗的图门汗,都必须给他们足够的面子!
亏得这豁耳只见机快,立马转了口:“杀、杀不得呀!诸位尊贵的族长,怎么到了这儿?哈哈,稀客稀客!”
不仅说着,他还将武器挂在马背上,空手跳了下来。
这时候,背上那种如有实质的道道杀意才变得淡薄,明安的外甥垂下了目光。来自把秃部的什长弯刀入鞘,更多的蒙古武士也松了口气。
豁耳只悬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归了位,只觉后背凉飕飕的,早已被冷汗浸湿。刚才稍有不慎,只怕整支军队都得哗变。
合罕也才醒悟过来,刚才看秦钦差带的这些人就觉得有点面熟,因为他们做朝廷官校装扮,加上黑夜里没看清楚,这会儿才发觉,都是老熟人哪。
秦钦差这一手。可真够奸诈的!
面对整支千人队,秦林悠闲的踱着步子,笑嘻嘻的道:“豁耳只,你老兄来做什么啊?刀刀枪枪的,想对本钦差不利吗?”
豁耳只很想说我就是要来宰了你,可形势已经如此,再耍横无济于事,只得陪着笑脸:“是、是台吉大人听说钦差出巡,害怕又有野狼来袭,派咱们前来保护的。”
真的吗?秦林故作不知。探询的目光往诸位蒙古武士脸上扫了一道。
“是啊、是啊,”所有的蒙古武士都附和着,总不能当着众位族长说咱们是来杀你们的吧,大不了等会儿私底下把真相告诉他们。
“那好啊,”秦林老实不客气指挥他们:“你们把汪那古部的牧民吓坏啦,现在先帮他们收拾整理一下。等会儿再护送本钦差回归化城吧。”
啊?蒙古武士们吃了一惊,却见各位族长、贵族都在点头,只好哭笑不得的跳下马,真个去帮汪那古部的牧民们整理营地。
眼见前一刻还杀气腾腾来进攻的强敌,转眼就变成了牧民子弟兵,汪那古部的牧民们如坠云雾之中。
“佩服、佩服!”合罕朝着秦林弯腰、手按在胸口致敬,“钦差大臣您实在是厉害,不动声色便救了咱们全部族上下千余口,您的恩德将被汪那古部永远铭记!”
“铭不铭记都不重要,关键是有没有漂亮妹妹以身相许?”秦林坏笑着嘀咕,却忘了合罕的汉话水平真的不错。
合罕立刻呆住了,然后转身就走,看样子真准备去挑选美女进献给秦钦差。
秦林绝倒:“喂喂,我开开玩笑而已,其实我更想问问关于海曼的事情。”
海曼?合罕还不知道把汉那吉遇害的事情,就会错了意,非常抱歉的道:“海曼确实是最漂亮的美人,可惜钦差您晚了点,早在三年前她就被献给了大成台吉,不过……听说她没有得到宠幸而是被发配去牧羊,如果您向大成台吉提出要求,应该能得到她。”
“向大成台吉提出要求?那得到阴曹地府里去才行啊!”秦林感叹道。
合罕大惊:“什么,大成台吉死了?他、他的死不会和海曼有关吧?”
听了整件事的详细介绍,合罕也说出了他所知道的。
蒙古诸部本来是信萨满教的,后来渐渐改信佛教,但一些中小部族仍有萨满教的残余,海曼就是萨满巫师的女儿。
但由于乌斯藏佛教的冲击,萨满教是越来越式微了,海曼的父亲也混不下去,就带着老婆孩子去青海,说要改投佛教,学习佛教的精髓。
五年前海曼由一支商队护送,只身从青海回来,说父母都已经死在了异乡,她回来投靠叔伯。
可想而知,海曼这种孤女不会有太好的待遇,出落得越水灵就越多人打她的主意,又过了两年,海曼不堪其扰,干脆自愿作为部族每年的进献,送给了管辖这一片草原的大成台吉。
所以对于海曼的事情,汪那古部所知的其实不多,合罕非常抱歉的道:“实在对不住,秦钦差,恐怕咱们提供的线索对您不是很有用。”
陆胖子等官校弟兄都有点失望,因为海曼在汪那古部留下的生活轨迹并不多,好像没有什么高价值的线索。
“青海,学习佛教,难道包含的信息还不够丰富吗?”秦林笑起来,又问道:“你们的萨满巫师,是怎么表演戏法,或者说施展法术的?还有没有人干这行?”
合罕非常抱歉的摇摇头:“现在人们都相信佛爷,没有人拜萨满了……不过,海曼父亲有一箱法器留给她的叔叔,因为觉得这些东西有驱邪的用处,到现在还留着呢。”
那太好了!秦林立刻要求去查看。
合罕把他们带到了海曼叔叔家,“阿尔巴特,把你哥哥留下来的那箱东西,给钦差大臣看看。”
一位身材粗壮的蒙古牧民把那口大箱子搬了出来,带着点谄媚的道:“这些东西可以驱邪,所以这么些年游牧迁徙,我也没舍得丢掉。”
翻译把话翻给秦林,秦林唔了声算是答应,心思都放在箱子里的东西上面。
打开箱盖儿,就看见一副铜做的铙钹,上面已经生起了一层绿锈,旁边摆着一只铜铃,又有两副花里胡哨的凶神面具,是萨满巫师跳大神的时候戴在脸上的,诸如此类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好几样。
秦林每样都拿起来看看,然后放在旁边,终于翻到了箱子底部,他惊喜的发现了两只比较大的牵线木偶。
“这个东西,也是巫师用的吗?”秦林冲着合罕问道。
合罕很干脆的回答:“是啊,我们这里的萨满巫师,在降灵做法的时候都会用傀儡招引灵魂,海曼的父亲尤其会做这种法术,木偶简直像活了似的!他还会模仿灵魂的声音,几乎和那被招灵的死人一模一样,比演戏还好看。”
因为早已改信了乌斯藏佛教,不再相信萨满巫师那一套,所以合罕说得很直接,甚至带着一点儿轻蔑。
牵线木偶和口技,萨满巫师的看家本领!秦林终于长长的吁了口气,至此终于明白了把汉那吉被杀案的作案手法。
“咱们回归化城,”秦林走出去,又朝豁耳只指了指:“你,带上兵马,替本钦差前头开路!”
好嘛,本来是杀秦林来了,这下反要替他开路,豁耳只顿觉嘴里生生吃进一只苍蝇。
关键是,他还得硬着头皮,把苍蝇硬生生吞下去!各部首领,额礼图、明安等十几位蒙古贵族,都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呢。
“传令,全军替秦钦差开路!”豁耳只含羞忍辱,真的远远跑到最前面去开路,他实在受不了秦林啦,宁愿买块豆腐一头碰死,也不要和他待在一起。
陆远志和校尉弟兄们差点没把肚子笑痛,咱们秦长官真会使唤人,使唤豁耳只像使唤自家养的大黄狗,实在够损!
归化城,入夜,黄台吉和他的亲信们在帐中彻夜未眠,等待着好消息。
报----瞭望手飞快的跑进来,“趁着月光,遥遥望见豁耳只将军率军归来,旗帜完整,兵马并无损失!”
成了!黄台吉得意的狂笑着,率众亲信迎了出去,他们要亲眼看见秦林的人头才甘心,黄台吉甚至琢磨着,要不要学崔先生说的三国演义里的曹操,对着秦某人的脑袋来句“秦钦差别来无恙否?”***,那就太拽了哦!
兴冲冲的奔出营,却见豁耳只遥遥而来,脸上一点儿喜色都没有,活像死了亲爹似的。
黄台吉兴奋之下也没多想,问道:“秦林的人头呢?”
“在这里,还牢牢的安在脖子上呢,”不远处,秦林笑嘻嘻的回答,“至少比你的脑袋更牢靠。”
啊?黄台吉惊得张口结舌,只好把豁耳只瞧着。
可怜的豁耳只,一脸的苦相,他被秦林耍得团团转,和汪那古部萨满巫师的牵线木偶,又有什么区别?
[第一卷荆湖夏风671章你只是个演员]
“台吉大人,您的盛情咱们永远难忘啊!”额礼图马背上朝黄台吉做了个弯腰按胸致敬的动作,只不过冷冰冰的板着脸,哪儿有半点感激的意思?
黄台吉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除了额礼图,还有明安、合罕、满都台吉等蒙古贵族,全都做朝廷官校装扮,他立马明白大势已去,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了两下。百度搜进入索《《书海阁》》快速进入本站
遥想当初,诸部贵族对他毕恭毕敬,在他面前大气儿不敢喘一下,可现在呢?这些贵族公然站到了秦林那边,根本不把他黄台吉放在眼里。
也难怪啊,以前黄台吉有能力决定诸部的盛衰兴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各部贵族当然要看他脸色行事,但时移势易,现在四路明军出塞,漠南诸部是在明军刀口底下讨生活,他们便不敢对秦林稍有违逆。
更何况,咱们秦长官恩威并施,还能抛出增加互市额度的撒手锏呢?
崔献策同样目瞪口呆,他做梦也想不到,秦林居然会让蒙古诸部的贵族化装成锦衣官校,跟着一块儿行动,面对各部的族长和那颜千户,蒙古武士们根本不会射出一支箭矢啊!
秦林骑在照夜玉狮子背上,朝崔献策投来戏谑的一瞥,莫说你丫的,就是中行说复生,张弘范诈尸,老子照样叫他去吃屎!
崔献策也确实和吃屎差不多,原本还有点翻盘的希望,现而今贵族首领们要不气哼哼的,要不就连连冷笑,分明是出自各部的蒙古武士私底下把真相告诉了各自的族长,黄台吉一伙的阴谋,也就更加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不仅诸部贵族越发识破了黄台吉等人的险恶用心,今天的事情更说明,他们已毫无保留的站到了秦林这边!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崔献策心乱如麻,亏他自诩智谋百出,此时竟一个点子也想不出来。
三娘子、徐文长、威灵法王率留在归化城的诸部贵族尽数迎出,齐声道:“恭迎钦差秦将军!”
秦林一提缰绳昂然直入,朗声笑道:“现在已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候,诸位就看本官怎么让案情真相大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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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黎明静悄悄,清爽的风吹过青草,带来了泥土的芳香,营地一片静谧,人和牲畜都在沉睡。
“海曼,海曼!”熟悉的呼声在耳畔响起。
熟睡的海曼突然就绷紧了身体,飞快的摘下头顶银钗握在掌心,那发钗的尖锋闪着寒芒,而刚才的睡美人就变得像一张拉开的弓,随时可以射出夺人性命的利箭。
“海曼!”脱脱从帐外再次发出了呼唤。
当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海曼立刻松弛下来,这个迷恋她的青年,不,或者说大男孩,她完全有把握叫他乖乖的听话。
她换上了关切又焦急的语气:“你、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别管我,你先逃走吧,否则他们会杀了你的!”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海曼嘴角忽然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果然蒙古包下面的布帷一阵晃动,脱脱拔掉固定布幔的钉子,从底下钻了进来。
“你、你这个傻瓜,为什么不跑?”海曼揉了揉眼睛,大滴大滴的泪水滚落,下一刻便小鸟依人般扑进了脱脱的怀抱:“方才我好担心你,若是他们把你捉走,想来我也活不下去。昨天晚上,我连做梦也梦到那些可怕的事情,心里真真乱得像团麻,私心想着干脆一死了之,倒也不负你的这份情谊……”
“我不能丢下你,你是为了我才、才……”脱脱哽咽着,像往常那样将海曼拥入怀中,海曼伏在他的肩头,尽管眼角还挂着泪花,脸上却露出几分奸计得逞的笑意。
她并没有注意到,脱脱脸上的肌肉抖了两下。
“我带你走!”脱脱斩钉截铁的道。
海曼的身体一僵,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脱脱:“走?到哪儿去?我们还有路可走吗?”
“去汉地,我会说点汉话,阿力哥替我做好了准备,我们可以顶替坂升城逃籍汉人的身份,拿着路引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不会有人怀疑的,”脱脱说着,竟真的沉浸在憧憬之中:“我这里还有母亲给的零花钱,积攒下来也有三十多两银子,我们买一所房子,我们有手有脚什么事情都能做,一定能生活得很好!”
听到脱脱的计划,海曼非常勉强的笑了笑,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满腹心事。不过当脱脱的目光转到她脸上的时候,立刻换上了一种毅然决然的神色:“好,我跟你走!”
在这瞬间,脱脱的神色有那么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他的心也动摇了,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究竟对不对,甚至暗骂自己不该听人那么一说,就怀疑海曼的忠诚。
“事不宜迟,咱们快走!”海曼见脱脱迟疑,以为他改变了主意,反而催促起来。
脱脱咬了咬牙,从掀开的布帷底下钻了出去,海曼紧跟着也钻过去。
果真阿力哥已经做好了准备,外面连一名看守都没有,反而有匹枣红马,海曼认识它,脱脱每天下午就是骑着它跑上一个时辰,来到驻牧点和她见面,只能待很短的时间,就得又花上一个时辰赶回归化城,有时候他们也会骑这匹马。
但现在,海曼上马之前有些犹豫,这一走就意味着今后她不再是草原上的花朵,不会有做哈屯、享受荣华富贵的机会,将变成中原汉地的一名普普通通的农妇。
的确,脱脱很爱她,但为了树木就舍弃整片森林,值得吗?
“海曼,你怎么了?”马背上的脱脱有些不解,弯腰朝她伸出了双手。
“没、没什么,”海曼终于让脱脱抓住了自己的手,顺势一拉,坐上了马背,从后面环住了脱脱的腰。
在那瞬间,脱脱甚至对自己的判断感到了极度的失望,多么好的女孩子,而我竟会怀疑她的忠诚!天哪,脱脱你昏了头吗?不、待会儿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她……
他并不知道,身后的海曼正在东张西望,神色十分的焦急。
枣红马轻轻的走着,马蹄踏在土地上悄无声息,没有一点儿声响,驮着两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向营外。
就在海曼几乎绝望的时候,借着蒙蒙亮的天光,她终于看见了黄台吉帐下的豁耳只将军带着整支百人队的蒙古武士,从东面逶迤而来。
黄台吉大人果然早有准备!海曼万分欣喜。
脱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坐稳了,千万别乱动。”
“好!”海曼回答着,眼神中凶光一闪,忽然猛的用力抱住脱脱往左一晃。
脱脱猝不及防,被她这一下就掀翻下马,而海曼轻盈的飞身而下,拔脚朝豁耳只跑去,尖声叫道:“豁耳只将军!脱脱他劫持我想要逃跑,快、快杀了他!”
