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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锦医卫》》 · 猫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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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意卖弄本事,不去管那朵飞偏了的,伸手以密宗大手印结个金刚印,朝着铜莲花斜斜一指,那莲花就飞到他指尖,滴溜溜直转。

正在得意处,只听得身后啊呀一声大叫!

原来那朵飞偏的铜莲花恰是白莲教主运了螺旋巧劲,绕开威德法王,划了个弧线正好击在黄台吉胸口,一声闷响,打得他献血狂喷,一头往下栽倒!

威德法王大惊,这法坛有五六丈高,现在站的位置也有三丈高,摔下去只怕不跌死也得重伤,赶紧飞身扑救,伸手把黄台吉提起来。

这时候只有秦林还站在原处,连威德法王都抢救黄台吉去了,他心悬到了嗓子眼儿,一边往后退,一边满口胡柴试图干扰对方:“白莲教主是不是啊?好像咱们不是很熟,你干嘛狠巴巴的盯着我?没见过这么帅的锦衣卫?本官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黄台吉被威德法王救下,一边咳血,一边瞧着秦林,哼,你厂卫鹰犬也是白莲教的大敌,等着死吧!甚至威德法王准备回身去斗白莲教主,也被他大声呻吟着,故意拖住。

万没想到,白莲教主只是用藏在银面具后面的森冷目光把秦林盯了一下,然后根本不理会他,雷轰电闪般直扑台上的威灵法王!

我靠,不带这么玩的啊!黄台吉欲哭无泪,心头早已骂开了:什么魔教教主啊,你是不是看上姓秦的小白脸了?干嘛只打我不揍他啊?太他妈不公平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荆湖卷651章早有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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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林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很是得瑟的咧嘴笑笑,心说难道自己真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把白莲教主都迷住了?

我呸,那老妖婆!这厮吐了两口唾沫,摸摸脸,好像还是以前的样子,并没有变帅。

白莲教主派了阿沙卧底,得到许多有用的情报,甚至找回了失落已久的圣物混沌之球,这比杀死秦林要有利得多,所以非但教主不会拿他怎么样,要是别人想杀秦林,她反而会出手相助呢!

当然,将来阿沙结束卧底,那可就难说得很了……

比起莫名其妙的秦林,高台上的威灵法王就快要吓死了,他在京师躲在轿子里装神弄鬼,几次差点被白莲教主戳穿,这次直奔而来,吓得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可有人比威灵法王还着急,威德法王心头暗道一声苦也,刚刚在所有蒙古牧民面前和便宜师弟打了问讯,要是这位扎论金顶寺的第二法王、白教的第二号人物被魔教教主像杀鸡似的斩杀当场,得,整个白教都直接抹脖子上吊吧!

“呔,魔教教主着打!”威德法王运起狮吼功,一声霹雳般的大喝,菩提子串成的一串念珠挟着风雷之声,朝白莲教主后背砸去。

老秃驴武功一至于斯?白莲教主听着念珠的破空之声,觉得对方功力比想象中更为深厚,只得暂且丢开威灵法王,脚步微错身形避开那串念珠。

轰隆一声巨响,念珠砸在泥塑的佛像上,将佛像砸得塌了大半边,小小一串念珠,被威德法王抛出,竟然威力堪比炮弹!

“老贼敢尔!”白莲教主自恃神功冠绝当今,回身运起第八层白莲朝日神功。纤纤玉手宛如万斤巨斧,雷轰电闪般直劈威德法王顶门。

威德法王密宗大手印已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使出金刚狮子印封架,只听得一声沉闷已极的响声,高坛之上劲风激荡,叫远远躲开的威灵法王、空青子等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两大高手各自退了三步,但威德法王踩到第三步身形已稳如泰山,白莲教主却晃了晃,勉强定住脚跟。

威德法王脸色青气一闪,本以为自己苦修密宗大手印。近年来又有精进,已能天下无敌,没想到白莲教主这代年纪轻轻,功力竟也如此精湛,实是平生难遇的强敌。

白莲教主藏在银面具之后的脸庞,已是殷红一片,前代教主练到白莲朝日神功第八层,曾经胜了威德法王一招,她同样突破到第八层,本以为同样可操胜券。不料法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竟练成了百年来无人成就的金刚狮子印,隐隐胜过她的白莲朝日神功第八品莲台。

威德法王见白莲教主回气不畅,有意引她说话:“呔,魔教教主听着,你那邪教吃菜事魔,拜的邪魔外道,还是早早皈依我佛。或可早证菩提道果,否则迷途不返,平白跌入那无涯苦海!”

白莲教主已理顺了真气,当即反唇相讥:“老秃驴,你那教虽然说是拜的佛,却杀生取血祭献。乃至用人肉做五甘露,取活人顶骨做法器,我看你才是入了邪魔外道!”

“胡说,那、那都是黄教搞的!”威德法王被戳到痛处,一时间气急败坏,顿时左手光明印,右手菩提印,白眉倒竖。脸现凶煞之相,恶狠狠击来。

白莲教主也不甘示弱,一招白莲初现迎上。

两人在高高的法坛上激斗,只见白莲教主身影好似惊鸿飞过,又如同鬼魅般不可捉摸。而威德法王的身法也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看起来不迅速,却一举手一投足就快得惊人,往往后发先至……

高台之下,扎论金顶寺十八罗汉以额朝尼玛大喇嘛为首,也和白莲教艾苦禅这一众高手打了起来。

古尔革台吉、豁耳只这伙的蒙古贵族要领兵上去相助额朝尼玛,三娘子又命哲别和不塔失里率兵阻截,黄台吉自己刚被打吐血,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一时间相持不下。

牧民信众见势不好,纷纷四散奔逃,从来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等法王和白莲娘娘分出胜负,咱们再拜赢的那位吧,反正赢了的肯定更加神通广大。

到这时候,已经天下大乱,各方身处棋局之中,全都身不由己。

威德法王受黄台吉之邀,本要戳穿威灵法王的西洋景,结果后来却帮着便宜师弟和白莲教主相斗;白莲教和厂卫鹰犬是宿敌,白莲教主却没有打秦林,反把和秦林为敌的黄台吉打得吐血;秦林一番布置要对付黄台吉,半路里先后杀出威德法王和白莲教主搅局……至于威灵法王、三娘子等等,都没想到会是这般场面。

就连秦林也小郁闷了一把,摘下腰间挂着的掣电枪想要放冷枪,瞄了瞄白莲教主,觉得不妥,又瞄了瞄威德法王,也觉不妥,心中犹豫不决。

算了,打黄台吉铁定没错!

结果黄台吉被数不清的蒙古兵团团围绕,这一枪打过去只怕连根毛都打不到,秦林只好悻悻的干笑,总不能朝自己打一枪吧。

此时台上已经快要分出胜负了,白莲教主终究年轻,功力稍逊一筹,掌势被威德法王大手印封住,只能借身法四下游走。

只见一团翩翩白影围着威德法王滴溜溜直转,矮瘦枯干的法王却岿然不动,时不时口宣一声佛号,便有雷鸣狮吼之威。

“师傅居然不是对手!”躲在佛像后面的阿沙暗暗着急,想要出手和师傅并肩子上,白莲教主刚才又悄悄朝她做了手势,意思是以卧底为重,不要暴露身份。

正在焦急之时,却见威德法王又是一招金刚狮子印,白莲教主避无可避,只好咬紧牙关硬拼,双掌齐出。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闷响,似乎由巨木搭建的高台都矮了几寸,白莲教主的面具底下。一缕鲜血缓缓流下。

“哈哈,魔教教主,纳命来吧!”威德法王狞笑着又是一掌击出。

糟糕,师傅吐血了,阿沙再也顾不得许多,将一枚金刚锥冲着威德法王后背掷去。

几乎就在同时,秦林也叩响了扳机,枪声掩盖了金刚锥的破风之声。

威德法王听见枪声,倒也不怎么害怕,身子微微一侧就躲过了子弹。耳朵被枪声震得发响,却没想到背后还有柄金刚锥也飞了过来,直到背心微痛才发觉糟糕。

亏得他神功盖世、独步雪域高原,对潜在的危险自然而然的产生反应,真气运转之下背后肌肉绷紧如铁,阿沙全力掷出的金刚锥,也只刺入半寸便再也无法深入。

饶是如此,威德法王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顾不得追击白莲教主,回头看看。暗道原来白莲教在这里还伏有高手,老僧可不要着了他们的道儿,八十老娘倒绷孩儿,那就可笑得紧了。

“老贼洗干净脖子等死,改天本教主必来取你狗命!”白莲教主冷笑着双足用力一踏高台,妙曼的身形拔地而起,如天外飞仙般飞下高台。

凌空渡虚,御风而行。白莲教主藏在银面具后面的眸子,深深的看了眼秦林。

秦林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放那一枪,看到威德法王逞凶,他完全不假思索,近乎本能的扣动了扳机。

“呃,我这是为什么?”秦林摸了摸鼻子。有点儿莫名其妙,给自己找着理由:“好吧,魔教教主是我厂卫大敌,就算要捉也该我来捉,如果被老秃驴擒下,我秦长官的面子往哪儿搁……”

一声唿哨,白莲教众高手跳出圈子,早已有三娘子替他们备好的马匹。众人翻身上马,簇拥着教主呼啸而去。

跑到远处,白莲教主忽然咳了两声,掀开银面具用手绢擦了擦嘴巴,几点殷红分外刺目。

“圣教主!”艾苦禅等人大惊。

“无妨。”白莲教主摆摆手,神色冷然:“这点小伤,本教主还不至于……高左使怎地还没把白玉莲花送来?本教主已夺得混沌之球,如果再有此物,区区威德法王又算什么!?”

“是!”艾苦禅高声道:“圣教主有命,暂且放过威德老秃驴、黄台吉一干人等,回中原取白玉莲花,待两大圣物合一,圣教便中兴有期!”

众人齐声道好,将缰绳一提,马儿西律律嘶鸣,四蹄翻飞朝关内奔去。

“姓秦的那一枪究竟是?”白莲教主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依稀可辨轮廓的高高法坛。

高坛之上的威德法王倒没急着追究那一枪的问题,他把背后的金刚锥拔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鲜血把僧袍都染红了一块,连忙点穴止住流血。

谁是白莲教暗布的高手?威德法王感觉偷袭那人,差不多也有白莲教主五六成的功力,尚且胜过额朝尼玛大喇嘛。

回头看看,威灵法王不消说了,还有那两个蠢徒弟,空青子揉着眼睛,云华子也呸呸呸的朝地上吐口水,刚才掀起的灰尘实在很多,两大高手拳来脚往,劲风刮得他们三位根本睁不开眼睛。

难道这两个之一,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威德法王疑神疑鬼,却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阿沙早就趁乱溜下了高台,躲到了三娘子的凉棚里面,玉雪可爱的脸蛋沾满了佛像被击碎掀起的灰尘,像只惹人怜爱的小花猫。

三娘子看着心疼:“哎呦喂,刚才你躲在法坛上头,我还担心着呢……”

“我害怕,所以早就逃下来啦,”阿沙甜甜的笑着,使劲儿卖萌。

这时候高台上的威德法王才走到秦林身边,白眉扬起,气呼呼的道:“秦钦差,你刚才那枪,是什么意思?”

秦林假装不懂:“本官奉朝廷旨意擒拿白莲邪教要犯,开枪有什么不对吗?”

威灵法王气得够呛:“可弹子是朝着老僧飞过来的!”

秦林双手一摊,给他来个一推三六九:“谁让你们转过去跑过来,本官本来朝魔教教主开枪,哪晓得你突然转身,结果子弹就冲你来了。”

威德法王头一次遇到脸皮这么厚的钦差大臣,被噎得无话可说,鼻子里重重的哼了声。终究无可奈何。

好好一场弘法大会,被搅得不成个样子,高坛上佛像、法器被砸得稀巴烂,高坛下面牧民信众十停跑掉**停,黄台吉还和三娘子剑拔弩张。

威德法王从高台走下,背心被戳了个窟窿,鲜血将白色的法袍染红了两块巴掌那么大一片,众蒙古贵族见状就有不以为然——人家白莲教主来去自如,好像还毫发未伤,你这位法王却被戳得流血。啧啧,就算有神通,只怕也有限得很哪!

这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威德法王难道好意思解释本来已经占据上风,是被人偷袭搞成这样的?

额朝尼玛大喇嘛迎上来,帮着师父大吹法螺:“众位台吉、济农、那颜,白莲魔教乃是朝廷大敌,天朝大皇帝尚且拿它没办法,听说我佛如来座下高僧在这里弘法传道,这伙邪魔外道就来侵扰。亏得师尊施展广大神通、无穷法力,这才逐走了邪魔,护卫了我佛正道。”

众蒙古贵族想想也是,连天朝大皇帝都对白莲教十分头疼,威德法王能逐走他们教主,虽然受了点儿小伤,也要算非常了不起的。

黄台吉受伤不轻,躺在担架上痛楚难当。要不是威德法王救他时用了内力,只怕已经昏死过去。

他喉咙里哼哼哼,有话说不出来。

威德法王见状就抓起他的手,一股浑厚之极的内劲透过去,刹那间暖流走遍四肢百骸,黄台吉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就能说话了,甚至恶狠狠的盯着三娘子:“你为何阻拦我们出手助法王除魔卫道?难道你成心不让弘法大会顺利举行,眼睁睁看着老汗的灵魂不得超度?”

众蒙古贵族立马又对威德法王生出几分敬畏之情,这一手厉害啊,黄台吉都快昏死过去了,法王摸了摸他的手就重新变得中气十足,要是谁病得快死了被他这么摸一摸,岂不是活过来?

殊不知也就内伤能用真气疏导。其他的什么病,威德法王照样没辙。

三娘子被质问也不慌,大大方方的道:“白莲教的人,还是老汗当年就引到草原上来的,这么多年了。我怎么知道他们是谁?黄台吉,怎么说我也是你后母,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吧!”

三娘子穿红裙、佩银刀,面若银盘,成熟妩媚,别有一番风情,即使这是正颜厉色的说话,又另外有种撩人的美态,叫黄台吉心头直痒痒。

“不消多说,待我登上王位,到时候……哈哈!”黄台吉色迷迷的看了看三娘子,干笑两声。

古尔革台吉、豁耳只等蒙古贵族全都齐声大笑,按照传统,黄台吉登位就要子娶父妾。

“想得美!”三娘子哼了一声,扯了扯想站出去的徐文长,把儿子不塔失里推了出来:“我的儿子不塔失里才该承继王位,老汗生前就曾在青海湖畔和措嘉达瓦尔品第说过,法王可以作证!”

威灵法王正和秦林一块儿从高坛走下,闻言便宣一声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尊贵的呼毕勒阿罕里雅达拉说的没错,老僧在青海湖畔与咱克喇瓦尔第彻辰汗会面时,便已看出黄台吉佛缘浅薄,而不塔失里福缘深厚,能承继这片大草原、承继草原上的人民,而彻辰汗当即答应遵守我佛的旨意,将传位于不塔失里。”

不塔失里高高的扬起头颅,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小狗,和我斗你还嫩了点!黄台吉暗暗的咒骂着。

果然,威德法王连忙道:“师弟,恒河流水一昔一变,并没有一成不变的事情。如今老僧以佛理推算,只有黄台吉继承了汗位,这片土地才能得到安宁和吉祥。”

呃,两位法王竟然意见相左?众位蒙古贵族顿时不知所措。

威灵法王常年走江湖,也看出威德法王不敢戳穿自己的真面目,心底就不那么虚了,大声道:“师兄,不是你那么说的,黄台吉业报深重,无论如何都不适合承继汗位,否则苍生必定有难!”

好哇,你个冒牌货还来和我争?威德法王气得不轻,好在他修为甚高,怒发不上脸,淡淡的道:“执迷什么业报,师弟未免入了知见障,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何况台吉本来心中一点佛光惶惶如炬。”

众人见两位法王师兄弟相争,都不知如何是好,黄台吉干脆下令:“来人呐,传我命令,暂时请三娘子和不塔失里兄弟进我营帐休息,等本王子安葬父亲、登上汗位之后,再来理会!”

黄台吉的人马,立刻从几面逼上来,人数是三娘子这方的三倍。

要来硬的?秦林嘿嘿笑着,拍了拍手掌。

“奶奶,二叔,两位有话好说,”始终置身事外,好像完全与己无关的把汉那吉,提着缰绳缓缓放马过来,身后是两个齐装满员的万人队。

黄台吉心头毕剥一跳,立马暗叫不好:把汉那吉叫三娘子为奶奶,叫他做二叔,这意思分明是倾向三娘子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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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652章心有灵犀?]

把汉那吉的老爹就是俺答最宠爱的铁背台吉,要不是铁背台吉死得太早,还不一定能轮到黄台吉来争汗位。即使把汉那吉曾经投降明朝,回来之后也没受到排挤,而是掌握重权,拥有归化城附近的大片牧场,麾下有两个万人队的雄厚兵力。

黄台吉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位侄儿的态度,不过把汉那吉一直以来做事都有点拖泥带水,显得很面瓜,并且最近家里还闹了个大笑话,更无暇出来管事,所以就没多顾虑他。

哪里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是这个闷声不出气的把汉那吉出来横插一杠子?

黄台吉气得不轻,勉力抬起手指着把汉那吉:“把汉,叔叔待你不薄……”

“可奶奶也待我不错,”把汉那吉冲着三娘子笑笑,见她与徐文长并骑而立,便很快的收回目光,正色道:“二叔,措嘉达瓦尔品第都说了,你实在不适合继承汗位,以侄儿之见,还是让不塔失里来做汗王吧。”

“反了反了!”黄台吉气急败坏,挥着手道:“古尔革台吉、豁耳只,命令亲兵吹响号角,我要给这些藐视我的小王八蛋一点教训!”

古尔革台吉和豁耳只面面相觑,现在这情况,硬来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还是崔献策俯下身,在黄台吉耳边低低的道:“台吉大人,三娘子有一个万人队的精兵,把汉那吉有两支万人队,加起来和咱们一样,都有三个万人队,现在您身体违和,如果打起来……”

那可不是嘛,双方兵力相等,但三娘子和把汉那吉都还活蹦乱跳的,黄台吉却躺在担架上,将士们的士气都要低落一些。打起来根本占不了什么便宜。

黄台吉咬着牙想了想,越发把打伤他的白莲教主恨入骨髓,心头委屈得不行,你咋就不碰秦林一根寒毛,偏偏把我打得口吐鲜血?你和秦某人,奸情也太明显了吧!

崔献策见黄台吉心不甘情不愿,便又俯下身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

黄台吉眼睛一亮,大声道:“好!那就暂且将老汗下葬,十天、不半个月之后再推选新汗继位!”

算了算自己重伤吐血要康复的时间,黄台吉非常郁闷的把日子推到了一个月之后。

这个条件。三娘子一方还可以接受,毕竟现在双方势均力敌,各有三个万人队的兵力,而威灵法王和威德法王各占一方,想要立刻推举不塔失里接掌王位,也不是那么容易,黄台吉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兴风作浪,秦长官也可以调兵遣将嘛。

唯独可怜的俺答汗。连成为道具的功能都没有,众人各怀鬼胎,随随便便就把他埋了,秦林尽量减短了悼词,两位法王也把经文念得飞快,可不塔失里已经缠着徐文长讲故事,黄台吉更是躺在担架上睡着啦!

各自收兵回营。三娘子和把汉那吉都把营盘移到了归化城的东面。合兵一处。

秦林、威灵法王自是跟着三娘子,而威德法王则进了黄台吉的营盘,两法王各自支持一方,分歧已然公开化。

黄台吉的营帐之中,点起十几根粗如儿臂的牛油蜡烛,经过威德法王以高深内功推宫过血,黄台吉的伤势从表面上看已经好了许多,斜倚在胡床上,眼睛里闪着凶光。

“喂不熟的狼崽子。可恨把汉那吉这家伙,竟敢和我唱反调!”黄台吉恶狠狠的咒骂着,又道:“威德法王,你的师弟是个什么东西,居然反水投靠秦某人,和我作对。”

威德法王很多时候还要仰仗黄台吉,所以私下里远没有在外面那么高高在上。他微带歉意的道:“实在对不住,那老骗子本是派去欺哄朝廷的,没想到他中途反水,带累了台吉您。”

崔献策连忙劝道:“台吉大人,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咱们得全力对付三娘子——她现在有钦差大臣和把汉那吉相助,所以咱们得想办法扭转乾坤哪!”

古尔革台吉愤愤的道:“我看都是那钦差大臣搞的鬼。把汉那吉这家伙,本来两不相帮的,自打钦差几次去了他的营帐,就突然变了风向,啧啧,难道钦差给他灌了**汤?”

是这样啊,哼哼……黄台吉的眼中凶光毕露,想了想又道:“秦某人不可小看,这家伙很有两把刷子,拔合赤就是……唉!崔献策,你是汉人,你可知道有什么办法对付他?”

众人一听都觉有理,黄台吉不愧为俺答的儿子,好歹继承了几分草原枭雄的凶残狡诈,不管三娘子如何,直接对付钦差大臣秦林,正是一招釜底抽薪的好计策。

要是钦差大臣秦林有什么麻烦,三娘子失去倚仗,还能和黄台吉相抗?

崔献策这汉奸,听到黄台吉问计,顿时一副与有荣焉的阿谀表情,想了想回答道:“办法也不是没有……”

他俯下身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别人听不见什么,黄台吉的笑容倒是越来越浓。

当夜,数十匹骏马载着蒙古骑士驰出军营,悄悄朝着东南方飞驰而去,趁着星月之光连夜奔行,直到数十里外才打起火把。

“果然有所举动!”

蒙古骑士过去良久,黑暗中有人小声嘀咕,悉悉索索的响动,抖抖身上凝结的露水,马彬率领几名校尉弟兄从齐腰的草丛中爬出来。

冒着夜半草丛中的湿气,顶住蚊虫的叮咬在这里潜伏,其实在他们的军旅生涯里算不得什么,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边军出身的夜不收,被挑选入锦衣卫当差的。

很快他们回到了秦林的军营,这里同样点燃了牛油蜡烛,宽大的桌子上摆着巨幅地图,而秦林和徐文长都没有睡。

“敌骑数十,夜半往东南方向而去,恐黄台吉有所举动!”马彬简短而精练的禀报情况。

徐文长神色严肃:“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或者抓到活口?”

马彬禀道:“全都钳口不言,没有任何人说话,敌骑数十名飞驰而去,我们也没有抓到活口。”

徐文长皱着眉头沉思。

徐先生并没有多加责怪。但马彬和几位校尉弟兄就落了个面红耳赤,跟着秦长官出塞,想的是建功立业,将来搏个封妻荫子,人人都不甘落后啊。

秦林察觉到他们的想法,笑道:“能够做到现在这样已经不错了,徐先生是在想计策,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草原上白昼暖、夜晚凉、露水又重,你们下去喝点药酒暖暖身子,来人哪。再吩咐火头军煮面给兄弟们吃。”

校尉弟兄们谢过之后退下,人人暗下决心,下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捉到活口,否则太对不起秦长官的厚待。

“假仁假义,操莽之才!”等帐中再无别人,徐文长白了秦林一眼。

秦林坏笑着摸了摸耳朵:“嗯,幸好你没说我大耳贼。”

徐文长也笑,伸出指头指着地图:“长官请看。他们往东南方向走,到了下水海便可分路,往东是宣府,往南是大同。嘿嘿,黄台吉帐下有高人哪,这是招围魏救赵、釜底抽薪之计!”

