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锦医卫》》 · 猫跳 · 2026-07-25
“哈哈,这个嘛”,徐辛夷刚才想起那夜的癫狂,此时已心乱如麻,又对青黛颇为愧疚,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冲口而出:“其实我喜欢的是青黛妹妹你啦!”,什么?果然如此!秦林差点儿就蹦出去了,是甲乙丙三女兵用了吃奶的劲儿才把他摁住。
唉nn小丁惋惜的叹口气”摸了摸秦林布满黑线的额头,问着三位姐姐:“,这种,算不算传说中的绿帽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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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29章婚期到]
徐辛夷编出了理由就越说越顺溜,抚着青黛米洁如新剥鸡蛋的脸蛋,幽幽的道:“是的,其实我喜欢苒是女孩子呀!要不然,朱由樊荆王世子,长得也算漂亮极了,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呢?因为、因为我在崭州见到了小青黛呀……
后来离开了崭州,见不到你,我茶也喝不下、饭也吃不香,早晨起来全身都懒懒的,一点儿也不想动,心口像压了块石头似的闷得说……”,若是胡编乱造,性情直爽的徐辛夷也编不到这般活灵活现,她说着说着就把秦林出海招抚之后的担心和思念,不知不觉的说了出来。[全文字]
青黛透明水晶般的眸子闪耀着小星星,紧紧抓住了徐辛夷的手,一直以来徐辛夷都像大姐姐那样关照她,无论是崭州还是南京都留下了结伴同游的足迹,她也将这当成了闺阁姐妹之间的友谊,可实在没想到英姿飒爽、风光雾月的徐大小姐,竟然有这般用心良苦!
小丫头听得泪水在眼眶子里打转,终于一头扑进了徐辛夷的怀抱,在她肩头轻轻的磨蹭着:“徐姐姐,是青黛害得你好苦,我、我不出嫁了……”,惊天大逆转!
秦林万万没有料到,徐辛夷接近自己居然“包藏祸心”!
现在听青黛和徐辛夷的对话,已是真相大白,正所谓疑人偷斧,徐大小姐之前的种种作为,一桩桩一件件,包括她的男孩子性格,在秦林心目中全都成为了确凿无疑的铁证。
被小丁贴身擒拿,再加上头甲乙丙三个人像打橄榄球似的紧紧压住,秦林丝毫动弹不得。
“我真傻,真的”秦林抬起他无精打采的眼睛来,喃喃的念叨:“我单知道纨绔少年和恶霸公子会做色狼;我不知道女人也会来抢青黛……”
女兵甲的眼神充满了怜悯:“秦长官,我们对你从道义上表示同情。”
“但你现在确实不适合冲出去”女兵乙补充。
“因为以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冲出去很有可能造成相反的效果”女兵丙语重心长。
小丁从背后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秦林,嗯嗯啊啊说不出瓶奇怪,怎么哑巴了?甲乙丙三位好奇的观察一番”才现她正呲牙咧嘴的咬着秦林的耳朵。
“小丁,你、你变身狼狗了?”,女兵甲张口结舌。
小丁满腹委屈”叼着秦林的耳朵含含糊糊的道:“你、你们不是说要让他动弹不得吗,我两只手从后面抓住他胳膊,可他脑袋还摇来摇去的,所以只好……”,甲乙丙三女顿时生出一种今夕是何年的慨叹。
“能不能暂开尊。?”秦林有气无力的呻吟着:“我耳朵快要被咬穿了。”,幸好就在此时”秦林的郁闷终于告一段落。
徐辛夷轻轻抚摸着青黛垂顺的青丝,又是感动又是负疚”慢慢的把她推开,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子,笑嘻嘻的道:“傻丫头,说什么不嫁人,舍得你秦哥哥吗?要真的不嫁给那家伙,走,随姐姐回国公府!”
青黛娇媚的脸蛋浮起了红晕,憨憨的搓弄着裙角,却是低着头不吭声,在小丫头的心目中”最多可以和徐姐姐一块嫁给秦哥哥”可要是为了徐姐姐就不要秦哥哥,那可不行呢。
徐辛夷哈哈大笑起来:“哇哈哈哈,小笨蛋,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姓秦的呆瓜”“哼,也就你把他当今宝!走啦,等你成婚那天,我还会来的。”
最好别来!秦林很想把徐辛夷摁倒在地,朝她挺翘的臀瓣狠狠打二丰、不,五十记巴掌。
徐辛夷也不要青鼻送,迈着大长腿一阵风似的走出了秦林到宅邸。
刚一出门,她就长出了口气,忽然又苦恼的扯起了头:“天哪,我究竟说了些什么?”,秦林在家里咬牙切齿狠要对徐辛夷严防死守,坚决要将小青黛从男人婆的魔掌之下解救出来的同时,走回魏国公府的徐辛夷又大吃一惊。
“大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侍剑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见徐辛夷就赶紧上前:“国公爷和小公爷惨啦,小姐快点去救人!”
徐辛夷赶紧往里面跑,刚到了偏厅外面的回廊,就听见了老妈魏国夫人吴氏的河东狮吼:“一个老不正经,一个小不正经,搞的什么狗屁倒灶?我这才出去几天,你们就在府中逍遥自在,吃喝嫖赌,快活得很哪!我倒要问问你们,我女儿的婚事怎么成了这样子?老混蛋,你不是有锦囊妙计吗,小混蛋,你不是吹万无一失吗?”,偏厅外头,三姑六婆和奴仆**都站得远远的,一看徐辛夷来,都如蒙大赦,现而今能在夫人跟前说得上话的,也只有这位大小姐了。
徐辛夷不敢怠慢,立刻走进厅中,脚踢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骨碌碌滚开,定睛细看才看清是个古钟,而地面上扔着的筹码、骨牌也为数极多。
老爹徐邦瑞,威风凛凛的魏国公、南京守备、掌南京中军都督府的品大员,此时正歪着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黑黝黝的国字脸上堆满了笑容,两只手老老实实的按着大腿,真是再乖不过了。
而小公爷徐维志可没老爹的待遇,哭丧着脸跪在母亲脚下,正拿哀恳的目光向妹妹求援是的,少夫人也陪着跪在他身边,可一双纤纤玉手正揪着徐维志腰间软肉,撤着欢的拧啊拧!