尖叫的同时,海曼脸上不无得意,台吉大人多半正愁着此事久拖不决吧,现在却是个极好的机会,快刀斩乱麻,以劫持人质逃跑为借口,公然斩杀脱脱,那么大成台吉之位也就只能由渥尔其特继承了。
黄台吉大人承诺,得到汗位之后,除了赢取三娘子,海曼就将是他的第二哈屯,以海曼的手段,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取代三娘子……
“不怕黄台吉不兑现诺言,嘻嘻,比起脱脱这个大成比齐卵翼下的傻瓜,渥尔其特恐怕更好控制,”海曼美美的想着,因为她以女人敏锐的直觉,知道渥尔其特看着自己的目光也带着贪婪的**。
都怪脱脱这个笨蛋,什么事情都听他母亲的,有大成比齐在,海曼永远没法光明正大的嫁给脱脱,末了这家伙还提出什么逃到汉地去当农夫的馊主意!海曼叹口气,本来脱脱作为大成台吉的继承人,也是很好的选择呢,只可惜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打点起精神,海曼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不过叫她奇怪的是,豁耳只没有任何动静。
豁耳只你这笨蛋,难道不明白这是光明正大的杀死脱脱,拥立渥尔其特成为大成台吉,实现黄台吉大人野心的极好机会?
海曼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的走过去:“豁耳只,你傻了吗?快动手!”
豁耳只仍然呆在那里,看上去就像个牵线木偶,死板板的脸上毫无生气,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
“你这蠢货……”海曼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她看见豁耳只侧后的两名武士,各持着一柄雪亮的弯刀,顶在豁耳只的后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海曼头一次惊慌无比,本能的回头往后看。
她看到的是脱脱沉痛而扭曲的脸,恋人背叛的巨大痛苦让这个单纯的少年几乎无法承受,同时也多亏了痛苦的刺激,才能让他继续站在这里。
“真是一出好戏,”蒙古武士的队列中有人鼓掌,那是作蒙古装束的钦差大臣秦林,他啪啪啪的拍着巴掌,很诚恳的告诉海曼:“其实,你是个很好的演员,不过很可惜,因为我是影帝。”
[第一卷荆湖夏风672章导演威武]
秦林不仅是影帝,还是导演,而今天的最佳男主角则属于脱脱。
海曼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大男孩,被欺骗的愤怒在她美丽的眼睛里燃烧,而绝望更让她诱人的容颜扭曲变形。
“你、你竟然怀疑我!”海曼觉得不可思议,从来都是她骗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骗她?这让她心底甚至生出一种无名的委屈。
脱脱扭过头,根本不屑于看她,那不是失恋的痛苦,而是某种决断,他决定不让自己为这个女人流下一滴泪水,因为不值得。
几乎就在一瞬间,这个单纯的少年长大了。
海曼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她还没有绝望,她朝四下张望着,黄台吉,和脱脱这只没出窝的雏鹰相比,那才是真正的雄鹰,草原上的枭雄,她愿意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的参天大树。
黄台吉来了,古尔革台吉、崔献策、威德法王等亲信仍旧追随在他身边,这让海曼松了口气,甚至示威的瞪了秦林一眼,不过很快她的心情就再次低落到了谷底,因为她发现黄台吉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是的,黄台吉之所以姗姗来迟,是众位蒙古贵族拖住了他,如果说额礼图这些老狐狸的态度还是软中带硬,那么来自鄂尔多斯部的含昂济农和土尔扈特部的长兔台吉,则到了几乎拔刀相向的地步。
长兔台吉是德玛夫人的堂兄,德玛死后土尔扈特部什么也没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长兔甚至采取中立而偏向黄台吉的立场----草原上,只有生存,没有道义。
但当局势变得对黄台吉不利的时候,尤其是哲别不知道对他说了些什么,长兔台吉立刻改变了态度,重新提起了德玛夫人之死,连带着和他有儿女亲家关系的含昂济农同时倒向了三娘子一方。
压抑在心底的仇恨终于爆发,长兔台吉的态度,比别的蒙古贵族更加激烈。
草原上就是这样,当猛兽张牙舞爪威震四方的时候,所有的野兽都向它臣服,匍匐于地不敢稍有违碍;可一旦伤病衰朽降临,猛兽露出了衰败之象,豺狼狐狸就会纷纷叛离乃至反咬一口,而秃鹫则成群的守在它身边,等着分享死亡之后的盛宴。
更何况黄台吉这头猛兽除了伤病衰朽之外,还有另外两头猛兽对他虎视眈眈,威望过人的三娘子和挟胜利余威的天朝钦差大臣秦林,那么豺狼狐狸们纷纷改变阵营,也就完全在情理之中了。
“台吉大人!”海曼期期艾艾的叫了一声,极尽哀婉之能事。
可惜黄台吉此时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去帮海曼?只是扭过头,冷声对秦林道:“秦钦差好心机,好手段!”
“承蒙夸奖,愧不敢当,”秦林居然朝黄台吉拱拱手,一脸的坏笑,憋得黄台吉暗生内伤。
大成比齐、阿力哥、三娘子、徐文长等人纷纷赶到,渥尔其特和巴特尔也兴冲冲的赶来,只不过一看这阵势,心下就觉得悬了。
秦林朝脱脱做了个手势,“好吧,脱脱你现在可以老老实实说出那晚上的事情了吧?”
“那一晚,我根本没见到我的父亲!”脱脱斩钉截铁的说道。
众人一阵喧哗,就算是站在秦林那边的蒙古贵族也觉得不相信,足足有十几双眼睛看见脱脱出现在黄台吉的营帐呢。
秦林挥手止住众人:“本官早就说过,眼见不一定为实,所以请稍安勿躁,听脱脱说完。”
“那一夜,我喝了不少酒,因为我心里面很烦……”脱脱的语声已非常平静,就像在说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
他当然很烦,因为父亲把汉那吉无意中将当年自己的悲剧,在儿子身上再次重演。
就像俺答汗夺走把汉那吉订婚的三娘子一样,把汉那吉看中的海曼,正是脱脱的心上人,在离席而起的最后一刻,脱脱投向海曼的眼神不是仇恨,而是深切的绝望。
母亲大成比齐同样不舒服,她并不知道儿子的心事,而是为了自己又多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而感到不快。
母子俩对坐喝了不少酒,酒量较差的大成比齐彻底醉倒过去,脱脱则迷迷糊糊的,痛苦像毒蛇一样咬着他的心,却没有勇气向母亲说明一切,更知道父亲得知此事之后,最有可能的反应不是让出海曼,而是更加对两个年轻人不利……
不过,酒精和痛苦在胸腔里燃烧,脱脱少年人的血性终于占据了上风,他决定冲到父亲的蒙古包里面,将一切都说出来,宁愿和父亲反目,也在所不惜!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两座蒙古包之间的门帘被掀开,露出了海曼梨花带雨的容颜。
这一刻,什么大成台吉的宝座,什么荣华富贵,在脱脱心目中都不重要了,为了她,可以抛弃一切!
“对不起,我、我……”脱脱冲过去,握住了海曼的手,惭愧得无以复加,不过他很快就鼓起勇气:“我们走,离开这里,走到天涯海角!”
海曼笑了:“你父亲喝了太多的酒,进帐就醉倒啦,所以他并没有……”
脱脱心中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那么,我去和他说明一切,如果他肯让步,他将是我永远尊重的父亲,否则我只好不做他的儿子啦!”
“不,你们的关系并不好,你的嘴巴又很笨拙,所以还是让我亲口求他吧!”海曼推了推脱脱:“从布幔底下钻出去,把你的马牵来,就算他不肯让步,我们也可以趁他酒醉不能起身,尽快逃走。”
脱脱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行,我要保护你!”
“傻瓜,”海曼朝他嫣然一笑,拔出他腰间的弯刀:“如果你父亲不肯让步,我就把刀架在脖子上,告诉他只能得到一具尸体----好吧,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吓唬吓唬他,并不会真的自杀。”
尽管脱脱仍在犹豫、担心,却拗不过海曼,终于同意了这个方案,悄悄从布幔底下溜出去,牵来了枣红马,等在蒙古包的后面,心情焦急的等待着,可惜蒙古包里面烛台是摆在靠后的位置,能把室内的人影投到正面布幔上,从后面看却是一片烛光,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帐中冲着这边一声低吼:“脱脱,你要干什么?”
脱脱心下暗道不好,这是父亲不肯答应了,立刻有些着慌,就想冲进去抢走海曼。
正当此时,布幔撕拉一声被割开,露出海曼惊惶得发白的俏脸,她的眼神就像无辜的小鹿,低声告诉他:“不好啦,把汉那吉要冲出来杀你,正好撞上了我的刀尖,你、你快走吧,再迟疑就来不及啦!”
脱脱正要说带海曼一起走,就听得蒙古包正面守卫的武士们发喊,海曼忙把他推了一把:“枣红马坐两个人可跑不快,别管我,你先走!”说罢就合上了布幔。
脱脱已经心乱如麻,根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好依言骑上枣红马朝营外跑去,而身后就有许多蒙古武士大呼小叫着追上来。
他一路跑了出去,枣红马跑得很快,渐渐甩开了蒙古武士。
这时候他逐渐清醒过来,暗骂自己愚蠢,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走了之呢?丢下海曼不管,那是绝对不行的,还有父亲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
脱脱脑筋并不灵敏,他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料想蒙古武士们不会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大成台吉怎么样,就拨转马头,假装若无其事的往回走。
哪晓得蒙古武士们一拥而上,直接把他捆了起来,听人们吼叫的意思,父亲把汉那吉竟然已经死了!
脱脱心中恍如挨了一记重锤,的确把汉那吉对他母子很不好,但终究是亲生父亲啊!可是能说出真相吗,海曼是为了拦住冲出来想对自己不利的父亲,才无意中杀死了他呀!
脱脱宁愿自己去死,都不肯连累海曼,但要直接承认是自己杀死了父亲,也有些不甘心,忽然灵机一动,不是传说有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吗,就编个离奇失踪的谎言,说不定可以蒙混过关。
想要蒙混过关并不容易,忠勇憨直的斡巴图无意中吼道“如果你不是凶手,就说出凶手的名字,我要把他碎尸万段”,顿时把脱脱点醒,他如果不承认,凶手就只能是海曼!
于是,脱脱很干脆的承认了自己是弑父的凶手,为了避免被人瞧破关节,他甚至从始到终没有看心上人一眼。
“你这个笨蛋,蠢到顶的傻瓜呀!”大成比齐嚎啕大哭:“难道你就不想想母亲吗?”
“我、我错了!”脱脱低下了头,他才十五岁,一时的血气冲上头,哪里想到那么多。
母子俩抱头痛哭。
“一面之词,”黄台吉撇撇嘴。
海曼气急败坏,手指着脱脱:“他、他瞎说的!”
秦林双手往下压了压:“咔!导演没说话,你们怎么抢镜头?如果我说海曼掀开毡帘子和脱脱见面的时候,把汉那吉已经死了,你们相不相信?”
前一句什么导演的,人们听不大懂,后面那句却是清清楚楚,顿时众位蒙古贵族一阵骚动。
[第一卷荆湖夏风673章罗生门]
三娘子微微一笑,故作不解的道:秦长官,您这么说钟金就有点不相信了,人人都听见把汉那吉怒斥脱脱,又从布帷上看见影子,把汉那吉双手作出推拒的动作,这都不是假的呀!”
“对”黄台吉也顾不得许多了,难得的赞同了三娘子一回:“就是脱脱说的,也是假话,明明看见他在蒙古包里面,摔刀杀死把汉那吉的!却说什么一直待在帐外,骗谁?”
秦林斜了黄台吉一眼,三娘子是来捧哏的,你丫算啥?
“帐外守兵看到的,是脱脱怒杀生父上演人伦惨变,这是第一种剧情”秦林竖起一根手指头。
“但躲在帐后的脱脱心目中,是海曼为了阻止父亲冲出来对自己不利,失手杀死了父亲,这是第二种剧情”秦林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不过现在我将为大伙儿揭开案情的全部真相,也就是第三种剧情!”秦林微笑着,在众人注目之下缓缓竖起了三根手指。
在秦林口中,案情又有不同。
案发当天,海曼在见脱脱之前,就已趁着把汉那吉酒醉,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他。
她的年纪比脱脱大,虽然脱脱地位高,但在这场恋情当中,她总像姐姐一样居于主导的地位,她拿了主意,脱脱总不会拒绝。
于是脱脱依言等在了帐外,这时候海曼就用线牵在把汉那吉的死尸身上,摆弄出双手推拒的姿态,然后模仿把汉那吉喊了声“脱脱你要做什么”最后摔刀做出斩击的动作,鲜血溅出……最后假装惊慌失措的刻开布幔,催促脱脱逃走,这样就在众人面前制造出了脱脱弑父之后落荒而逃的假象。
秦林口述的三种案情,便如罗生门一般环环相扣,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海曼像见到鬼似的盯着秦林,仍不甘心束手待毙,厉声叫道:“好,既然你找到了我出身的汪那古部,那么我承认我会口技和牵线木偶,不过明明众人看到的是脱脱站在帐中,我缩在被子里面,这你怎么解释?”
对啊,海曼楗的也很有道理众人回过神来,都觉得秦林的推理到这里存在着漏洞。
秦林不屑的冷笑,指了指海曼:“大伙儿可以看看,她如果把头发包起来,从侧面看的话”……”
海曼年纪比脱脱大脱脱还有点少年人的稚气,地就很成熟丰腴了,两人的身材相差不多,如果她把头发包起来,又是侧着身子被烛光在布幔上投影,确实难以分辨。
更何况她先用口技模仿把汉那吉叫了声“脱脱,你要干什么。”就更加叫帐外众人心中先入为主,认为那个拿刀的影子就是脱脱。
“怪不得大成台吉大人那声惊呼,似乎有点儿走调!”众人议论起来,毕竟口技再好,也不能和本人完全相同的。
秦林又道:“至于所谓,瑟缩在被窝里的海曼“你们看见她的影子有任何动作吗?我想,用棉被堆一个人的形状并不困难吧!”