“看来我和马彬得倒回去走一遭,”秦林摸了摸下巴。手指点在宣府和大同两处。

徐文长诧异道:“不如老头子走一趟……”

秦林摇摇头:“的确宣大你很熟。但越是这样,你的身份越尽人皆知,恐怕到时候不一定方便,而且我这里还有几件杀手锏呢!”

徐文长想想也是,当初他一个糟老头子,除了吴兑、李如松这些识货的,别人也不一定多待见,这次贸然前往,搞不好反而误事。倒不如秦林亲自过去。

“那好,老头子就和三娘子守在这里,”徐文长离席而起,朝着秦林拱手:“为汉蒙百万生灵、长城内外无数百姓,静候长官佳音!”

事不宜迟,秦林匆匆收拾,东边刚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也率领马彬、陆远志、牛大力等校尉弟兄离开了军营,留徐文长、威灵法王、阿沙等在营中。

晨风扑面而来,分外凉爽,甚至吹得人起了鸡皮疙瘩,京师的暑热就算消退殆尽。还有秋老虎的回光返照,这草原上就一天比一天凉快。冬季离得不是很远了。

草原上同样有人马行走踩出的道路,沿着这样的道路向东南方前进,秦林以敏锐的目力辨认着那些崭新的马蹄印迹,确保不会跟丢目标。

可奇怪的是,往东南方向走了一截,秦林发现新的马蹄印下面,还叠压着一些较新的马蹄印,这会是什么人留下的呢?

众人都骑着精挑细选的好马,并且是一人配双马,秦林更是骑着神骏非凡的踏雪乌骓,还带一匹照夜玉狮子,速度直如风驰电掣,太阳还没升到天空正中就在丰州以南渡过了黑河。

日头稍稍往西偏一点儿,用过牛肉干巴、奶酪和黄饼子组成的午饭,继续朝下水海方向前进。

这里离人烟稠密的归化城、丰州、土默川一带有点儿距离了,茫茫草原一望无际,却人烟稀少,广大草原完全是未经开垦的处女地,地面的路径非常狭窄,不少地方被草遮住。

那些荒草,最茂密的地方能把人肩膀淹没,见惯了后世那连人脚踝都盖不住的草原,秦林还奇怪为啥要风吹草低才见牛羊,现在才晓得,风如果不把草吹低,莫说牛羊了,连骆驼都能藏在这无边草海里面。

一路飞驰,到了天擦黑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波光粼粼的下水海,四周有不少驻牧的蒙古牧民,毡房沿着湖边排开,成群的牛羊放牧于草海。

湖的东面,有座废弃的城池,那便是燕王扫北时修筑的宣德卫,但后来明军收缩入关,长城之外的卫所大都放弃,这座卫城也就荒废下来,而当地蒙古牧民也不愿意去住,也就越发荒凉破败。

“咱们有三娘子给的符牌,找几家蒙古牧民投宿吧!”陆胖子建议道:“而且还可以顺道问问,有没有黄台吉的人从这里过去。”

“我想可以不用问了,”秦林伸手朝着不远处的废弃土城指了指,夕阳西下,一群乌鸦呱呱叫着,盘旋飞舞,宛如夜幕下的死神。

众人驰马过去。很快发现了问题:就在土城坍塌的城门往里面一点儿,就有两具躺着的尸首,分明是黄台吉派出来蒙古使者。

黄台吉派的蒙古使者,有好几十人,怎么会有两个突然死在这里?难道是起了内讧?

陆远志滚鞍下马,走过去摸了摸尸首的体温,又翻开眼皮看看,最后扒开衣服看看有没有尸斑,很快就得出结论:“秦哥,这两个家伙死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外表没什么伤痕,肋骨却大面积塌陷、五脏六腑震裂,是被刚柔相济、以阴柔为主的高深内功击毙,我猜是……呃,不用猜了,是白莲教主出手。”

陆远志翻弄尸体的时候,当啷一声轻响,从其中一具尸体的怀中滚出朵小小的铜莲花。

白莲教主?马彬、牛大力和众校尉弟兄互相看看。厂卫官校和白莲教魔头是生死大敌,但昨天白莲教主明明有机会却没对秦林下手,就已经很奇怪,现在又把两名蒙古使者杀死摆在这里,就更加叫人费解。

“魔教有什么阴谋诡计?”众人胡乱猜测着。

秦林笑笑,“恐怕不是诡计,而是向我们示警。你们看。这是什么?”

蒙古使者尸体旁边的土地里,斜斜插着一支小小的令箭,上面用描金字写着黄台吉的蒙古文名字。

这是他调动军队的令箭!

“果然不出我所料,黄台吉想玩釜底抽薪之计!”秦林招呼众弟兄:“咱们快走,等边境地区的蒙古军队集结起来,麻烦就大了!”

一声唿哨,众官校扔下两具尸首不管,驰马飞奔而去。

稍微过了一会儿,白莲教主如幽灵般现身。瞧着秦林背影,皱着鼻子冷哼一声:秦某人,算还你的情了!

白莲教众人往东南走,正好后来出发的黄台吉使者也选择了同一条路,在下水海附近恰恰遇上。

正要大开杀戒,蒙古使者便分散奔逃,这些人骑术比内地来的白莲教诸位高手更好。居然追不上。

恼了白莲教主,施展绝顶轻功直追过去,终于将两名使者当场斩杀,一搜尸身,居然带着调动边境军队的令箭。立刻引起关注。

白莲教与朝廷作对,同时历代都敌视妄图挑起战乱的蒙元统治者。从钟明亮、杜可用抗元开始就始终不变,见蒙古黄台吉有意兴兵,就想通知朝廷提防。

料想秦林一定会注意到这座被遗弃的土城,白莲教主吩咐教众在十多里外等着,自己把两具尸首放在城门口,又把令箭插在地上,这才躲起来。

自觉这次做得很完美,白莲教主暗自得意,此时并无第二个人,她便流露出几分少女的天真,自言自语道:哼,秦林这厮总算没笨到家,倒也能领会本教主的意思……

瞧着两个死翘翘的蒙古使者不顺眼,她伸足踢去,两具百多斤的尸首就轻飘飘的飞起来,轰的一下砸在墙壁上。

咦,这是什么?看看尸首身下的地面,竟然写着字:心有灵犀一点通,拜上教主老奶奶!

这、这是……竟被他发现了!白莲教主粉面微愠,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像是调戏的话,后面又说什么老奶奶,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他是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白莲教主飞身而起,朝着教众藏身的方向施展轻功,心头暗自纳罕。

当然是那股昙花的香味喽!

秦林摸了摸立功的鼻子,白莲教主与威德法王在法坛激斗,他隐隐闻到一股昙花的香气,刚才又闻到同样的味道随风飘来,便知道白莲教主藏在附近。

锦衣卫虽然有缉捕白莲邪教的职责,但目前来说战争的威胁迫在眉睫,对付黄台吉更为紧要,同时秦林对神功盖世的白莲教主也有点怵头,所以只是悄悄留书一行开开玩笑。

“哼,我有那么老吗?居然叫我老奶奶,是可忍孰不可忍!”白莲教主走了很远,心中的怨念也难以消解。

秦林则率众又沿着湖边走了一截,人马饮水之后稍事休息,这里开始就得分道扬镳了。

沿着御河一路往正南走,是大同城,驻扎有挂征西前将军印的镇守大同总兵官,以及大同巡抚,牛大力将去他那里。

往东南方向走,过猫儿庄、晾马台,入关就是山西阳和卫,乃是宣大总督的驻地,秦林和陆远志前往。

朝着正东方向走,从张家口入关,就是挂镇朔将军印、镇守宣府总兵官驻地,宣府巡抚也在同城,马彬飞驰过去通知。

“记住,你们是本钦差大臣派出的传命使者,”秦林顿了顿,声色俱厉:“而此事关系长城沿线数十万军民安危和来之不易的封贡局面,各处务必雷厉风行!”

“遵命!”牛大力、马彬领喏而去。

驾!秦林策马,一骑绝尘。

本章结束,谢谢观赏……

[荆湖卷653章处处烽火]

锦医卫653,锦医卫正文653章处处烽火就在秦林驰马奔向阳和卫的同时,黄台吉的使者已经分散赶到了长城沿线的各个附属部族。“呼~这趟差点连命都没啦,多亏佛祖保佑,混蛋,还不把女人和美酒献上来!”使者拔出马鞭,狠狠抽打着不识趣的蒙古牧民。可怜的牧民敢怒不敢言,心头暗道你是有佛祖保佑了,可惜佛祖不保佑我啊,否则叫你死在半路上,那可就万事大吉啦!这是个叫做把秃的小部族,附属于土默特部,按照当年达延汗定下的制度,属于六大万户下面的鄂托克,现任长官也是老族长,叫额礼图,已经有六十多岁了——这在草原上已算得高寿。额礼图听说黄台吉派人来了,顿时脸上肌肉一抖,不过转出去迎接的时候立马变得满面春风:“哎呀呀,哪阵风吹来了小汗尊贵的使者?美丽的姑娘,把洁白的哈达敬献给我们的勇士啊!”两名年轻而相貌不错的姑娘,捧着哈达献给使者,那使者的一双色眼却只在人家胸口打转,甚至伸出手往姑娘的腰间狠狠的各掐了一把,害得两位姑娘眼泪汪汪的退下去。“使者大人,今晚由她们侍寝吧,”额礼图满脸堆笑,探问道:“不知吉祥如意的台吉大人,派您带来了什么好消息?”使者傲慢的拿出令箭:“台吉有令,让你们火速起兵,立即叩关白羊口!”啊?额礼图大惊失色,俺答封贡以来,已经有十年不起刀兵了,边境两族人民互相通商,生活吉祥而安宁,怎么又要打仗?他试探着问道:“大、大人,伟大的阿拉坦汗不是刚刚去世吗。神圣吉祥的三娘一直都约束我们维持和平,不要和朝廷打仗啊!”“放屁!”使者又凶又狠,口水把老族长喷了一脸:“你口口声声三娘,不知道继承汗位的是我们黄台吉吗?耽误了军情,要你人头落地,你们把秃部的人,男高过车轮就要处死,女和小孩全都为奴,这是成吉思汗传下的法令!”“是、是,”额礼图敢怒不敢言。他这样的小部落,根本无法和黄台吉相抗,人家伸个小纸条出来就能让他灭族啊。唉,谁让老汗死了呢?三娘虽然威望很大,但黄台吉继承汗位,连她都得下嫁,还不是得听黄台吉的。想着要族中男儿白白送死,额礼图就心如刀绞,抖抖索索的摸出一锭金,双手捧给使者:“尊贵的使者。这是给您的孝敬……您也看到了,我们部族很小,没有太多的军队,恐怕不是明军的对手……”老家伙,这拿出来!使者斜了他一眼,将金在手心掂量掂量,这慢吞吞的道:“台吉也知道你们部族实力弱小,所以并没有拿你们当盘菜。本使者看那,打白羊口也只是个声东击西的幌,不妨告诉你,长城沿线各处都要燃起烽火!这样嘛,你们只要把阵势摆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都去送命。懂吗?”其实这些是黄台吉一开始就说明了的,但使者故意卖个关,勒索到金肯吐实。额礼图大喜,虽然给了金肉疼,但叫族人送命是心疼,现在肉疼总比心疼好。当夜,把秃部厉兵秣马,男人们整修着鞍鞯和弓箭。刷洗着马匹,和妻缠绵最后一夜,也许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西起须陀山,东到张家口,千里长城沿线的大小蒙古部族。或前或后都接到了战争的命令,只不过这一次来的使者虽然像以前那样又凶又恶,给了金或者美女之后,态度却都软了下来,只要出兵、列阵就行。各部虽然心中疑虑,但摸着使者的口气还好,只给自己部族分派了佯攻的任务,便总算舒口气应承下来,嗨呀,咱好歹还是佯攻,总比分了主攻任务的运气好吧!--------虎峪口,万里长城无数雄关之中的一座,两山夹峙、雄关锁匙,说不尽的金戈铁马,道不清的将军白发征夫泪。关上士兵扛着兵器巡哨,时值秋高胡马肥、南下叩关的季节,他们却并不紧张,几名老兵有一搭没一搭的吹牛打屁,新兵则带着仰慕的目光,听他们说那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大话。原因无他,自从俺答封贡以来,十年间长城沿线兵戈不兴,要远到戚继光、李成梁的蓟辽防线有战事,宣大一线的士兵,老兵或许还见过血,三五年的兵,只怕连打仗是个什么样都不晓得。忽有数骑从关外飞奔而来,其中两匹马格外引人注目,一匹是全身黑色,唯独四蹄雪白,一匹通体雪白浑身没有半根杂毛,雄健非凡,乃是千里名驹。如果是南京城的官兵,早就大开城门,端起笑脸恭迎大小姐和秦姑爷了,这宣大线的士兵却不晓得来者何人,一个个呆站着不明所以。总算有老兵反应过来,张弓搭箭,厉声叫道:“呔、停步,再往前要放箭了,今天不是开关互市的日!”来者手里高高的举起一物,奔驰到关下,用力朝上抛来。老兵箭矢不离弓弦,另一人将这符牌捡起来,几个人围着看,却不认识上面写的字。守关把总终于闻声而来,双手提着裤,睡眼惺忪。不过一看到那符牌,把总的睡意顿时消失无踪,一叠声的道:“开门,快开门相迎!”老兵咋着胆问道:“老总,关下的是、是什么人?”把总的声音都变了:“锦、锦衣卫都指挥使,北镇抚司掌印官!”关门大开,秦林率众直入,那把总早已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将腰牌捧还给他。“总督府在哪个方向?”秦林想了想,直截了当的命令:“你骑上马,替我带路!”把总骑上一匹黄马带路,一行人朝虎峪口二十里外的阳和卫疾驰。殊不知以兵部侍郎衔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兼理粮饷的郑洛。此时并不在总督府中,而是趁着秋高气爽,率领一众文人雅士登上了白登山。阳和,就是当年的白登,白登山就在关内不远处。一千多年前,刘邦率军北击匈奴,骑兵先到达平城,此时汉军步兵还未完全赶到。冒顿单于见汉兵蜂拥赶来,在白登山设下埋伏。刘邦带领兵马一进入包围圈,冒顿单于马上指挥四十万匈奴大军。截住汉军步兵,将刘邦的兵马围困在白登山,使汉军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不能相救。刘邦发现被包围后,组织突围,经过几次激烈战斗,也没有突围出去,双方损失很大,一直相持不下。此时正值隆冬季节,气候严寒,汉军士兵不习惯北方生活。冻伤很多人,其中冻掉手指头的就有十之二、三。《汉书?匈奴传》记载:“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匈奴围困了七天七夜,也没有占领白登。后来刘邦采用陈平之计贿赂匈奴阏氏也就是皇后,由她向单于进言,这解了白登之围,刘邦得以脱身。可以说,这座山是汉民族记忆中的耻辱之地。郑洛百面黑须。是位风度翩翩的中年文官,嘉靖三十五年丙辰科进士出身,宦海沉浮二十多年做到一方总督、封疆大吏,也算平步青云。他这番率众文人雅士登上白登山,心情自然与众不同,高声吟诵:“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诸位先生,李太白这首诗现在读来,犹有金戈余气呀!”“非也非也。”一名文士故意先反驳,等郑洛的目光转过来,凑趣的笑道:“都堂开府宣大,边境兵戈不起,这就与李太白诗中意境迥异了。正是‘夜卷牙旗千帐雪。朝飞羽骑一河冰。蕃儿襁负来青冢,狄女壶浆出白登’,这对嘛!”这可捧得够妙!郑洛心中受用,仍连连摆手,说笑话笑话。又有人道:“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如今是军中有一郑,西贼闻之不敢争!”这又更进一步,把郑洛和韩琦、范仲淹相提并论,那就越发挠到了痒处。“来来来,从这里极目塞外,芳草连天、长城蜿蜒,咱们不妨各自作一首诗吧!”郑洛兴致勃勃的提议。众文士轰然响应,都搜肠刮肚的做起诗来,话头却并无新意,不是射天狼、就是清虏尘,不是射金甲、就是落长缨,前人翻来覆去几百遍的套话。忽然一人指着远处,大声道:“烟、烟、烟!”烟、烟、烟,这是什么意思?众人也知道骆宾王那首鹅、鹅、鹅,曲颈向天歌,都在猜他下面要接什么。哪晓得这人并不接下去,只是一个劲的烟,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登时就张口结舌,和那烟烟烟的人没什么两样。从白登山往北看去,只见远处一座烽火台燃起了狼烟,起初是淡淡的一团,所以只有眼力好的那人最先看见,可接着就变成了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那就只要没瞎就能看到。“快,快派人去探问怎么回事!”郑洛急吼吼的催促随行官员,又自言自语:“莫不是失火了?”长城宣大线,很久以来都没有烽火燃起,也难怪郑总督有此一问。话犹未了,东面、西面又各有两座烽火台燃起了狼烟,没等多久,更远的地方,更多的烽火台浓烟滚滚,一道道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仿佛张牙舞爪的黑蛟化龙!便是郑洛再傻,也不会认为这是失火了,他气急败坏的叫道:“快回府,给我传大同总兵,传各路参将,这是怎么回事?蒙古人疯了?”此时大同、阳和一线的长城各烽火台,几乎都燃起了狼烟。蒙古部族本来就兵民合一,动员速度极快,黄台吉的使者催得急。但都只要求佯攻,于是各部族当夜草草准备之后就出兵,今天上午便对各自的目标发动了攻击。虎峪口,不久前秦林经过的地方,官兵们看着关外那一群群纵马驰骋、张弓搭箭的蒙古骑兵,尽皆目瞪口呆。当面蒙古人并不多,大约一个千人队,但叫人惶恐的是,东面西面各处烽火台都燃起了狼烟,正不知来袭的蒙古铁骑究竟有多少。五万、十万,还是土默特部二十万控弦之士倾巢而出?老兵懊丧的捶了下大腿:“我就知道,锦衣卫的人来了没有好事……儿郎们打起精神,咱生是大明的兵,死是大明的鬼!”另一位老兵吼起了古老的秦腔:“两狼山,战胡儿啊,天摇地动,好男儿,为国家啊,何惧死生!”守关兵马不过把总手下的二百来号人。当面的蒙古铁骑却超过一千,更何况各处烽烟冲天而起,只怕不会有什么援兵……隆隆的马蹄声踏响,可怕的冲锋即将展开,对面关下的整个千人队分作三波,正是蒙古军队擅长的波次冲锋。老兵握紧了刀枪和弓箭,有人朝关上唯一的那部佛郎机里填充着火药,新兵的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但都稳稳的站在关上。万历初年张居正励精图治,颇有些中兴气象,这些边军也不失勇武之气,远非后来的糜烂之师可比。终于蒙古人的第一波浪潮冲近了,呼啦啦射出了箭雨。明军也把箭矢射了出去。正当明军士兵准备迎接箭雨的洗礼,却惊讶的发现,这些箭矢射到离自己还有十多丈的地方就纷纷下坠,根本没有射上城墙。当然,明军的箭矢也没擦到蒙古人的寒毛,唯独佛郎机轰鸣,把两个倒霉蛋打落马下。原来蒙古人在距城墙一百五十步之外就射出了箭矢并迅速后退,这么远的距离。弓箭和鸟枪都无能为力,就连佛郎机也要靠撞运气能打中。蒙古人是在搞什么鬼?“他们是在佯攻,主力多半是在进攻……”老兵为自己的命运欣喜的同时,又忧心忡忡的看着东面白羊口的方向,如果虎峪口不是敌人主攻方向。那么白羊口的弟兄们就危险了。仿佛为了支持他的论断,白羊口那边升起的狼烟,也格外浓黑可怕。白羊口正是把秃部额礼图的攻击方向,不出所料,三波攻击之后部族的男人们就退了下来,受伤的并不多,死掉的更是少得离奇。“孩们都很聪明啊!”额礼图很欣慰,干嘛要用血肉之躯去挨明军的枪炮呢?说是派出一个千人队,实际上只来了七百人,刚的进攻更是雷声大雨点小,额礼图甚至很想去亲口告诉守官的朝廷官军,我们这里只是佯攻而已,大家做做样就行了,干脆都不放箭放枪吧,你看,我的儿孙都被你们射的箭擦破皮啦!还有两匹战马也中了弹,眼看不活了。督战的使者大人呢,已经被聪明的额礼图灌得烂醉如泥,瘫在了两名青春少女的肚皮上,无论如何,能用两名少女的纯洁之躯换得部族少死点青壮,都是很划算的买卖。无所谓什么面不面,在草原上只讲生存,不讲面。不过白羊口的明军不这么看,他们骤然受到攻击,已经非常紧张,所以对局势的判断也不那么准确了,更何况四面八方都升起了狼烟,可见蒙古铁骑大举来袭,谁知道背后有什么阴谋?白羊口的告急文书,派流星快马,急如星火的发往了宣大总督府。不仅如此,虎峪口、方山、须陀山、团山……各处急报,如雪片般飞往宣大总督,飞往宣府巡抚,飞往大同巡抚等等各处衙门。千里边塞,处处告急!充满回府的郑洛,在门口撞上了来找他却没找着的秦林。“郑总督,本官锦衣卫都指挥使秦林,有紧急军务要与你商议!”秦林走过去,直截了当的告诉他。郑洛正在焦头烂额,也没多想:“秦将军是吧?对,你是宣抚钦差大臣,啊呀呀,就是你!”郑洛一把将秦林扯住,唯恐他插上翅膀飞走似的。如此急于了解军情?秦林倒是很满意郑洛的作风,随着他扯进去。万没想到,还没坐下呢,郑洛就叫起来:“好个宣抚钦差,宣抚不利、惹起边患、临战而逃,居然跑到我宣大总督驻地来了!来来来,咱们这官司慢慢打上京师,王师爷,替我写揭参表章,告这秦大钦差一状!”“来喽!”一个留着两寸短胡须的绍兴师爷跑上来,真的就铺纸磨墨,准备写揭参奏章。揭参是告黑状,天底下就没当着被告来写的,但郑洛也是情急心慌,也顾不得许多了。这老混官场的,算盘打得噼啪直响,蒙古为啥大举南侵?那一定是宣抚失败了嘛,现在我宣大总督辖区受到攻击,军民死伤、生灵涂炭,责任都得归到这宣抚钦差头上,要是哪座关卡城池被打破,可不能怪我郑某人哦…秦林黑着张脸,遇到这个郑洛,真是叫人哭笑不得。------书友们儿童节快乐!四更送到,哈哈…锦医卫653,锦医卫正文653章处处烽火更新完毕!

[荆湖卷654章汉奸毒计]

边境上烽火连天,位于草原腹地的归化城则一无所觉,三娘子和黄台吉双方紧张对峙,许许多多的中小贵族把营帐扎在方圆二十余里的范围内,随时可以向汗位争夺的胜利者、土默川的新主人输诚效忠。

城南,一顶金碧辉煌的大帐被三个万人队呈品字形簇拥着,黑色的羊毛大纛在风中张牙舞爪,这就是黄台吉的营帐。

土默特部乃至整个草原最有权势的贵族,最有实力问鼎彻辰汗之位的黄台吉,在大帐里慢慢的踱着步子,耳朵上戴着的几枚金环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古尔革台吉、豁耳只、威德法王、崔献策等众多支持者坐在牛毛毡垫子上,也时不时的朝南方投去急促的一瞥。

蹄声急促犹如鼓点,三位信使打马绝尘而来,为首的手中摇着小金铃,叮叮的响着提醒牧民和士兵让开道路。

古尔革台吉霍的一下站起来:“是火落乌孙回来了!”