惨了惨了,可怜的徐维志,老爹只是和怀远侯常文济为的一群狐朋狗友聚众大赌,他却是从什么醉凤楼、天香阁请了七八名当红姐儿在家中胡天胡地,酒醉上头算错了日子,竟被人赃俱获,这下子还能在原配夫人面前讨得了好?
人家陪他一块跪在婆婆面前,那叫礼数,可等会儿回去了,徐维志的苦头怕是才刚刚开始呢。
无视了老哥求救的目光,徐辛夷抱着母亲的胳膊,撤着娇问道:“怎么啦,爹爹和哥哥又干了坏事儿?”
徐邦瑞在老婆面前乖得像猫儿,这会子又想在女儿面前拿大,把黑黝黝的胡子一吹:“怎么说爹爹呢?没大没小的!”
“哈,老不修你还有脸说?”,吴氏立马把老公的耳朵揪住了,“你父子俩在家胡天胡地,连辛夷的终身大事都抛在九霄云外,你怎么做爹爹的?还有徐维志那小兔崽子,你也别笑,合着你不是辛夷的亲哥?哼,老娘待会儿就收拾你!”,徐维志泪飞顿作倾盆雨:天哪,做儿子的哪儿敢笑?刚才是你儿媳妇把我腰上掐得生疼,我痛得呲牙咧嘴啊~~
听到母亲口中提及终身大事四字,徐辛夷的神色立刻黯淡下来。
吴氏只道是她为着秦林定下婚事的事情,兀自喋喋不休的数落老公和儿子:“你们俩啊,叫我说什么好?现在秦哥儿都把婚期定了,你们、你们出的好主意!”,徐辛夷一下子急了,嘟嘟哝哝的道:“不要管我好不好,女儿一辈子不嫁!”,“傻丫头,哪儿有女人一辈子不出嫁的?”,吴氏的话就和刚才徐辛夷劝青黛几乎一模一样:“再者,你舍得秦哥儿?”
徐辛夷脸蛋儿涨得通红,跺着脚急道:“娘!人家不嫁不嫁就不嫁,娘再管我和秦林的事情,我就、我就出家当尼姑!”,吴氏素知女儿心性开朗,听得这几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笑着把女儿拍了两巴掌。
徐辛夷踩着小皮靴,踏踏踏的自去了,只剩下父母兄嫂在厅上面面相觑。
“看你惹的,就你能耐大,就你会瞎出主意!”,吴氏不好当着儿媳晚辈埋怨自己老公,就拿徐维志出气,把这家伙骂得狗血淋头。
少夫人嘴里连声劝母亲大人息怒,手上却加了把劲儿,掐得徐维志哎哟连天的怪叫:“我的妈呀,你是属螃蟹的?这手都快成钢钳子了!”
“掐,使劲儿的掐!”吴氏早把儿媳妇的动作瞧在眼里,咬着嘴唇恨恨的道:“你们老少两个糊涂蛋,要是不想办法把这事儿给办得妥妥帖帖,哼。”
“这有何难?”徐邦瑞把椅子扶手一拍,自信满满的道:“这件事,包在为夫身上,自己的亲女儿,岂能不放在心上!哼哼,试看本公矢展身手……”
“母亲大人放心”徐维志也拱手为礼,目光炯炯直视前方,脸上写满了坚毅和不屈,信誓旦旦的道:“孩儿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一定要对妹妹的婚事有个交待!”,好、好!吴氏终于点点头,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秦林等到了结亲的日子,这几天他严防死守,派了亲兵校尉去盯住魏国公府,又亲自在槿黛女医馆对面的一家酒楼包了个包厢,只要现徐辛夷就立刻冲出去和她“拼了”,。
青黛到惠民药局去拜过祖师爷了,甚至和南京医界达成了极有利于展女医馆和秦林情报事业的协议,但秦林把这些都暂时抛在脑后,专心准备着婚礼的事情。
婚期就在各方的忐忑不安中如期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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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30章抢亲]
330章抢亲
九月二十八,槿黛女医馆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青黛穿了一身红艳艳的嫁衣端坐正堂,如瀑的青丝盘了起来,头顶戴着一顶赤金镶明珠的凤冠,小脸儿映得比花还娇艳。
丫头从来没戴过这么华丽的装扮,皱着秀眉把脑袋摇来摇去,惹得替她梳妆打扮的甲乙丙丁四女抿着嘴偷偷直乐。
医馆的护士、仆妇,还有常来女医馆的许多夫人小姐围着道贺,都夸蕲州女医仙专擅岐黄,又生得明艳娇媚,和少年英雄秦长官正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要说美中不足的,就是秦林被革去官职,现在乃暂时留任、戴罪立功之身,婚嫁不能摆官衔执事,场面上怕是不够隆重――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可是很看重这些的呀!
“等等,鬓角这里发丝翘起来了,”翰林府高小姐亲自动手替青黛整理着头发,见她青丝油光水滑,更衬得容颜娇艳无双,心头羡慕之余又有些惋惜。
正听得身后几名大家闺秀议论官衔执事,高小姐笑笑:“也不尽指着秦长官那边,咱们李家妹妹自己也有嘛,李老爷是四川蓬溪知县,太老爷是太医院太医、敕封文林郎、楚王府奉祀正,也有官衔执事呢。”
夫人小姐们撇撇嘴不以为然,像蓬溪知县这些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在大明留都南京城里头算什么呀,远不像从五品锦衣卫副千户的官衔,打出来那么冠冕堂皇嘛。
青黛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甚至很奇怪为什么早上要先到女医馆呆着,然后再接亲接回秦林的宅邸――难道不是一直住在秦哥哥家里的吗?早上她问出这话的时候,连爷爷李时珍都拈着胡须大笑一场呢。
在少女看来,和秦哥哥结婚这种事情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的,什么花轿不花轿,都是坐着好玩,而凤冠霞帔这些东西,她还嫌繁琐呢;至于官衔执事嘛,小丫头更加不稀罕,她只想着从今往后可以和秦哥哥永不分离,就低着头抿着嘴偷偷直乐啦!