确实,人扪恍然大悟,当时目击者的注意力都被脱脱和把汉那吉吸引,根本没注意到瑟缩一团的海曼,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用棉被堆的人形。
海曼的伪装一层层被剥去美丽和温婉已经从她的脸上彻底消失,她厉声叫道:“好,那鲜血呢喷到帐子上鲜血呢,既然你说把汉那吉早已死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鲜血?”
“杀死把汉那吉的同时,把血接在准备好的猪尿泡里面,然后一刀斩下,自然喷到布帷上,所以我观察到布帷上血滴颗粒偏大,便是这个原因了,”秦林不紧不慢的说着,又摸了摸下巴:“至于配合投影的方位角度嘛,也很好办,大家请看!”
说罢,秦林拔出七星宝刽,嗖的一下刺向身边的陆远志,陆胖子连闪都不闪一下,因为宝剑离他的脖子足有两尺开外。
“请诸位看对面,”秦林给出提示。
东面初升的朝阳把众人影子拖得长长的。投在了对面的蒙古包上,但从影子看,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只见秦林手持宝剑,直直的刺穿了陆远志的脖子!
陆远志甚至很配合的扯搐两下,哑声叫道:“秦、秦哥,你、好毒……”
“原来是这样,当时弯刀斩击的不是把汉那吉的脖子,而是一只装着血的猪尿泡!”三娘子作恍然大悟状。
你应该是最佳女配角!秦林朝她比了比大拇指,当然,今天的最佳男配角是陆远志,除了表情动作略显浮夸之外,几乎接近完美。
被秦林的步步紧逼打得方寸大乱,海曼再也不复镇定,嘶声叫道:“你、你没有证据,什么猪尿泡,都是你瞎想的,案发之后我们都被搜身,猪尿泡呢?在哪儿!”
“一只猪尿泡而已,你用完就可以把它吃了嘛,”秦林若无其事的道:“更恶心的事情,萨满巫师都做得出来,还怕槁不定一只猪尿泡。”
“那你就是没有证据了?“海曼恢复了一点儿底气。
陆远志和众校尉把秦林看了看,确实好象没有过硬的证据啊,刀柄上的指纹,海曼可以说是地惊慌害怕的时候去捡了一下,布幔上血涛过大,那是凭秦林的经验做出的判断,恐怕不能叫人心服口服,至于口技和牵线木偶的本领,也不是定案的直接证据。
“请将把汉那吉的血衣拿来,”秦林叫人拿来了血衣,指着上面肩窝部位的细痕迹:“诸位请看,这就是她用线从腋窝底下绕过去,牵扯把汉那吉尸身做出抵抗动作的证据。”
线沾上血迹,随着主人的牵扯动作,就在本没有血迹的地方,形成了一道带血的细痕。尽管在整件血衣上很不明显,但一经指出,便将当夜的罪行完全大白于天下!
众位蒙古贵族看看年轻美丽的海曼,想象夜深人静之时这样一个女子用细线绕过尸体。牵扯尸体做出种种动作,全都感觉不寒而桑。
秦林施展的打击还不止于此,他笑著盯住脸色发白的海曼:“而且,还有件最关键的证据,我留到了最后!我注意到刚才你只敢问猪尿泡,却没有问另一件更加关楗的工具,所以我确定它还藏在那里!”
海曼的脸色一下子白得像纸,她知道,喜林并不是说的大话。
“记得众人冲进去的时候,这个女人躲在哪里吗?“秦林给出了桂示。
所有人都知道,人们看到海曼的时候,她瑟缩在棉被里。
于走介来了棉被,它和其他的证物放在一起,由各方蒙古贵族派出代表看管,所以绝对没有别的人动过手脚。
众校尉弟兄将棒被拆开,一寸一寸的在棉絮里摸索,很快有人发现了:“启某秦将军。在棉花里面找到了这个!”
一团沾血的细丝线!又韧又结实,薇在棉花里面,不拆开仔细检查,确实很不容易发现。
“你可以吞掉猪尿泡,但这玩意儿吞下去,恐怕肠胃要被划驶吧?“秦林冲著海曼呵呵冷笑,又将丝线抖给众人看:“她作案之后,很快就会有人冲进来,也必然被搜身,所以这玩意儿必须藏好,她躲在被窝里面,其实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藏起了这个关键的作案工具!”
“天哪,你这个妖女!”大成比齐冲上去想要打海曼,却被儿子拦住了。
脱脱很平静的道:“母亲,她逃不掉的。不必脏了您的手。”
大成比齐欣慰的点点头,儿子好像突然间长大了。
众人则看着海曼百感交集,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怎么偏偏生了副蛇蝎心肠?好狠,好毒!
“美人皮鼓,蛇蝎心肠,”威灵法王长宣一声佛号:“所谓红粉骷髅,想必便如此。”
秦林笑道:“诸位,海曼是难逃法网了。别忘了还有帮凶呢!”
帮凶,黄台吉吗?众人疑虑起来,如果真是他,应该是主谋才对吧。
秦林摇摇头,一脸的笑容可掬:“小脱脱啊,你知道为什么你当夜可以成功的逃出营地吗?讯问时,你被母亲说得心转,是谁突然吼道,如果你不是凶手,就说出凶手的名字,我要把他碎尸万段”让你坚定了牺牲自己掩护海费的决心?又是谁,有权力把阴山脚下驻牧点的一支百人队调走,让老弱妇孺直面屠刀。好完成杀人灭口的毒计?”
脱脱偻然醒悟,愤怒的盯住了斡巴图。
更多的蒙古贵族则惊得差点咬掉舌头,黄台吉枭雅之辈尽人皆知,刚暴露出海曼是条美女蛇,难道翰巴图这么个忠勇粗囊的蒙古武士,也会是叛徒?看看不像啊,浓密的剧眉。很有气势的虎叭…咦,他为什么这样惊慌?
“要不要我把驻牧点军队调动的记录找出来啊?斡巴图将军”秦林笑眯眯的看着他。
斡巴图神色慌乱,一时间手足无措。“我、我、我”半天就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秦林叹口气:“想不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做了叛徒。”
(未完待续。
[第一卷荆湖夏风674章作孽自毙]
“拿下了!”大成比齐一声断喝。//
大成比齐一发威,渥尔其特、巴特尔吓得浑身哆嗦,亏得不是拿下他俩,阿力哥、达鲁赤率兵一拥而上,转眼就将斡巴图牢牢擒住。
至此,三娘子终于抛出了问题:“秦钦差,请问海曼和我孙儿把汉那吉无冤无仇,干嘛要杀害他呢?”
“当然是有人背后主使,”秦林斩钉截铁的道,又看了看大成比齐:“刚才夫人您说海曼是个妖女,倒也没说错,问问合罕就知道她的来历。”
汪那古部的合罕大声道:“海曼出身我们部族,她父亲是个萨满巫师,但很早就离开部族去了青海那边学佛,海曼直到十五六岁才回到我们部族。”
青海、学佛?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投到了威德法王脸上。
“唵嘛呢叭咪吽,老僧并不认得这位女菩萨,”威德法王双眉一垂,宛如老僧入定。
威灵法王也不晓得这事儿,五年前海曼就已离开雪域高原,那时候他刚到蕲州遇上秦林呢。
秦林笑笑,并不深究此事,而是缓缓的道:“诸位,要知道幕后黑手,只需要看把汉那吉的死对谁最有利,就真相大白了。”
怀疑的目光,逐渐就集中到了黄台吉脸上,毫无疑问,如果没有把汉那吉之死,有漠南诸部贵族的支持,恐怕不塔失里已经登上彻辰汗之位,而黄台吉就是最失落的人了。
威德法王站在古尔革台吉身边,本来就和黄台吉离着一个身位,又趁人不注意脚下运起神功,身子平平朝斜刺里挪开两尺,与黄台吉隔得更远了。
本指望扶黄台吉为彻辰汗,借蒙古铁骑的威力压制雪域高原上蓬勃兴起的黄教,现在看来黄台吉已是自身难保,还是快点和他拉远距离,尽量撇清关系吧。
海曼看到这一幕。便微微朝威德法王点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然。
唉,很好的明妃、双修的伴侣,只能就此抛弃了……威德法王终究有那么一点儿遗憾。
黄台吉哪里晓得这些内情?他这时候已经心慌意乱了,大声道:“你们干嘛看着本台吉?海曼杀死把汉那吉,根本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台吉、台吉大人您怎么这样呢?”海曼媚声叫道,柔媚的声音叫人心尖儿发颤。要不是众人早知她是条美女蛇,倒要心底生出怜意来呢。
黄台吉慌得手忙脚乱。连连摇手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别胡乱攀扯!”
“好个绝情的人儿,难道台吉大人忘了和我待在一起的欢乐吗?”海曼神情哀怨。语声如泣如诉,真是动人心弦。
哼!脱脱冷笑一声,怎么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简直是男子汉的耻辱。
在黄台吉耳中,海曼的声音却像催命的符号,气得他拔出刀来,虚虚劈了几下作为威胁:“你、你再胡说。本台吉不客气了!”
万没料到,海曼张开双臂做出要拥抱他的样子,不管不顾的扑过来,心口正好撞上了黄台吉的刀尖。噗的一声刺穿了心脏!
“我、你……”黄台吉惊得目瞪口呆,却见刀柄执在自己手里,刀锋插在海曼心口,这下子岂不成了活脱脱的杀人灭口?
海曼的脸蛋因痛苦而扭曲,生命迅速的消逝,临终前她的目光投向了已躲到人群后面的威德法王。
“唵嘛呢叭咪吽,**凡胎臭皮囊,脱去世间壳。飞升极乐天!”威德法王口唇微微翕动,别人听不到什么。传音入密的密宗功夫却叫临死的海曼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凄然的微笑,海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可怜而又可恨的女人,她并不知道这世间并没有什么极乐天,何况就算真的有,她罪恶的灵魂也只能下地狱……
“善哉、善哉,”威德法王也口念佛号,率额朝尼玛大喇嘛等人远远的走开几步,以充满悲天悯人的目光投向黄台吉:“施主一念之差,竟做出伤天害理之事,无疑堕入地狱鬼道,恕老僧法力低微,无法超度救拔了。”
你!黄台吉气得五内俱焚,晓得自己已被威德法王生生卖掉了,禁不住破口大骂:“老秃驴,老子要发铁骑大军,踏平你乌斯藏白教,拆了你的扎论金顶寺当茅厕……”
但这一切注定不会变成现实,蒙古贵族们崇信乌斯藏佛教,对威德法王很尊重,此时见他和黄台吉划清界限,更是相信他和此事完全无关,便纷纷朝着黄台吉怒斥:
“黄台吉,你竟敢对神圣的威德法王无礼,你会堕入拔舌地狱的!”
“这个恶魔太坏了,杀害把汉那吉、杀害海曼……”
“阴山脚下驻牧点的人都是他杀了灭口的!”
“容我合罕说一句,昨晚他还想屠杀我们整个部族灭口呢,亏得秦钦差带了额礼图、明安等诸位大人来,及时制止了他!”
这才叫墙倒众人推,三娘子、哲别不消说了,额礼图、明安、合罕也是秦林这边的,德玛夫人娘家土尔扈特部的长兔台吉,鄂尔多斯的含昂济农早已反水。
就连原本和黄台吉站在一边、巴望靠他支持登上大成台吉宝座的渥尔其特,见脱脱洗清冤枉、自己继位无望反而得罪了嫡兄嫡母,顿时晓得大事不妙,居然也跳着脚直叫:“黄台吉,你杀害我父亲,我和你不共戴天!”
这才叫众叛亲离,黄台吉顷刻间树倒猢狲散,他绝望的看着秦林身边,原本支持他服从他畏惧他的额礼图、明安等漠南诸部首领,最先就站过去,接着是合罕、长兔台吉、含昂济农,然后威德法王也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就连前些天偷偷摸摸跑到他营中,跪着指天发誓说扶我坐上大成台吉宝座,就永远为他效忠的渥尔其特,都向他亮出了弯刀……
黄台吉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他是高高在上的台吉大人,是土默特部的继承人。二十万控弦之士的主子,连大明朝廷都让他三分,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秦林坏坏的笑容仿佛说明了一切,黄台吉心中直发凉,至于豁耳只、古尔革台吉等人,更是脸色难堪之极。
崔献策也苦着脸,很想叹一句既生瑜何生亮。是的,所有的计策都很精妙。都很毒辣,可遇到了秦长官,便如烈日暴晒下的冰雪,顷刻间冰消雪化。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招!
崔献策趁人不注意。拿出一物狠狠砸在地上,顿时烟火升腾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台吉大人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崔献策跳上马,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黄台吉、古尔革也算草原上的枭雄,早已盘算着怎么脱身,立刻见机跳上自己的战马。挥舞马鞭就朝外疾驰。
唯独豁耳只被弯刀逼住,没有跑得了。
哼,事到如今还想逃?秦林呵呵冷笑,叫哲别附耳过来。低低的说了几句,然后率众沿途追去。
黄台吉等人所乘的也是千里良驹,居然趁乱冲出了营地,都觉庆幸不已,后背上尽是冷汗。
但想到这一跑就把老本全部丢掉,黄台吉又觉得心下郁郁。
崔献策鼓动道:“咱们汉人有诗词,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台吉大名威震草原。这茫茫草原何处不可以落脚?就是北面的兀良哈部,就是台吉的儿女亲家。向他们借兵,慢慢以图恢复。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黄台吉打起精神,率一文一武两名心腹往东北方向奔去,准备从山隘翻越阴山。
跑了没多远,却见东北方向上隐隐有旗帜招展,蹄声如雷而来。
糟糕,那边有兵马!
三人急忙调转方向,改往西走。
走不到半个时辰,又见西面有大军出现,吓得他们心惊胆战,只好改往正北面。
偏不信邪!崔献策道:“咱们往正南,绕开东西这两路追兵,再往北走!”
三人真个拨转马头,往正南杀了个回马枪,足足跑了一个时辰,没遇到堵截,都松了口气,觉得逃出了包围圈。
忽然又是蹄声大作,了不得,隐隐瞧见远处千军万马,当先一位胯下照夜玉狮子,头戴无翅乌纱,身披江牙海水大红蟒袍,腰系龙凤玉带,正是秦林统兵而来!