“报~~”火落乌孙滚鞍落马,生牛皮靴子踏踏踏直响,直接跑进了中军帐:“启禀台吉大人,边境各部已遵大人军令,向长城沿线发起了进攻!”

呼——黄台吉长出一口气。

“好、好!”崔献策抚掌大笑,扔了锭银子给火落乌孙,然后笑道:“台吉大人,大事定矣!”

黄台吉面有得色,豁耳只、威德法王也喜笑颜开,好像黄台吉已经坐上了彻辰汗、顺义王的宝座。

这是崔献策定下的围魏救赵、釜底抽薪的毒计,趁着三娘子在归化城和黄台吉对峙无力它顾,派飞骑命令边境各部在极大范围上发动佯攻。给明朝造成大军压境的错觉。

崔献策熟知大明官场的弊病,有事情必定互相推诿指责,十余年间长城沿线不起兵祸,俺答一死、三娘子不愿下嫁、秦林前来宣抚,得,这下子立马开打,那么边臣们将如何上奏朝廷?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打,是一种姿态。主动破坏和平局面,然后利用大明官场的弊病,让宣大线上一众官员主动弹劾秦林,秦林再有本事,能吃得住一位总督、两位巡抚、两位总兵的弹劾?何况宣抚钦差非但没能完成宣抚。反而造成战争,擅启边衅的罪名铁定没跑!

黄台吉呵呵大笑,夸道:“崔先生真不愧本台吉的中行说、韩德让,这条毒计好的很!只要姓秦的钦差滚了蛋,还怕三娘子不乖乖就范?”

崔献策谄媚的笑着,把汉奸嘴脸表现得十足十,哈着腰道:“台吉大人谬赞,将来台吉登上汗位、一统草原各部。然后兴兵南下夺他中原花花江山,小的能做个从龙之臣,像那董文炳、张弘范一般,就心满意足了。”

这下挠到了黄台吉痒处,那真是得意非凡,顿时把崔献策这汉奸视为了头号心腹,连古尔革台吉、豁耳只都要排到后面去了。

崔献策又道:“而且小人打听到,宣大总督郑洛是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家伙。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小人前番已派探子借开关通商之机混入关内,趁机散布谣言,那郑总督为了息事宁人,恐怕还要主动劝三娘子嫁给台吉您呢!”

这下连古尔革台吉也不得不佩服起来,大拇哥一挑:“常听汉人说什么诸葛亮、韩信,崔先生足足生了七个心窍,只怕那诸葛亮也比不上你。”

“不敢、不敢。”崔献策面上假谦虚,心头则暗道蒙古人愚笨,老子略施小计,胜过你们拼死拼活。

只不过,诸葛亮七擒孟获、汉军深入不毛声威远播。千载之后犹有余威,崔献策却是替蒙古鞑虏做走狗,要是武侯泉下有知居然如此被人来打比,怕是要气得活转来,亲手扇他三百记耳光!

帐中诸位正在得意忘形之际,有名黄台吉的亲信鬼鬼祟祟的摸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啊?黄台吉大吃一惊,急忙问道:“崔先生,现在秦某人已不在三娘子营中,看马蹄印迹也是往东南去了,咱们的事情……”

“秦某人帐中有高人哪,”崔献策眼前浮现出徐文长的模样,口中冷哼一声,笑道:“无妨。秦某人是个空壳宣抚钦差,对宣大总督、各巡抚各总兵并无专断之权,而且大明官场极为推诿、拖沓,虽经江陵相公革新,终究积重难返,秦某人想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不过是痴人说梦!”

就算三娘子立刻发兵符过去勒束各部,可尽人皆知黄台吉将要继承汗位并且迎娶三娘子,派去使者又故意放缓口气说“佯攻”,让各部觉得算是占了便宜,哪里就肯冒着得罪新汗的风险即刻收兵?

只要打起来,有了大军压境的架势,一切就已尘埃落定……

崔献策这狗头军师确实有两把刷子,所料一点不错,秦林在阳和的宣大总督府就遇到了颟颃顽固的郑洛。

郑洛是宣大总督,朝廷制度地方官员守土有责,他要是被敌人打破长城防线,便要承担失利的责任,视情况严重与否,轻的也就罚俸,重的就要杀头,嘉靖年间连斩两位蓟辽总督的事情,郑洛记得很清楚。

所以,他一定要尽量把责任推掉,这样自己的脑袋和乌纱帽才能安全,而秦林这位宣抚钦差大臣无疑是背黑锅的最好人选。

无论秦林好说歹说,郑洛就是油盐不进,气得秦林直想揍他一顿。

“秦哥,”陆远志把他袖子扯了扯,不服气的道:“咱不是有张太师的钧旨吗,拿出来,吓他个屁滚尿流!”

秦林摇了摇头:“再等等。”

太师钧旨对宣府巡抚、大同巡抚、征西前将军、镇朔将军这些,效果绝对是雷霆万钧,他们不敢丝毫有违;郑洛就有不同,他是王崇古、方逢时这一派的,虽然和江陵党关系过得去,但不属于严格意义的江陵党,并且此人谨小慎微、多谋少断,如果贸然拿出钧旨,恐怕他疑心秦林借与张居正的关系推卸责任,更加疑神疑鬼。

底牌,要在最有利的时机掀开。

每逢大事,秦林越发心静如水,王师爷就在旁边写他的揭参奏章,他也丝毫不管,端着茶水慢慢啜饮,仔细观察郑洛的言行举止,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郑总督虽然官气十足,既能做宣大总督,倒也不是完全的无能之辈,除了把揭参奏章交给王师爷、以便推卸责任,他也立刻送走了前面那群骚人墨客,与一众幕僚、官员对着幅大地图查看形势。

“方山、团山、白羊口、虎峪口……”郑洛把小旗插在地图上,不停用袖子擦着冷汗:“处处告急、处处狼烟,究竟哪里是蒙古人的主攻方向?”

一名参将抱拳道:“末将以为,白羊口应是主攻方向,那里是大同镇和宣府镇交接处,力量较为薄弱,并且分属两镇,指挥调度有所不便。”

另一位幕僚则摇摇头:“东翁,学生以为蒙古人的主攻方向在孤店,因为往白羊口打,即使破关而入后面也就一个天成卫,他们秋高马肥来抢劫,没有油水嘛,而打破了孤店就到大同,大同巡抚在那里囤积了无数粮食……”

众位将军、幕僚互相争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有说虎峪口、方山、须陀山的,郑洛听着都有道理,一时间心乱如麻难以决断。

“哪儿都不是主攻方向,这千里烽火,其实全都是佯攻!”

这谁说的啊,口气真大!众人互相看看都不是,这才察觉是坐在一边的秦林。

郑洛推卸责任是推卸责任,这一回倒也没立即驳斥,问道:“秦将军的意思是,整个大同方向都是佯攻,其实蒙古主力对准的宣府方向?嗯,那边还没有动静,确实很可疑……”

秦林失笑:“本钦差是说,这次的全部攻势都是佯攻,目的不过是为了郑总督你这份揭参奏章!”

见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秦林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诚恳的说道:“本钦差并非推卸责任,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一力承当,但是要讲清楚,这次确实是黄台吉为了破坏招抚大局,故意制造的紧张局势,一则要显得本钦差招抚不利,二则要显得三娘子不肯下嫁、不顾大局,引发草原战乱,所以还望郑总督多考虑考虑。”

“唉~~”郑洛叹口气,狐疑的看看秦林,心中犹豫不决,就看几名亲信幕僚。

这几个绍兴师爷都是官场上打滚几十年的老油条,那王师爷就放下正在写的笔,低声道:“东翁,秦某人的话怕是不能尽信,说是招抚不利,责任总归在他,说黄台吉佯攻造势,岂不知虚虚实实并无一定,如果真的破关而入,东翁您就有失土之责,朝廷怪罪下来,怕有学生不忍言之事啊!”

郑洛心中天人交战,一时间沉吟难决。

“郑总督,如果你不相信,本钦差愿亲自领兵出战以绝狐疑!”秦林腾的一下站起来,疾言厉色的道。

此时,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喊声从衙门外面传来,众人心中齐齐打了个突。(未完待续

[荆湖卷655章看你怕不怕?]

阳和卫的大街上兵荒马乱,挤满了逃难的百姓。边塞各关卡的狼烟冲天而起,虎峪口的喊杀声似乎就在耳边,情知是蒙古铁骑大举南下,城中百姓顿时慌作一团,带上家伙什物、扶老携幼逃往相对安全一些的南方。

有人舍不得家中那条辛勤耕耘了许多年老牛,将它套在破太平车儿上慢慢的走,有人挑着硕大的担子,装满了坛坛罐罐,女人们左手牵着儿子、怀中抱着小女儿,老人们由儿女搀扶着在人潮中艰难跋涉,并不宽阔的街道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逃难,就在街心,有位血气方刚看上去像个童生的年轻人,正梗着脖子和长辈争执:“爹!咱们这儿,先前有王都堂、方都堂整修了关卡,编练了精兵,近年来江陵相公执政,军械也精、粮饷也足,何况咱们这里还是宣大总督的驻地,就算鞑子大举南下,哪里就能轻易破关?”

“我儿,你不要说学堂里的迂话,这命咱们都只有一条,你没见过嘉靖年间俺答打破关卡……”老人想到那惨痛的回忆,脸色都发白了,顿了顿又催道:“莫说废话,快帮爹爹推车儿!”

年轻人还要争,母亲把他扯了一把,朝前面努了努嘴巴:“看那边,不是你们学里冯举人和陈秀才?都带着家小逃走呢。”

无可奈何,年轻人也只好帮着推车儿,一家子在滚滚人潮中随波逐流。

哐当、哗啦啦,一片声响惊得本来就绷紧了神经的人们几乎炸窝,原来是辆装满瓷器的板车,因为载重太大塌了架,半边车身斜着翘起来,海碗、酒杯、瓷瓶儿稀里哗啦打了个粉碎。

“天哪,整整五十两银子的货。这下我怎么活得下去哟!”瓷器贩子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在这紧张的时刻,哭声仿佛带着某种可怕的传染力,女人想起家里那两只下蛋的鸡没法带走,老人们时隔十年又看到如此兵荒马乱的场面,小孩子则纯粹因为害怕,全都一个接一个的哭起来,总督府门口的长街上立时一片哀声。

秦林和郑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同时从总督衙门走出来查看。

见此情形秦林心下顿觉惨然,但告诉百姓们蒙古人只是佯攻,并没有破关而入的实力。会有人相信吗?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哭道:“这都是俺答死了,三娘子不肯嫁给黄台吉,土默特两派对峙,约束不住各中小部族才闹出来的乱子!唉,草原上兵灾一起,咱们也永远没好日子过了!”

阳和就在通商边关,草原上的事情大家也约略有所耳闻,听的这话百姓们怨声载道。说俺答封贡整整十年没有战乱,俺答一死,三娘子和黄台吉闹了别扭,立时就兵连祸结,以致遗祸我中原汉地。

郑洛一听,顿时找到了根由,留几个书办安抚百姓。自己转身就走回府中。

秦林冷笑不迭。黄台吉这手围魏救赵玩得漂亮,只可惜……他眼前一亮,朝不远处逆着人潮急匆匆赶来,身穿飞鱼服的几人招了招手。

锦衣卫在各紧要地方分驻千户所、百户所、总旗、小旗,阳和卫是宣大总督驻地,也有个百户所,派有校尉在白羊口、虎峪口和城中巡查侦缉,这里的百户听手下回报说锦衣卫都指挥使、掌北镇抚司秦将军大驾光临,立马屁颠屁颠的赶来迎接。

他老远就弯着腰跑过来。双膝跪地,口中大声报着履历:“属下小的沐恩蒋万全,隆庆三年荫袭总旗,万历二年实授阳和所百户,叩见本卫秦将军!不知将军虎驾到此,有失远迎……”

秦林也不废话了,蒋万全既然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的锦衣官儿。自然有他的套路,便叫他附耳过来,低低的说了几句,最后道:“此事办得妥帖,本官保举你个实授副千户。”

“谢长官恩典!”蒋万全眼睛亮闪闪的。从来富贵险中求,大明朝愿意为实授副千户提着脑袋卖命的百户官。不要太多哦。

秦林挥挥手让蒋万全去办事,自己转身回衙,不出所料,郑洛正在写一封亲笔信,准备派使者出关,交给三娘子。

“……三娘子自思自量,既蒙朝廷恩典,便须顾全大局。如今俺答亡故,若无朝廷册封,汝不过塞上一妇人尔,何如嫁与黄台吉,则仍受朝廷册封,坐享富贵安乐?”

宣大总督这封信要是到了草原上,简直后果不堪设想,可以说秦林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秦林被气坏了,不由分说,劈手端起砚台,一下子就把墨泼在信纸上,墨汁溅到郑洛胸口,把孔雀补服都染得漆黑。

郑洛抬起头,勃然变色:“秦钦差意欲何为?本都堂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边境这百万军民!”

“黄台吉就是算准你会搞息事宁人这套、劝三娘子下嫁,才派人在千里边关大举佯攻,你这么搞是亲者痛仇者快!”秦林逼视着郑洛,正颜厉色的道:“而且,你以为一时退让就能平息事态?做梦!黄台吉若娶三娘子、整合了土默特部,他只会得寸进尺,边疆就要永无宁日了!”

郑洛睁着眼睛,不知盘算着什么念头,终是将信将疑,而且疑还多于信。

秦林将桌子重重一拍,气冲冲的道:“罢了,说再多郑都堂也不肯信,本官为明心迹,这就率亲兵出关杀贼,就算战死沙场也好!”

一边说,秦林就一边往外走,又吩咐陆远志:“备马,弟兄们随本官出关杀贼!咱们马革裹尸,也算尽忠朝廷了。”

郑洛眨巴眨巴眼睛,一时呆住,就没想到秦林有这么辣的脾气。

还是那老于世故的王师爷先反应过来,哪怕他前头怎么不待见秦林,这下子就慌了神,一个箭步跳出来,抓住秦林袖子就叫:“钦差,钦差大人,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郑洛也明白过来,速度比王师爷稍慢一拍而已,扯住秦林另一边袖子:“秦将军息怒,秦将军留步,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陆远志和一众锦衣官校看得好笑,怎么这两位前倨后恭,突然把咱家咱们当成了香饽饽?

秦林嘴角稍稍一翘,笑容是格外的坏。

郑洛你不是打官腔摆官谱儿耍官派吗,老子偏不按官场规矩出牌,老子亲自领兵出关杀贼,看个钦差大臣死在你辖区,你怕不怕?

郑洛不仅怕,是怕得要命,一位钦差大臣跑到他辖区来,他可以上揭参奏章,说秦林宣抚不利、临阵脱逃,可要是钦差大臣居然在他辖区光荣战死了,情况就会完全相反,从朝廷到士林都只问一句:

靠,不负责宣大防线的钦差大臣秦某人居然力战杀贼、死在了宣大防线,那么负责宣大防线、有守土之责的总督郑某人,那时候在干嘛呀?

郑洛能和别人说自己在打酱油吗?不失一城一地,他会是个革职回乡的结局,如果再丢掉任何一座小城,有秦林力战而死的例子作参照,他必死无疑!嘉靖年间两个掉了脑袋的蓟辽总督,就是前车之鉴哪!

用尽全力抱着秦林,郑洛都快哭了,这位秦长官真他妈愣头青啊,你不要命,我还要命……

秦林竭力挣扎着,像拖死狗似的拖着郑洛和王师爷一步一步往外走,心头早就笑翻了天,嘴里却一个劲儿的说:“杀贼而死,马革裹尸,乃我辈应有之事,取义成仁而已,郑都堂何必阻拦?”

你想取义,可我还不想成仁哪!郑洛满头黑线。

可秦林寸步不让,竟大力一挣,把郑洛和王师爷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扯了个倒栽葱,跑出去早有陆远志备了马,他翻身上马,带着五十来个亲兵校尉就往虎峪口方向跑。

此时百姓跑得差不多了,街道已被疏导开,秦林一溜烟就没了影儿。

郑洛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见追不上秦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冲着一群看呆了的参将、游击、守备、把总怒吼:“看什么看?快带兵去保护秦钦差,要是秦钦差少了根寒毛,你们提头来见!”

众将官赶紧吼一声得令,这会儿回营点兵也来不及了,各自率亲兵朝秦林追去。

秦林率锦衣校尉们跑出了好几里,众弟兄想到要以五十来人出关去与一个千人队的蒙古铁骑打仗,虽然晓得对方多半是佯攻,并不会太死硬,也免不得有些紧张,个个神色肃然。

“众位弟兄,跟着本官上阵杀贼,怕不怕?”秦林骑着踏雪乌骓,意气风发的问道。

陆远志大声道:“不怕!”

更多的人吼道:“不怕!”

一股子热血在胸腔里激荡,紧张归紧张,但没有任何人放慢速度,紧紧追随着秦林。

“那就好,”秦林又道:“弟兄们,速度稍微放慢一点儿。”

众皆愕然,不明白是为什么。

秦林一脸的坏笑:“难道本官真的领着弟兄们白白送死?大家伙儿都慢点,等等后面的边军弟兄嘛。”

我倒!校尉们无言以对,看看后面蜂拥而来的各路边军,暗道咱们长官可真够损的。

[荆湖卷656章孤身出塞]

看看边军将要追上,秦林又率众策马疾驰,边军战马比不上锦衣官校所乘的骏马,只能无可奈何的跟在后面,双方始终保持着两三里的距离,一路跑到了虎峪口关下。

此时蒙古兵潮水般的攻势已经退去,守关将士庆幸之余心头也不乏忐忑,见有“援兵”到来,个个大喜过望,只有老兵们暗暗纳罕:怎么竟是钦差大臣亲自领兵?

秦林一勒马头,厉声道:“开关!本钦差率校尉弟兄们出美杀贼!”

啊?虎峪口、白羊口,口口狼烟冲天,方山、团山,山山杀声震地,这时候守关尚且不易,怕敌军声东击西从哪个薄弱口子突进来了,秦将军他、他还要出关杀贼?

众守关将士惊得呆了,一时间竟没人去转启关的大绞盘,更有人隐约听到两里外追来的参将、游击们大吼大叫,似呼不让开关。

“别开,别开关,都堂郑大人有命,万万不能开关放秦钦差出去!”参将、游击、守备、把总,嘴里都喊着这句话,一个个叫得脸红脖子粗,喊声混在隆隆的马蹄声中,遥遥传来。

秦林将象牙腰牌高高举起,锦衣卫都指挥使七个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目光一寒,沉声道:“违令者死!”

铮铮铮一片声响,众官校将绣春刀拔出一截儿,寒光闪烁。

众守关边军互相看看,得,咱惹不起这伙锦衣大爷,人家天子亲军嘛,合着咱守这大半天都白瞎,人家牛皮哄哄的要出关杀贼呢!再看看后面追来的同袍,比关外的蒙古兵还多,谅开关也没什么危险。

心头憋着气,边军们也不废话了,几牟人呼啦呼啦转动绞盘,包铁皮、镶铆钉的关门就扎扎开启。

“我的妈呀!”追赶秦林的众边军将官,后背冷汗刷的一下就流出来了,秦林要有个闪失,郑都堂铁定把他们皮给扒下来。

这伙将官疯狂的挥动皮鞭,把马屁股都打出血来了,以最快的速度追上去。

关外的蒙古千人队看见关门打开,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晓得是要搞什么鬼,咱只是佯攻而已,明军怎么就把关给开了?

秦林乘踏雪乌睢一马当先,陆远志和众校尉紧随其后,从关上泼拉拉直冲下来,便如一群下山猛虎!

蒙古兵目瞪口呆……就算做梦也想不到千里边塞处处遇袭,明军居然不老老实实守关,反而跑出来反击。

黄台吉的使者连忙叫道:“堵回去,把他们堵回去!”

不堵回去,这场戏不就穿帮了吗?

可蒙古兵全都犹豫着,提着缰绳兜兜转转,个个脸现迟疑之色……他们昨晚才接到出征的命令,又是长城沿线的中小部族,根本就不愿意出来打仗,只不过碍着黄台吉的军令、加上觉得“佯攻”一下也不伤筋动骨的,所以才勉勉强强出了兵……其实心头并不愿真和明军硬碰。

领军的那颜千户就和百户们使个眼色,开玩笑,黄台吉三个亲领的万人队躲在归化城睡懒觉,叫咱们替他打头阵,谁要当真卖命,谁他妈傻比!

“冲上去,快冲上去,台吉大人的军令,你们敢……”

使者挥舞着皮鞭狂骂,可刚刚吐出个敢字就被一声清脆枪响彻底中断,眉心处多了个指头粗细的圆洞,鲜血迸流……然后像截木桩子似的栽落马下。

三十步外,秦林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黑烟,甚至抄着掣电枪转了转,非常狂霸酷叼拽的要了个枪花。

也有些蒙古武士张弓搭箭,陆远志已领着校尉们冲上来,乒乒乓乓一顿乱枪,打得蒙古武士像下饺子似的纷纷往马下栽。

蒙古军的阵形一阵骚动,稀稀落落的射出一拨箭雨,也给锦衣官校造成了杀伤。

不过更多的人并没有射箭而是勒马后退,疑惑的目光投向那颜千户:咱们昨晚从热被窝里爬出来,不是说好只佯攻的吗?咋和明军硬抗上啦?这么替黄台吉出死力,咱们部族划不来呀!

蒙古青壮战时当兵,平时为民,仓促召集起来的部族战士,根本就没做好战争准备,有的人想着家里的母马快生小马驹了,有的人牵挂着妻儿老小,还有不少想着秋天将近,得慢慢准备牲口越冬的草料……

黄台吉也不是什么善茬,部族损失太大,说不定就被他连皮带骨吞并了。

那颜千户犹豫起来,看看地上被打死的黄台吉使者,甚至隐约有点解脱的感觉。

整整一个千人队不知所措,纷纷勒马后退,阵形竟隐隐有挫动之势。

见此情形,守关边军全都惊呆了,钦差大臣率五十来号锦衣官校,冲出去就逼得一个蒙古千人队的铁骑挫动阵脚,难道他是天神下凡?

正在奇怪,一众边军将官率领亲兵家丁,像发了疯似的从关下跑出去,人人挥舞刀枪,口中杀声震天,眼睛都是血红血红的。

“我的娘唉……他们屁股被火烧着啦?”守关将士大眼瞪小眼,就没见过自家将军有这么着急。

见好几千明军精锐狂奔而出,那颜千户的犹豫立刻消失,直截了当的拨转马头:“咱们撤!”

“慢走不送!”秦林这回倒是很客气。

校尉弟兄们就在马背上包扎伤口,有三个人受了箭伤,幸好都不算重。

参将、游击、守备、把总,足有三十多号大小将官,每人带的家丁亲兵少则二三十,多则一两百,加起来竟有两三千人,这会儿指挥部下四面八方前遮后拦将秦林严密保护,唯恐钦差大臣被擦掉一根寒毛,自己在郑总督面前就吃不了兜着走。

“小的冯天赐,大同镇东路参将,万历五年赏给三品指挥使,叩见钦差秦将军!”为首的参将在马背上抱拳行军礼报履历,口中谀词如潮:“秦将军单刀赴会,打得蒙古一个千人队抱头鼠窜,真是闻所未闻的勇将,堪称国之干城……”

好了好了,秦林摆摆手:“也亏得诸位领兵前来,才吓走了那个蒙古千人队,我手下这点人怕还不够看。嗯,你既然夸本官是勇将,敢不敢随本官去救白羊口啊?”