“官衔牌子很好玩么?”青黛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为什么结亲一定要打出来呢?”
“嗨呀,这个傻丫头!”一位素来喜欢青黛的主事娘子,身上也有朝廷六品安人的诰命,忍不住叫起来:“结婚这种事情,女人一辈子就荣耀这一次,怎么不要打官衔执事?像那平民百姓,就看男女两家的彩礼陪嫁有多少箱笼物件;咱们这种官宦人家,就要看官衔执事,执事越多,越是风风光光。”
这主事娘子姓齐,她出嫁时丈夫还只是个七品的翰林编修,但丁卯科举人、甲戌科进士、天子门生、吏部观政、翰林编修等等官衔执事打了半条街,好生荣耀。
此时侍郎夫人、尚书小姐都多的是,齐安人说这话倒也不是炫耀,确实是替青黛有几分抱不平。
通政司正堂黄敬斋的女儿黄小姐却有几分惋惜的摇了摇头,低声对旁边几位相熟的闺阁千金说:“秦长官自是少年英雄,可如今前途未卜……传说蕲州的荆王世子朱由樊也中意咱们这位女医仙,唉,要是能嫁给世子,那天潢贵胄、天家气派,可就与今日不同了。”
“是啊,”另外几位小姐也吃吃的笑:“听说自从青黛妹妹离开蕲州,世子形销骨立,真是好生痴情呀!”
嗯,朱由樊确实形销骨立,不过……
秋风落叶,满树黄花,蕲州荆王府中,俊美潇洒的世子朱由樊一袭撒金夹纱袍,修长的手指捏起紫毫湖笔,在那澄心堂玉版纸上写到:“秦世兄见信如晤,自蕲州一别经年,兄之英风锐气似在眼前……”
朱由樊的双眼之中,带着莫名的惆怅,离愁别绪顺着流不尽的长江水滚滚东下,直至六朝金粉的南京城。
嘶――秦林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一阵蛋疼。
要严防死守!
越是最后一刻,越不能丝毫松懈,徐辛夷那女魔头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派遣锦衣校尉们打探的结果也符合秦林的猜测,魏国公徐邦瑞突然将周进忠、吴广孝、郑思仁、王守义四名京卫指挥使招入府中,随后神策卫、广天卫、鹰扬卫、府军卫的精兵各抽调一百也进了魏国公府,明显准备着大动作。
“哼哼,徐辛夷这家伙,还想和我抢小青黛?”秦林嘿嘿冷笑,他也针对性的做了一番布置。
黄昏时分,秦林的宅邸之中鼓乐大吹大擂,秦林头戴无翅乌纱,身穿明黄色飞鱼服,腰间鸾带,脚下官靴,簪花披红,骑着踏雪乌骓从府来,后面陆远志、牛大力等亲信率领十名亲兵校尉扈从,又有庚字所全体校尉力士,乃至南京千户所的众多锦衣弟兄,乌压压一大群。
现而今都晓得张尊尧是个银样蜡枪头,大家伙儿尽数来替秦长官捧场,再说了,结婚这种事情谁还能管着咱们?
到了槿黛女医馆,开门钱送了几封,大门洞开,里面也是鼓乐吹打,陆远志、韩飞廉领头,加上另外六名亲兵校尉把八抬大轿抬了出来,后面是送亲的许多女眷轿子。
刚走到街上,就听得大街西头魏国公府方向蹄声如雷滚过来,人喊马叫不晓得多少兵马。
坐在马背上的秦林嘿嘿冷笑,“哈哈,老子早猜中有这一出
[荆湖卷331章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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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章阴差阳错
后面一乘女眷轿子掀开了轿帘,青黛气呼呼的扯下红盖头,娇媚的新娘子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如水果般丰润的小嘴高高的翘着:“讨厌啦,徐姐姐不想让青黛出嫁就明说嘛,怎么把秦哥哥抢走了?”
双方男女宾朋全都傻了眼,迎亲的时候新郎官被抢走、新娘子自己走下轿来已算出奇,听青黛的意思,徐辛夷竟是为了阻止她出嫁,才把秦林抢走的?
徐大小姐喜欢的,竟然是、竟然是青黛!
“难怪徐大小姐整天像个男孩子一样,”翰林府高小姐小嘴张成了型,又惊讶,又觉得本在情理之中:“原来她真把自己当成了男孩子……”
“天哪,如果我也有这样一位关切备至,又英姿飒爽的姐姐如此相爱,就不出嫁也罢了,”通政司黄小姐以手加额,羡慕青黛有徐辛夷这么个大姐姐。[全文字]
明代礼教讲男女大防,同性之间的开放却堪比后世,公子爷往往拿书童当娈童,闺阁小姐的手帕交里面,假凤虚凰的事情也为数不少。
只是像徐辛夷这样,为着深爱的青黛妹妹不出嫁,竟在婚礼当天把她夫婿抢走,这真是姐妹情比海深,百合义薄云天哪,顿时叫夫人小姐们羡煞一片。
6远志、韩飞廉等人却是乱作一团,谁也没想到徐辛夷竟然为着阻止青黛出嫁,竟然把新郎官给抢走了,这不是扯蛋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还得问青黛怎么办。
“徐姐姐太过分了,”青黛跺了跺脚,贝齿轻轻咬着嘴唇,想了想:“但她和秦哥哥也是好朋友,一定不会做得太过分,咱们这就去请她放人吧!”