妈的!黄台吉气急败坏,三人一起重新朝正北方向跑。
说来也怪,不论往东往西往南都有追兵,唯独正北面始终不曾出现堵截,黄台吉三人左冲右突都被堵住,最后还是朝北面跑。
天色渐渐晚了,黄台吉一伙跑得人困马乏,好在似乎并没有被追兵发现,这让他们心底稍微踏实了点儿。
忽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味儿,马儿烦躁不安的打着响鼻,惊恐的往四面看,夜幕下一片寂静,安静得可怕。
“怎、怎么回事?”黄台吉觉得头皮发炸。
夜色中,一双又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像鬼火似的闪烁着,出现在四面八方。
狼、狼群!崔献策和古尔革台吉只觉手脚软得像泥巴,浑身直哆嗦。
恍然间,三人心头同时打响一记炸雷,他们终于想起来了,这里就离阴山脚下那个被屠杀的驻牧点已经很近,他们屠杀了所有的牧民,血腥气引来了大批的狼群!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黄台吉耳边听到了古尔革和崔献策的惨叫,也听到了自己肢体被狼撕咬的响声,巨大的痛苦让他发出了不似人类的惨嚎……
远方,秦林率众拨转马头,抚掌笑道:“月圆之夜吗?今晚的狼叫声,格外响亮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荆湖夏风675章买一送一]
“唵嘛呢叭咪吽,”威德法王得知黄台吉葬身狼吻之后,雪白的双眉低垂,布满皱纹的老脸显出慈悲之相,双掌合十道:“昔日我佛如来曾割肉饲鹰,世间众生死后以肉身喂养鸟兽也是吉祥如意的天葬,黄台吉罪恶滔天,竟也能葬身狼口,可见信奉我佛终有福报,善哉、善哉!”
额礼图、明安等蒙古贵族听威德法王这么一说,顿时恍然大悟,纷纷合十皈依。//
威德法王见状就晓得眼前这关算过去了,饶是他身为雪域高原第一高手,此时也禁不住后怕,所以才垂下眼睑,躲避秦林那比刀锋还锐利逼人的目光。
额朝尼玛大喇嘛也抹了把冷汗,庆幸师父见机得快,非常及时的卖了黄台吉,又当机立断抛掉海曼这个替死鬼,若非如此这件事还真不好收场。
见识了秦林驱赶黄台吉等人活生生葬身狼口的狠辣劲儿,乌斯藏扎论金顶寺自威德法王以下人人心头发毛,别看他们口口声声割肉饲鹰,真叫他从自个儿身上剜块指头大的肉下来,怕不疼得哭爹叫娘?更何况如果被千条饿狼围攻,连神功盖世的威德法王也会被撕成碎片呢。
喵了个咪的!秦林心头骂了声娘,晓得对方丢卒保帅之计用得及时,目前是没法把威德法王一伙人的性命也留下来了。
威德法王知道自己这次又赌对了,长声道:“贫僧还想往青海湖畔弘扬我佛正法,这就与诸位提前道声别了,佛菩萨保佑各位施主永远吉祥如意。”
额礼图、明安、长兔台吉、含昂济农等蒙古贵族纷纷郑重道别,还有人送上丰厚的供奉。
威德法王垂着的双目微微抬起,精芒闪烁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往秦林这边扫来,雪白的眉毛微颤,不无得意:秦钦差啊秦钦差,这番差点被你逼到山穷水尽,殊不知老僧神通广大,总算化险为夷。老僧座下有蒙藏千万信众崇拜,你纵然身为钦差大臣,又能奈我何?
又很有些自得的看了看心有不甘的威灵法王,哼哼,便宜师弟啊,你到底不是我这正牌法王的对手嘛。
威灵法王把秦林拉了拉,一个劲儿朝他打眼色。要是趁机把老秃驴的性命也留下来,咱将来就是名震蒙藏的白教法王啦!
要取他性命不易。但是……秦林脸上阴笑一闪而逝。
威德法王心头一抖暗道不好,果然这位秦钦差铮的声拔出腰间宝剑,在众蒙古贵族瞠目结舌之下,坏笑着逼了上来。
“威德法王果然大慈大悲,”秦林做出十分敬佩的样子。接着又叹口气:“不过狼群声势浩大,足有成千上万的饿狼,单单黄台吉、古尔革、崔献策三人三马的肉是喂不饱的,法王既然有我佛割肉饲鹰的慈悲心,不妨也割块肉喂狼,叫本钦差见识见识乌斯藏密宗的无上慈悲。将来回京好替白教广为宣扬,必能光大佛法呢!”
噗~陆远志、牛大力偷偷的背转身笑喷了,咱秦长官这一手可够促狭的。
你好毒!威德法王当即叫秦林闹得下不来台,枯干的老脸顿时翻作通红。勉强辩道:“老僧要留此有用之身,以便广为宣扬佛法正道,正所谓地狱一日不空便一日不成佛,老僧没有将扎论金顶寺白教发扬光大,岂能只顾着自己飞升极乐?”
秦林大摇其头:“非也非也,如果法王肯割肉饲狼,行此大慈大悲之事,白教顿时名震天下。岂不更能光大佛法?况且威德法王您修为高深,皮肉喂了狼。剩下的骨头里必能炼出舍利子来,本官一定拿去京师呈给陛下和太后娘娘。然后下旨褒扬,普天下必将崇我佛、抑外道,那法王您就更加功德无量了嘛。来来来,这么多人作见证,本官绝不哄你……”
说着,秦林就拿着柄明晃晃的七星宝剑,要往威德法王胸脯上割肉,嘴里还啧啧连声赞叹,似乎真要割掉他的肉,再拿骨头去炼舍利子。
宝剑寒芒炸得威德法王直发毛,再武功盖世,也顶不住宝剑穿胸,形格势禁之下又不能公然和秦林翻脸,只得伸两指夹住剑脊,苦笑道:“秦钦差,老僧这副皮骨……”
“舍却臭皮囊,飞升极乐天,又能光大佛法,何乐而不为?”秦林握着宝剑左右旋转,便是威德法王功力深厚,也差点被这神兵利器削掉手指头,闹得后背**的尽是冷汗。
众位蒙古贵族听了秦林的话也投来疑惑的目光,越发叫他窘迫无比,就是嘛,所谓臭皮囊而已,既然法王修为如此高深,为啥就是不肯舍却?
罢了!威德法王无可奈何,屈指朝剑脊弹去,顿时剑身巨震着往秦林这边一跳,不待秦林挺剑又刺就大声说道:“老僧在扎论金顶寺弘法传道,尚有雪域高原上万千信众、无穷冤鬼未曾超度,哪里有空管这草原上的饿狼?倒是师弟威灵法王福缘深厚,且与草原有佛缘,老僧赠你呼图克图尊号,从此便在归化城普渡众生吧!”
威灵法王一听,顿时喜不自胜,身旁空青子、云华子两位更是得抓耳挠腮。
额朝尼玛和十八罗汉众师弟就急得满头大汗,威德法王这么说,摆明了就是承认威灵法王这西贝货可以和他平起平坐,他只管扎论金顶寺在雪域高原上弘法传教,并且不再踏足草原,而整个蒙古草原的广大教众,就全归威灵法王啦。
威德法王苦笑着朝弟子们摇了摇头,这番行差踏错,虽然及时和黄台吉划清界限,毕竟被秦林抓到不少把柄,完全占据了上风,不留下点什么就想全身而退,那怎么可能呢?
何况,有三娘子、含昂济农等蒙古权贵的支持,威灵法王迟早会在归化城独立传教,终归会在草原上把他这个扎论金顶寺的正牌法王给架空了,倒不如一刀两断,送个顺水人情,也好作脱身之计。
好、好!秦林嘿嘿干笑,将宝剑重归入鞘,凑近了低声道:“法王虽无割肉饲鹰的慈悲,倒有壮士断腕的勇气,下官好生佩服!”
威德法王牙齿一咬,也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冷声道:“秦钦差好心机、好手段,老僧也相见恨晚,尤其是最后,得了便宜还卖乖!”
说到乖字,饶是威德法王修为精深,也忍不住心头火发如雷,内力外泄之下声线便陡然升高,刺得秦林耳膜发疼。
老秃驴还是很有几分真本事啊!秦林大惊小怪的道:“咦,耳朵有点疼,法王您这是什么功夫?怪不得乌斯藏白教力压黄、花、红三教独占鳌头,以本钦差看哪,索南嘉措就未必有这功夫。”
索南嘉措是乌斯藏黄教首领,近年来声威大震,几乎快要压倒威德法王,黄教也对白教日益进逼,叫扎论金顶寺一系穷于应付,好不容易才维持了统治地位。
听得秦林提到强仇大敌的名字,威德法王顿时心神巨震,神色阴晴不定,暗道莫非朝廷晓得乌斯藏教派争斗的形势,已有弃白教、联黄教之意?那就成灭顶之灾了呀!
秦林这厮,可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狠人儿!以前朝廷顾忌着白教在蒙古草原的影响力,不得不对白教容让三分,但现在的局势嘛……
“秦、秦钦差见谅,老僧一时失态,误犯虎威,实在罪过罪过,”威德法王低声下气的说着,又抓住秦林的手上下摇晃。
秦林全身一震,只觉对方手心一道热烘烘的暖流传过来,起初不晓得他是玩什么花样,稍停就全身暖洋洋的极为舒服,四肢百骸都轻盈了许多。
再看威德法王,松开秦林手腕之后,接连喘了好几口气,神情委顿,眼神中的精光似乎也黯淡了半分。
原来就是这么一下子,威德法王用乌斯藏密宗绝顶心法,将三个月性命交修的精纯内力渡给了秦林,这点功力在他不算什么,却于秦林极有益处。
别人没瞧出来,徐文长昏花的老眼却是忽的一亮,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捋着山羊胡子窃笑不已。
秦林也觉身轻体健,知道自己得了好处,逼威德法王也尽够了,眼下朝廷对乌斯藏雪域高原鞭长莫及,还不是和他彻底翻脸的时候,便笑呵呵的道:“这草原上草深狼多,威德法王您还是别来了,否则一身皮骨不够喂狼哩!法王要回乌斯藏,本官道一声慢走不送吧!”
还慢走呢,威德法王丢掉了整个蒙古教区,外带送了三个月精纯内力,真是跑都跑不及,得了秦林这句慢走不送,当真如蒙大赦,第二天清晨就带着弟子们灰溜溜的滚了蛋。
陆远志从徐文长口中得知秦林已有了威德法王所赠的三个月精纯内功,忍不住叫起来:“哎呀,咋不抓住那老秃驴,逼他传全身功力,秦哥就成绝顶高手了嘛。”
“做梦!”徐文长把他脑袋一敲:“就算密宗绝顶功法,十成功力传给别人也传不了一成,而且威德法王内力深厚,莫说全身功力,就传三年功力,只怕秦长官也要爆体而亡呢!”
秦林试着抬抬手、踢踢脚,似乎只是身体变得更轻健而已,一拳砸到书桌上,书桌没坏,反而拳头生疼。
“咱们都不会密宗功法,这三个月功力也就只能强身健体,想以此来做武功入门都办不到呢!”
徐文长的解释,让秦林有点儿失望。
不过,老家伙的笑容,为啥那么猥琐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荆湖夏风676章真诚的祝愿]
随着野心家黄台吉和古尔革台吉、汉奸崔献策葬身狼腹,他这一系的势力也就此冰消瓦解,即使有些残余力量,也转眼就树倒猢狲散,大家伙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谁还记得黄台吉是哪根葱?
按照秦林的主持,首先是洗清弑父嫌疑的脱脱正式继位为大成台吉,秦林先是验血辨亲、后又查出杀害把汉那吉的真凶海曼,脱脱与母亲大成比齐那股子感激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忠诚、永远!”脱脱拍着胸口,用生涩的汉语向秦林表示心迹。
接下来,就是威灵法王新加“呼图克图”尊号,号为措嘉达瓦尔品第呼图克图,在归化城银佛寺举办了盛大的坐床典礼,并于盛典上同时展示了殊胜之极的大日如来光明法身和吉祥如意的彩虹神迹。
三娘子率先拜伏,众蒙古贵族纷纷五体投地,不远千里赶来的蒙古牧民在惊讶之下,尽皆顶礼膜拜。
银佛寺有了神通广大的呼图克图,还有必要去雪域高原的扎论金顶寺朝拜吗?何况还有小道消息在草原上流传,说威灵法王领悟妙谛、智慧圆通,其实比师兄威德法王更胜一筹呢!
从此草原各部牧民的心中,升起了一颗崭新的太阳,银佛寺吉祥如意的呼图克图呵,灿烂的佛法光芒万丈……
最后,秦林以钦差大臣身份召集三娘子、脱脱、额礼图、明安那颜、长兔台吉、含昂济农等各部蒙古贵族,商议由谁继承顺义王之位的问题。
和前几次在继承人问题上各怀鬼胎、见风使舵的情形完全相反,所有蒙古贵族公推三娘子钟金哈屯之子不塔失里承继顺义王、彻辰汗,而三娘子和不塔失里则谦逊的表示一切由朝廷做主。请钦差大臣秦将军做主。
当秦林从怀中取出册封不塔失里为顺义王的圣旨,并当众宣布之后,众位贵族却是大吃一惊:知道秦钦差要扶不塔失里为王,却没想到朝廷已有密旨颁授给他,原来大明方面早有定计!可笑黄台吉自作聪明,还不是步步落入秦钦差陷阱之中,以致身死名灭。
钦差大臣秦林代表朝廷,册封不塔失里为顺义王。威灵法王则以呼图克图的身份,依照旧例加赠“咱克喇瓦尔第彻辰汗”尊号。
不塔失里还没成年,实际政务由三娘子主持,他就跟着徐文长学习汉文知识和兵法韬略。
大伙儿心知肚明,徐文长这下是正大光明的和三娘子恩恩爱爱了。不过俺答已经死了,不塔失里也没表示反对,谁还会唧唧歪歪?
陆远志、牛大力、马彬这伙校尉弟兄也乐得了不得,每天都有各部贵族轮流请去饮宴,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热情奔放的草原姑娘总是在邀请跳舞的时候,频频投来脉脉含情的秋波。
小日子不要太爽哦,这群家伙颇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了。
可惜乐极生悲。秦林发出了回京的命令,他并不准备在草原上待太久。
离别的日子,三娘子、不塔失里、威灵法王、众蒙古贵族都来相送,徐文长陪在三娘子身边。
秦林戏谑的道:“老家伙,你就留在这里慢慢潇洒吧,‘女郎那复取枭英,长袖轻舞归化城。帐底琵琶推第一,更谁红颊倚芦笙’。哈哈,徐老先生吟得一首好诗、好诗啊!”