什么?几位游击、守备吓得脸色都变了,好不容易堵住了钦差,还陪他去白羊口发疯?咱们边军刀头舔血的,打仗是分内事,可是万一钦差大臣有个闪失,大家担待不起啊!

几名老于行伍的参将却瞧出了门道,冯天赐就与几位品级的同僚互相看看,齐齐抱拳道:“愿为钦差大人效命!”

“好!”秦林勒马扬鞭,朝着东面斜斜一指:“那我们不回关内,就从关外杀过去!”

哎哟妈呀,连冯天赐缓脸色都有点发白,退回虎峪口,从关内赶往白羊口是一回事,直接从关外杀到白羊口,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秦林长啸一声,马鞭轻轻敲了敲,踏雪乌骓咴儿唳儿打个响鼻,四蹄翻飞冲了出去。

得,跟上吧!

众将官慌得赶紧挥兵跟上,左右两翼护卫,冯天赐更是大叫:“钦差大人留步,咱们遵命便是,您还是坐镇中军吧,免得有个闪失……”

秦林坏坏的一笑,果真从善如流,率锦衣校尉们待在大军中央位置。

虎峪口前,尸体已被蒙古军撤退时带走,地面就留下一堆一堆的马粪,和寥寥无几的血迹,一场大战竟如此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守关将士全都恍如梦中,有人掐了自己一把,喃喃的道:“秦钦差,不是单刀会的关云长,就是长圾坡的赵子龙,一身是胆哪!”

铁甲霜寒、长刀如雪,一身是胆的秦钦差竟在敌军大举南下的时候,领着人马浩浩荡荡的在关外跑了一圈,角且在没遇到任何阻拦的情况下,毫无悬念的赶到了虎峪口东面的白羊。!

路上就算有零散的蒙古兵,看到这伙明军大队,全都毫无战意,打马就跑得没了影儿。

额礼图正指挥着儿郎们玩佯攻的游戏,忽然身后马蹄声好似闷雷,回身一看,两千多明军居然从关外杀过来,而且戴红缨头盔的将军好几十个,所有的士兵都穿着重铠,分明是将官蓄养的精锐亲兵,战场上每人都可以一当十。

“佛祖保估啊!”额礼图吓得浑身发抖,心头直想哭,什么时候明军的将军这么不值钱,什么时候会把两千亲兵家丁集中起来用?五万大军出战,也最多能有两千亲兵家丁啊!

难道是宣大总督郑洛亲自带兵出战?那个书生有这么大的胆量?

他万没想到,郑洛打死也不会亲自领兵跑到关外,是秦林逼着这群人冲了过来!

情知自己这号为千人队,实际只有七百人马的队伍不是明军对手,额礼图当机立断,打着白旗走过去,冲着为首的秦林叫喊:“爷爷不要打,不要打,小的们投降!”

哎哟妈呀,冯天赐和一襁将官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秦钦差难道是天煞星下凡?还没开打呢,敌人就投降了,这也太快了点吧。

秦林正端着枪往额礼图眉心瞄,闻言就把枪收起来,可瞄那一下子,也叫这老狐狸头皮发麻。

额礼图很光棍的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各位爷爷,我们实在不想来,都是黄台吉那厮胁迫的呀!”

明军将士则瞧着那七百蒙古兵跃跃欲试,大明以斩首记功,这些脑袋可值不少银子呢!

额礼图也晓得这群明军的想法,心头直打鼓。

秦林笑了起来。(未完待续。

[荆湖卷657章秦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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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大总督府邸,郑洛像眉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口中时不时的长吁短叹,再也没了早晨在白登山吟诗作对的名臣风范。

王师爷和幕僚们也陪着哭丧脸儿,大气不敢喘一下,众人都晓得都堂大人为啥心烦意乱:秦钦差不出事则已,真要战死沙场,负责宣大防务的郑都堂就被架在火炉子上面了。

稍有差池,清流和政敌们便会拿秦某人的血做武器,把郑都堂戳得千疮百孔哪怕清流们内心深处其实对秦某人这“一介武夫”不屑一顾!

“唉,这个秦钦差,这个秦钦差啊”郑洛不停的踱着步子,双手一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和幕僚们诉苦:“蒙古铁骑大举叩关,本都堂焦头烂额,偏偏秦某人又来添乱,岂不是雪上加霜!”

王师爷站起来,哈着腰道:“东翁吉人自有天相,秦将军必定平安而归。”

说来可笑,郑洛是不是吉人天相,和秦林平不平安有啥关系?偏偏形格势禁,本来毫无关系的两个人,这会儿竟成了栓在一条线上的蚂蚱。

报——总督府的亲兵举着流星火牌,从街上飞驰而来,飞身下马,足不点地的跑进府衙。

追回秦钦差了?众人都伸长了脖子,郑洛更是掩饰不住的焦急,一叠声的催道:“怎么样,迎回秦钦差了?”

亲兵硬着头皮道:“秦钦差一路往虎峪口而去,众位将官追他不上,相距二里有余。”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郑洛急得团团转,额头汗水直往下滚。

王师爷也好不到哪儿去,兀自强颜欢笑,劝道:“东翁勿忧,虎峪口不开他出不了关。”

报——又是一骑流星探马,急如星火的禀道:“秦钦差以锦衣卫都指挥使专断之权,强令虎峪口启关,已出关奔了!”

天哪郑洛只觉胸口一闷,浑身的力气被抽得精光,捂着胸口瘫坐在太师椅上两只眼睛发直。

关外是凶悍无比的蒙古铁骑,秦林铁定有去无回他这一死不打紧,宣抚钦差大臣在宣大防线的虎峪口英勇战死,守土有责的宣大总督却畏敌不前、措置失据,以致敌军从容叩关击破敌台若干、阵亡将士若干、掳去百姓若干,试问该当何罪?

有秦林这一死做参照除非郑洛也跟着跑出去战死,或者立下直捣归化城、擒获黄台吉那么大的功劳,否则他宦海沉浮二十余年的一世英名,就彻底付诸流水啦!

王师爷还在尽力安慰郑洛,只是脸色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众位幕僚则各自盘算,郑都堂怕是没戏了,咱们树倒猢狲散,各奔前程吧。

正当宾主各怀鬼胎之时,又是一骑流星快报飞骑而来。

不用说这一定是秦钦差浴血沙场英勇战死的消息了!郑洛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扶着额头,连眼睛都懒得抬起来。

“大喜、大喜呀!”那铺兵大声道:“秦钦差勇不可挡,于千军之前横枪立马,一枪便取了蒙古监军使者性命余众惊惶溃走,我军大获全胜!”

啊?众人听得呆住了明军有数的勇将是俞龙戚虎、东李西麻、

邓神枪刘大刀,俞大猷戚继光不但武艺绝伦,更是统带十万大军横行天下的帅才,东李是李成粱、李如松父子,西麻是麻贵麻家将,邓子龙号神枪,刘艇使一百二十斤大关刀,正说病死了俞大猷,名将榜上缺一人,莫不是要新添这位秦一枪?

王师爷直着眼睛愣了半晌,忽然把大腿重重一拍:“哎呀呀,刚才怎么忘了秦将军的出身履历?该死,学生实在该死!”

什么履历?郑洛和众幕僚都把他看着。

王师爷眉飞色舞的道:“这位秦将军屡破大案,又善于抚夷,所以积功升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但他老兄真正简在帝心,乃是那次救驾之功,话说缅甸莽应里进贡一头白象,竟在御前发起狂来,朝陛下直冲过去,幸得这位秦将军力能格象,赤手空拳降服疯象,从此便名动天听、

圣眷优隆。”

哎哟妈呀,众人听得舌头齐齐一吐,听说那李如松能举五百斤石锁,又有刘艇用一百二十斤大关刀盘旋如飞,就已是骇人听闻了,秦钦差赤手可敌疯象,两臂怕不有上千斤的力气?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刚才见他也不过寻常身材,本都堂竟忘了这一遭!”郑洛啧啧赞叹着,眼神又活泛起来,还端着茶碗喝了。水,稍微安心,又问快报铺兵:“那么,秦钦差这会儿已经回转来了?”

铺兵道:“启禀都堂大老爷,秦钦差领着众将官,直接从关外杀奔白羊口去了。”

噗——郑洛一口茶喷了那铺兵满脸,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什、

什么,从关外杀奔白羊。?现而今蒙古大军南下,他知不知道关外有多少敌骑?!”

千里边塞处处烽烟,如果土默特部二十万控弦之士尽数南下叩关,就算秦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众人心中再次惴惴不安起来,只好自我开解。

王师爷劝道:“东翁,我看秦将军神勇无敌,什么俞龙戚虎、东李西麻、邓神枪刘大刀,全都不如赤手格象秦一枪!他定能率军大破蒙古,平安归来!”

众人也齐声称是,将秦林说成关云长再世、李元霸重生,吹得越厉害,也就越觉得心安。

“但愿如此吧!”郑洛稍微打起点精神,勉强在地图上查看形势,翻看各处过来告急的飞报文书,发下命令叫各军务必坚守不出,以防中了鞋虏的诡计,又要关内各城池准备滚木擂石金汁等物,预备万一被打破关卡,便要据城固守……

鼓点般的蹄声从东边飞速过来,那是白羊口的方向!郑洛顾不得什么封疆大吏的沉稳气派,竟率众迎到了官厅外面。

那铺兵跑得急了,气喘吁吁的滚鞍落马,一个劲儿的喘气就是说不出话,郑洛急得要命,亏得铺兵脸露喜色,晓得不是什么坏消息,否则郑洛真得急出毛病来。

偏偏这铺兵胸口喘气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道:“秦、秦、秦钦

…”

不必说啦!郑洛没好气的摆摆手让他滚蛋,因为东面众将士踊跃而来,高兴的掌着得胜鼓,当头一位年轻的将军骑着踏雪乌睢耀武扬威,不是秦林还是哪个?

秦林打马直到总督府前,一记漂亮的骗腿下马,笑嘻嘻的拱拱手:“秦某拜上郑都堂!”

郑洛真是喜从天降,立即降阶相迎,双手把臂将秦林请进总督府,口中不停的道:“好,好,了不起,秦将军勇于熊罴!单枪匹马耀威于蒙古大军之前,于鞋虏南下叩关之际,率两千兵马横行塞外,岂不是长坂坡杀个七进七出的赵子龙?说什么俞龙戚虎,夸什么东李西麻,以本官看哪,冲锋陷阵、所向无敌,军中唯有秦一枪!”

陆远志和牛大力押着额礼图,闻言笑得肚子痛,哪怕你郑总督在官场上混成了油浸琉璃蛋,咱们秦长官不按套路出牌,照样把丫的耍得团团转。

额礼图诧异,不晓得这两个笑什么,倒是格外后悔:“唉,原来秦将军竟这般了得,老家伙看走了眼!早知道有这位勇猛无敌的将军在,老家伙就是再怎么胆大,也不敢来捋虎须啊。

郑洛闻声才看到这老东西,他做宣大总督也不全是吃饭拉屎,倒也常借开关通商与蒙古各部贵族会晤,因此认得额礼图,一下子吃惊非小,眼睛往秦林脸上望,心道秦将军果真了得,把这老狐狸都捉了来。

秦林大声道:“此次蒙古人大举叩关,其实别有内情,方才额礼同率部请降,本官看他还算恭顺,前来捣乱是被胁迫,便放他部族众人回去,将黄台吉的使者捉来送给咱们。老东西则被本官押到这里,教他亲其向郑都堂请罪!”

话音未落,本城锦衣百户蒋万全押着几个客商打扮的人走过来,老远就弯腰小步快跑,呼啦一下跪在地上:“见过钦差秦将军、郑都堂,秦将军果真慧眼如炬,这几个客商就是黄台吉派到关内散布谣言的探子,三娘子不肯下嫁、草原各部失去约束的谣言,就是他们嘴里传出来的。”

郑洛先是惊喜交加,这就证明秦林说的佯攻是正确的,那么他这个守土有责的宣大总督总算可以松口气了:接着就十二分的惭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白净的面皮羞红了半边,讷讷的低声道:“秦钦差,本官、本官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郑洛虽然多谋少断又一副官场上混久了的迂腐气,但还算得上尽职尽责。这时候官场上时兴的就是推诿扯皮那套——

否则张居正也不必搞考成法来鞭策这群官吏了,郑洛的所作所为,其实绝大部分官员如果坐到宣大总督位置上,差不多都会这么做。

崔献策利用大明官场的这套弯弯绕,定下的毒计实在很巧妙,只可惜遇到了秦林这么个“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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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658章麻家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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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郑洛肯认错,秦林就不为己甚,笑道:“郑都堂说哪里话?本官正要和你通力合作,将这场兵祸乃至今后的边患,消解于无形呢!”

郑洛先是面上一怔,接着就心头大喜。

老实说最开始他两榜进士出身、封疆大吏,还有点瞧不起秦林这样一位又年轻又是锦衣武官出身的钦差,后来等到秦林证明了判断的准确,郑总督未免又担心起来:秦将军性如烈火,动不动就要冲到关外去杀贼,可见是个愣头青,他要是不管不顾,把宣大的事情全都捅上朝廷,那乐子就大啦。

没想到秦林年纪轻轻,竟深谙官场三味,说出话来滴水不漏,郑洛就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并不会发生,顿时心情变得一片晴朗。

“秦将军,老哥身为宣大总督,正是守土有责,老弟有什么妙计只管吩咐下来,老哥照办就是!”郑洛满脸堆笑,这一番话那就客气得很了,透着听秦林调度指挥的意思。

秦林就在郑洛耳边低低的说了一番。

郑洛听完,眼睛越来越亮,忽然神色微有不安:“不瞒将军,本官督率三巡抚、两总兵,有临机专断之权,但宣府巡抚、大同巡抚、镇朔将军、征西前将军等处在战时也不一定听我的话,这么大的事情,等文牍往来、协调一致,只怕早就错过了时机。”

“郑都堂请看看这是什么?”秦林笑眯眯的取出一片纸递给郑洛。

只扫了那八行书两眼,郑洛喜笑颜开,一叠声的埋怨:“既有这件东西,何不早说?啊呀。难道另外几处也都……”

郑都堂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瞧着秦林。

秦林笑容可掬的点点头,心说要拿出来早了,你肯信?就你这多疑少断的性子,不知道要想歪到哪里去呢!

王师爷在旁边目光一扫,看到那信函落款有“江陵张居正”五个字,顿时吓得不轻,心脏像鼓点似的咚咚咚直跳:难道张太师的亲笔信。秦钦差手上竟有一大叠吗?了不得,敢情太师爷替他做文案老夫子啊!

额礼图招供之后放回草原,老家伙朝着秦林和郑洛千恩万谢,发誓今后无论如何,再不敢到边境滋扰。并且要向关外各部传扬朝廷的深仁厚泽、秦将军和郑都堂的宽宏大量,叫他们心存敬畏,永为大明番臣。

秦林安排妥当,也率众官校告辞离开,郑洛一直送到了大街上才回转来,口中吁了口气,长长一声叹息。

王师爷也点点头:“秦将军英雄无敌,竟是个当世的李元霸。难怪东翁慨然长叹。”

你以为我是叹他勇猛?郑洛不以为然的笑笑:“王先生,本官是后头才发觉,原来秦将军算无遗策,咱们都落入他彀中啦!你想想他手上有谁的书信?江陵相公的钧旨,会给一介莽夫?”

王师爷浑身一震,他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立时被郑洛点醒,瞧着秦林策马远去的背影惊得合不拢嘴:原来秦钦差故作莽撞、像个愣头青似的出关杀贼。说什么战死沙场,其实都是做戏给咱们看的,咱们枉自在官场上混这么些年,今日之事,居然一步一步都被他牵着鼻子走呢!

“罢罢罢,什么时候年轻人都有这么妖孽了?好在都是为国效命哪!”郑洛意兴阑珊的走回府邸,想想不妥。又把嘴边那句“治世能臣、乱世奸雄”的考语吞了回去。

鼓点般的马蹄声响,一骑骑流星快马携带着总督府的公文,以最快的速度的驰往大同、驰往宣府……

宣大总督驻地阳和卫以西五十里,便是西北重镇大同城,文官大同巡抚和武将征西前将军大同总兵同驻本城。

西教场。本镇的万余精兵顶盔掼甲,人人手握着雪亮的刀枪,乌压压一大片肃立于烈烈西风之下,众参将、游击、守备、把总抖擞精神,火红的盔缨子在风中欢快的跳跃。

点将台上,总兵麻锦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所有的将士都知道麻总兵已经身染重病,连续好多天卧床不起,没想到他仍然支撑着来到了点将台上。

副总兵麻贵代替兄长点兵,他是个豹头环眼猛张飞般的大汉,声如洪钟:“左营参将洪德恩!”

“有!”一名将官越众而出,把胸膛挺得老高。

“右营参将马天宝!”

“有!”又一名将官大声应答着,神情彪悍。

很满意手下这群骄兵悍将的表现,麻锦微微点了点头,麻贵用目光示意亲兵给兄长端了碗热水,扶他在将台上坐下,然后又回过头,冲着将士们大声叫道:“蒙古鞑子大举南下,却是处处佯攻,呸,鞑子装模做样,不把咱们大同镇放在眼里!儿郎们做好准备,只待总督一声令下,便杀出关去,叫鞑子晓得咱们的厉害!”

“杀胡虏,报国家!”将士们举起刀枪,战意浓烈。

等待良久,远远的马背上一点红缨跳跃不定,便是宣大总督从阳和派来的流星快马。

麻锦面露喜色,正想要说点什么,喉咙里突然大咳起来,只好用目光示意兄弟。

麻贵很有把握的道:“不消说,咱们大同这边只是佯攻,胡虏一定是以批亢捣虚之计,主力去打东边的白羊口、虎峪口了,这封火急文书,定是叫咱们出兵救援的——承勋,快去催请贾大老爷。”

麻承勋是麻锦之子、麻贵的侄儿,是员雄赳赳的年轻武将,听了叔叔的吩咐,他立刻乘上快马去请大同巡抚贾应元——朝廷制度是大小相制、互相平衡以拱卫皇权,宣大总督节制宣府大同山西三巡抚、三总兵,临机专断、权柄甚大,但到了具体出兵的时候,还得由巡抚与总兵会商。

铺兵举着流星火牌,一路跑到了点将台前,滚鞍下马双手将命令呈给麻贵。

麻贵和麻锦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好笑,之前就猜测宣大总督郑洛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又生性最求稳妥,只要虎峪口、白羊口的战事稍微紧点,他必定调大同镇兵马过去救援。

这不,文书都来了。

将火漆揭开,抽出文书看看,麻贵顿时就张大了嘴巴,愣了一晌才转给兄长,然后麻锦也吃惊不小。

郑洛这家伙,竟然命令咱出塞杀贼?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当机立断了?也好,咱这万余精兵,也该出塞练练了!

麻家兄弟便仰着头看东边巡抚府的方向,等着巡抚贾大老爷过来,好会同出兵。

贾应元来得很快,只是脸色不好看,一路上还在和麻承勋抱怨:“贤侄,不是我说你那爷叔两个,做咱大明的官儿,讲的是守土有责,有余力去救郑某人,何不把咱们大同这边守得更牢靠些?”

麻承勋陪着笑脸:“大老爷说的是,不过我们这边守得很牢,各敌台、各关城互相救护……而且,郑都堂总是咱们上司嘛。”

贾应元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也难怪大明朝的官儿们不肯主动出援,关键是朝廷制度有点操蛋,把守土有责搞得太刻板,好比大同和阳和这种情况,明明阳和更靠近东面的京师,战略位置更重要,可要是贾应元出兵救援阳和,自己兵力不足丢掉了大同,失了防地就得掉脑袋,并不管他救援阳和这一桩。

等见了麻锦麻贵兄弟,贾应元打着官腔淡淡的道:“本官看哪,郑都堂那边也不见得有多吃紧,两位派一员参将,率三千精兵赴援也就差不多了,咱们守好自己防地才是正经……啊!”

贾应元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已经看清总督府发来的文书,立马眼珠子都凸得快掉下来。

“乱命,这是乱命!”贾应元唾沫星子直飞,气急败坏的道:“全线吃紧,郑某人还敢将生力军朝塞外乱填,他不要命,我还要命!”

麻锦甚为无奈,麻贵则禀道:“贾大老爷勿忧,方才末将已经问过阳和过来的铺兵了,原来是钦差大臣锦衣秦将军查明敌情,此次实乃黄台吉制造声势,并无真正南下的实力,所以只要咱们出塞……”

“胡扯蛋!什么狗屁钦差?一介武夫,他懂什么?”贾应元气咻咻的把袖子一甩,他是响当当的两榜进士,而且属于正牌江陵党,朝中自有奥援,根本不把什么锦衣钦差放在眼里。

麻贵哭笑不得,又劝了几句,贾应元非但不听,反而翻翻白眼:“本官只知道守土有责,这等乱命,就算是圣旨亦要抗旨不遵,何况郑某人?你二位放心,只要牢牢守好大同,本官替你们请功,至于郑某人嘛,本官一定狠狠参他一本!”

麻锦、麻贵、麻承勋这三爷子在旁边干瞪眼,又好气又好笑,却又拿贾应元半点办法都没有,人家是响当当的文官,就抗旨也做得出来,你个武将试试看?

万余将士在校场上站了许久,身体依然纹丝不动,心中却焦急万分,像贾巡抚这么搞,将士们心头都有点发凉啊。

正在僵持,一员身材格外高大、穿飞鱼服的锦衣官校,从东面茶棚里转出来,健步如飞跑到点将台,笑眯眯的朝着贾应元招招手:“这位是大同巡抚贾大老爷么,我家主人有封书信给你。”

[荆湖卷659章四路出塞]

(dy.)

听来人说有书信,贾应元也不晓得是哪家亲友故旧,可是能使动锦衣校尉来送这封信的,必定权势不小。

所以尽管暂时充作信差的牛大力很不客气,贾巡抚也不敢怠慢,没好气的叫亲兵去拿过来,心说什么人这么大模大样啊,派个送信的亲兵嘛一点儿不懂礼貌,都不晓得要给本大老爷下跪行礼么?居然当着众人朝本大老爷招手。

那书信既不是大红封套,也不是尺牍式样,而是装在一个牛皮纸封套里面,外面什么也没写。

贾应元越发不耐烦,拆开封套看看,原来里面还有个小小的信封,慢慢拿出来,已看见右边竖排的第一行字:书致大同贾仁辅。

“你家主人口气挺大的,连个阁下台鉴都懒得写么?”贾应元觉得来信实在太不客气了,瞧着牛大力冷笑一声。

牛大力什么也不说,只是憨厚的笑着,很忠厚老实的样子。

忽然贾应元想起什么,觉得不对味儿就揉了揉眼睛,咦,这字迹有点熟悉啊……他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手忙脚乱的展开信纸,先不急着看内容而是直接看最后落款。

不谷江陵张居正。

馆阁体的字迹中正平和饱满有力,架构匀称而优美,唯有几处含而不露的笔锋,隐隐透着雷霆之威,正是非常熟悉的当朝太师张居正的笔迹!