于是,南京史上最奇怪的迎亲队伍出现了:娇媚无方的新娘子没有戴红盖头,也没有坐花轿,嘟着小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本应是新郎官所乘的踏雪乌骓,马鞍上空空如也,新郎官不知去向;一大群锦衣校尉紧随其后,人人都紧紧绷着一张脸——因为只要稍不忍住,就得把牙齿笑掉!
步行远没有骑马快,青黛为的迎亲队伍从朱雀大街往大功坊前进的时候,秦林已被四员大将抓进了魏国公府。
因是徐大小姐的东床娇客,四位指挥使对秦林的态度极其恭敬,一路上还托他将来在老泰山面前美言几句,可手底下是半分也不肯放松,像捉泥鳅似的把他紧紧捉住。
别看这四位在徐大小姐面前乖得像猫儿,毕竟是京卫之中第一等的战将,八只手像老虎钳似的,秦林被捉住之后是怎么挣扎都不管用。
“错了,错了,”秦林哭笑不得的告饶:“四位将军,徐大小姐喜欢的是青黛,捉我干什么?”
“没错,没错!”周进忠呵呵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口气倒是谦恭的很:“国公爷钧旨,便是要请秦长官到府中做客,哈哈,还有好事等着长官哩!”
正闹得不可开交,魏国公父子从国公府金碧辉煌的歇山顶大堂中迎了出来,四名指挥使见状便将秦林放了,像一堵墙似的站在他身后,防备他转身跑了。
任谁新婚当天被抓起来,心情都不会太好,秦林气冲冲的道:“国公爷、小公爷,两位是什么意思?下官是犯了国法,还是有朝廷密旨,要派京卫兵马前来抓捕?”
“这个嘛,”魏国公徐邦瑞满脸堆笑,一点儿也不摆品大员的架子,“请秦长官到这里,当然有好事要和你商量啰!贤婿放心,本公断断不会害你,就是那个李家小姐,可以做平妻嘛——两头大也行。”
徐维志更是把腰弯下去,低声下气的道:“秦长官,你比我还会装啊,家父请你来,自是要请你做小可的妹夫……哈哈,这事儿确实太唐突了些,小可先赔个罪,来来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先把娇客请到厅上,等小姐来再交拜天地!”
怪不得这父子俩纡尊降贵,实是被吴氏逼得够呛,两爷子都后院起火啦!
秦林听了却是呆若木鸡,他一直只道是徐辛夷喜欢青黛,怎么听徐邦瑞、徐维志的口气,竟是要把徐辛夷嫁给自己?
国公府一大群丫环围上来,人人掩口笑个不停,拉拉扯扯的把秦林拉到了正厅上,却见这里已经张灯结彩,到处扎着红绸子,御赐的大红宫灯也挂了起来,竟然布置成了举行婚礼的殿堂。
饶是秦林智计多端,此时也如坠云雾之中,四周莺莺燕燕环绕,好似进了女儿国的唐三藏。
正牌女王徐辛夷却和他一样蒙在鼓中,最好的姐妹和曾经有过一夕之欢的秦林即将成婚,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究竟应该大哭一场还是仰天大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选择。
徐辛夷把那件亲手缝制的花斑豹皮袍子作为贺礼装在了漂亮的彩缎盒子里面,准备在参加婚礼时送给秦林——也许这是徐大小姐这辈子亲手制作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衣服了、
但就在秦林迎亲的这个下午(明人结婚在黄昏时迎亲,古制,婚者昏也),魏国夫人吴氏把女儿叫到房中,夹七缠八的问个不休,迟迟不放她离开。
“娘啊,”徐辛夷不耐烦的左右看看,“琅琊外婆家二表哥的小舅子的大姨妈的隔壁邻居老黄家儿媳妇生了三胞胎,这件事你开头就已经说过一遍啦,如果没有别的事,女儿还要去看青黛妹妹的婚礼呢,这会儿时辰都快到了!”
“是吗,已经说过了?”
吴氏眼珠子一转,正想编个什么新说辞拖住女儿,就见一个心腹丫环从门口走过,贼兮兮的朝她使了个眼色,打着暗语道:
“哈,老周今天运气不错,网到一条大鱼。”
吴氏大喜,立刻神神秘秘的附到徐辛夷耳边:“随娘来,你爹你哥这次总算没出漏子,哈哈哈……”
徐辛夷不解的眨了眨眼睛,随在母亲身后向国公府大堂走去。
于是她很快就看到了落入网中的大鱼。
“秦、秦林!”徐辛夷迈着大长腿冲进堂中,杏核眼瞪得老大,修长的手指头指着秦林鼻尖,差点咬到了自己舌头:“你、你不是和青黛结亲吗,怎么到了这里?还有,为什么到处都扎着彩缎,点着红烛?”
秦林坐在椅子上,徐辛夷靠得太近,丰硕挺拔的胸部几乎压到了他脸上,惹得他一阵口干舌燥,定了定神,勉强笑道:“看样子,好像、貌似、也许你爹爹和哥哥想叫咱俩成亲……”
魏国公徐邦瑞和小公爷徐维志,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操蛋纨绔正嘿嘿坏笑着,看那样子是很为这出拉郎配的好戏而洋洋得意,当然,吴氏悄悄对他俩竖起的大拇指,也助长了这种想法。
和秦林成亲,徐辛夷自是求之不得,可在这种情况下,在秦林和青黛结亲的当天,而且是她对青黛说了那么一番话之后……那天说的话,岂不成了**裸的欺骗,成了处心积虑的诡诈?而且是对那么一个无条件相信她的、心比水晶还要透明的小丫头!
天哪天哪,徐大小姐快要抓狂了,迈着一双大长腿踱来踱去,烦恼的揪着自己头,对总是出馊主意帮倒忙的老爹和老哥已经出离愤怒了。
“好像、有点、不对头?”徐维志眨巴眨巴眼睛。
“也许、可能、搞错了?”徐邦瑞揪了揪黝黑的胡子。
吴氏开始恨恨的磨牙,瞧着这两爷子恨声冷笑,吓得他俩齐齐打哆嗦——如果这次再出什么篓子,恐怕河东狮吼的强度将会大幅增加吧!