这是徐文长前日写给三娘子的情诗,不知怎的被秦林打听了去,这时候念出来,徐老头子免不得老脸一红。
钟金哈屯三娘子却是个英风锐气不让须眉的巾帼豪杰,闻言并不害臊,咯咯笑道:“京师有秦钦差两位天姿国色的夫人。那千娇百媚的红颜知己更是不晓得有多少,怪不得你急着回京师哩!只可惜徐文长这一去,就和钟金天各一方……哼哼,三年之后,秦将军须得还我个完完整整、活蹦乱跳的徐先生!”
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听到三娘子提起自己在京师的几位可人儿,秦林心中就忽的一荡,所以后面她说出那句时,反应就慢了一拍,半晌才讶然道:“咦,徐老头子,你……不留下来吗?”
徐文长和三娘子对视一眼,然后捋着胡须微微点头,既然秦林成全他俩,又岂可为了男女恩爱就弃秦林而去?
“长官,容小老头儿细禀,”徐文长压低声音告诉秦林原委。
不塔失里已是正儿八经的顺义王、彻辰汗,文有母亲三娘子和额礼图等蒙古贵族,武有哲别、阿力哥等能征惯战的宿将,再加上威灵法王的支持,地位已经不可撼动。
草原上尘埃落定,这样就不再必须由徐文长出谋划策,于是他把兵书传给不塔失里自学,自己继续追随秦林。
同时徐文长与三娘子约定三年为期,等三年后不塔失里在那达慕大会上举行了成年礼,正式掌握了权力,三娘子得以从繁重的政务中解脱出来,便以自由之身来中原与他相会。
“老家伙、你这个老家伙,”秦林拍了拍徐文长的背,完全能够感觉到枯瘦身体内,那颗火热滚烫的心。
三娘子正当盛年,徐文长却已年近花甲,从现在开始他们俩能够待一块儿的时间可不会太多,这三年的意义非比寻常。更何况他们经历了多年的相思,这才短暂的团聚,就又要分开。
秦林冲着三娘子长长一揖:“嫂夫人,下官在此谢过了!”
饶是钟金泼辣大胆,也被这句嫂夫人闹了个粉面微红,忍住羞瞪了眼旁边窃笑不已的徐文长:“老猴子,秦长官人虽好,有一样你不能学,这三年里要是做出对不起我的事儿啊,哼哼,仔细你的皮!”
这下轮到秦林讪笑着装傻了。
陆远志、牛大力这几个就抱着肚子一个劲儿傻乐,三娘子明显是话里有话啊,这一手指桑骂槐那叫个漂亮,看咱们秦长官,这下无话可说了吧?
无话可说那就不说,秦林早已练成金面罩、铁脸皮的绝世神功,这就做了个团团揖,道声珍重。
“恭送钦差秦将军,草原各部永远铭记您的恩德!”众位蒙古贵族将手放在心口,深深的弯腰,诚心诚意的向秦林致敬。
威灵法王也口选佛号:“阿弥陀佛,秦长官佛缘深重,老僧祝愿你永远吉祥如意!”
“咦,两位高足没有来吗?”秦林挠了挠头,说起来和空青子、云华子也算在蕲州就认识的老熟人了。
威灵法王有几分得意:“他俩在银佛寺督造佛像----不瞒秦将军,那佛像便是按照您的面目塑造的,叫您受万千信众虔诚祈祷,将来自然福泽绵长、万事如意。”
那倒是不错啊!李太后曾以自己的容貌塑成九莲菩萨像,供奉在慈寿寺里面,秦林想想自己模样也被塑成佛像,就觉得格外好玩。
挥手道别,率大队人马走了一段路,秦林忽然想起来,自言自语道:“咦,他们把我塑成什么佛像了?是如来,是弥勒,还是……”
“弥勒,应该是陆胖子更像吧!”牛大力呵呵的笑。
徐文长笑着摇了摇头,恐怕以那两个笨蛋的搞法,只会是一种吧。
银佛寺,新铸造的佛像被请上了七品莲台,用红绸子遮盖起来,就等着威灵法王回来开光。
“快,快点,这里还差一副金刚杵铃!”空青子指挥着一群喇嘛忙忙碌碌,现而今他可鸟枪换炮了,呼图克图座下首席大弟子,出了银佛寺,多大的蒙古贵族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呀。
云华子也格外卖力,不停的道:“贡品一定要上新鲜的,秦长官口味很刁,眼光又毒,稍微不好就被他看出来……”
“喂喂,”空青子质疑道:“咱们是按秦长官相貌铸造了佛像,但并不是说佛像就是他本人嘛。”
云华子道:“不管是不是,咱们的心一定要诚,若不是他老人家,咱们师徒能到今天的地步?听说他日断阳夜审阴,要是一点神念附在这佛像上面,咱稍有不敬的话被他听去,岂不糟糕?”
这一次两人倒是非常难得的没有互相抬杠,提到秦林都是敬畏有加,齐齐把脖子一缩不敢乱讲话了,手忙脚乱的指挥着喇嘛们摆好了法器和贡品。
又过了一阵子,去送秦林的威灵法王终于回到银佛寺,见法器整整齐齐、贡品新鲜,顿觉老怀大畅,冲着两个徒儿点点头道:“你们俩总算开了点窍,这番布置倒也不错,唔,这就是前日命你们用黄铜铸的佛像吧,对了,是铸的大日如来,还是韦陀菩萨?”
空青子和云华子对视一眼,都是面有得色,两人齐齐将遮盖佛像的红绸布扯下:“师父请看!”
只见威灵法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接着就变得格外古怪,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那佛像乃是一尊对面合抱的欢喜禅双修佛,头戴法冠的明王并非金刚怒目,而是似笑非笑贼忒兮兮,和秦林惟妙惟肖,而长发披肩,跨坐明王腿上做合欢姿势的明妃,则身段婀娜、妩媚艳丽之极!
“你们、你们两个呀!”威灵法王被闹得哭笑不得,本来说铸造一尊佛像让万众顶礼,以助秦长官福泽绵长的,现在这尊佛像,怕是只能保佑他艳福无边啰……(未完待续。
[第一卷荆湖夏风677章飞骑回京]
677章飞骑回京
就在草原上尘埃落定之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师则风萍初起,从烦人的蝉鸣消失、天气变得秋高气爽开始,来自北方边廷的消息就接踵而至,直到霜降后香山红叶灿若云霞,越来越多的传言像野草一样蔓延,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dukank
便宜坊二楼靠街的一桌,就有四位斯文儒雅的文士正在高谈阔论,神色间颇有几分兴奋。
“几位老爷,半只果木烤鸭来啦!”小二高声叫着,脸上装出谄媚之色,却故意把“半只”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哪儿来的酸老爷,四个人到便宜坊只要半边鸭子?登时满座宾客都悄悄往这边看,一看之下顿时哑然失笑。
不消说,身穿便衣的这四位,正是兵部主事顾宪成、户部主事孟化鲤、太常博士魏允中和吏部主事刘廷兰。
这哥几个正在兴头上,倒也没发觉店小二使坏,顾宪成家里办过酒坊、豆腐店、染坊,但都失败了,孟化鲤、刘廷兰这几位也囊中羞涩,今天肯花钱搓一顿便宜坊,乃是有格外的喜庆事儿——不过鸭子嘛半只就够了,咱要的就是个气氛,要的就是个心情,何必破费太多?
“顾兄果然料事如神,”刘廷兰兴高采烈的拿春饼包了只鸭肉卷儿,“这次钦差出使土默特的差事,明明就是个挖好的坑,只有秦某人傻不隆冬的往里头跳!”
魏允中也包了只鸭肉卷儿慢慢咀嚼,又非常豪气的将小瓷杯儿里的五钱小酒一饮而尽:“然也!哼,秦某人仗着张江陵的凶焰,勒逼边廷守臣仓促出兵,妄起四路大军替他火中取栗,咱们非得狠狠弹劾他!”
“非也非也!”孟化鲤也夹了两块肥美的鸭肉,沾上甜酱,和大葱一块儿包了卷儿:“想那塞外鞑虏凶狡成性,黄台吉一伙如狼似虎,秦某人待在边军中倒也无妨,可他竟敢抛下大军孤身回漠北,哼哼,黄台吉吃了败仗恨他入骨,秦某人这番必定有去无回,哪里还用得着咱们弹劾他?”
唯独顾宪成叹了口气,脸现悲天悯人之色,待三位朋友都诧异起来,才故作沉痛的道:“秦某人且不必再提,可黄台吉岂肯善罢甘休?边廷战乱一起,兵连祸结,苍生涂炭哪……”
刘廷兰这三位听了暗道奇怪,老顾为何突然惺惺作态?要知道接了边廷消息,说秦某人抛下四路大军孤身回草原腹地,顾宪成是比谁都,就连上便宜坊喝酒庆祝,也是他提议的呀!
哪晓得楼梯上脚步声响,有人大声赞道:“顾兄公私分明,而且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见微知著、胸怀苍生,真乃吾辈之楷模也!”
喝彩的是黑脸黑须的年轻秀才孙稚绳,同行的还有五六位京师本地名气很大的清流名士,出身巨富的梁邦端也在其中。
刘廷兰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顾宪成的座头正对着楼梯,看见这几位上来了,所以才故意那么说。
梁邦端俊美的脸蛋儿有些过分的苍白,掏出手绢捂住嘴咳嗽了两声,“咳咳,顾兄不愧为中流砥柱,秦某人一介武夫,实在死不足惜,至于兵连祸结嘛,有顾兄、刘兄、孟兄、魏兄众正盈朝,黄台吉跳梁小丑而已,收拾他易如反掌!”
顾宪成和三位朋友齐齐挺了挺胸脯,被梁邦端捧得心花怒放,边廷上如何调度、粮草军饷怎样筹措、怎么对敌分化瓦解,他们这些正人君子是不必去想的,到时候几道“亲贤臣、远小人”、“法天爱民”的奏章一上去,再是抚、是剿、还是剿抚并用的瞎议论一番,成了他们有措置机宜的功劳,败了就是前线将士怯懦无能,总之正人君子们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没想到正在兴头上,突然有人站起来,怯生生的道:“不、不会的,秦、秦将军他一定会平定塞北,平安归来……你们、你们不要胡说!”
说话的人做男装打扮,但声音又软又糯,白皙的瓜子脸粉嫩可爱,一双大眼睛楚楚可怜,如云的青丝塞在方巾里面,傻子也能瞧出是位男扮女装的少女——顾宪成等人不认识,这正是当今万历帝嫡亲妹子、长公主朱尧媖。
顾宪成四位是官员身份,端着架子不好和这少女争执,梁邦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戏谑的笑道:“这位小妹子,你干嘛替秦某人着急?咳咳,本公子可是听说那厮贪花好色、轻薄无行,莫非你……哈哈!”
朱尧媖气得粉面通红,可惜小嘴嗫嚅着就是说不出话来,刚才鼓足勇气才帮着秦林说了那么一句而已,不料梁邦端这般无耻,顿时叫她开不得口,心头气苦难当。
于是少女只好把求援的目光,投向了一直闷头吃酒的表姐徐辛夷。
徐辛夷头顶扣着只大斗笠,整张脸被遮了大半,见状就摇头叹口气:“好妹妹啊,我就叫你别理会这几个蠢货嘛,难道狗冲着你叫,你也冲着它叫回去?”
朱尧媖瘪瘪小嘴,听到那几个人说秦姐夫的坏话,她就忍不住出言反驳,平时胆小得连和熟人说话都细声细气,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竟能和陌生人争辩。
不、也不能说陌生,她在茶楼上也见过这几位有名才子的,但此一时彼一时,最初的仰慕,早已变成了鄙夷……
梁邦端生于巨富之家,朋友间相处时挥金如土,诸位名士朋友都有点儿捧着他,哪里被人骂做狗?登时气得红了面皮,怒道:“咳咳,小、小贱人,你骂谁?”
说着,就要去掀徐辛夷的斗笠。
斗笠底下忽然就飞出只拳头,那拳头虽不大,捏得却极为硬扎,只听砰的一声响,将梁邦端打了个倒栽葱,俊美的脸蛋儿肿了半边,鼻塌嘴也歪。
“看见没,对付乱咬的狗,光骂没用,得打!”徐辛夷得意的朝表妹晃了晃拳头,惹得朱尧媖吃吃直笑。
顾宪成这几位手无缚鸡之力,晓得自己撞上了秦林家里那条母老虎,心下就慌了起来,看看徐辛夷逞凶,顾宪成忙将双手乱摇:“徐夫人,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徐辛夷飞起大长腿,小牛皮靴重重的踩在顾宪成和朋友所坐的桌面上,顿时哗啦啦一片声响,碟子、碗儿、酒杯、烤鸭、大葱、甜酱一起飞起来,尽数打在他们身上。
刘廷兰衣服被酒水淋得湿透,魏允中脸上涂着老大一团甜酱,孟化鲤领口插着两根大葱,都是狼狈不堪。
不过还属顾宪成最为吃香,头顶趴着半边烤鸭骨架子呢!
“我不是君子,我是女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是圣人古训,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徐辛夷茫然不解的眨眨杏核眼,牵上朱尧媖,两人走出老远才哈哈大笑。
顾宪成、刘廷兰几位面面相觑,互相看看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都是哭笑不得。苍天呐,大地啊,还有没有天理?秦某人难惹就罢了,连他老婆也是个惹不起的!
走下楼,朱尧媖把徐辛夷扯了扯,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着一抹忧色,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表姐,你说,秦姐夫他在塞外,会不会……”
“嗨呀,你还真听那些人胡说八道?”徐辛夷撇撇嘴:“你放心,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秦林那家伙当然是后一种喽。”
噗嗤一声,朱尧媖绝倒。
“嗯嗯,是哪个家伙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啊?”伴随着话音,一只魔手也很不客气的抚上了徐辛夷的蜂腰。
秦林!