贾应元后背上冷汗刷的一下湿透了内衣,暗道大事不好。

他是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进士出身,历任工部主事、济南知府等官,拜入张居正门下。靠着恩师座主的提携才一步登天,成了开府大同的封疆大吏。

张居正能把贾应元提到天堂,也能把他贬下地狱,偏偏他刚才口不择言,说的话尽数被这信使听了去!

顿时贾大巡抚的脸色变得好看至极,先是一青,接着煞白,最后才红着脸儿朝牛大力打躬作揖:“请教这位兄弟台甫上下?贾某在此多多拜上贵主人……”

麻锦、麻贵等将官见此情形。心头也是纳罕不已,什么人的一封信,就把声称“如果圣旨有错也要抗旨不遵”的贾大巡抚吓成这个样子?

答案不言自明。

牛大力笑笑,就知道这封信能把贾应元吓个半死,张太师的钧旨有雷霆万钧之效。别人是求也求不到,我家秦长官却要多少有多少。

他作揖还礼通名道姓,又指了指书信,不亢不卑的道:“请贾大老爷先细看书信,小的还替主人带了话要说。”

贾应元赶紧恭恭敬敬的捧着信纸,飞快的看了一遍,这才晓得会错了意,原来牛某人并不是相府派来的。而是钦差大臣秦林麾下官校,这封信就是秦钦差替张居正带给自己的。

信上也没说别的,大人先生们的八行书从来都是核桃大的字占不了一张纸,但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那就是要贾应元密切配合秦林。

不听从太师吩咐的人也有,刘台、吴中行、艾穆、赵用贤……可这些家伙或者被廷杖打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或者被贬斥到偏远地方,甚至挖出贪污**的罪行。革职下狱。

贾应元对恩师座主的意思是半点也不敢违背,恭恭敬敬将信纸折好放进怀中,然后满脸堆欢:“秦钦差果真社稷之臣!牛兄弟,不知秦钦差有何吩咐?本官照办就是了。”

麻家三位将军听到这里,喉咙口都是咯的一声,想笑又不敢笑,贾大老爷刚才还说秦钦差一介武夫。这会儿又成了社稷之臣,真是前倨而后恭啊。

牛大力附耳低低的说了几句,贾应元不停的点头答应,完了把拳头一捏,正≮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气凛然的对麻家三将道:“犯大明天威者。虽远必诛、虽强必戮!三位将军,本官这就在郑总督公函上附署,诸位火速点兵出塞!”

“得令!”麻家三将高兴的抱拳行了军礼。

台下杀气腾腾的万余将士早已等得不耐烦,接到出塞的命令,一个个就像出了栏的猛虎,摩拳擦掌要去和叩关的鞑虏厮杀一番。

病重的总兵麻锦留守大同,麻贵、麻承勋叔侄领兵开拔,人喊马嘶龙腾虎跃,日月旗招展,滚滚铁流朝着北方进发。

“秦林,”麻贵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决定牢牢的记在心里。

宣府巡抚和总兵所驻的宣府镇,巡抚山西地方兼提督雁门等关军务驻扎的雁门关,山西总兵官屯驻的阳方口,都先后接到了秦林派人送去的太师手札,一时间原本惯于拖沓推诿的九边军政官员变得格外雷厉风行。

镇朔将军宣府总兵官许贡率马步军一万五千,自万全右卫出塞,在大青山麓大败蒙古军。

宣大总督郑洛标下东路参将冯天赐率步骑八千出虎峪口,三战三胜,进抵晾马台。

大同副总兵麻贵、参将麻承勋叔侄领精兵一万出方山,兵锋势不可挡,饮马下水海。

山西总兵官陈德胜统领大军两万自老牛湾出塞,沿黄河东岸一路北上,旌麾直逼草原腹地!

黄台吉一伙的诡计非但没有起到威逼九边、恐吓朝廷的效果,反而引来了各路明军异常凌厉的反击!

“报——”,凄厉的告警声再一次在归化城南的营地响起,黄台吉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

古尔革台吉、豁耳只等亲信都是困坐愁城,他们和黄台吉麾下一众蒙古贵族都不无怨愤的看了看崔献策,甚至隐隐带着杀意。都怪这个愚蠢的汉奸献的好计,明明土默特内部还没整合好,偏要去撩拨朝廷,现在的局面怎么收拾?

崔献策脸色阴沉沉的,一张脸比死人好不到哪儿去,曾经自命不凡,睥睨天下豪杰,因为科举没考上就觉得朝廷不能赏识人才,跑到塞外想要做个中心说、王猛、韩德让,定下围魏救赵、釜底抽薪的毒计……

本来一切都朝着希望的方向发展,怎么秦某人一去,就完全不同了呢?郑洛明明是个谨小慎微、缺乏决断的人,他怎么就敢四路大军出塞?大明官员各守防地,向来办事拖沓、互相推诿,怎么这次宣大总督和三巡抚三总兵就这么齐心协力?

崔献策就算想破脑袋都不明白这是咋回事儿,但他很清楚,一定是那个脸上时常带着奸笑的秦钦差搞出来的,他咬牙切齿想把可恨的秦钦差咬成碎片,却又没有丝毫办法真正对付得了秦林,这让自负的崔献策格外感觉郁闷、

威德法王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信仰的力量要说大可以逆天改命改朝换代,要说小就小到区区一个蒙古万人队就能决定乌斯藏黄白两教的胜负,如果失去黄台吉这样一位手握重兵的支持者,白教的前景并不乐观。

使者就在愁云惨雾的气氛中跑进了营帐,跪地禀道:“大事不好了,合赞台吉统兵前往抵挡大同兵,被麻家叔侄在下水海设伏,全军覆没,合赞台吉战死!”

四路兵马,大同镇麻家叔侄统帅的一万精兵前进速度最快,直插草原腹心,兵锋直指归化城,对黄台吉的威胁最大,于是调遣虎将合赞台吉统帅五千铁骑、会合当地部族的一万人马前往抵御。

没想到一仗打下来,合赞台吉全军覆没,黄台吉骤闻这个惊人的消息,额角冷汗都流下来了,情不自禁的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谋主。

古尔革台吉却抢先叫起来,朝崔献策怒目而视:“都是这个笨蛋,使的什么鸟计策,害咱们倒霉透顶了!指不定就是秦某人安插的探子,妈的,宰了他!”

几名蒙古贵族都将弯刀拔出一截,不怀好意的盯着崔献策。

“汗王,汗王!”崔献策慌得朝黄台吉乞怜,也是情急智生,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黄台吉十分不解:“崔先生你笑什么?”

“我笑明军虚张声势!”崔献策神情轻松下来,毫不在乎的道:“经历了老汗封贡以来的十年和平,明军并没有深入草原腹地的准备,兵力兵器、粮草和转运民夫都绝不是几天能准备好的,所以他们根本就没办法深入草原,四路明军最多到兔毛川、下水海、坎儿海一线,绝不可能打到咱们归化城!”

如果秦林在这里,一定会抚掌叹一声“好个狗汉奸,分析得确实不错。”

出兵几万的大仗,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出塞远一点,深入草原腹地,每名士兵就需要三名民夫来转运粮草,所需的军火、粮饷开支也极为浩大,绝不是仓卒之际就能备齐的。

四路明军出塞,也只能浅尝辄止,要是九边随随便便就有深入草原腹地、灭掉蒙古各部的能力,大明朝何必辛辛苦苦修长城啊?

莫说黄台吉和三娘子、把汉那吉互相对峙,并没有抽调大批兵力去对付明军,就算完全不予任何抵抗,明军也没法在缺乏民夫和粮草情况下,饿着肚子打到归化城。

古尔革台吉神情好了许多,蒙古贵族们纷纷又把刀放回鞘中,“那么,如崔先生所说,咱们其实还没有败?”

“没有败,但非常的危险,”崔献策指着地图:“秦某人使的毒计,不知怎的骗了四路大军出塞,虽不能深入咱们草原腹地,但把长城沿线的各部都吓坏了,现在额礼图这些老家伙畏明军如畏虎,他们一定会转而支持三娘子,咱们就极为不利了,所以一定要抢在秦某人赶回来之前……”

[荆湖卷660章为将军牵马]

和黄台吉营中的熬云惨雾截然不同,归化城东面的大营内一片喜气洋洋,特别是三娘子属下的蒙古将军们,随时都把胸脯挺得高高的,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小主人不塔失里,继承顺义王、咱克喇瓦尔第彻辰汗宝座的希望已经越来越大。

把汉那吉麾下的将士们则依然保持着那种相对懒散、松弛的状态,靠外圈的一座较大的军帐里面,七八名将军还用大碗喝着马奶酒,油乎乎的手指头撕扯着烤得金黄的羊肉。

一名黑黄脸、生着山羊胡子的蒙古将军把手搭在伙伴的肩膀上,醉眼朦胧的道:“我的好安达,亲爱的达鲁赤啊,谢谢你的羊肉和美酒,不过台吉大人叫咱们加强防御,这么喝酒……”

达鲁赤生得三角眼、高颧骨,闻言就哈哈大笑道:“巴特尔,你胆子太小了,喝点酒算什么?黄台吉被朝廷揍得鼻青脸肿,我就不信他还敢咋的!翰巴图,你说呢?”翰巴图是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蒙古大汉,他也喝得脸儿红红的,满不在乎的伸出大手摆了摆:“黄台吉那只可怜的耗子,早就被吓破了胆,他要敢动一动,我就用弯刀斩下他的脑袋!”众位将军全都笑起来,看着前不久还耀武扬威的黄台吉落到今天的田地,心头不无快意。

忽然最开始说话那位巴特尔又醉眼朦胧的道:“呃~嗝,砍下他的脑袋有什么用?反正不是咱们的大成台吉做汗王,我看哪大伙儿、大伙儿还是悠着点吧,前些天大成台吉和夫人吵起来,威灵法王和秦钦差来了一趟,台吉突然就立脱脱做了继承人,这件事透着古怪呀!十几年都没有立,现在冷不丁的……把汉那吉怀疑妻子和阿力哥私通,并不是多光荣的事儿,后来秦林做实验证明蚕豆病的隐性遗传、然后验血认亲,就都是秘密进行的,得出结论之后,把汉那吉便怀着负愧之心,当即立脱脱为继承人,但并没有公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想想也是,难道把汉那吉向所有部属宣布,说自己怀疑老婆偷人生下野种,亏得秦将军割血验亲,才帮我认定了亲儿子?靠,这么说的话,把汉那吉还不得被人笑死啊!所以他用立脱脱为继承人的方式,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过这种做法,也难免引起了各种各样的猜疑。此时听巴特尔突然提及此事,众位将军嘴上不说什么,心头也不无纳罕,只是他们还没醉,不敢随意附和。“巴特尔安达,你喝醉啦,都说起胡话来啦!”翰巴图伸手捂住巴特尔的嘴巴,后者兀自挣扎着直叫我没醉。“嗝~不塔失里坐上汗位,大成台吉也不会、不会高升一步,咱们替钟金哈屯母子卖命又有什么意思?啊~嗝!”巴特尔喷着酒嗝,酒气冲天。将军们互相看看,终于达鲁赤叹口气:“看来巴特尔的确醉了,让他的亲兵来服侍他去睡觉吧!”几名亲兵过来,用草原上对付醉鬼的办法狠狠给他几拳,才让巴特尔闭上嘴沉沉睡去,然后把他拖回了自己的营帐。接下来,不知怎么回事,将军们觉得自己碗里的酒,味儿突然不那么地道了。就算不塔失里战胜黄台吉登上汗位,他们的主人把汉那吉依旧是大成台吉,这些蒙古将军又有什么好处?白辛苦一场,为他人做嫁衣裳嘛。

把汉那吉麾下将士的精神状态,当然逃不过徐文长那双老成了精的眼睛,中军帐里,当着三娘子、把汉那吉、不塔失里、脱脱诸位蒙古贵族的面,他声色俱厉的提出了警告:“秦长官四路出塞,漠南蒙古诸部纷纷归附,局势对咱们越来越有利,黄台吉已经失去了和咱们正面对抗的能力,然而越是这样,越要警惕他狗急跳墙!黄台吉或许不如他爹俺答那么枭雄过人,但他对径发妻子德玛夫人都能下手,绝对称得上凶狠歹毒!”三娘子斜斜的倚在锦墩儿边上,成熟诱人的脸蛋挂着柔情蜜意,笑盈盈的瞧着徐文长。不塔失里则对徐叔叔带着几分敬意,反而每当他提到亲生父亲俺答的名字时,这个少年的眼角就微微跳动两下,流露出嫌恶的神色。幸好,随着俺答的死亡,继位的纷争也会平息,一切都快要结束了,新的生活即将展开,充满了希望……

徐文长说罢,精光烁烁的眼神投向了把汉那吉,三娘子娘儿俩百分百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把汉那吉的布置却有些粗疏,这让精明的徐老头子很不放心。

面对轻松战胜自己的情敌,把汉那吉的表情并不是很自然,他很早就发现三娘子的目光只放在徐文长身上,根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即使早已承认失败,他也免不了有点郁闷。

所以当徐文长发出警告之后,把汉那吉故意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徐先生费心了!不过本台吉并不担心,我麾下有大将阿力哥,达鲁赤、翰巴图、巴特尔等将军都是草原上一等一的勇将,他们的忠诚比黄金还要宝贵。所以黄台吉绝对不可能对我下手,倒是徐先生手无缚鸡之力哈哈,要不要本台吉派几员勇将过来保护你?”徐文长只是笑笑,不塔失里已像只被激怒的小公鸡,大声道:“不要,我会保护徐叔叔!”

小崽子,都忘了你是谁的儿子?把汉那吉正想骂他两句,又生生收了回来,不管论年龄还是从三娘子这边算,似乎不塔失里都应该是他的子侄辈,可偏偏是俺答的亲儿子,把汉那吉比他年纪大十几岁,还得叫他叔叔。何况把汉那吉身为俺答的亲孙子,对爷爷同样耿耿于怀,他又有什么立场去骂不塔失里呢?

“好吧,我亲爱的不塔失里“叔叔”但愿你的翅膀早日硬起来,不再是被母亲护在怀里的羊羔而是展翅蓝天的雄鹰!”把汉那吉把叔叔咬着重音,不无讽刺的说着,最后弯腰行了个蒙古式的礼节:“诸位放心,我会兑现在秦钦差面前立下的誓言,这就先告退了。”

徐文长无可奈何:“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台吉您好自为之吧总之估摸着就这两天秦长官回来,黄台吉就该完蛋了所以一定要严加戒备。”把汉那吉又冲着不塔失里笑了笑,才掀开牛毛毡门帘走出去,不塔失里被他气得脸儿通红,活像只愤怒的小马驹。徐文长朝他招了招手:“未来的顺义王尊严可不是由施舍得到的,来来来我教教你兵法韬略吧,将来才要叫把汉那吉刮目相看呢!”“好啊!”不塔失里很开心的坐下听讲。“我去替你们烧壶奶茶”三娘子笑眯眯的走出中军帐,满心的欢喜,不论怎么看,徐文长都比又凶又恶喜怒无常的俺答,更适合做不塔失里的父亲。

不塔失里非常专注的听着兵法,充满了求知的**,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迫切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更希望早日成为翱翔蓝天的雄鹰叫把汉那吉刮目相看亲口说一句:“好个不塔失里,不愧为统领土默特部的彻辰汗、顺义王!”少年并不知道,他的愿望将永远无法实现……草原各方关注的焦点,大明宣抚钦差大臣秦林此时正信马由缰行走于下水海边。残阳如血,地面上虽不算尸横遍野但至少也有七八百具尸首,残破的羊毛战旗斜斜插在地面,下水海的岸边漂着浮尸。

合赞台吉率一万五千铁骑试图阻挡大同镇官兵,结果被麻家叔侄在水边设伏,秦林又于关键时刻亮出土默特部彻辰汗的黄金令箭一那是临行前三娘子给他的,顿时万余附属部族骑兵止步不前。

接着长城沿线各部首领,如把秃部额礼图的两个儿子,董里部的那颜千户等已经投降明军的蒙古贵族,纷纷站出来召唤各自部族的儿郎,顿时好像四面楚歌声,吹散了八千子弟兵,合赞台吉所领大军不战自乱。接下来的事情就毫无悬念了,麻家叔侄仅仅杀死了不到一千的敌人,就再没有负隅顽抗的蒙古骑兵,于是彻底结束了战斗。可怜勇冠诸部的合赞台吉,竟连正儿八经打一场仗的机会都没有,只来得及大骂三声“秦林你是个魔鬼”就被麻家叔侄和众游击、把总的十来杆长枪戳成了筛子。“吾非魔鬼,唯诡计多端而已”秦林冲着合赞台吉迅速变得灰白的脸,这般说道。

额礼图的两个儿子、董里部那颜千户和投降的被俘的万余蒙古武士,却是心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这位秦钦差何止诡计多端?既不要脸之极,又心黑手狠,谁被他盯上,就算倒了八辈子霉!麻家叔侄是出塞之后被秦林追上的,见识了他这些诡计也是无话可说,如此轻松的打了一仗,真正是做梦都不敢相信。秦林勒马,回过头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两位军务在身,请回吧!”十年不曾战争,明军没有充分准备,后勤也只能支撑到下水海一线。

麻贵慌忙下马,亲手牵起缰绳:“钦差秦将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实为末将平生所未见,请准许末将为钦差牵马三里,以表敬意!”“岂敢、岂敢!”秦林嘴上谦虚着,终究拗不过麻贵。好嘛,郑总督才说了俞龙戚虎、东李西麻,皆不如赤手格象秦一枪,西麻的麻贵就亲手替秦林牵马来了!麻贵老老实实替他牵马走了三里路,秦林却很清楚,这一半是为着自己助他打仗立功,另一半嘛,恐怕就是张居正那道钧旨的威力了。什么时候老子随便写封信,也能有老泰山这样的雷霆之威?秦林忽然忍俊不禁:骗了张紫萱到手,岂不是要多少就让她写多少无耻啊,太无耻了!!!

(未完待续~)

[荆湖卷661章刀光烛影]

飞逝的秒针,不断流动的水星,大明朝廷中病弊丛。

不在场证明、暗号、作案手法、教义、潜伏在黑暗中看不见的罪恶之手。

然而命运中亦有推理的线索,错综复杂的谜团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唯一看透了真相的却是一个外表看似温和谦良,实际却腹黑毒舌的名侦探秦林!月上中天,夜空如洗,一轮皓月将清辉洒遍草原,给茂盛的牧草、偶尔可见的毡房、沉睡的牛马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疾行的马蹄声打破了草原的安谧,秦林身穿劲装,率众校尉朝着草原腹地归化城的方向连夜疾驰,把秃部老族长额礼图、董里部那颜千户明安等降顺朝廷的蒙古贵族也在队伍当中。

挟四路精兵出塞大胜之威,得长城沿线归降诸部之助,秦林只要回到归化城,便会立刻揭破黄台吉擅自兴兵、挑动战争破坏封贡的阴谋,将这条恶粮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并扶不塔失里登上物辰汗、顺义王的宝座!

秦林怀中,张居正私给的空白册封圣旨,已经填上了不塔失里的名字!

众位蒙古责族被锦衣校尉们夹在当中,一个个格外的老实,就算物夜驱驰,也没有叫苦叫累。

他们可不像三娘子、黄台吉的嫡系部属主要驻扎在草原腹心,而是在靠近长城的地区驻牧,一来可以尽量远离归化城的权力中心,免得被诸位大佬吞并,二来长城沿线的和平持续十年之久,不必担心和明军发生冲突,还可就近展开边市贸易。

这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就算后面黄台吉叫他们兴兵袭扰,也只是把部族驻地稍微往北撤了点儿,这么大阵势,明军吓也吓死了,而且以主事边臣一惯的推诿、拖沓、互相扯皮,哪儿就能大军出塞反击啊?文牒往来、笔墨官司,恐怕到大雪封冻的时候,明军都还没踏出长城呢!

习惯了大明官场的低效率和慢三拍的反应速庋,骤然间秦林发动四路大军以雷霓闪电之势出塞,蒙古贵族们惊得差点把眼珠子掉下来

所谓游牧,游牧就得有牲口草料妇孺,蒙古诸部可不光是铁骑军队,面对突如其来的朝廷大军,各部的青壮能跳上马跑掉,老弱妇孺和辘轳车、毡房、牛羊、草料能跑掉吗?

所以这些蒙古贵族,是秦林要搓圆剩槎圆,要捏扁就捏扁,他们留在南边的整个部族,都在四路明军的刀口底下呢!

从下水海一气儿跑到了黑河岸边,看看都快到后半夜了,青壮年的蒙古贵族倒也罢了,额礼图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没奈何,只得老着面皮哀告:“长生天赐福的钦差秦将军哪,老家伙实在受不了啦,要不您……”

秦林也累得不轻,摘下羊皮水囊喝了几口水,大声道:“老额,咱们天亮前跑回归化城,立不塔失里为王,本钦差把你们边贸互市的定额扩大两倍!”

额礼图那双老眼一下子变得贼亮,两倍的互市定额,意味着两倍的贸易收入,就能用马匹和牛羊,换到更多的铁器、布匹和茶叶!

“谢钦差恩赏!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卖给钦差您啦,”额礼图腰杆一挺,像打了鸡血似的,精神头儿简直不输给棒小伙子。

秦林又道:“各位弟兄,草原各部的朋友,都加把劲儿!咱们趁早赶到归化城。”

众人齐心应诺,纷纷快马加鞭。

秦林吁了口气,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黄台吉这家伙,可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主儿,得防着他狗急跳墙!

“驾!”秦林马鞭子落下,踏雪乌骓撒开四蹄,泼拉拉跑到了队伍的最前方,身后蹄声隆隆,整支队伍踏着月光物夜疾驰,…

同时,百余里外的归化城东,把汉那吉中军的几座营帐之中,人们也不曾熟睡,把汉那吉设下酒宴,和将军们通宵作乐,更有漂亮的姑娘翩翩起舞。

“来来来,亲爱的达鲁赤,我勇敢的安达呵,干了这碗马奶酒!”巴特尔端着酒碗。

“好,安、安达的友谊地久、呃。天长!”达鲁赤大着舌头,把酒碗和对方碰了,一饮而尽。

斡巴图浓密的刻眉往上一扬,劝说道:“亲爱的安达们,不要喝得太醉,尤其是巴特尔,你喝醉了就爱擞酒疯,别在台吉大人面前失利呀!”

“我、我没醉!”巳特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是个十足的酒鬼,斡巴图不说还好,说了他越发逞强,竟抓起一只酒坛一饮而尽,喝得酒嗝连天。

众位将军齐声大笑,斡巴图看得眉头大皱,却又无可奈何,只好自己捉着马刀往外走:“各位请便,我在营中转转,要是黄台吉敢趁机捣乱,我就把他的狗头拧下来!”