徐辛夷忽然一把抓住了秦林的肩膀,漂亮的杏核眼和他四目相对:“如果不想让青黛妹妹伤心,这件事你得听我的!”
秦林点点头。
“我爹我哥搞错了,其实我喜欢的是青黛,但他们误会你我之间有什么……”说着徐辛夷就有点心虚。
秦林倒是斩钉截铁的道:“咱们之间清清白白,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大了……徐辛夷忽然觉得太阳穴很疼,咬牙道:“所以,他们说的话,还有这间大堂里面的事情,都一个字也不能对青黛说,咱们就当什么也没生——等会儿我会演一场戏,做给外人看!”
“没问题!”秦林点着头,心里面却隐隐有点惋惜:貌似魏国公的提议也挺不错……咳咳,男人哪,你懂的。
“走!”徐辛夷拉着秦林,就快步朝大门跑。
留在大堂上的徐邦瑞、徐维志和吴氏三眼瞪小眼,一时间完全懵了:从来只觉得女儿(妹妹)性格像男孩子,没想到她居然真把自己当成了男孩子!她喜欢的不是秦林,而是李青黛!
“这、这可怎么办哪!”吴氏把大腿一拍:“将来女儿和谁成亲?”
徐维志指了指龙凤花烛,弱弱的道:“要不,咱们把李家小姐抓来,和妹妹……”
笨蛋!徐邦瑞和吴氏各打了他一巴掌。
门外,青黛刚刚走到魏国公府,大门豁然洞开,徐辛夷黑着脸一步步走出来,旁边是满脸苦笑的秦林。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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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32章上错花轿嫁对郎]
众人正摸不着头脑,就听得徐辛夷正颜厉色的教训道:“秦林,本小姐从来是拿青黛做妹妹看待,你既然娶了她,就决不可负她!”
秦林唯唯连声:“下官不敢,必与拙荆白同老、不离不弃。:”
徐辛夷又一本正经的道:,“青黛妹妹年幼天真,信你信到十分”你可不能欺骗于她!”,秦林摸了摸鼻子,笑道:“下官一直很老实,嗯,老实得很哩。”
很老实么?也不见得……,徐辛夷定了定神”又铮的一声拔出宝剑,用力击刺,夺的一声钉进门框里两寸多深,厉声道:“若有负我青黛妹子,本小姐定不轻饶!”
至此众人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徐辛夷把秦林捉来,是要替闺中密友说这一番话,想想虽然在迎亲仪式上捉走新郎算是分外离奇,但以徐大小姐的做派来看,倒也合情合理。
青黛本有些不满徐辛夹把秦哥哥捉走,可明白了她的一番苦心”也感动不已,乳燕投林般扑进了她的怀抱。
“虽然假凤虚凰,其情也实在令人动容”翰林府高小姐点着头,啧啧连声的赞叹。
通政司黄小姐则不停拭着眼角泪水,羡慕得不行:“要是本小姐出嫁时”也有这么一位英风锐气、风光雾月的姐姐……”,明人对同性之间的开放程度在某些方面过后世,众人见徐辛夷和青黛姐妹情深,却也并不太过惊诧,6远志、韩飞廉这些粗人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而显贵府邸出来的夫人小姐们”甚至隐隐有些羡慕,好些未出阁的小姐都在幻想,此时被徐辛夷抱在怀中的不是青黛,而是自己。
青黛伏在徐辛夷肩头”小脸轻轻的磨蹭着,低声呢喃:“徐姐姐,徐姐姐”你真是……,咱们、咱们永远别分开才好。”,“傻丫头,都做新娘子嫁人了,还说这些傻话呢!”,徐辛夷恋爱的抚摸着青黛的头。
感人的一幕”让高小姐、黄小姐等许多闺阁千金,不由自主的将目光射向了身在漩涡中心的秦林”眼神带刺口秦长官顿时觉得自己成了拆散这一对百合hua的元凶罪魁。
秦林偷偷瞧瞧抱在一块的两位美女,青黛穿着新娘子的嫁衣、戴着赤金的凤冠,小丫头依旧显得稚气未脱,带着些微婴儿肥的脸蛋娇媚无比”明净如水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身段则有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像青苹果那样破甜诱人。
徐辛夷身段高挑劲爆,笔直的大长腿动情交缠时将会多么的火热有力,挺翘的丰臀和小蛮腰也充满了神秘的诱惑,挺拔的胸部更是叫秦林不止一次的流鼻血,配着她蜜色的肌肤,带着野性魅力的容貌,真是无穷无尽的诱惑呀!
“真的,其实你们不必分开”,”秦林内心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在呐喊:双飞”双飞!
徐辛夷抢走青黛那是万万不可以的”但要是两个一块儿嫁”秦长官绝不介意,一定笑纳。
可惜那种事情应该不大可能吧……
摸了摸鼻子,秦林忍不住低声提醒道:“咳咳,天色不早了,吉时已到,两位是不是?”
徐辛夷白了他一眼”心道我容易吗,还不是为了你这呆瓜!
将小青黛轻轻推开,徐辛夷呵呵笑道:“走罗,新娘子上hua轿,今儿是你和秦林成亲的好日子,再耽搁下去,误了吉时,姐姐可不好向李老先生交待呢。”
“呀”爷爷还等在那边!”青黛惊得捂住了小嘴,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正要新娘子上轿、新郎官上马,徐辛夷也心情复杂的准备参加好姐妹和有过一夕之欢的男人的婚礼,却听得魏国个府中一声叫:“秦长官”请留步!”,魏国公徐邦瑞、小公爷徐维志父子俩神色复杂的走了出来,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有些古怪。
秦林怕了这老小两个活宝”不晓得他们又要做什么,赶紧把青黛护在身后。
徐辛夷也抢上一步,埋怨道:“做什么呀,咱们别把人家吉时耽误了。”
这两位脸色铁青,看也不看徐辛夷,却冲着秦林深深一揖到地:“今日之事是我父子误会,惊扰了秦长官虎驾,实在抱歉!但还有个不情之请,只好老着面皮请长官借一步说话。”
门外站着的女方送亲女眷和男方迎亲的弟兄,见了这幕全都目瞪口呆。
魏国公是何等身份,世镇南京已有二百年,荣华富贵与国同休”麾下四十九卫、一百一十八千户所,十余万大军令行禁止,职任南京守备,平时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战时南京六部九卿俱受其节制!