徐辛夷惊喜交加的回转头,身后正是那格外熟悉的坏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果然是秦林那家伙。
“你、你怎么回来了?”风光霁月的徐大小姐,突然就变得结结巴巴:“不、我的意思是,你的仪仗、亲兵呢,不会、不会都丢掉了吧?”
朱尧媖的心也往下猛的一沉,秦林的钦差仪仗和护送官校,那可是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呀,现在轻身回京,难道真是全军覆没了?
站在便宜坊二楼的顾宪成等人支棱着耳朵听下面对答,到这里又再次兴奋起来,要是秦林把亲兵和仪仗都丢掉,孤身逃回来,那么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秦林哈哈大笑,目光将楼上几个心怀鬼胎的家伙轻轻一扫,故意大声道:“贤妻说哪里话?为夫已平定漠北,扶三娘子亲生子不塔失里为顺义王,阴山下、土默川各部尽数归服,奉表使者和大队仪仗随后就进城,为夫这是有急事才回来的。”
这才叫喜从天降!朱尧媖默默的替秦林,徐辛夷更是眉花眼笑,将他一扯:“走,咱们去找青黛,把好消息告诉她,小丫头见你回来,不知道怎么呢。”
徐辛夷风风火火的朝前走,秦林从身后看到她健美的大长腿火辣的小蛮腰,也经不住喉头发干,重重的吞了口唾沫,又想到娇憨可爱的青黛,越发心头一片火热。
难道是小别胜新婚?秦林自己也有点纳罕,所谓急事进京,说来有些匪夷所思,他从草原回京这一路上每夜绮梦丛生,梦到青黛、梦到徐辛夷、梦到张紫萱,甚至白莲教主也会偶尔出现,等到了京师郊外,越发心火炽热,急不可待的要回家与两位美人儿一亲芳泽。
当夜,秦林勇猛精进,莫说可怜的小青黛不堪承受,就连健康成熟的徐辛夷也被杀得丢盔弃甲,媚眼如丝的连声告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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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荆湖夏风678章功高遭人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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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石堆叠的嶙峋假山之上有亭翼然凌空,亭中宫装丽人凭栏远眺,淡淡梳妆薄薄衣,天仙模样好容仪,宫灯朦胧中透着昏黄,星月交辉映照着她的容颜,仿佛整个夜空的星光都因她而璀璨别跟幸福捉迷藏最新章节。《搜索看最快的免费小说》
“那个家伙终究没先来相府……”张紫萱心中一声叹息,流光溢彩的双眸黯淡了些许,神情带着点儿落寞。
本以为秦林回京师之后,会立刻前来相府向父亲汇报此行的经过,那么张紫萱就会先于徐辛夷见到秦林了——即使是聪明睿智的相府千金,涉及到情郎的时候,偶尔也会生出一点点可爱的争竞之心哩。
为此,她还换上了平时很少穿的漂亮宫装,想起来就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傻乎乎的,抿着嘴儿自嘲的笑了笑:张紫萱啊张紫萱,怎么你就变笨了呢?秦林此行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用五百里流星快马传报相府,父亲对详情了如指掌,他又何必回京之后急着到相府来?
殊不知秦林不到相府而是急着回家的原因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他没来还好些,要是真到相府来了,两人独处之时这家伙指不定干出什么事儿,张紫萱这身漂亮的宫装只怕要遭殃。
“哎呀,我家的臭丫头打扮起来,还有那么点像模像样呢!”张懋修端着茶碗走上亭子,故意大惊小怪的把妹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又按着太阳穴作思忖状:“女为悦己者容,让我想想,妹妹这身是穿给谁看的?唔,对了,今天下午还赖在书房翻《竹书纪年》,是交申时才突然回去梳妆打扮起来的……”
张紫萱粉面微红,嗔怪的斜了兄长一眼:“哼,状元郎、翰林编修,偏生会打趣妹妹,下次你再和翰林院那伙同僚去喝花酒呀,小妹就在爹爹面前告一状,到时候仔细你的皮官场铁律!”
“了不得、了不得,如今我这妹妹会告状!”张懋修吹胡子瞪眼睛做出副怪相,忽地笑容一敛,低声道:“愚兄可不是来打趣妹妹的,妹妹等的那个人,这回只怕是有麻烦了。”
“秦林他有什么麻烦?!”张紫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完就禁不住两腮羞红,心道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张懋修似笑非笑的把妹妹看一眼,好在他没有再开玩笑,而是正色道:“秦贤弟以武将领钦差之命,率千余众横行漠南,尽起四路大军出塞大获全胜,黄台吉一干宵小授首,拥不塔失里为王,他这番功业不亚于班超平西域、李靖逐突厥。(纯文字小说”
张紫萱闻言并不惊讶:“名高遭人妒,功大招主忌,这也不奇怪,莫非兄长在翰林院听到什么风声了?”
张懋修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贝齿轻轻咬了咬红唇,张紫萱快步走下假山。
花厅之中,江陵相公太师张居正和长子张敬修对坐弈棋,张敬修每落一子都要思忖片刻,张居正却是落子如飞,羊脂白玉雕成的棋子在乌木棋秤上敲击,发出悦耳的声响。
见独生女儿轻移莲步款款而来,张居正大喜,招手道:“来来来,陪为父下一盘!和敬修下棋,真个叫人气闷,瞻前顾后且不说,棋路也沉郁无比——敬修你这种性子在顺境无所谓,旁人多半还说你思虑周详远胜几位同胞兄弟,不过为父看来,你远不如懋修旷达洒脱,万一到了逆境之中,只怕不易解脱呢!”
张居正无意中一语成谶,但此时三兄妹都只当作笑话而已,张居正加太师之尊位极人臣,江陵党遍布朝野,一道钧旨有雷霆万钧之威,哪里还有人能给他们逆境?
张敬修就笑道:“父亲大人教训的是,外边的确有人说孩儿老成持重,胜过三弟懋修这个状元郎,但孩儿自己知道,三弟洒脱随性、才气旷达,酷肖父亲当年,孩儿将来顶天做到尚书、侍郎,三弟才是入阁柄国的前程呢!”
外人面前,张敬修这些话是不会说的,他才授了吏部主事,离侍郎、尚书还远得很,张懋修则是翰林编修,到入阁拜相也差着老远,说出来无异于骄狂自大;但在家里至亲之间,说话就没那么多忌讳了,张居正让二子嗣修夺万历五年丁丑科榜眼、三子懋修更是一举登上万历八年庚辰科状元,本来就是让他们重复自己的道路,走翰林院到入阁拜相这条登上权力巅峰的捷径纵横颠峰最新章节。
改革新政刚刚全面铺开,大明朝的弊端积重难返,没有几十年的努力难收中兴之成效,张居正虽然春秋鼎盛,毕竟已经五十多岁,他准备花十多年的时间培养几个儿子,逐渐让他们继承自己的事业。
张懋修被哥哥一捧,却笑起来:“大哥说的差了,我哪里称得上酷肖乃父?真正酷肖乃父的,还在这里呢!”
说着他就挤眉弄眼的,朝张紫萱努了努嘴。
张居正拈着颔下黑须呵呵大笑:“懋修你倒有自知之明,若非紫萱是女儿身,庚辰科的状元轮得到你?来来来,紫萱陪为父下两盘棋,你的棋路和为父很像。”
张紫萱依言坐下,重新开局和父亲对弈,这父女两人的棋路都是大开大合、气势如虹,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瞧见父亲精神旺健,张敬修兄弟俩都觉,前段时间张居正操劳国事,面色晦暗、精神也大不如前,阖府上下都暗暗替他担心,多亏戚继光知道这事儿,特地从辽东寻来了千年人参、人形何首乌、野生梅花鹿茸和海狗肾等大补元气之物,张居正服食之后效果明显。
唯独和父亲对弈的张紫萱心中存着隐忧,看着神采奕奕的父亲,她暗自思忖:戚帅送补药,自然是好心,巴不得父亲长命百岁,但那些大补之药吃多了,恐怕不是好事情。听说青黛的三叔、太医院院使李建方医术超群,让他替父亲瞧瞧才放心哩,偏偏父亲生性固执,没病没灾的一定不肯叫医生诊治……嗯,下次叫秦林想想办法吧,他鬼点子多。
想到秦林,张紫萱立刻提起精神:“父亲大人,秦林草原之行功勋极大,虽然还没到功高不赏的地步,但他毕竟是以武臣身份领钦命出使,授意大军出塞,恐有专擅之嫌。”
一听女儿的话,张居正就晓得她的意思,呵呵笑着看了看张紫萱,毫不在乎的将手一挥:“秦林是大丈夫,何必畏谗忌讥?你看为父,就是名满天下也谤满天下嘛!”
这话就有点酸不溜丢的了,张敬修和张懋修肚子里好笑,对即将“夺走”独生女儿的毛脚女婿的潜在敌意,即使是身为太师首辅的父亲也不能免俗。
张紫萱又好气又好笑,知道从正面无法说服父亲,略一思忖便进言道:“秦林年纪轻轻便官居二品,又新立不世之功,便有挫折也没什么大碍,只是父亲大人您,需要防备某些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鸿蒙心尊!”
张居正闻言一怔,接着将棋子重重的敲在棋盘上,喟然长叹:“秦小子将来要是敢对不起你,看老夫不把他皮扒下来!”
就知道父亲会识破自己的小伎俩,张紫萱红了脸儿,摇着他肩头撒娇:“爹爹……”
第二天就是例常朝会之期,仪仗典制却与平时不同,万历皇帝驾临皇极殿,丹陛上文武大臣齐齐排开,丹陛下御马监设马,驯象所设象,旗手卫设旗鼓,天家威严、声势浩大。
常朝是在皇极门,所谓御门听政,接受凯歌而回的将士报捷献俘,则在午门设御座,钦差秦林这次算是大捷,但并非统帅大军出征,似乎不好搞午门报捷,但如此重大的胜利,要是按常朝又嫌太简慢,不足以彰显天朝威严,于是改驾皇极殿以示隆重。
万历帝前后导引升御座,文臣张居正位列班首,脚下红毯、身后宫女执扇,武功勋贵徐文璧领班,净鞭三声、钟鼓齐鸣。
秦林头戴无翅乌纱、身穿大红蟒袍、腰系九龙玉带,按奉旨钦差制度踏御道小步趋前,直至丹陛之下,大声奏捷:“臣奉旨巡行塞外,托赖大明列祖列宗威灵、陛下洪福齐天、朝中群贤运筹帷幄,此行幸不辱命!扶不塔失里为顺义王,诛戮首恶黄台吉,土默特百万部众咸称我大明盛德,二十万控弦之士尽数归服王化!”
轰的一声,群臣顿时议论纷纷,土默特部横行塞外,素称草原最强者,当年俺答汗更是朝廷劲敌,秦林仅带千余扈从官校就收服土默特部,他做的事情,就算出动五十万大军也不一定能做到啊!
尽管从昨天中午秦林回京,大家就知道了这个出乎意料的完美结局,但此时由秦林亲口说出,又是一番惊讶。
御座之上,万历帝启金口、发玉言,缓缓的道:“塞外奏捷,朕心甚慰,秦爱卿劳苦功高。”
话虽是这么说,朱翊钧脸上却殊无喜色,语气也不咸不淡——这是帝王驭下之术,但凡臣子有功,为人主的赞赏之色绝不能太过明显,以免臣子居功自傲。
何况,朱翊钧虽对结果很满意,这件事的过程嘛,他心里头却梗着个大疙瘩。
“臣有本参奏!”刑部尚书严清闪身出列,袍袖一挥,义正言辞的道:“臣揭参钦差大臣秦林,以武将身份擅自调动四路大军出塞,独断专行、擅权干政,又与蒙古三娘子暗通款曲,明扶不塔失里为王,实则暗存不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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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荆湖夏风679章与有荣焉]
“果然不出徐老头子所料啊!”秦林听得严清的弹劾,心中并无任何惊惧,反而是涌出了一声赞叹。
咱们秦林秦长官虽然奸狡巨猾,终究不如徐文长熟谙大明官场,在从归化回京师的路上,秦林还寻思这次立下大功该有什么封赏,老家伙就嗤之以鼻:能不被弹劾就算好的了,还想着封赏?
大明朝有崇文抑武的传统,这种趋势在土木之变武功勋贵衰落之后越演越烈,万历年间已发展到了非常操蛋的地步,武将凡立下大功,朝廷除了升赏之外,往往寻个由头打压一番以防恃功而骄,什么滥开粮饷报销、斩首几千里头虚报了一两百、纵兵劫掠之类的,鸡蛋里挑骨头总能找到错处。
朝中有靠山、会为人处事的将官,功过相抵还能有点升赏,那些性格耿直得罪上司的大将,甚至会立下大功反而论罪革职、入狱呢。
俞大猷七次贬谪、两番入狱、一次论死,名将刘显三起三落,边廷老将马芳革职丢官,都是吃了这个亏,戚继光背靠张居正大树遮荫才幸免于难。
那些老将,几十年戎马倥偬才挣得个总兵、参将,尚且受到打压,秦林以弱冠之年便位居二品,圣眷优隆自不必说,但朝廷内外岂能没有猜忌?发动宣大沿线四路大军出塞作为策应,立下不世之功,也不可避免的留下了专擅的口实。
徐文长分析,万历帝之前已经表现出了圣眷优隆,按照帝王心术的道路,接下来就该对秦林恩威并施了。
果不其然,此时的皇极殿上。面对严清的揭参,万历的态度变得暧昧起来。并没有出言表示反对。
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倾向。
御座侧后手持拂尘的张鲸与武臣队列的刘守有极富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于是更多的官员跳了出来,指责秦林擅开边衅、独断专行。
户部员外郎王用汲言辞最为激烈:“秦林以武臣领钦命出使,本应恭敬勤谨、布王化于四夷,殊料其人狼子野心图谋不轨,勾结蒙古妖妇三娘子,私自策动四路大军出塞,致朝廷制度于何地?臣又闻不塔失里者乃一冲龄幼童。如何能做百万土默特部众之主?此皆秦林与三娘子勾结,扶傀儡以作掩饰罢了!”
王用汲急于出位,用词却不大妥当,万历同样是冲龄继位。当年还有高拱高阁老“十岁孩童如何做天子”的一段旧案。听了“不塔失里者乃一冲龄幼童,如何能做百万土默特部众之主”这话就把眉头微皱,不过很快就又舒展开。装作若无其事。
严清、刘守有、张鲸这几位就急得直跳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秦林何等奸猾,还怕不抓住王用汲的言辞漏洞穷追猛打?