左边一座营帐,大将阿力哥正准备起身去巡查,见斡巴图已经去了,就重新坐下,对身边亲信赞道:“还是斡巴图做事勤勉,我倒要劝劝台吉大人,不要计较那些陈年旧事了。”

当年把汉那吉归顺明朝,斡巴图因故没有随行,从此就不被视为心腹,阿力哥有点为他抱不平,再看看喝得酥耐大醉的巳特尔、达鲁赤等将军,顿时有几分不乐:“这几个家伙,实在太不像话了,台吉大人让他们饮酒,就喝成这个样子……”

空地上蒙古姑娘翩翩起舞,正中间一座大帐坐着把汉那吉和他的家人,两边坐垫排开。右边首位是大成比齐,下首是各位妾室,左边首位坐着脱脱,依次往下的位置是把汉那吉妾室所生的几个儿子,渥尔其特、艾穆真、戈图,渥尔其特年纪比脱脱还大两岁,艾穆真、戈图就只有七八岁了。

把汉那吉和将军们差不多,喝得满脸通红,根本不理睬身边的大成比齐,一双眼睛只在几位跳舞的年轻姑娘身上打转。他根本不担心任何问题,因为天亮的时候嘛,秦钦差就会挟胜利之余威回到归化掷,…

当然把汉那吉也不是猪脑子,他以饮酒作乐为名把将军们集中起来,物夜歌舞不休,合营军士也睡不踏实,间接的防备了黄台吉的偷袭,并且不会显得太胆小,免得被钟金和她的老情人徐文长嘲笑嘛。

只不过以蒙古贵族嗜酒如命的德性,一喝起来把汉那吉就把初衷忘得差不多了……

大成比齐很有自知之明,烧得自己丑陋。也不管丈夫寻花问柳,见状只是冷哼一声:“哼,随你哄哪个姑娘上床,大成台吉的位置总要传给我的亲儿子脱脱。”

你喝,我娘儿俩不能喝?她端起酒碗,故意冲着脱脱道:“儿子,咱们也喝,你迟早是下一任的大成台吉,可别学你这窝囊的父亲!”

得秦林验血辨亲,脱脱也去了心病,心情极好,果真听女亲的话连干三碗,女子俩都喝得醉意朦胧。

渥尔其特和众妾室的笑容,就不那么自然了,大成比齐的话,分明带着示威的意思嘛,草原上的孩子早熟,艾穆真、戈图两个只有七八岁,但看着大哥脱脱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儿挥之不去的敌意。

终于看看月亮已经偏西,把汉那吉的酒意也上来了,醉眼惺忪,朝着一名窈窕的跳舞姑娘勾勾手指:“你、你叫什么名字?今晚,今晚陪陪本台吉吧……”

那姑娘生得丰腴健美,眉宇间依稀有着三娘子钟金哈屯的影子,闻言就又惊又喜:“回禀大成台吉,奴家叫做海曼。”

哼!大成比齐重重的哼了一声,吓得海曼脸色发白,畏畏缩缩的样子更加惹人怜爱,低低的道:“台吉大人“,…”

把汉那吉本来心中就因三娘子钟情徐文长有点郁郁不乐,碍着秦林的缘故又不能怎地,酒喝多了朦胧之下只觉海曼便是年轻时的三娘子,顿时怜惜之情大盛,怒道:“你怕她怎地?又丑又妒,再敢如此,本台吾废了她,改立你又如何!”

脱脱腾的一下站起来,大成比齐却只是冷笑两声,朝着儿子招手:“走,不打扰你父亲寻欢作乐啦,今晚你就陪女亲说说话吧!”

把汉那吉与大成比齐感情不睦,夫妻俩住的是个双叠蒙古包,就是两座蒙古包并在一起,中间有门相通,可以互不干扰。

脱脱瞪了父亲一眼,又恨恨的瞅了瞅海曼,才陪着女亲走进左边那座蒙古包。

海曼吓得瑟瑟发抖,直往把汉那吉怀里钻。

三娘子从来都是敢爱敢恨、能谋能断的女中丈夫,何曾像这般小鸟依人?把汉那吉做梦都想和三娘子有今天这一幕,现在也算聊以自慰,心头顿时大乐,抚着海曼的背,冲脱脱骂道:“小兔崽子,你还不是大成台吉呢!”

他骂骂咧咧的,抱着海曼进了右边那座蒙古包,顺手放下门口的牛毛毡帘子:“没、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不许进来,嗝。”

既然主人都走了,酒宴也就顺理成章的结束,将军们打着酒嗝各回蒙古包,士兵们则特意站得远些。

这时候天气还不算冷,蒙古包只是薄薄的两层布,看着烛光在中军帐上投射出的帐中人的剪影,把汉那吉跌跌撞撞抱着海曼,然后蜡烛被吹熄了。

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那可是无尽的遐思啊!

海曼可是位美人儿呢,不少青年垂青于她,但这朵鲜花被把汉那吉摘走,仰慕者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士兵们昏昏欲睡,只听得一声惊呼,人人都吃惊的看着蒙古包。

蜡烛已被重新点燃,除了瑟缩旁边的海曼、跌坐而举手作推拒状的把汉那吉,帐中还多了一个人的身影,手上拿着一柄刀剑样的东西!

“脱脱,你、你要干什么?”把汉那吉惊慌的叫喊着,吓得声音都发颤了。

弯刀的黑影在蒙古包的布帷上划过,弯刀入肉的响声叫人牙酸,鲜血噗的一下溅到了布帷上,星星点点的殷红!

[荆湖卷662章死神来了]

驻守帐篷的士兵们全都惊呆了,脱脱竟然亲手杀了他的父亲,把汉那吉!

草原上父子反目成仇的事情以前也有过,但像这样公然动手杀害的却也不多,要冲进去抓住脱脱吗?他可是定好的继承人,就是下一任大成台吉呢!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脱脱提着带血的弯刀和母亲大成比齐一块儿走出来,抖一抖王霸之气,说不定将士们就顺水推舟拥戴他为新一任的大成台吉了,草原上从来弱肉强食、力强者胜,只要有足够的实力,俺答可以霸占亲外孙女,脱脱也可以把老爹剁了。

“台吉,大成台吉!“巡夜的斡巴图率领一队蒙古武士匆匆赶来,还没跑到帐外,就已剑眉倒竖、虎眼圆睁,连声吼叫起来:“快,快救台吉,抓住脱脱!”

正当此时,帐中人影晃动,刺啦一声布幔被划破,人影儿从蒙古兵后面的破洞钻出去,跨上马就朝着远方逃跑。

虽然没有看清相貌,但瞧他身材高矮胖瘦和穿的那件大红色质孙服,分明就是脱脱!

不跑还好,他这一跑反而叫犹豫不决的蒙古兵下定了决心,不少人听从翰巴图的命令骑上马追去,另外的人则随他冲进帐中。

了不得!把汉那吉歪歪的倒在帐内,身上地上布幔上鲜血淋漓,脖子差不多被切断了一大半,脑袋耷拉下来,是个人都知道他死得透透的了。

海曼则拥着被子瑟缩在另一边,美丽的脸蛋儿满是泪痕,无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实在是楚楚可恰。

几名蒙古武士本能的朝主人冲过去斡巴图一下子双膝跪地虎目中泪落如雨,嚎啕大哭起来:“台吉尊贵的主人哪,翰巴图上次重病没有随你去汉地现在正要用血来证明对您的忠诚,没想到您竟然先走一步,好吧这次翰巴图随你去了!”

说罢他拔出弯刀就要抹脖子。

众蒙古武士大惊,立马七手八脚的去夺他的弯刀,又温言劝慰,竟不管死在血泊之中的把汉那吉了。

草原上就是这般,严苛的生存环境造成了一切以实用为准的一套砚则,死大汗不如活老鼠,俺答死了尚且被冷落何况把汉那吉?

众人心中七上八下的,都在想脱脱杀死了把汉那吉,那将是由谁来继承汗位?本来脱脱是把汉那吉亲自定下的继承人,但他却挥刀把亲爹给宰了,这会儿又跑得没了影儿“

“主母,看看主母怎么样了!“斡巴图猛然想起来也不吼着自杀了,旋风般冲进了左面的蒙古包。

这边没点蜡烛,借着气窗透进的月光可以看到大成比齐躺在毡毯上,脸色惨白。

难道她也遇害了?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点起蜡烛,却见她只是沉睡而已。

“主母、主母!“众人大声喊着。

“什么事啊?“大成比齐醉眼惺怯的,明显宿醉未醒,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猛然见到这么多将士都在蒙古包里面,顿时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站起来怒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么!”

众人面面相觑,敢情这位还什么都不知道啊,恐怕造反的不是我们,是你母子俩呢。

“额吉……”“我尔其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满脸焦虑,眼神中却有着掩饰不了的喜悦,故意吞吞吐吐的说话。

大成比齐看见他就有几分来气,怒道:“涅尔其特,你摇什么鬼?阿力哥在哪儿,巴特尔和达鲁赤呢?”

巴特尔和达鲁赤要慢一步,阿力哥已赶了过来,分开拥挤的人样,抱拳朝着大成比齐跪下,沉痛的道:“主母,他们说脱脱杀死了主人,现在已经跑了……”

什、什么?大成比齐先是不敢置信的看着阿力哥,接着就一阵天旋地转,两名侍女赶紧上去扶着她,却被她推开,跌跌撞撞的走到右边蒙古包,触目所及尽是血腥,而把汉那吉喉咙上豁开的伤口格外恐怖!

大成比齐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响,歪歪的斜倚着支撑蒙古包的木柱,好在她也不是简单人物,脑筋一转就下了决断,大声道:“这肯定是黄台吉的阴谋,借此陷害我母子,要是咱们内乱起来,他就可以瞒天过海了!阿力哥,你亲自带兵去救回脱脱,我在这里坐镇,等秦钦差回来,他神目如电,到时候自然真相大白。”

阿力哥应诺正待出营,涅尔其特手臂一伸将他拦下,然后冷冷的看着大成比齐:“且慢!亲爱的额吉,您好像忘了,脱脱是杀害父亲大人的凶手,这里有十几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斡巴图咬牙切齿的道:“没想到脱脱竟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干出连佛爷也看不下的坏事,他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巴特尔、达鲁赤两位将军也胡乱披着袍子,急匆匆的赶来了,路上已听亲兵说了大概。

见此情形,巴特尔又惊又喜,和渥尔其特飞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大声道““是的,脱脱这条狼崽子,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大成台吉,应该由渥尔其特做台吉!”

如果脱脱够狠,直接把老爹宰了然后提着鲜血淋漓的弯刀走出来,说不定蒙古武士们就顺水推舟了,但他现在已经跑得没了影儿,巴特尔一说,就有不少武士附和。

阿力哥怒道:“胡说八道,我看这里头一定有阴谋,脱脱是被人陷害的!巴特尔,你急着扶渥尔其特继位,还不是想把女儿嫁给他!在找到脱脱,查明真相之前,别想……”

话犹未了,就听得外面一片声的喧嚷,许多个声音同时叫道:“捉住脱脱了,捉住弑父凶手了!”

只见脱脱被捆在马背上红色的袍子被扯碎了脸上有几道伤痕,垂头丧气的被押过来。

“弟弟啊你怎么干出这样的蠢事?“渥尔其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斡巴图气得虎眼圆睁,扬起弯刀叫道:“杀了这个害死台吉的坏种!”

“斡巴图!“阿力哥拦住他“别让愤怒蒙蔽你的眼睛,先问清楚再说。脱脱,是你杀了台吉大人吗?”

脱脱一脸的茫然:“阿力哥你说什么难道父亲真的死了?让我、让我看看他!”

脱脱挣扎着跳下马背,差点儿挥倒,阿力哥用眼神逼退几名想冲上来殴打他的蒙古武士,扶着他走进蒙古包。

看到父亲的尸首,脱脱眼角一滴泪水滑过,恨恨的看了看瑟缩在一边、像只柔弱小鹿似的海曼,他挺起胸脯大声道:“我没有杀害父亲!”

按照脱脱的说法他陪着郁闷的母亲大成比齐喝酒,两个人都醉倒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醒来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躺在郊外草地里,他就牵着马慢慢走回来,哪晓得路上遇到一样蒙古武士冲上来不由分说就把他捉住。

蒙古包里面发生的事情,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呸!你这条弑父的狼崽子,还想狡辩!编的谎言连傻瓜也不会相信!“斡巴图气得脸红脖子粗拼命挣扎着想去揍脱脱,阿力哥竭尽全力才能拦住他。

渥尔其特也笑起来:“亲爱的弟弟你撒谎的本事不怎么高明啊。”

就连大成比齐也失望的看着儿子,明显不相信他的话,心中又可气又为他不值:傻孩子,额吉(母亲)受点委屈算什么?大成台吉的位置迟早是你的,等你继位之后再孝顺我不就行了?唉,竟然一时冲动,把你父亲杀了,这下可不好收场了呢!

“唉,我亲爱的侄儿把汉那吉呀,你的灵魂已追随老汗而去,你的位置将由谁继承?”

伴随着这个装模做样的声音,人样自动分开,黄台吉领着古尔革台吉、崔献策、威德法王、豁耳只等人走过来,脸上假裂沉痛,却掩饰不了眼神中的得意。

这是一次干净利落的绝地反击,把汉那吉是三娘子一方最有实力的蒙古贵族,他的死亡,将彻底扭转对黄台吉不利的局面。

大成台吉心下暗道不好,脸色不善的冲着黄台吉:“关你什么事,你想怎么样?”

黄台吉与众位部属齐齐笑起来,然后笑容一收:“说的什么话?把汉那吉是我的好侄儿,他被亲儿子杀死,我是老汗的嫡长子、把汉那吉的伯伯,当然要出来主持公道!”

渥尔其特有心对脱脱取而代之,不过面对一贯强势的嫡母大成比齐,正愁着猫咬刺猬无从下口,听得黄台吉话里意思对自己有利,便和巴特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冲着黄台吉弯腰行礼:“我父亲死得冤枉,正要请大人您替咱们做主。”

好、好!黄台吉得意万分,阴毒的瞅了瞅大成比齐和脱脱母子:“我看呐,脱脱亲手杀死父亲,是没资格做大成台吉了,而且他是不是把汉那吉的种也值得怀疑,否则为什么亲手弑父呢?诸位,我觉得渥尔其特是把汉那吉诸子中最年长的,由他继承汗位更合适。”

渥尔其特大喜,朝着黄台吉拜了拜:“多谢台吉大人主持公道!”

黄台吉呵呵大笑,显然心中得意之极。

“要为把汉那吉主持公道,我这做祖母的还没说话,怎么就轮到叔伯辈的了?“三娘子珠冠红衣罗裙,盛装而来,常挂着笑容的粉脸,此时罩着一层寒霜。

三娘子来了,钟金哈屯来了!人们不由自主的弯腰行礼,宛如百鸟朝凤。

秦林则依旧嫣皮笑脸,朝黄台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台吉大人好久不见哪,尊夫人命案才了结没多久,就又有了杀人案,您太照顾本官的生意啦!”

“你从、从哪儿冒出来的,胡、胡说什么!“黄台吉猛然间见到秦林,没来由就是一阵心慌。(未完待续。

[荆湖卷663章缺失的抵抗伤]

秦林快马加鞭月下疾驰,终于在东方微露鱼肚白的时候赶回了归化城,可惜来迟一步,把汉那吉营中乱糟糟的,这位手握重兵的大成台吉已经遇害身死。//

早料到黄台吉不会坐以待毙,秦林扼腕叹息之余,立刻会合三娘子、徐文长等人,一同来到把汉那吉营中。

和黄台吉刚打个照面,秦林就故意提及德玛夫人之死,果然不少蒙古贵族把疑虑的目光投到了黄台吉脸上,这起案子虽然表面上以拔合赤顶罪结案,但哲别回到草原逢人就喊冤叫屈,大伙儿都知道黄台吉脱不了干系。

现在把汉那吉又死得不明不白,莫非也是他下的毒手?

秦林笑容可掬的瞅着黄台吉:“本钦差可没胡说,你想承继汗位、迎娶继母三娘子,结发之妻就在京师突然遇害,你和不塔失里争王位,把汉那吉支持不塔失里,然后他也成了枉死鬼,啧啧,台吉大人您的运气可真不错呢!”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黄台吉梗着脖子,色厉内荏的叫嚣着,心中又不无庆幸。

追随秦林身旁的,除了众锦衣校尉和徐文长阿沙等随从,三娘子、不塔失里、哲别等人之外,还有把秃部老族长额礼图、董里部那颜千户明安、察哈尔台吉诺罕等漠南蒙古诸部的贵族。

草原上的自然条件是越往北越寒冷,越往南越湿润温暖、水草丰美,所以土默特的统治中心设在草原腹地归化城,但附属诸部的大量人口则集中在南方靠近长城沿线的地区,同时俺答封贡十年来的和平也助长了诸部南迁的趋势。既可享用丰美的草场、较为温和的气候,又能就近参与边市贸易,何乐而不为?

诚然明军无法深入草原腹地,但只要控制了靠近长城的地区,漠南蒙古的大部分部族都将向钦差大臣秦林输诚纳款!

额礼图、明安、诺罕,这些过去俯首帖耳的蒙古贵族,此刻站在秦林身后,即使黄台吉投去威胁的目光也不为所动。甚至隐隐有和他分庭抗礼之意。

黄台吉军中,南方各部族出身的下级军官和蒙古武士可不少啊!不管额礼图还是明安,单个贵族当然无法挑战他的权威,可要是贵族们都站到了秦林身后……

黄台吉只觉得心中发寒,也就更加觉得先下手为强这步棋是走对了。想到这里,他朝谋主崔献策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得到主子的赏识,崔献策的骨头都轻了二两,冲着秦林大声道:“钦差秦将军,你说话要有证据,德玛夫人是拔合赤杀害的,他已经伏法被诛了,现在把汉那吉。则是脱脱亲手所杀,和我家台吉有什么关系?”

秦林嘿嘿冷笑,眯着眼睛将崔献策打量一番,牙缝里挤出“狗汉奸”三字,然后就望着天,完全把他当空气。

崔献策气得脸红耳赤,不少锦衣校尉也投来鄙夷的目光,更叫他脸上**辣的。勉强把胸脯挺起来,心头暗暗发狠:汉奸咋了,谁让朝廷昏庸、不识人才?我崔献策就是要做史天泽、张弘范,将来叫你们一个个见识我的手段!

想象中,他仿佛已经统帅蒙古大军马踏中原,用同胞血泪换来官位和荣耀……

忽然徐文长捋着花白的山羊胡子,冷声笑道:“哼。自作聪明,不过是斧声烛影的故技重施,骗得谁来?使这等小伎俩,贻笑方家罢了!”

崔献策浑身一震,无形中气焰就矮了三分。强辩道:“不、不要胡说八道,十几双眼睛看见脱脱弑父,徐老儿你别想胡乱攀扯。”

秦林见状就有几分纳罕,趁着黄台吉、崔献策一伙气势转衰,大声问:“本官是朝廷宣抚钦差大臣,又执掌锦衣卫北镇抚司,现在由本官来调查把汉那吉之死,诸位服不服气?”

大成比齐第一个应道:“服气,秦钦差本事通天,我母子正要求你主持公道。”

“对,秦钦差办案如神,德玛夫人被害一案就是他破的!”哲别大声替秦林扬名,故意再次提起被害死的德玛夫人,然后满腔仇恨的盯着黄台吉。

如果眼神有他射出利箭的十分之一力道,黄台吉就已被刺了个透心凉。

三娘子、不塔失里、威灵法王都表示赞成,额礼图、明安等众位蒙古贵族也同声附和。

黄台吉这边,威德法王如老僧入定一言不发,古尔革台吉、豁耳只还想争一争,说出来的话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众人的吵嚷声中。

渥尔其特和巴特尔互相看看,他俩巴不得快点宰了脱脱,好由渥尔其特登位,但这时候形势比人强,秦林一回来就以朝廷钦差之名号、挟四路出塞之余威、受漠南诸部之助力,正大光明的要查办此案,他们实在是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也缺乏反对的底气,只好悻悻的表示同意。

“秦钦差,请你替我家主人报仇雪恨!”斡巴图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脑门油皮破裂鲜血淋漓,厉声道:“有许多人亲眼看见是脱脱杀死了台吉大人,亲手杀害父亲的狼崽子,绝不能饶过他!”

秦林看了看斡巴图,话里有话的道:“很多时候,亲眼看到的并不都是真相啊。”

吩咐其他人不准进来,秦林率几名亲信小心的走进案发现场那座蒙古包,浓重的鲜血味道扑面而来,前些天还活生生的把汉那吉,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僵卧于地的尸体,脖子上深深的一道刀口,衣服、地面、布幔都沾着许多血迹。

陆远志去检查尸体,将衣服剥下来,仔细检查体表,几名亲兵校尉则四下搜索,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秦林压低声音,悄悄询问徐文长:“对了老徐,斧声烛影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注意到,你一提起来崔献策就有点不自在了。”

“哼,他当然不自在,这出戏十有**是他出的馊主意,”徐文长轻蔑的撇撇嘴,又极为不屑的道:“只可惜雕虫小技也在我徐老头子面前卖弄,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原来当年宋太祖赵匡胤病重,宋皇后派亲信王继恩召第四子赵德芳进宫,以便安排后事。宋太祖二弟赵光义早已窥伺帝位,收买王继恩为心腹,于是王继恩奉诏后并未去召太祖的第四子赵德芳,而是直接去通知赵光义。

赵光义立即进宫,入宫后不等通报径自进入太祖的寝殿。宋皇后见赵光义已到,大吃一惊,知道事有变故,而且已经无法挽回,只得以对皇帝称呼之一的“官家”称呼赵光义,乞求道:“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赵光义答道:“共保富贵,勿忧也!”

赵光义进入宋太祖寝殿后,众人皆退出殿外,只遥见烛影下晋王时或离席,耳闻“柱斧戳地”之声,赵匡胤随后去世。第二天早晨,赵光义就在灵柩前即位,改元太平兴国。

因为赵匡胤死前只有赵光义在场,并且烛影晃动、柱斧戳地,难免怀疑是赵光义杀兄夺位,史称“斧声烛影”。

秦林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大概,点点头:“把汉那吉这起案子和斧声烛影太像,不会是蒙古人能凭空编出来的,更像是熟读中原典籍的人所为。”

黄台吉帐下第一谋士崔献策,无疑是最具有嫌疑的怀疑对象,即便他手无缚鸡之力并非直接行凶者,也是幕后主谋。

据说努尔哈赤崛起白山黑水,就凭一部三国演义上的计谋打天下,这崔献策似乎懂得更多点,斧声烛影的故技重施,完全能唬住草原上这伙大老粗,这不,黄台吉就对他推许有加,引为帐下头号谋主。

崔献策辅佐黄台吉,虽不能打进中原做个张弘范,也可扶黄台吉登位,逍遥塞外当个中行说,只可惜同时遇到了两个克星,博古通今的徐文长,神目如电的秦林,他还能如愿以偿吗?

陆远志已完成了尸体的体表检验,向秦林汇报结果:“根据瞳孔浑浊程度、尸僵和尸斑的出现情况以及尸体变凉的程度,推测把汉那吉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两个时辰之前,也就是寅时三刻左右(凌晨四点过一点)。他身上别无其他伤痕,唯有颈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系一刀断喉而死。”

“时间倒是合得上,”徐文长抓了抓头发。

秦林则皱了皱眉头:“没有抵抗伤吗?”

抵抗伤就是受害者生前出于本能,用手、胳膊抵挡,而被凶器切割穿刺留下的伤痕,往往尸体上出现的抵抗伤,会成为他杀的关键证据。

陆远志非常干脆利落的回答,尸体检查没有发现抵抗伤。

总不会是割喉自杀吧?

秦林若有所思,从陆远志手里接过丝绸手套,捡起地上那柄带血的弯刀,朝自己喉咙比了比,然后轻轻放下。

“自杀的可能性可以完全排除了,”秦林指了指死者伤口的方向:“把汉那吉和大多数人一样,是右撇子,假如他自杀,喉部的伤口就会是从左到右、左高右低,但现在伤口是从右到左、右高左低,不符合右撇子割喉自杀的用力方向。”

秦林用分析排除了自杀的任何可能性,同时按照目击证人的证词,把汉那吉也明显是被他人所杀,不过为什么没有抵抗伤呢?