但现在,魏国公父子竟对着秦林这么一个已草职的锦衣卫副千广如此谦恭,还亲口向他道歉!
人们惊诧莫名之余”又忍不住猜测徐家父子究竟有什么不情之请,要如此前倨而后恭?
重新走回大堂,秦林、徐辛夷各怀鬼胎”只有青黛无所谓的东张西望,看到大堂上扎的彩绸,还笑嘻嘻的问徐辛夷是不是府上也有什么喜事。
大堂之中,魏国夫人吴氏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徐辛夷吓得心头惴惴,甜甜的叫了一声娘亲,吴氏像不认识似的怔怔的看着她”良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
徐邦瑞也捡了把太卑椅坐下,扶着额头郁郁寡欢,徐维志更是不同的摇头,看上去颇为沮丧。
这是要做什么?徐辛夷从来没见过父母兄长摆出这副架势,饶是她天不怕地不怕,也吓得够呛,站着不敢说话。
秦林也心头虚,拱手作揖道:“国公爷、老夫人有何吩咐,只要下官能做到的,一定从命就走了。”
徐邦瑞和吴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怎么说起。
最后还是徐维志老下面皮,无奈的道:“秦贤弟,我这个妹子从小顽劣,不知怎地就把和李小姐的假凤虚凰当作了真情想必还是去崭州那次,这个也不消说了。总之,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只怕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徐邦瑞和吴氏对视一眼,同时出长长的叹息。
徐辛夷身量太高,又素性活泼好动,一双脚还是天足,长相又不是细眉弯眼肤白如瓷,国公爷权势虽大,要替她找个称心如意的夫婿却也不容易,至于那些贪图国公府权势的趋炎附势之辈,莫说徐辛夷自己不答应”就魏国公夫妻俩都看着恶心,更不必提了。
现在传出她和青黛的姐妹情谊,这种事情其实夫家一般都不会在乎的,毕竟两个女孩子还能闹出什友来?
关键是,徐辛夷自己说永远不嫁人,若是逼着她嫁人就要出家做尼姑!她性子又烈,说到做到,到时候怎么得了?
本来就找不到合适的夫婿”现在更是麻烦加十倍,女儿的终身大事,究竟怎么收场!
徐邦瑞又站起来朝秦林做了个揖:,“所以,本公和夫人就寻思”女儿虽然顽劣不孝,咱们做父母的总舍不得她真出家做尼姑:既然她喜欢青黛,咱们也只有一个办法,可以两全齐美。”,秦林心头咯噔一下,不知道这专会添乱的父子俩又要出什么馊主意,随口嗯嗯啊啊的应付着,却不往下接腔。
“娘,你听爹爹胡说什么呀!”,徐辛夷红着脸儿,摇着母亲的胳膊撤娇。
吴氏冷着脸把她手一拍,转向秦林道:“丈夫和儿子不好意思说,也只有老身我来卖这张老脸了。就这么一个女儿,总不好叫她真的出家做尼姑吧?再者,今后怕是没什么人敢娶她了,所以现在也只好想出这个馊主意”唉”让她嫁给你做个假夫妻,实与青黛当今真姐妹吧!”
“好呀好呀!”青黛头一个咯咯笑起来”她本来就想和徐姐姐一块儿嫁给秦哥哥嘛,至于什么假夫妻真姐妹的,小丫头也不会多想。
绕了半天居然会是这种结果,实在是匪夷所思。
徐辛夷先是张大了嘴巴,怔怔的从父母兄长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确实不像开玩笑然后她的心就开始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紧张万分的瞧着秦林,看他如何作答。
秦林仰天长叹”一时间真是心hua怒放:假夫妻?哼哼,就做真夫妻也无所谓啊,赚了赚翻了,今天绝对是月老牵红线在搞买一送一大酬宾!
形势峰回路转,双飞有望啊!
激动之下”秦林咧着嘴呆,口水差点儿就从嘴角流出来了。
徐家父子见了他这副样子”还说是不情愿,未婚倒也罢了,结婚之后谁还情愿妻子有个“好姐妹”?
于是徐邦瑞大手一挥:“这件事是我徐家对不起秦长官,日后必有所报,府中除了南京守备的调兵虎符不能给你,别的什么只要你开口,本公都算作这丫头的陪嫁、就是什么名分也不计较了,既是假夫妻、真姐妹”平妻也无所谓。”
“秦哥儿,你与辛夷也是朋友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孤苦伶仃吧?”吴夫人也追着问道,同时心头也存着点儿念想:看女儿对秦林也不排斥,说不定什么时候假夫妻就变成真夫妻了呢?而且她和青黛如此要好”何分正妻平妻?
愿意,我他妈十二万分愿意!秦林强压住心头狂喜:“两位泰山在上,受小婿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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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33章缘定双姝]
333章缘定双姝
众多送亲女眷、迎亲弟兄在魏国公府门外正等得不耐烦,忽然听的里面一片喜气洋洋的鼓乐吹奏,朱漆铜钉的中门大开,众多丫环仆人蜂拥而出,捧着各色花红表里、金珠宝贝两边站定。
这是要做什么?6远志与韩飞廉等面面相觑,不明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最后是四名京卫指挥使一起走出来,人人笑容满面,周进忠扯着大嗓门高喊:“南京守备、掌南京中军都督府魏国公徐公爷,特将大小姐下嫁秦林秦长官为妻,与李小姐同日出嫁!”