没有,秦林面色古井不波。目光微抬在万历脸上一扫而过,心中冷笑连连。既不抓住王用汲的纰漏进行反击,也没有按照徐文长的建议,特意装出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高官厚禄、显爵名位,是人都希望得到,秦林也不例外,但塞外驱驰数千里、几度出生入死,又岂是为了一己名利?
现在,我就站在这皇极殿上,笑看你们拙劣的表演!
左都御史陈炌、右都御史吴兑想替秦林辩解,无奈涉及到三娘子,吴兑终究存着三分顾虑,担心自己跳进去,水会搅得更浑,反而对秦林更加不利。
张公鱼想站出来说话,却被秦林用眼神堵了回去。
徐文璧盘算着,心道我这妹夫年纪轻轻,圣眷又好,将来终究要大用的,朝廷不过借此敲打敲打他,我也不必急着帮他;只是专横擅权和图谋不轨两条罪钉上就翻不了身,一定要洗刷干净,便朝上禀道:
“微臣启奏陛下,秦林毕竟年轻,办事操切急躁也许是有的,但素来忠义,必定不会别有用心,而且土默特部已上表谢恩,证明他的处断是叫蒙古诸部心服口服的。还望陛下依此赏功罚过,正所谓雷霆雨露皆天恩,秦林一定心悦诚服。”
到底是亲戚啊!秦林朝徐文璧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万历闻言有些意动,徐文璧不愧老谋深算,字字句句说到了他心坎上,万历是既想用秦林,想到他几次救驾之功又不愿他居功自傲,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回忆起大象冲来时自己惊慌失措,秦林却力能格象的情形,渐渐有种叫人不大舒服的感觉……
万历皇帝朱翊钧,并不是个心胸宽大、雄才大略的主儿。
王国光、潘晟、张学颜、李幼滋、王篆这一干江陵党大臣熟知万历帝秉性,察言观色就晓得秦林这次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想到这位小兄弟辗转万里,劳苦功高,收服漠北土默特部百万之众,到头来最多也就是个功过相抵的局面,不禁替他扼腕。
兵部尚书曾省吾是江陵党冲锋陷阵攻城略地的大将,性子也比同僚更爽直一些,见状就欲出班替秦林剖白。
王国光把他拉了一把,低声道:“别急,看看江陵相公,好像太师自有计较。”
可不是嘛,张居正凤目低垂,宛如老僧入定,矗立着不发一语,似乎心中早有定计。
曾省吾见状就捺着性子,重新站回了班次。
张居正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实际上是有点儿哭笑不得,作为学生的万历帝,果然没有把帝王心术用对地方,这叫老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秦林这号头角峥嵘的家伙,岂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就能收服的?陛下未免太想当然尔!
万历帝却茫然不觉,甚至还颇为得意,缓缓启口道:“朕以为秦爱卿功是功、过是过,应当赏功罚过……”
但这可不是秦林对头们满意的结果,王用汲厉声道:“陛下!秦林负信布之勇、操莽之志,狼子野心不可不查!而且他乃是出使钦差,并无军机大权,何以能策动四路大军出塞?定是朝中辅政之臣徇私,授之以柄!内外勾结,居心叵测!”
张居正凤目刷的一下睁开,眼中精光四射,好一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果然被紫萱说中!
张鲸、刘守有闻言就呆了一呆,猛然心头叫起苦来,这才想起王用汲和万历五年张居正丁忧事件挨了廷杖的翰林院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刑部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等人是至交好友,他这番帮着自己弹劾秦林,剑锋其实指向了张居正!
可张鲸刘守有不想惹张居正啊,他俩对付秦林都够吃力了,还犯得着和首辅太师对着干?本想利用王用汲,反而被他利用了一把,真是弄巧成拙。
王用汲跳出来,顾宪成、孟化鲤等人也以为风向转了,连张鲸、刘守有、严清都反对张居正,万历帝也态度暧昧,便纷纷出言指摘,表面上说着秦林,暗地里夹枪带棒直指张居正。
三元会的这哥儿几个,被张太师整惨了,挡在翰林院门外,永远失去入阁拜相的机会,此时自觉风向有利,当然要借机趁火打劫。
张鲸、刘守有只觉得嘴里发苦,秦林和张家小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谅来太师绝不肯把独生女儿给人做妾,甚至有时候太师爷还会端着架子疾言厉色的斥责秦林,所以他们昨天打听到秦林回京并没有像别的官员一样,“不去朝天子,先来拜相公”,去相府拜张居正,就自以为可以对秦林下手了。
哪晓得遇到王用汲这个别有用心的家伙,生生把对秦林的弹劾牵扯到张居正身上,顿时叫他们俩进退两难,本来要说的话,也堵在喉咙里了。
严清倒是乐见其成,六部尚书就他不是江陵党,由着王用汲上去顶一下也好,看看陛下有什么反应。
万历面上做出副惊讶不已的神色,心中则暗暗,终于有人把矛头对准张居正了……
秦林发觉自己又被扯进了朝争的漩涡,他冲着张居正苦笑:老泰山,这次可不是贤婿拖你下水,而是你老人家太能拉仇恨啊!
“果如王主政所说,秦林乳臭未干,又没有专断之权,如何能调动四路大军?”张居正笑眯眯的,语声温和宏亮中却隐隐带着金石交鸣之音:“实是居正授意边臣出兵相助的,与秦林无关,请陛下治老夫专擅之罪!”
好一句请陛下治罪,便如黄钟大吕般振聋发聩,叫皇极殿上人人心头为之一震。
圣人怒发不上脸,别看张太师笑呵呵的,这已是雷霆震怒了,对,调兵和秦林无关,都是我私自做的,你们来治老夫的罪吧!
兵部尚书曾省吾第一个出班奏道:“陛下,江陵张太师辅政秉国、持正柄衡,辅陛下于幼年,于今已九载有余,事事出于公心,大明政通人和,此次也殚精竭虑,不但维持了俺答封贡的局面,还运筹帷幄,任用贤能,收服土默特百万之众,实在有功无过!”
任用贤能,这贤能就是指的秦林秦长官了,这厚脸皮的家伙特意挺了挺胸,表示与有荣焉。
饶是张居正气满胸怀,见秦林这幅惫懒样子,也忍不住好笑,鼻子里哼了一声:这遭便宜你了!(未完待续
[第一卷荆湖夏风680章秦林牌XO]
680章秦林牌xo
曾省吾开了当头炮,江陵党立刻一拥而上。
“臣附议!”吏部尚书王国光出班奏道。
“臣等附议!”礼部尚书潘晟、工部尚书李幼滋、户部尚书张学颜、都察院佥都御史王篆等大臣纷纷出列。
持着拂尘站在御座之旁的冯保也俯下身,语气恭谨诚恳:“皇爷,以老奴之见,张太师实是个大大的忠臣哪,先皇隆庆爷的托孤重臣,太后娘娘也倚为股肱,咱可听信谗言,寒了忠良之心。”
寒了张居正的心,就是寒了这一大群江陵党大臣的心,寒了冯保的心,还寒了李太后的心。
“太师张先生功在社稷,朕岂能不知?”万历强撑着笑了笑,现在他可真灰心了,努力按捺住心中的不满,大声宣布:“朕幼年登基,多亏江陵张先生一力扶保,先生公忠体国,柄国执政近十年鞠躬尽瘁,所以朕加先生为太师特示荣宠,此天下皆知也。朕以朝政相托,先生秉公处断,又如何能称专擅……”
张居正笑了,学生的反应本在他意料之中,对王用汲是看都不屑于看一眼,蚍蜉撼树不自量!
冯保和王国光、曾省吾这一拨大臣们也相顾而笑,尽管冯保和江陵党之间也有争权夺利,但在反对派的时候,总会齐心协力。
王用汲也豁出去了,本来就做好了犯颜直谏的打算,竟不待万历说完,就抗声叫道:“威福者陛下所当自出,乾纲者陛下所当独揽,托之于人,则有大权之旁落、太阿之倒持;政柄一移,积重难返……”
此言一出,君臣全都大惊失色,万历脸色阴沉,冯保提起吊梢眉,王国光、曾省吾、张学颜瞠目结舌,刘守有、严清、张鲸也始料未及。
王用汲把只能做不能说、放在台面底下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了,群臣之所以惊讶惶恐,乃是因为他并造谣,而是说的事实!
张居正常对属下说“我非相,乃摄也”,但千古之下曾经称摄政的,也就周公与王莽两人而已,即使算上后来满清的,也就添个多尔衮,局面对朱明皇朝一家一姓来说,自然是大权旁落、太阿倒持。
但以社稷而论,大明朝到了嘉靖、万历时期已经弊病丛生,严重到嘉靖年间帝国东南腹地竟被海盗和日本浪人袭击,花费十年功夫才能平定,俺答、图门汗相继入寇在京师边上跑马,朝廷连斩两任蓟辽总督、撤换十位边关大将,隆庆年间储存着整个国家钱粮的太仓,竟空得满地跑老鼠……张居正要是不大权独揽、独断专行,而是按部就班纠缠于大明官场的泥坑里面,怎能革除旧弊、推行新政?又哪儿来这四海升平的中兴局面?
王用汲一番话,恰恰戳中张居正软肋,老太师气得面皮翻红,颔下一部黝黑的胡须直抖。
秦林见状就暗道一声,连忙给准岳父大人打手势、使眼色。
哪里来得及?张居正气冲斗牛,国字脸涨得通红,厉声道:“王用汲,你焉敢污蔑老夫?!陛下以一身居于九重之上,视听翼为,不能独运,不委之于臣而委谁也?先帝临终,亲执臣手,以陛下见托,今日之国事,老臣不以天下自任而谁任耶?”
谋断天下大事者,舍我其谁?非我莫属!这就是大明第一名相的胸襟气魄!
振聋发聩的声音在皇极殿回荡,张鲸、张诚骇然变色,严清愤愤不平,陈炌吴兑不以为然,冯保神色尴尬,就连曾省吾一干江陵党也觉得太师这番大动肝火,有异于平日。
得,秦林无奈的挠了挠头,张太师这番话说得酣畅淋漓,御座上的万历听在耳中却不见得是回事了。
不委之于臣而委谁也,不以天下自任而谁任耶,既是一代权相张居正内心的剖白,从某种角度而言,也无异于对至高无上的皇权的蔑视,除了我张江陵,谁能肩负中兴之任,谁能重整这大好河山?
张居正是侧身对着万历,朝下直斥王用汲,所以没注意到某个瞬间,得意弟子的瞳孔中流露出的厌恶之色,但万历脸上转瞬即逝的神色变化,却逃不过秦林那双犀利如电的眼睛。
老太师诶,您还不知道已经被自己学生记恨上了吧?又或者……
万历才具中人而已,小聪明却也不缺,此时的神色转换极快,顷刻间就变成勃然大怒,从御座上站,戟指王用汲斥道:“住口!你诋毁宰辅重臣、挑拨朕和张先生的君臣关系,实在是心存不轨,来人呐,将此人格去官职,重打五十、不、一百廷杖!”
张居正冲着王用汲重重的哼了一声,又躬身朝上禀道:“启奏陛下,实不应廷杖王某,否则越发坐实老臣专横跋扈的罪名。”
假仁假义、欺君罔上!王用汲白着眼睛梗着脖子不领情,也晓得张居正是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万历温言宽慰张居正:“是朕恨他妖言惑众,所以动了廷杖,实与张先生无关——大汉将军何在?”
当下就有好几名如狼似虎的大汉将军一拥而上,把王用汲乌纱帽摘掉,五花大绑拖了出去。
严清、刘守有等人把脖子一缩,暗叫一声侥幸,亏得王用汲这傻冒做了出头鸟,否则咱们还不好收场呢!
只不过,被江陵党诸位大臣用戏谑的眼神瞧着,他们脸上总归是火辣辣的。
秦林从这他俩嘿嘿一乐,谁让你们找了猪的队友?王用汲这家伙,明明就是来讨打的嘛。
午门外,司礼监张鲸监督行刑,真正动手的则是锦衣官校,刘守有和秦林职责所系,也到场监刑。
廷杖用的棍子一般是由栗木制成,击人的一端削成槌状,且包有铁皮,乌油油、黑沉沉,分量格外扎实,不少受刑官员,就死在廷杖之下。即便不死,十之**的人,也会落下终身残废。廷杖最高的数目是一百,但这已无实际意义,打到七八十下,人已死了。廷杖一百的人,极少有存活的记录。廷杖八十,意味着双脚已迈进了阎王爷的门槛。
不过,秦林身为北镇抚司掌印官,知道这只是表面功夫,行刑的锦衣官校都是二流以上的高手,内劲收发圆转如意,熟谙轻重两种打法。
轻打,是用丝绸布匹做了衣服裹在大豆腐外面,要挥舞棍子打得衣服片片纷飞,里面豆腐却不能有一点儿破损才算练成。到时候动刑,表面上看起来打得非常狠,其实受刑的人最多刮破层油皮。
重打,衣服里面就是裹的青砖,要不紧不慢的用棍,打得衣服一点不能破,里面的青砖却全部粉碎才行。用这种手法动刑的话,受刑者体表的伤很轻,内脏却尽数震碎,当场就会一命呜呼。
行刑校尉们到底选择哪种打法,就得看监刑的厂卫官员怎么暗示了。
官校们将王用汲丢翻,就瞧自家长官的脚,只见刘守有的靴子尖儿是分开朝外的,便低声道:“原来是轻打,弟兄们仔细了!”
说着官校就挥舞廷杖,高举轻落,一下子抽在王用汲屁股上,看似泰山压顶,实则轻如鸿毛。
趴着的王用汲晓得这次算逃过去了,不禁大为得意,心道果然摸准了陛下的,将来总有好处,就是这次挨廷杖,不痛不痒的没什么大碍,又得了犯颜直谏的美名,将来还不名扬天下、青史流传?
万没想到秦林抄着手慢慢踱过来:“咳咳,这些官校是谁管的,没有吃饭啊,叫王主政不疼不痒的,未免笑话咱锦衣官校的手段呢!”
我靠,这秦某人好狠的心哪!王用汲趴在地上,只觉眼前一黑。
几名行刑的官校连忙看秦林,这才发现他老人家两只脚尖朝内并着,腿都弯过来了。
秦林呵呵奸笑,看见没,我他妈都快弯成拐子腿了,你们的懂?