[荆湖卷664章创伤后应激反应?]

“对了,会不会是脱脱的刀法太厉害,把汉那吉来不及抵抗?”陆远志这样猜测着,回头仔细打量打量站在蒙古包外面、被斡巴图看守着的脱脱,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少年的刀法有多高明。

“有问题,“秦林摸了摸下巴,思忖着慢慢说道:“你们看这一刀,明明是劈砍而不是刺击,对吧?但是询问目击者,都提到从布幔上看到投影,把汉那吉是跌坐在地,双手挥舞做出抵抗的样子。这种情况下,如果说刺击时凶器速度很快、走的直线,没有给他双手造成抵抗伤,倒也说得过去,但脱脱是挥舞战刀割喉,这样砍过去而不伤到死者的双手,就很不正常了。

现场勘查还在继续,秦林暂时把这个疑点记录下来,等找到更多的线索之后再综合分析。

看看死者的伤口,本身倒是没有任何疑点,比较整齐的刀口,证明那一刀的力量与速度,翻卷豁开的皮肉作为生活反应,属于生前伤的典型特征

秦林比较满意的点点头,这么些年,陆远志从他身上学了不少东西,刚才的检查认真而细致,很不错。

再看看血迹的分布,死者脖子和胸前部位沾满了鲜血,地面上一汪血泊,而蒙古包作为“墙壁“的布幔上则有一团形状像星云的喷溅状血迹,加上一道弯弯的抽甩状血迹,末端是一段点状的省略号。

秦林脑海中模拟着当时的情形,锋利的刀锋切断了颈部大动脉,温热的血液在心脏剧烈的收缩压之下自伤处迸射而出,溅落到布幔上形成了云团形态的喷溅状血迹。

然后凶器去势不衰沿着挥舞的方向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附着在刀锋上的血液被离心力抛甩出来,溅落在布幔上就成了那道抽甩状的血迹,末端的省略号则是刀身血液快要甩完同时运刀力道用尽的征蕤

“这些血迹的斑点,似乎有点大?“秦林观察着布帷上的喷溅状血迹。

受心脏收缩压的作用,人体血压能达到一百四十毫米汞柱也就是接近两米的水压,一旦顾部大动脉被割破,血液便会像喷泉那样喷涌而出,在接触面上形成云团状的喷溅血迹,并且高压作用下,血滴略呈雾状,每一颗喷溅血滴都比较小。

但秦林看到的血滴颗粒就显得比较大,云团状血迹的中间部分已经糊成一大团,还不是很明显,边缘部分那些独立的颗粒,则一目了然。

或许是布帷属于坊织品,血在上面顺着坊织纤维浸润扩散变大了?秦林挠挠头。

不过喷溅的位置倒是没什么疑点,中心部分距地面三尺高,根据目击证言把汉那吉被害时是蹲姿或跪姿,根据尸体位置进行现场复原得出他当时离布帷有两尺远,那么喷溅位置是与死亡情况吻合的。

“秦哥,过来看看,“陆胖子神神秘秘的招呼着,掩饰不住小眼睛里的得意。

走到边上,借几名校尉的身体挡住别人的目光,陆远志把从尸体剥下的血衣展开给秦林看,就在左边肩窝的位置,有道细细的血线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了接近腋下才消失。

干得缥亮!秦林拍了拍陆胖子的肩膀。

衣服沾上血迹很正常的现象,但在没有血迹的位置,却出现了一条淡淡的血线,这不能不引起奏林的注意。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难道是……”

秦林用手比着血衣上那道细线的距离和位置,冷笑道:“有趣,越来越有趣了。”

现场勘察之后,就该讯问目击者和嫌疑人了,秦林将几个疑点在心头过了一遍,首先去问脱脱。

十五六岁的少年,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被问起就把牙关一咬,打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回答:“我,睡了,不知道,在外面。”

秦林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好斗的小公鸡啊,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处境?说实话我才能帮到你。”

脱脱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

大成比齐连忙道:“傻孩子,你就实话实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额吉昨晚睡得太沉了,你的酒量比额吉大,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虽然你父亲对咱娘儿俩并不好,但一定不是你杀的他。”

“对!“斡巴图手持着雪亮的弯刀,厉声道:“如果你不是凶手,就说出凶手的名字,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脱脱忽然双眼一闭,什么也不说了,紧紧的咬着牙关,身子微微颤抖。

看来这家伙是不准备开口了,秦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的确是脱脱杀死了把汉那吉呀!“黄台吉故作沉痛的叹息息着,又道!“那么他不能继承大成台吉的位置了,唉,连亲生父亲也下得了手……”

涅尔其特听黄台吉有扶自己继承台吉位置的意思,立马就非常配合的叫起来:“脱脱根本不是父亲大人的儿子,他是阿力哥的野种!前些天他母子使妖法骗头亲给了他继承权,转眼就杀害了父亲,这是个非常恶毒的阴谋!”

人群轰的一声喧闹开了,把汉那吉生前确实怀疑过大成比齐和脱脱,这事儿尽人皆知,渥尔其特这下子说出来,蒙古贵族们说什么的都有,这些草原上的人从来粗鄙不文,自然是什么难听说什么,就连秦林带来的额礼图、明安这些伙蒙古贵族也跟着直乐。

喂、喂,你们帮哪边的?秦林把脸一板,额礼图等人立刻不敢笑了。

三娘子担心的拉了拉徐文长,如果大成比齐和脱脱失势,倾向于黄台吉的渥尔其特掌握了把汉那吉留下的这两万兵马,局势就有逆转的危险,秦长官他能不能力挽狂澜?

尽管听哲别无数次吹嘘过秦钦差在德玛夫人一案中,表现出的那种神目如电,牛竟没有亲眼目睹,三娘子对这位年轻的钦差还不是很放心。

她附在徐文长耳边,脸上笑盈盈的假装亲热,口中低语道:“要不要悄悄点起兵马,趁这会儿黄台吉不在他老营,咱们……”

徐文长摇摇头:“黄台吉既然敢孤注一揶,必定有了准备,咱们这么做反而不利,何况我更加相信秦长官的本事。”

“我更相信你的本事“三娘子嘻嘻娇笑着,轻轻掐了徐文长一把。

就算老家伙脸皮和秦长官不相上下,这会儿也免不得老脸微红。

“稍安勿躁,本钦差秉公直断,自然叫诸位心服口服,如再喧哗,便是对朝廷无礼了!”秦林厉声叫道,顿时止住了蒙古贵族的喧哗。

古尔革台吉和豁耳只偏生不服,故意大声说话,却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搞得他俩也只好闭上嘴巴。

秦林冷笑一声,开始询问第二个在现场的人,海曼。

好一位美人儿!每个看到她的蒙古贵族,都禁不住在心底喝一声彩,但见她微黑的皮肤像丝缎般柔滑,身材丰腴而健美,眉眼秀气中透着股楚楚可恰的味道,越发惹得男人恰爱。

三娘子更是立马发现她有自己年轻时的五分影子,也就大概明白了把汉那吉为啥挑中这个姑娘,想想真是又好笑又替她不值。

“看看,像不像我年轻的时候?”三娘子偷偷问徐文长。

徐文长正儿八经的打量一番,直到三娘子生起几分醋意了,才慢条斯理的道:“有点像,但没你漂亮,在我心目中,草原第一美人永远是钟金。”

“就你油嘴滑舌!”三娘子打了徐文长一下,心中充满甜蜜。

秦林悄悄朝徐文长竖起大拇指,老家伙也是情场浪子,偷心的剧盗啊!

咳咳,徐文长咳了两声,提醒秦林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对,还有正事儿。秦林点点头,开始盘问海曼:“案发的时候,现场只有死者把汉那吉、凶嫌脱脱和你,对不对?”

海曼柔媚的眼睛躲躲闪闪,害怕的样子格外叫人恰惜,等到通译把秦林说的翻成蒙古话,她惊惊慌慌的看了看脱脱,然后打着蒙古话回答,虽然秦林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但也觉得这语声分外清脆好听。

通译替她翻成汉语:“秦将军,她说当时她吓得快要晕了,只记得脱脱来找过把汉那吉,然后就是血、血!”

“色乌斯、色乌斯!”海曼用蒙古话叫着“血“眼神里满是惊悸,脸色苍白之极,缓缓的蹲下身,瑟缩成一团,看上去简直可怜到了极点。

众人都惊呼起来,脱脱也往这边瞟了一眼,然后迅速的移开了目光。

陆远志低声道:“秦哥,她的情形有点像离魂症,受惊吓过度就是这样子。”

“我佛慈悲!”威德法王口宣一声佛号,走上来伸指缓缓点在海曼百会穴,这个竭斯底里的女孩子终于慢慢恢复了平静。

精神上受刺激过度,人的确会产生创伤后应激反应,甚至忘记事发的一切记忆,海曼是不是属于这种情况呢?

秦林眯着眼睛,将海曼上下打量一番。

“哈哈,咱们长官果然贪花好色!”几名校尉弟兄互相打着眼色,这海曼是个俊俏姑娘,别有番与中原女子不同的风韵呢。(未完待续

[荆湖卷665章两个人的指纹]

665章两个人的指纹

秦林又询问大成比齐,她愁眉苦脸的叹口气,说晚上喝了酒,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到,直到被众位将士叫醒,才知道丈夫已经遇害。(请牢记我们的网址

“侄媳妇,听说你和我那侄儿夫妻关系很不好啊?”黄台吉冷笑着,别有用心的提这么一句。

大成比齐气不打一处来,怒视着:“黄台吉,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论把汉那吉对我怎么样,我儿子总是下任的大成台吉,难道我还会杀死自己的丈夫?”

“难说,难说,”黄台吉摇着头,意味深长的道:“听说我那可怜的侄儿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废了你的位置,改立这位海曼姑娘,说不定你们母子铤而走险……”

“额吉!难道您?”渥尔其特惊讶的叫起来,心中则幸灾乐祸之极。

斡巴图也扬起了浓眉,虎眼睁得老大,极端的不敢置信:“主母,不会是真的吧?”

大成比齐一阵气苦,亏得阿力哥忠心耿耿,始终守在她身边,但已经有闲言碎语了,他也不敢出言安慰。

“不是,母亲,我一个人做的!”脱脱突然红着脸,大声叫道。

黄台吉欣喜若狂:“看看,他自己都承认了嘛!”

古尔革台吉、豁耳只、渥尔其特和巴特尔等人鼓噪起来,声称要杀脱脱为把汉那吉报仇,斡巴图更是抡着弯刀冲过去,好在阿力哥从后面抱住了他。

“且慢!”秦林举起了手。

随着四路明军出塞大胜、长城沿线各部归降,秦林这位朝廷钦差宣抚大臣的威望是水涨船高,他这一举手,顿时诸多蒙古贵族都闭上嘴听他怎么说,古尔革台吉几个刺头也只好随大流。

哼,崔献策冷冷的哼了一声,附在黄台吉耳边低语:“脱脱这傻小子,被咱玩弄于鼓掌之中,他自己都承认了,秦林再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过来,咱们不妨静听下文,要是他胡说八道,正好让咱挑错儿,削他钦差大臣的威风,待会儿就更好说话了。”

所谓待会儿,就是将大成比齐和脱脱打掉,由渥尔其特和巴特尔掌握大成台吉的权力,然后黄台吉乘胜宣布继承汗位、迎娶三娘子的一出好戏吧。

诚然秦林现在占据优势,不过如果支持渥尔其特继位,大成台吉这两万兵马就从三娘子的助力倒向黄台吉一方,双方兵力不再是五五开,而是五万对一万,就算秦林威望再大、智谋再高、还有额礼图等蒙古贵族相助,也照样没有回天之力!

秦林伸出一只手掌侃侃而谈:“看我的手掌有手心手背,这世上的事物则有阴阳两面,诚然脱脱承认弑父,但这只是手心,后面的手背这边呢?你们看不到!完全有可能是脱脱为了替母亲开脱罪行,违心的承认弑父,这样我们要替他洗清冤枉;也有可能是母子俩串通杀害了把汉那吉,然后迫于形势由脱脱一个人出来顶罪,这样的话,本官要查明真相,将他二人都绳之以法!”

崔献策怔了怔,本想反驳的,不料秦林如此老辣,说的话滴水不漏,让他抓不到一点儿把柄。

众蒙古贵族则点头称是,不明不白处置了脱脱,背后的事情那就永远成为谜团了。

秦林稳住形势,且不去理会脱脱,又询问在场的目击者,以及率先冲进帐篷的斡巴图等人,把案发时的全部经过详细了解了一遍,遇到有任何疑点的地方,都详细得不能再详细。

单单是这种认真仔细的办案态度,就让众位蒙古贵族佩服不已,就连倾向于黄台吉的一些中小部族首领,也不得不承认钦差秦将军办案得力。

“陆胖子过来,”秦林嘴角坏坏的一笑,低声告诉他:“你去和三娘子说,如此这般……”

得了陆远志传讯,三娘子朝秦林点点头,不一会儿就有两名侍女用木盘端着银碗过来,请大成比齐、海曼喝奶茶。

彻夜折腾到现在,两位都饮食未进,既然有热奶茶端来,便都端起来喝了,然后顺手将银碗重新放回木盘上。

“好奸诈的秦长官!”陆远志无话可说。

秦林赶到营地时东方才稍稍露出鱼肚白,等到完成各项工作,最后包括尸检、现场情况、讯问笔录的各项材料汇总成一大叠,日头已经走到正中了。

吩咐将所有涉案人员分别关押,包括证人都看管起来,现场也由锦衣校尉和各部贵族相信的蒙古武士协同防守,秦林这才宣布暂时结束工作去吃午饭。

“哼,装神弄鬼,秦某人分明已经黔驴技穷!”崔献策撇撇嘴,很有信心的说道。

黄台吉则吁了口气,瞧着随秦林而去的额礼图、明安、诺罕等众多蒙古贵族,心下不无后怕,要不是今天把汉那吉突然死掉,恐怕秦林这会儿已经保着不塔失里登上彻辰汗宝座了吧!

“总算过了今天这一关,哼,本台吉还有的是机会,秦钦差、钟金哈屯,咱们慢慢玩吧!”黄台吉恨恨的瞅着秦林的背影,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块肉下来。

感觉到黄台吉的浓烈敌意,三娘子微笑着问道:“我听徐先生讲过一个成语,叫做芒刺在背,不知秦钦差现在有没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钟金!”徐文长白了她一眼。

“无妨,”秦林摇摇手,也不去看身后的黄台吉,人畜无害的笑道:“有刺扎在背上肯定不舒服,所以,本官是一定要把刺拔掉的。”

三娘子笑得花枝招展,“秦长官,我可真想把女儿嫁给你了呢!”

你那虚岁刚四岁的女儿?秦林赶紧拱拱手,咱敬谢不敏。

众人都知道午餐之后还有要事商谈,这顿饭也就吃得特别快,就算有好酒贪杯的蒙古贵族,也没傻到这节骨眼上来劝酒。

秦林率众进了三娘子的军帐,陆远志、徐文长这些心腹自然是要进来的,威灵法王也厚着脸皮不请自来,自从秦林道破草原上吸引信徒、开宗立派的关节,他老人家就俨然以秦长官的亲信自居了。

额礼图、明安这些蒙古贵族就等在外面,并且很自觉的走远了些,免得引起误会。

帐中,秦林朝三娘子做了个手势:“两只装过奶茶的银碗,但愿侍女们别太勤快,还没有把它洗了。”

开玩笑,三娘子白了他一眼,本哈屯特意吩咐过的,怎么会洗掉?

两名侍女用木盘端着银碗进来,接着行礼退下。

“看本官大变戏法!”秦林取出指纹刷和银粉,在两只银碗上来回轻轻的刷,很快几枚完整的手印就显现出来。

不消说,这两只银碗都是实现洗干净再用细布擦过的,然后装在木盘里盛上奶茶,海曼和大成比齐端起来喝奶茶,就把指纹留在了碗的外壁,秦林略施小计,就瞒着黄台吉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取到了两位涉案人员的指纹,从而抢占先机。

“早说咱们长官诡计多端吧!”陆远志朝着徐文长努努嘴,“尤其是对付女人,他最在行了。”

对此,徐文长倒不是很赞同,嘿嘿坏笑:“秦长官还只差一点儿,要是学了老夫……”

得,胖子撇撇嘴,压根儿就不信他胡吹。

至于第三位涉案人脱脱的指纹,就更简单了,秦林派亲兵校尉取来了他的马鞭,根本就没人注意。

遗留在凶案现场的带血弯刀,也被带到了中军帐里面,秦林用银粉细细一刷,上面的手印即刻显露无遗。

精细的纹路,表皮自然形成的褶皱,形成独特的生物印记,在银粉的帮助下展开了庐山真面目,秦林小心翼翼的来回刷动,让这些不为人知的指纹呈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陆远志、徐文长早就见过这一出,但每次看秦林使用指纹显影时,仍觉得不可思议,看他专注的神态和轻柔的动作,就像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三娘子和不塔失里就更加惊奇了,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唯恐漏掉了关键。

“原来只有两个人的指纹哪,”秦林带着手套,举起凶器,借着窗口的阳光观察上面的指纹。

众人都被吊起了胃口,两个人的指纹?那么除了脱脱之外,另一个人是谁?

秦林笑笑:“海曼。”

啊?!三娘子惊讶的问道:“不会搞错了吧?海曼她……”

秦林缓慢而坚定的摇摇头:“指纹识别的误差是百万分之一,也就是说理论上做一百万次检查,才会有一次错误,我不认为海曼正好是错的那个。”

陆远志想了想,迟疑道:“会不会是脱脱杀死把汉那吉之后,将凶器丢在地上,她惊慌之下捡了起来,从而留下了指纹?”

“完全有这种可能,”秦林放下那把沾血的刀,“所以我们要全面分析更多的线索。”

“脱脱!”陆胖子叫起来:“我觉得脱脱说话很有些不尽不实!”

回答正确加十分!秦林深表赞同:“确实如此,不知道各位注意到没有,除了情节本身的不能令人信服之外,他的话还存在一处自相矛盾。”

[荆湖卷666章杀人灭口]

什么矛盾?众人听秦林这么说,都静下心想了一会儿。//

陆远志首先反应过来,胖手把大腿一拍:“马,他那匹马!脱脱这家伙不老实!”

脱脱对晚上行踪的解释,说他饮酒醉倒之后,不晓得怎么回事就睡在了荒郊野地里,这本身很难令人信服,但也不能完全予以否定,可以假设一名轻功非常厉害的高手从蒙古包里面掳走了醉倒的脱脱,把他扔在了外面,然后假扮成脱脱,上演一出子弑父的人伦惨变。

但是结合脱脱和抓捕他的蒙古武士的口供,这个推论却多了一处难以解释的矛盾,那就是脱脱的爱马!

脱脱声称,醒来时马就在身边,并且向营地走了一段时间;而蒙古武士们也说擒获脱脱的时候,他正牵着马往回走。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他醒来的时候,推测中的“假脱脱”正从营地里骑着马往外跑,既然有真假脱脱,就必然有两匹马出现。

要是承认有个推测中的“高手”趁脱脱醉后将他掳到郊外,脱脱身边这匹马是什么时候带走的,又是以什么方法带走的呢?

秦林问道:“威灵法王,你说说看,以你便宜师兄的功夫,能不能把一匹马悄无声息的带走?”

威灵法王笑笑:“江湖上轻功只能自己蹿高伏低,能带一个人已是了不起的高手,就算威德法王、白莲教主这等震古烁今的功夫,也只好带两个人,从来没有轻功高到能扛着一匹马跑的,除非这世上真有神仙。”

说罢,威灵法王自己都笑起来,丫装神弄鬼这么些年,早看透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仙。

“很好!”秦林抚掌微笑,又问那取脱脱马鞭来验指纹的校尉:“脱脱那匹马的脾气怎么样,是谁都能牵走的吗?”

校尉连连摇头:“看守的蒙古武士都说。这匹马的性子像脱脱一样倔,它是脱脱降服的一匹烈马,连刷洗都是他亲自动手,除了主人之外,这马谁也不待见、谁也不让骑,连我过去取马鞭都差点被那畜生踢了两脚呢!”

这样说来,那匹马既不可能是失去意识状态下被高手扛走的,也不可能是被别人骑出去的,只能是脱脱自己把它带走的。

“脱脱这家伙,居然说醉倒之后什么都不知道。哼!”陆胖子气咻咻的,又道:“亏得咱们想尽办法替他洗冤,这家伙自己不争气……”

秦林故意反问:“为什么叫做洗冤呢,难道你不认为是他杀死了把汉那吉?”

“那怎么可能?脱脱这家伙虽然倔强,却不是个心狠的,就算把汉那吉对他母子不好,也做不出弑父这种事!而且别人不知道,秦哥你可是亲自替他父子滴血辨亲的呀!”陆远志拍着手。口沫横飞的说到这里,忽然醒悟过来:“哎呀秦哥,你真是、真是,居然耍起自家兄弟来了!”

秦林嘿嘿直乐:“胖子分析得很不错嘛。”

确实如此,就算把汉那吉对大成比齐和脱脱母子很不好,但秦林已经滴血辨亲,把汉那吉也确认了脱脱的继承人地位。这样的前提下。脱脱无论如何都用不着把老爹宰了。

“以老夫之见,脱脱像是在替什么人打掩护,”徐文长喃喃的说道,又挠了挠头:“可十余双眼睛透过布幔,看见脱脱行凶,还有把汉那吉喊的那一声,如果说不是脱脱行凶,就都难以解释啊。”

眼见并不为实,秦林心头暗笑三声。老子才是玩这手的行家,王本固王都堂怎么死的?嘿嘿嘿……

大帐之中寒意突生,威灵法王正瞧着秦林,看到他的冷笑就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心头道一声妈呀,秦长官又在琢磨什么坏事儿?

秦林笑容一敛,沉声道:“脱脱的马。证明了众人看到的那个骑马逃走的背影,实际上就是他本人;凶器上的指纹,只有脱脱和海曼的;把汉那吉的蒙古包防守比较严密,又位于大军之中,有巡夜武士来回巡逻……”

说到这里。秦林忽然顿了顿,皱着眉头想到了什么。然后继续说:“所以,我认为案发当夜的蒙古包里面,并不存在那个臆想中的‘武林高手’,除了被害的把汉那吉,就只有自称沉睡的大成比齐、脱脱和海曼这三个人,凶手必是他们之一!”

“莫非是大成比齐谋杀亲夫,脱脱为母顶罪?”陆远志挠了挠头皮,又道:“不对,凶器上没有大成比齐的指纹,难道、难道是海曼?!”

话一出口,众人吃惊不小,虽然海曼也是出现在凶案现场的三个人之一,但她那么的柔弱、惹人怜爱,就算是大成比齐一怒杀夫,也比她杀害把汉那吉更加容易让人相信哪。

徐文长摇摇头,拈着胡须沉吟道:“案发时不少人隔着布帷看见海曼拥着棉被瑟缩于地,是脱脱挥刀斩杀了把汉那吉,如果是海曼的动手,她又是怎么做到这一幕的呢?很多人说当天晚上歌舞结束的时候,脱脱非常敌视海曼,则后来又岂肯替她作掩护?”