吴广孝也大声礼赞:“娥皇女英古有之,白云彩霞伴红日!”
郑思仁、王守义齐声叫道:“秦郎今撷并蒂花,来日琴瑟传佳话!”
四名京营武将都是十万军中演武场上练出来的大嗓门,这一叫当真如雷贯耳,人人都被震得呆若木鸡。
“什么?秦林同日迎娶两位妻子,国公爷居然把女儿嫁给他了?”人们面面相觑,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若是什么阁老嫡孙、尚书公子,倒也罢了,秦林不过是个锦衣卫革职留任的副千户,从五品的小官,话说魏国公府看门的都有两个挂锦衣千户衔呢!锦衣卫系统和京营里面,想攀附权贵的青年才俊可多的是,怎么这等好事就落到了秦林头上?
就算是徐辛夷和青黛姐妹情深,为着这个就要二女同侍一夫?秦林这便宜也捡的太大了吧!
人们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前看,就连坐在轿子里的夫人小姐们,也吩咐仆人把轿帘揭了起来,要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声炮响,秦林乌纱帽上簪大红花,跨照夜玉狮子马而出。
随后两乘花轿,抬轿的家将都穿着正五品武官服,围在轿子旁边护驾的军官最低都是正四品指挥佥事,当真煊赫无比。
头前一乘侧面窗口的轿帘掀开,青黛这个不守规矩的新娘子露出娇艳妩媚的容颜,笑嘻嘻和相熟的夫人小姐们挥手,黄小姐忍不住朝她摆了摆手,小丫头才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把帘子放下来遮住了。
后面那乘花轿有位年轻秀丽的丫环扶着轿杠,不少人认识这是徐大小姐的贴身丫环侍剑,只见她掀开窗帘一角说话,里头坐得像个乖宝宝的,正是满脸红晕的徐辛夷!
哇,太神奇了!高小姐、黄小姐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这种娥皇女英共侍一夫的事情,也亏得魏国公他老人家肯玉成其事啊。
男人们瞧着马背上得意洋洋的秦林,那目光中就充满了羡慕嫉妒恨,老婆有个关心她比丈夫还过分的姐姐,当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可居然因此把两位美人儿都娶回家,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那可是赚翻啦!
“咱们长官……”牛大力想了半天吐出一句:“真他妈不是人。”
6胖子回头看了看女兵甲,弱弱的问道:“你的三位姐妹,那个是不是也?”
话还没说完,甲乙丙三位同时出拳:我打!
胖子顿时变成了级熊猫——话说小丁咋没动静呢?
小丁转来转去四下寻找:“我、我找块砖头……”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秦林府邸前头众位贺客、宾朋早已等得不耐烦,远远看到迎亲的队伍回来了,顿时喧腾一片。
等到看清楚有两乘花轿,更是全都莫名其妙,赶紧迎上去问是怎么回事。
6远志替秦林牵马,虽然被甲乙丙丁打成熊猫眼了,兀自吹得口沫横飞:“因徐大小姐和青黛姐妹情深,魏国公将大小姐许配我家长官,姐妹共侍一夫,同日拜堂成亲!”
我的妈呀!听到这话的人全都张口结舌,闺阁小姐们的手帕会、诗社里面,你侬我侬、假凤虚凰的可不要太多哦,大家也就一笑置之,谁会真当个事儿?秦林居然为这个把国公爷的女儿、南京城天字第一号的女魔头徐大小姐拐到了手,丫的运气岂止好到爆棚!
骑着照夜玉狮子马的秦林,此时贼忒兮兮的眉花眼笑,瞧他那得意样儿,若不是飞鱼服绣春刀护体,早被锦衣弟兄们拖下来一顿狂扁了——能娶到女医仙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还要搭上一个徐辛夷,你不怕喷鼻血?咱们都替长官您捏把汗哪。
从女医馆那边跟过来的送亲队伍,看到这边排出来的阵势也吓了一跳,单单贺客的官衔灯笼、虎头牌就摆了两条街:
应天府尹王世贞、都察院副都御史耿定向、京畿道张公鱼、前南京礼部尚书秦鸣雷,这些是外朝文官;
前任锦衣千户雷公腾,浙江东厂领班霍重楼,这是厂卫系统;
南京镇守太监郭升、浙江提举市舶太监黄知孝,则是内廷权宦;
以怀远侯常文济、常胤绪为的,又是一群与国同休的武功勋贵;
远在扬州的漕运总督李肱、知府归慕光虽未亲自前来,也派人打着官衔灯笼、全副执事送来了贺礼。
事实上因为婚期定得比较急,还有好多没有来得及通知前来,像浙江参将都指挥佥事邓子龙、锦衣卫湖广副千户石韦、荆王朱常泴朱由樊父子……若是时间来得及,岂会不来?
可单单是已经来的这些,就叫深谙官场规矩的各家夫人小姐们惊得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士林文官、厂卫鹰犬、内廷宦官、武功勋贵,还有和地方上分属两条线的漕运总督,这方方面面从来尿不到一壶里去,现在竟为了秦林的婚礼齐聚于此!
晓得的说是秦长官,晓不得的谁肯相信这是区区锦衣卫副千户的婚礼?怕是亲王世子大婚,贺客也不会来得这么齐整。
看到这一幕,夫人小姐们各各心惊,再看骑在马背上咧嘴傻笑的秦林,眼神就变了许多……怪不得魏国公肯把女儿嫁给他,徐家可不傻啊!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茶楼上却有另外两个人上演了气急败坏的一幕。
“怎么会这样?秦某人也太、太、太,”张尊尧鼻子都气歪了,指着骑在照夜玉狮子背上,春风得意马蹄疾,坐等着左拥右抱的秦林秦长官,他太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全乎。
“太无耻了!”鹿耳翎脸上瘀伤未消,歪着嘴巴说话,神情沮丧之极,像极了一条吃了打的狗。
他们当然不是来参加婚礼的,听说魏国公府的人把秦林捉走、徐大小姐喜欢青黛,两人就乐得合不拢嘴,赶紧的跑到这里来看热闹,指望秦林和徐辛夷打起来才好呢。
看到秦林府邸外头排这么多官衔执事,他两个才晓得过去错得有多离谱,不过又幻想以魏国公府的权势,秦林应该要吃场大苦头吧?