以德抱怨秦长官,那可不是吹的!
咳、咳、咳!刘守有被自己口水呛得直咳,差点背过气去,想起秦林也是内行,在他面前耍花招可不容易啊。
心想自己总是锦衣都督,官职更大一些,刘守有就和秦林卯上了,两只脚拼命的伸外八字,让官校们瞧清楚。
靠!官校们都快哭了,这两位都得罪不起啊,一个锦衣都督,一个北镇抚司掌印,打架,咱们凡人站哪边?
看来得加把劲儿!秦林笑嘻嘻的朝刘守有投去挑衅的眼神儿,x形腿拐得更厉害了。
老夫、老夫和你拼了!刘守有气满胸膛,拼命把脚尖朝外,生生的弯出个o形腿,两腿之间的空隙能塞进整只足球。
这两位卯上了,秦林突然噗的一声笑起来,心说我腿弯成x,刘守有成了o,两人加一块岂不正好是xo?
主监刑官张鲸听得秦林怪笑,不晓得他又有什么鬼主意,知道这次瞒过他不容易,只得大声道:“刘都督、秦将军,二位不必再争了,校尉儿郎们,着实打起来!”
和靴子尖儿朝向类似,喊用心打就是打死,喊着实打就是打伤,于是官校们有了主意,举起板子不轻不重的打下去。
啪的一声响,王用汲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惨叫,像油锅里的鱼那样浑身直弹,可官校们毫不放松,一棍接一棍打得他皮开肉绽……
“求仁得仁,想挨廷杖就挨个痛快嘛,”秦林坏笑着撇撇嘴,又冲张鲸、刘守有道:“二位请便,下官先走一步。”
这家伙拍拍屁股开路,一摇三晃的走回皇极殿。
哼!刘守有重重的哼了声,也朝宫里走,哪晓得第一步身子就一个趔趄往地上栽,旁边官校扶都来不及,当下摔了个大马趴。
原来他和秦林拼着摆xo造型,秦林年轻又经常锻炼,不当回事儿,刘守有年纪大,又是整日枯坐的文臣世家子,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折腾,刚才摆o形腿搞得腿上闪了筋,初时不觉,刚一迈步就又酸又麻站立不住。
“秦、秦林!”刘守有瞧着秦林潇洒远去的背影,直恨得牙根儿痒痒,可惜他腿脚闪了筋,只能由两名属下扶着,像鸭子一样蹒跚前行,就连同伙张鲸从后面看见了,都忍不住背过脸,偷偷笑个痛快。
[第一卷荆湖夏风681章秦少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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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把专擅的罪名轻轻揽过去,万历皇帝则表示天下大事悉数委于太师,秦林这番就有功无过,这功,还是平定塞北、收服百万之众的不世奇功。(下.载,楼..om
万历的心情很有点复杂,游移的目光从秦林脸上扫过:“列位臣工议一议,秦爱卿此次立下大功,该当如何升赏?”
秦林嘿嘿干笑,心说这个嘛陛下您看着办就行,咱为社稷为黎民奔波一场,就像戚继光戚老哥写的诗,“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说的是不贪图爵位,毕竟也把“封侯”两个字常挂在嘴边的嘛,功名利禄,谁非得说不喜欢那就实在太虚伪了。
不过秦林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居然是老对头刑部尚书严清,他非常诚恳的奏道:“微臣以为,钦差大臣秦林此番抚夷有方,办事老成勤谨,应加授龙虎将军。”
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严清居然会建议给秦林加官,他吃错药了?
秦林心念一转想明白原委,肚子里就暗暗骂开了,老家伙实在不是个东西,先说老子专横跋扈、勾结外藩图谋不轨,这会儿又顺风一转,变成抚夷有方、办事勤谨,拉出的屎又塞回去,这且罢了,暗地里又摆我一道,真他妈毒辣!
武官散阶三十级,正二品官初授骠骑将军,升授金吾将军,加授龙虎将军,秦林的锦衣卫都指挥使是正二品,初授了骠骑将军,如果按部就班还得熬好几年资历才能升龙虎将军,严清的建议实际上就是给他提前晋升散阶。
可这散阶是不当吃又不当穿的。没多大用处,秦林立下的功劳要是只升个散阶那就太亏了,这就是严清明捧暗贬的险恶用心。
做到刑部尚书,那就是官场上的老奸巨猾之辈,严清这老东西也不是吃素的啊!
江陵党诸大臣面面相觑,想出来替秦林说话,又觉得刚才张太师已把专擅的责任揽过去,这会儿大家又替秦林请封赏。未免做得太明显。
张公鱼几番想要出列又止步,他才四品佥都御史,官卑职小,要替秦林请封一二品大员,未免力不从心。
万历帝见没人说话了。恰恰正中下怀,点头道:“唔,秦爱卿老成谋国,绝非寻常新进之臣,提前升授龙虎将军,理所应当……”
严清冷笑一声,捋着白胡子皮笑肉不笑的瞅着秦林,哼哼。任你立下不世之功,老夫轻轻两句话,就叫你瞎子点灯——白费蜡!
秦林倒是不慌不忙,因为他已经看见文臣班次中有两位交头接耳了。
左都御史陈炌闪身出列:“微臣以为,土默特部乃草原最强者,嘉靖年间屡次入寇,实为我心腹大患,如今秦林不辱使命。令其卑词上表归服王化,大明皇威直达阴山脚下,此大功无异于霍去病击匈奴封狼居胥、中山王逐胡元入朔漠,论功该加师傅之位!”
师傅可不是说的铁匠师傅、木工师傅,乃是太师、太傅、少师、少保等尊官的简称。
哗的一声,群臣再也顾不得朝仪,议论声响成一片。秦林年方弱冠而加师傅,这可是大明历朝未有之异数,空前绝后的殊遇。
好在右都御史吴兑也跟着出列,奏道:“启奏陛下,微臣以为秦林功劳虽大、资历尚浅。骤然加以高位显爵未免不妥,拜太子少保便足可酬其功勋。”
太子少保啊,秦林听得心头大喜,悄悄朝陈炌、吴兑竖大拇指,两位老兄还真够捧场的。
太师太傅太保谓之三师,少师少傅少保谓之三少,又有地位稍低的太子三师、太子三少,太子太保便是其中最低的入门等级。
可别小看它,太子少保也可简称少保,岳飞岳少保、于谦于少保、戚继光戚少保,人家多大的名声,多大的功劳?
万历一时间哭笑不得,明知道吴兑是还秦林的人情,也不能说他们结党徇私啊,人家吴兑还特意说“骤然加以高位显爵未免不妥”,拜个“小小的”太子少保就行啦。
有陈炌、吴兑打了头炮,王国光、张公鱼等官员也纷纷附议表示支持。
曾省吾暗自后悔叫别人抢在了前头,这种惠而不费的示好机会,干嘛自己不抢先?想了想,干脆放个大炮:“启奏陛下,臣以为秦林率千余众横行塞外,定远平虏,功勋卓著,扬我大明皇威、广布圣君仁德,实应加柱国以显其功!”
柱国是从一品勋官,白居易诗曰:勋为上柱国,爵乃朝大夫,明朝勋官上柱国只在死后封典授予,活人以左、右柱国最高,次之即柱国。
秦林年纪轻轻就封柱国,这越发叫群臣惊讶不已,不过想想戚继光蓟镇大捷,破图门汗、董狐狸十万大军便封了左柱国,秦林收服土默特百万部众、二十万控弦之士,封个柱国还嫌小了呢。
万历越听越无语,心说你们把封赏越说越大,朕要不准奏未免显得小气,准奏了,将来秦林再立新功,又拿什么赏他?赶紧打住吧!
“太师张先生,你看列位臣工的议论可取不可取?”万历笑呵呵的望着张居正,意思是就此收尾了。
张居正将黑须一捻:“唔,都很有道理,不过大丈夫边关立功,求的就是封妻荫子。秦林收服蒙古百万之众而无生灵涂炭之苦、大军钱粮之耗、将士远征之劳,如此功勋为国朝两百年之罕见,理应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额外加荫一子锦衣卫百户!”
前面秦林曾立功,有个锦衣总旗的恩荫,现在升到千户不说,还额外加荫,虽说用处不大,却也荣耀非凡。
唯独秦林自己觉得好笑,连一个儿子都还没有,居然就得了两个恩荫资格……老太师,您这是闹的哪出?
万历对秦林的感觉很复杂,既想用秦林,又觉得自己不能完全控制他——是张居正、王国光这些老家伙就罢了,偏偏是年纪轻轻的秦林,这让万历很有些不甘,所以不断的用帝王心术做着尝试。
此时群臣已把价码抬得很高,叫万历有点儿骑虎难下,所幸张居正没有再狮子大开口,和加保傅、授柱国相比,提出的恩荫其实算不得什么。
索性把心一横,万历朗声道:“张先生和列位臣工说的都有理,朕赏功罚过自然从善如流,秦爱卿功高该酬,加太子少保、授柱国、升龙虎将军、世袭锦衣千户、加荫一子锦衣百户!”
哇塞,这下子够给力,全准了!众位大臣惊讶之余,尽皆叹服:陛下果然求贤若渴,秦林也果然圣眷优隆啊。
严清和后头盘着罗圈腿走来的刘守有、站在御座侧后的张鲸,还有顾宪成这哥几个,就实在郁闷得不行了,心说姓秦的咋运气这么好呢,陛下刚才似乎还有敲打他的意思,突然就转了风向……
秦林听得封赏,顿时诚惶诚恐,做出副虎目含泪的样子,感激涕零的望着万历:“陛下天恩高厚,臣唯有戮力王事、竭诚效忠,方能报陛下殊遇之万一也!”
万历本意是要敲打敲打,玩手恩威并施的把戏,结果心不甘情不愿给了一大堆封赏,此时见秦林感激入骨髓的样子,心理便平衡了许多,虎躯一震作雄才大略状,秦林也配合默契做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表情,好一派圣君贤臣齐心协力的场面。
只可惜秦林早把万历之前的神情变化尽数收入眼中,心头跟明镜似的……
除了秦林以外,其余有功将士皆有升赏,他以钦差大臣身份奏明了宣大总督郑洛、大同总兵麻家兄弟等官的功劳,至于他们麾下立功的将士,就由各自上司保举,秦林只管题奏自己麾下的官校弟兄。
退朝之后,曾省吾、张公鱼等各官都向秦林道恭喜,“秦少保”的称呼不绝于耳,这厮一边给大伙儿还礼假谦虚,说纯粹侥幸而已,心头早已乐开了花。
出了午门,等在朝房外头的陆远志、牛大力等弟兄就得了消息,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秦长官升了少保,他们脸上有光不说,自己的封赏也少不了嘛。
凡是有功之人,全都加官一级,陆远志、牛大力升锦衣千户,马彬升锦衣卫指挥使,就连代掌北镇抚司的洪扬善也因留守之劳,从指挥佥事升了指挥同知。
众人正在欢呼雀跃,忽然之间欢声笑语就停了下来,瞪着眼睛直瞧秦林身后。
“秦贤侄少年得意,今晚必是‘莫将金樽空对月’了?”张居正中正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笑眯眯的站在秦林身后。
这位太师为人做事积极进取,不怎么讲“去留无意、宠辱不惊”那套,此时说话的语气更像位慈祥又开通的长辈,在鼓励后辈纵情欢乐。
秦林一时间没领会张太师是什么意思,想了想答道:“小侄做的事情,讲求心明、眼亮、手稳,喝酒不能过量,最多能饮三杯而已,并不会滥饮无度。”
“三杯的量吗,倒是和老夫相差无几,再多就显得浮滥,酒味也寡淡了,反而不美,”张居正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踱着四方步子慢慢走远。
呃,张太师是什么意思?众人全都一头雾水。
秦林傻站着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桀桀怪笑起来,手握着拳头重重一挥:老泰山哪,您这句话,实在和菩提祖师敲孙猴子那三个爆栗有异曲同工之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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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荆湖夏风682章相府夜宴]
当夜三更,秦林果然不在自己府中了,徐辛夷躺在床上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大长腿忽的一下踢开被子,托的跳下床来:“秦林那家伙,一定私会张紫萱去了,张太师也不管管他女儿,哼,脸皮比我那老爹还厚!”
想想也是,当初若非魏国公徐邦瑞近水楼台先得月,先下手为强,恐怕秦林已做了相府的乘龙快婿,徐辛夷倒是快人快语。
她披了件睡袍,匆匆踏上织锦拖鞋,疾步走去青黛的房间。
小丫头已是堂堂柱国夫人,闺房仍一如从前,桌上、几上、书架上满满的堆着《灵柩》、《素问》、《和剂局方》、《本草纲目》,壁橱的花格子里塞着奇奇怪怪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药香。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那对无锡大阿福旁边,又多了两只泥人儿,一只是黑脸儿女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红锦战袍,得意洋洋的样子恰似徐辛夷,第二只是瓜子脸的美人儿,穿着绣金凤的纱裙,站在一艘小木船的船头,拿着根竹竿正在撑船,两只泥人儿都是大头小身子,模样甚是可爱。
有次徐辛夷开玩笑,说青黛只摆自己和秦哥哥的大阿福,小丫头就嘻嘻笑着,捏了她的泥像放在旁边,金樱姬离开京师回海上之后,青黛又捏了尊金长官撑船的像。
徐辛夷走过来的时候,又见青黛盘腿坐在床上捣鼓着什么,知道女医仙经常在家研究各色药材,便也不以为意,大声道:“我的好妹妹唉,你还有闲工夫摆弄别的?知不知道姓秦的去了哪儿?”
“相府,去找紫萱姐姐了嘛,”青黛笑着跳下床,给徐辛夷倒了杯玫瑰养颜茶,又补充道:“他走之前就告诉我的。”
徐辛夷蜜色的脸蛋儿就黑如煤炭:“他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徐姐姐要吃醋啊!”青黛忽闪着大眼睛,一脸的无辜。
啊啊啊啊……面对青黛。徐辛夷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盯着小丫头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最后揉了揉青黛娇嫩的脸蛋,有气无力的道:“算了,被你打败了,好吧,迟早你得再捏个张紫萱的泥像搁在架子上。”
“我已经在捏了呀!”青黛甜甜的笑着。拉起徐辛夷的手,揭开床帷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