“妈的,要是能动大刑就好了!”陆胖子忍不住骂了娘,“脱脱那小兔崽子,还有海曼,抓起来严刑拷打,看他们招不招!”

这当然是气话,要让蒙古各部心服口服,是不能屈打成招的。

秦林笑道:“胖子你别着急,诸葛亮七擒孟获收服云南,咱们也可以三破奇案平定塞北嘛!德玛夫人案是一起,验血辨亲算第二起,最后是把汉那吉遇害,俗话说事不过三,我看黄台吉使出这种狗急跳墙的计策,说明他也快到穷途末路了。”

当下各自分工,三娘子威望素来很大,由她出面招待安抚额礼图、明安等各部蒙古贵族,防止黄台吉趁机分化拉拢,徐文长协助不塔失里控制军队,对黄台吉严加戒备,秦林和陆远志则率众亲兵校尉,在哲别配合下内查外调,主抓把汉那吉被害一案。

大成比齐和脱脱的情况,秦林已经了解得够多了,但案发现场的第三个人,海曼,关于她的情况就了解得太少了,大部分人都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子。

哲别比较清楚她的来历,想了想就告诉秦林,海曼来自一个叫汪那古的附属小部族,那个部族一般在归化城西南面一百来里的范围游牧,她是三年前由那个部族进献给把汉那吉的,当时才十六岁,就已经出落得非常美丽大方。

但是大成比齐很有心计,把所有年轻漂亮的姑娘都派去远处牧羊,不叫她们出现在把汉那吉面前,同时几位妾室也严防死守,所以海曼始终都是个衣衫褴褛的牧羊女。

土默特部有不少年轻小伙子喜欢她,称她为草原上最美丽的牧羊女,不过最终没等小伙子们摘到这朵娇艳的鲜花,把汉那吉就已捷足先登……

秦林想了想,从手头的信息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又问:“那么这个海曼,和脱脱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不会吧?”哲别有些不确定的挠了挠头,“从来没听说他们俩互相认识,甚至把汉那吉为了海曼呵斥大成比齐的时候,脱脱还非常生气……”

秦林想了想,嘴角忽然就微微翘了起来,眼神中露出几分笑意,顿了顿又追问道:“脱脱呢,他有没有离开大伙儿独自外出的时候?”

哲别不假思索的说:“阿力哥告诉过我,每天下午脱脱都会独自骑上他那匹枣红马,外出跑上两个时辰,他脾气倔强不许别人跟着,那烈马又跑得特别快,所以没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不过有人看见他从北面兜马回来。”

这就更有意思了!秦林招呼众人:“走!”

去哪儿?

海曼放羊的草场。

土默特部有上百万的牛羊,这么多牲口如果集中起来,很快就会把一片草原啃成光板,必须分散成若干群,各自划定一大块草场进行放养,并且逐水草而居,让草场轮流休养生息。

海曼工作的草场位于归化城北面,靠近阴山脚下,比别处草场更为荒凉偏远,平时人迹罕至,秦林率众快马加鞭跑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不由得佩服大成比齐把漂亮姑娘们发配到这里放羊,手段实在是够狠够辣。

草原上更为严苛的自然环境,生成了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一套法则,和中原相比,把那层仁义道德的面纱都摘了下来,行事更加直接、更加**裸。

大成比齐是脱脱的好母亲,但在这些被发配的姑娘们眼中,又何尝不是个可怕的怪物?

“前面就是!”哲别指了指远处的房舍和牛羊圈,忽然之间就不自在起来,在马鞍上挪了挪位置,一手搭上弓把,一手扣住箭囊。

秦林也晓得事情有变,因为北风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送进鼻端,而且越往北走,血腥气就越为浓烈!

难道是杀人灭口?众人心中都生起了不祥的念头。

“孽畜休走,看箭!”哲别一声大喝,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一道飞逝的箭影带着摩擦空气的尖利啸音,朝着远处那条黑影电射而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荆湖卷410章秦林的烟幕弹]

荆湖卷410章秦林的烟幕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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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第526章东厂的鬼花样]

啊呀!女兵小丁正捧了热茶进来,看到这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的瞪着自己,不免心中惊慌,脚在门槛上一绊,端着的茶盘茶壶茶碗直朝秦林身上掼来。

我靠!被热茶淋到岂不烫死?秦林慌得赶紧站起来扶,托住小丁端茶盘的双手。

不料她正往前扑,秦林又站起来,两颗脑袋正好撞到一起。

砰!

痛啊~小丁把茶盘放在茶几上,眼泪花花的揉着额头,可怜巴巴的看着秦林:秦长官的脑袋,好硬啊!

秦林也被撞得眼冒金星,虽然躲过热水浇身,终不免脑袋起青包,气得他把小丁狠狠瞪了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斟茶?”

“哦”小丁弱弱的答应着,不停给自己鼓劲儿:“别看,别看那骷髅就行了。”

可说轻松,做着就难,小丁的眼神不由自主就溜到那骷髅上面去了,斟茶的时候手直抖,茶水在茶几上泼泼洒洒。

“真是越来越呆了”秦林气不打一处来:“当初在蕲州,也跟着我半夜里挖过坟、开过棺,怎么现在连个骷髅头都害怕?”

我会告诉你那次其实也很害怕?小丁嘟着嘴“可、可是这个骷髅头张着嘴巴,像要咬人似的,好恐怖啊!”咬人、咬人,秦林抓起骷髅头,凑到小丁眼皮子底下,还一只手抓住它的颌骨,让它的嘴巴上下开合:“不咬别人,专咬你这小迷糊!”

嗖的一声,小丁像箭一样射了出去,跑了老远到花园里面,才心有余悸的朝后面看看,自言自语道:“好可帕,秦长官好可怕!”

阿沙头上扣着顶草帽,枕着大黄狗懒洋洋的半躺在石凳上晒太阳睡觉,“看来被秦大叔欺负的不止我一个呀”

青黛和女兵甲乙丙远远走过来,见小丁惊慌失措,连忙问她生了什么事情。

“秦长官,他、他……咬我!小丁气急败坏的告状

什么甲乙丙三位捂嘴的捂嘴,瞪眼的瞪眼要不就一个劲儿的打手势叫小丁不要说。

阿沙把草帽一掀,支起了耳朵幸灾乐祸之极:哈哈,秦大叔偷吃小迷糊,却被青黛姐姐撞上,你这次要倒霉了。

青黛拉着小丁的手安慰她甜甜的笑着:“秦哥哥最坏了,他怎么咬小丁妹妹的?姐姐替你主持公道。”

好嘛妹妹都叫上了!甲乙丙三位互相看看,神色越古怪。

小丁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道:“骷髅头,好可帕,嘴巴一张一咬,是喀喀喀的!喀喀喀,喀喀喀!”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倒是青黛熟知秦林秉牲,笑得脸蛋起了两只酒窝:“你是锐,他拿骷髅头咬你?”

就是就是!小丁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却没注意到三位姐姐都已经哭笑不得。

“笨蛋说话能不能清楚点!”女兵甲一个爆栗子敲在小丁头上,女兵乙也伸手去拧这小妹妹的耳朵:“前言不搭后语,吓死我们了!”

女兵丙怒道:“你这种傻瓜,就该被秦长官,哦不是骷髅追着咬。”

竖着耳朵听八卦的阿沙,再一次把草帽扣在脸上嘴里吐出两个字:没劲!

容厅中的秦林,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沉冤难雪了,小丁走后他就朝刘三刀笑笑:“本官家里头的丫环,都宽纵惯了,没的叫到爷笑话。”

刘三刀则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方才听秦林自己说起,如此天生丽质的美婢子牙市上千金难求,留在身边红袖添香已是艳福无边,没想到竟被他带着去挖坟头做苦力,真是、真是暴殄天物,说出去怕不把满京师那些爱争风吃醋、爱捧红倌人的纨绔公子给气死一半?

秦林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也不管刘三刀的脸色,自己拿着那骷髅头仔细端详。

只见骷髅颜色格外白皙,表面非常干净,虽有些尘土,用手指一刮就弄下来了,并不紧紧附在骨格上面,以秦林的经验感觉像是后来故意弄上去的。

手掌托着天灵盖,将整颗颅骨掂量掂量,有相当的分量,再对着光仔细看骨缝,有一处不注意看就难以现的刮削痕迹。

秦林至此心头已有了计较,不等刘三刀开口问,自己先制人:“这颗骷髅的鼻骨窄小,梨状孔一就是长着鼻子的位置,肉烂掉之后形成的大洞,你看像不像个梨子的形状?

刘三刀听秦林一说,看看骷髅头上原本该长鼻子的位置,那大洞形状确实像梨子,便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看,这梨状的位置比较低。另外颅骨较小,骨头表面光滑,前额位置倾斜不大,眉弓突出不明显,眼眶较小较浅,下颌骨位置矮骨头薄而小,所以,秦林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通,吊足了刘三刀的胃口,最后才得

出结论:“所以这是一颗女子的颅骨。”

刘三刀听得云山雾罩,饶是他经验丰富,对这白骨案也实在无从下手,秦林说完最后一句,他又愣了半晌,这才把大拇指一竖:“厉害,秦长官实在厉害,小人心悦诚服!那么,就把颅骨留在这里,劳烦您想办弄出她生前的样貌吧。”

说着,刘三刀就准备告辞离开。

“且慢”秦林止住对方,沉吟道:“刘兄,要弄出死者原本的相貌,最好是有全副骨架,这样更准确。”

刘三刀觉着诧异,迟疑道:“这是为何?并非小的信不过秦长官,毕竟相貌是长在脸上的…………”“只和骷髅头有关,是吧?””秦林微微一笑,摇头道:“非也非也,刘爷你要知道,一个子二十岁和四十岁的相貌,就会有很大变化的。”

刘三刀眼睛睁得越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林:“秦长官的意思是,有了全副白骨,你连死者的年龄都能查出来?”

秦林笑着点点头。

“长官审阴断阳,果然名副其实!”刘三刀朝着秦林深深一鞠躬,然后告辞离开,约定等会儿就把全副白骨送来。

刘三刀走后,徐文长和6远志、牛大力从大厅后面走出来,刚才的对话他们都听见了。

“秦长官是故意要全副白骨的吧”徐文长笑着问道。

秦林当然不会否认,事实上他从牙齿磨损程度、骨髅老化等几项指标,仅凭颅骨也能划定死者年龄的大致范围,但弄到整副白骨,就能查到更多的线索,从而推测东厂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6远志则怔怔的看着骷髅头,半晌不言不语像魔怔了似的,忽然他一拍大腿,惊叫起来:“女子的骷髅,着啊!没想到这个惊天大秘密,注定被咱们揭出来!”

牛大力扯着问到底是什么大秘密,胖子闭着嘴不肯回答,像抽了风一样出去转了一圈,看看没有闲杂人等,又回来把这间厅堂的所有门窗通通紧闭,最后才招手叫众位聚扰。

胖子小眼睛闪着贼光,神神秘秘的道,“狸猫换太子,你们听说的吧这次是白莲教大变活人,玩了李代桃僵之计,现在宫里的王皇后,铁定是个西贝货!”

牛大力吃了一惊,“那真的在哪儿?”

胖子叹着气,指了指桌子上面的骷髅头:,“咱们不是说白莲教在王皇后入宫之前就和王家有来往吗?他们在那时候就杀死了真正的王皇后,把假冒的送进了宫中!这颗东厂送来的女子颅骨,就是真王皇后的,定是冯保出什么疑问,将它挖了出来,送到长官这里求证!

一位受白莲教派遣的假冒皇后,已经执掌中宫达两年之久,将来若有身孕,还会诞下继承整个大明帝国的太子!

不能不说,这确实是个骇人听闹的消息,就算把门窗关的再紧,牛大力和6远志也能互相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好,分析得好!”秦林拍着巴掌,又问道:“证据,证据呢?”

胖子想丁想,把手一摊:“没有。”

牛大力道“长官把这颅骨主子在生前的相貌复原出来,再和王皇后对比一下……”

“不是王皇后,死者的身份不会大重要”徐文长一直揪着胡须思忖,这时候才说话:,“虽然一直是厂卫一体,现而今东厂冯督公和咱们秦长官却不是一条道,如果死者真是什么关键人物,刘三刀会放心把颅骨留在咱们手上?他一定要请长官去东厂弄这事了。照老头子看起来,这倒像是某种试探,为之后更重要的事情做铺垫。”

秦林把徐文长看了看,姜还是老的辣,徐文长说的没错。

骨髅埋在地下,随着风化作用、钙磷等物质的流失,重量会自然减轻,但这颗颅骨的重量就没有减轻,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另外,埋在地里面腐烂、自然形成的白骨,也不会在骨缝里面留下刮削痕迹。

也就是说,这颗颅骨是最近才人工制造出来的,东厂将死者的脑袋割下来,小心的挂去血肉、用药水熬煮,弄成一颗光溜溜的白骨,再烘干、弄在土里沾上泥巴,最后由刘三刀送到秦林这里来。

[荆湖卷537章宫中大案(五千字大章求票)]

秦林的高钙片不是白给,冯保有求干他,就得帮忙提拔里建方做太医院院使。

李建方虽然过分热衷功名了点,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青黛的三叔,正儿八经的自己人,再说要是他淡泊名利,秦林还不好支使他做事呢,要的就是他这种xing子,将来才好替秦林尽心办事嘛。

秦林不是学临comg医学的,以前看着太监们也没想太多,这次是那昏患有骨质疏松的骷髅提醒了他,原来哄荆王朱常盗的高钙片,其实对太监们更有效。

这么对症的仙丹,光供应冯保岂不是浪费了?

把李建方的手臂拍了拍,秦林正sè道:,“三叔啊,咱们岐黄传人,讲的是悬壶济世,对不对?”

李建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所以这药丸借冯督公打响名声,让整个紫禁城的宦官都知道,引得他们都到咱们这儿来买一贤侄婿,那加了石灰石的药丸,真有那么大效果?”

“嘘nn是仙丹,石灰石三个字,三叔今后万万不能提的””秦林坏笑着挤了挤眼睛。

秦林一直在想,怎么把手悄悄伸到紫禁城里面去,还得做得冠冕堂皇,不能惹得朝廷猜疑。

他掌着北镇抚司,锦衣卫系统从军、政、民各种秘密渠道收集的情报都能拿到,又独辟蹊径办起女医馆,借着夫人小姐们,从达官显贵的枕头边收集情报。

这张情报网,唯独紫禁城是个大大的空白,只因身为外官的北镇抚司不能把手伸进宫内,而宫里自有御医看病、太监服shi,后妃们有病也用不看到女医馆来。

这下好了,让李建方做太医院院判或者院使,以他的名义在靠近皇城的地方开设药铺,专卖针对太监的高钙片。

太监体内缺乏ji素很容易得骨质疏松,高钙片绝对疗效显著,他们必定趋之若鹜。

什么十全大补丸、六味地黄丸,每种补药都按原本的方子添加石灰石,根据患者的体质,比如气血两虚就给他十全大补丸为底子的,“仙丹”肝肾yin虚的病人就给他六味地黄丸为底子的,“仙丹”。

设几个医生看病开药,看病过程中问长问短太监们等着号脉、拿药也会互相闲谈,这里头能得到的信息,综合分析之后就很有再了。

李建方并不知道里头还有这一层意思,不过就算他现了难道他还会告诉别人?

秦林完全能想象今后的火爆场面,冯保冯督公可以作为形象代言人来,督公请站好,开拍!

冯保笑嘻嘻的举起药丸,竖起大拇指:,“自从吃了高钙片,腰不酸了,tui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秦将军高钙片,一片顶过去五片!”

第二天秦林就抱着锦盒去了冯保家里,把药丸给了他说如果效果好就帮忙宣传一下让别的太监都知道。

冯保开始还不情愿,生怕秦林给了别人,就不够供应自己的了,直到秦林说李建方准备批量生产冯保这才放了心。

至于提拔李建方这码事,冯保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太医院院使只是个五品官,在冯督公眼里简直就是芝麻绿豆大的事儿,甚至不值得他费脑筋去想,再说李建方是神医李时珍的儿子,家学渊源,医术高明,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着冯保有些神思不属,秦林免不得假模假样的关心关心,讶然道:,“冯督公怎么气sè不太好?你执掌司礼监、东厂,兼总内外,世上只有李太后和陛下能给你气受吧?”

冯保像见了活鬼似的把秦林看看,最终苦笑着一声叹息:,“罢罢罢,只有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冯某老了,倒是秦将军圣眷优隆,来日方长啊!”

秦林暗笑,刚才他是故意拉出两个人来,其实李太后对冯保相当信任,倒是万历有些厌恶这个老是管着他、动不动就给李太后打小报告的冯大伴。

李太后、冯保和小皇帝的事情,秦林可没兴趣掺合,口是心非的安慰冯保几句,这就告辞离开。

秦林办这件事的同时,也命令北镇抚司的亲信,让井扬善部署高手,秘密侦查别怀仁,毕竟由白骨推出骨质疏松、接着卖高钙片给太监们是附带的,王皇后身边的孙怀仁才是正主儿。

不过北镇抚司的力量无法深入皇宫大内,主要还是等东厂那边的消息,冯保冯督公在宫里耳目众多,还得靠他盯住孙怀仁。

很快,朝廷颁下太医院院使的任命。

李建方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秦林易如反掌的就办成了,接到太医院院使的任命,他忙得脚后跟打屁股,又是焚香祭告祖宗神位,又是寄家信告诉父亲李时珍:您当初被妖道、方士排挤出太医院,儿子今天做到太医院院使,终于替您出气啦!

除了李建方两口子,就属青黛最,小丫头当年就常替爷爷抱不平,为什么嘉靖皇帝宠信妖道和方士,反而赶走真正的神医?这下可好,三叔做了太医院院使,总算大大的扬眉吐气。

听人言语知道是秦林替三叔谋的差使,青黛用jiaonèn如hua的com瓣奖励了他,不是为三叔升官财,而是为爷爷的医术从此能在太医院取得正统地位,越加扬光大。

这天秦林办了家宴,庆祝李建方荣任太医院院使,除了正主儿,就是6远志、牛大力这几个亲信弟兄在座,沈氏、徐辛夷、青黛则在另一桌,shi剑和甲乙丙丁四女相陪。

当天下午就落了雪,到夜里寒风呼啸,雪hua纷飞,院子里打起灯球火把,众人坐在大厅中赏雪,其乐融融。

突然间外面街道上响起隆隆的马蹄声,衣甲铿然作响,脚步声响成一片,不知来了多少人。

李建方两口子不禁有些慌乱,从椅子上站起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老戚这阵势也太大了吧?”秦林挠挠头皮“不像,他在京师最会夹着尾巴做人,呃,是刘都督又皮痒了?或者,冯督公吃错了药?”

都不是。

打开大门,来的是个极老的太监穿着团龙蟒袍,无翅乌纱底下满头白如雪脸sè倒是极为红润,一双眼睛不怒自威。

尤其让人惊讶的是,张诚、张鲸两个司礼监秉笔太监都跟在后面,垂着手、低着头态度极为谦恭。

老太监目光往厅上一扫,李建方两口子就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寒意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秦林脸上,拖着长声问司礼监二张:“这猴崽子,就是你们说那秦林?看上去年纪轻轻,只怕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秦林坐在原处,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厉芒般的眼神针锋相对的迎上去,冷笑道:,“两位张公公,这位老奶奶是谁,咋不介绍一下?”

噗~n徐辛夷笑得喷饭青黛伏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明明是个老太监,秦林偏要说是老奶奶,这家伙真是坏透了。

张诚却神sè慌张一个劲儿的朝秦林打手势、使眼sè。

张鲸则把头一低,朝老太监道:“老祖宗小的早就说这姓秦的年轻、骄妄,不堪大任,咱们及早回禀李太后,另行选择名臣来担此重任吧!”

老太监却并不生气,盯着秦林看了一会儿,却见秦林坐在那里稳如泰山,气定神闲,俨然一派宗主的气度,并非故作沉稳。

“果然有点门道,怪不得娘娘相信他””老太监点点头,神sè和缓了些:,“秦将军,咱家是都知监掌印张宏,奉太后旨意,有要事前来相告,请你屏退左右。”

听到张宏这名字,在座诸人齐齐出一声低呼,徐辛夷也嘀咕道:,“怪不得,我说是谁呢这么大排场,原来是他来了。”

宫里太监讲辈分,辈分老的就称祖宗,像冯保虽然执掌司礼监、东厂,权力兼总内外,但辈分并不是最高。

当今辈分最高、资格最老的太监,就是这都知监张宏,连司礼监秉笔太监张鲸都是拜在他门下,就算冯保见了张宏,那也不能摆什么架子的,甚至连慈圣李娘娘也称他一声,“张老伴”。(猫注:老公、老伴现在都指丈夫,但在明代则是对太监的称呼,所以,别想歪了)

都知监是内廷十二监之一,有掌印太监主官,下设佥书、掌司、长随、奉御等员,原掌宫廷各监行移、关知、勘合,后仅随皇帝前导警跸,张宏在都知监,基本就是养老。

秦林素来和他没有交情,锦衣卫北镇抚司和都知监也没有工作往来,张宏突然来访,难道是来讨要高钙片?

当然不是,除非他脑袋抽筋。

秦林把张宏请入内堂,见shi女奉茶都被张宏摆手拒绝了,他就直截了当的问道:“张公公突然来访,是找下官要治脆骨病的仙丹吗?哈哈,用不着摆这么大阵仗嘛,下官胆子小,会害怕的。”

张宏把秦林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嘴角一牵,冷笑道:,“咱家却觉得秦将军胆子大得很,胆大包天!否则怎鼻敢屡次si带长公主出宫?”

秦林怔了怔,笑着momo鼻子:,“集来这事儿啊,嗯,其实啊,冯保、刘守有都知道,至于太后面前嘛,我抽空责说一声。”

张宏被噎得差点背了气,这才知道秦林是个打不烂、捶不软、嚼不动的牛皮糖。

还别说,真要把这事儿拉爆,负责宫禁的冯保、负责守卫皇城的刘守有都要丢脸、吃挂落,再加上是徐辛夷把朱尧赎带出来的,一查魏国公、定国公和武清伯府都有责任,好嘛,谁把这事儿曝光,冯保、

刘守有和一堆皇亲国戚就得把他恨死,连李太后自己都没趣。

谁他妈脑子有病,才会去和太后说这事呢!

张宏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大风大浪都经历过,遇到秦林却一筹莫展了,实在奈不何他。

张诚、张鲸两个低着头,虽然满腹心事,听了这番对答也觉得好笑,这下是老祖宗遇到了小祖宗,老的不如小的。

秦林笑笑看了看张宏神sè,端起茶杯道:,“谅太后娘娘让你来,不是说长公主这件事吧?老张公公,两位小张公公,有什么事情好说好商量,秦某人吃软不吃硬,非得压在我头上才能说话,

那就是异想天开了,秦某只好端茶送客。

张宏一个照面打下来,觉得秦林这家伙实在不好对付,便也死了压服、震慑对方的心,事情紧迫,他也就实话实说:,“秦将军,宫里出了大事,慈圣娘娘召你入宫办事,咱家、咱家刚才是自作主张了,这就给你道声不是,请你不要介怀,这就随咱家进宫去吧。”

大事?秦林心头一惊,脸上丝毫不动声sè,点点头道:,“太后有旨,秦某自当奉诏,不过料想此时宫中有事用到秦某,必定不会是接见外藩、商议军机,而是有什么大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