万万没想到,秦林不但没有丢一根寒毛,居然把魏国公府的大小姐都娶到手了!
“千户大人不必生气,徐大小姐是为着青黛,其实秦某人娶了和没娶也差不多,”鹿耳翎说的话自己都不信,勉强开解着顶头上司。
“放屁!”张尊尧直接抽了这蠢货一巴掌,脸色都气得青了。
闺阁小姐们你侬我侬,都是闹着玩的,还能当真?秦林既然已把徐辛夷娶到手,这就好像狼嘴里掉进了羊肉,哪有吐出来的?
看贺客的官衔执事,就知道秦林在官场上势力有多么强大,再娶了女魔头徐辛夷,南京城里头随便横着走,张尊尧再不指望能斗过他啦。
都是这个笨蛋撺掇老子和姓秦的作对!张尊尧看了看鹿耳翎,强忍住宰了他的冲动,转身就从梯子下去了——这趟非但没看到秦林倒霉,反而瞧见人家春风得意马蹄疾,张千户心头的憋屈,真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秦林骑马一直走到门口,才一个骗腿跳下地。
众多宾客朝着他连连道贺,这趟没白来,刚才也没白等,居然看到秦林同日迎娶二女的好戏。
“秦长官独占鳌头,一举将并蒂莲采撷入怀,叫人可羡可佩啊!”王世贞冲着他连连拱手,老先生笑得格外淫荡,羡慕得花白胡子都翘起来啦。
靠,秦林脸上堆笑,心头却骂了一句:这老东西是写******的,看他脸上那副表情,铁定没安好心,千万别把老子也写在他书里面去。
张公鱼格外凑趣,竟吟诗道:“陈金罍,酌满觞。愿言两相乐,永与同心事我郎。夫子于傍剩欲狂。珠帘风度百花香,翠帐云屏白玉床。啼鸟休啼花莫笑,女英新喜遇娥皇!”
秦林暗笑,你这番酸不溜丢的词句,若是张紫萱听了还差不多,我这钻研岐黄的女医仙和生性粗疏的徐大小姐,怕是一个字也听不懂的。
果然,徐辛夷大睁着杏核眼,根本不知道张公鱼说的什么。
“小姐、小姐,红盖头都忘了!”徐辛夷也不懂结婚的规矩,自己从轿子里走出来,侍剑忙把一张红盖头丢在她头上。
常胤绪白愣着眼睛瞅瞅徐辛夷,挠挠头,又一拍大腿:“哎呀,没看出来,真没看出来!”
徐辛夷忍不住把盖头揭开,叉着腰问他:“啥没看出来?小常,你又皮痒痒了?”
常胤绪正儿八经的道:“从前在一起斗鸡走马,没看出大小姐你这么漂亮呀!”
可不是,今天的徐辛夷凤冠霞帔,身段婀娜高挑,于往日的英姿飒爽中添了七分的妩媚多姿,蜜色的脸蛋微生红霞,可迷人的很呢!
这不,听常胤绪说完,徐大小姐的脸越红了,将盖头往下一盖,不再理他。
秦林却是咧着嘴呵呵直乐,你们这群笨蛋哪,不知道什么叫做阳光大美女?现在便宜老子了!后悔吧,傻小子们!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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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34章烛影摇红夜未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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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珍坐在首位,怀中抱着秦家爷爷和父母牌位。
老神医笑盈盈的捋着胡须”本来还为着秦林“失势”,老神医还替婚后的小两口担心”现在魏国公府竟以大小姐下嫁,以那位老泰山的权势”虽不能扶摇直上,亦可毕生无忧了。
更没想到青黛与徐辛夷如此要好,将来岂不是娥皇女英的一段佳话?
秦林在前,青黛与徐辛夷顶着红盖头分列左右,三人一块儿站到了堂下。
“红绸,秦长官拿好哩”,小丁把中间扎着红绣球的绸子一端递到秦林手中,然后眨巴眨巴眼睛”就迟疑不决了。
如果只有一位女主人,当然好办,现在却有两位站在这里,红绸的另一端给谁呢?
“一个是小姐,一个是大小姐”,小丁困惑的挠挠头:“给谁好呢?”
女兵甲见这个小迷糊迟迟将红绸拿在手里,真是哭笑不得:“笨蛋,难道你要和秦长官拜堂吗?这样不就行了!”
她先把红绸的中段递给青黛,末端则让徐辛夷拿着,这样一根红绸带就牵住了两位新娘子。
秦林突然发觉怪怪的,他拿着绸带前端”青黛握在中间,徐辛夷扯住末端一呃,一根藤上栓了三蚂蚱?
笑笑罢了,秦林牵着红绸把两位新娘子引到堂前。
陆远志和女兵甲是男女缤相”齐声高叫:“一拜天地!”
秦林躬身,李青黛、徐辛夷朝着堂外裣衽,谢天地生我于世间”谢机缘让我们相遇相知。
“二拜高堂!”
三人向着李时珍和牌位行礼,秦林于那牌位殊无敬意,可对李时珍实是诚心诚意”当初崭州荒山野岭之间,便是老神医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夫妻对拜!”
秦林和青黛、徐辛夷相对而拜,不料男女缤相和扶持的甲乙丙丁都是外行,三位新人位置太近了些,这一拜下去三颗脑袋撞在了一起,在宾客中惹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送入洞房!礼毕。”
秦林牵着绸子”将两位新娘子引入后院。
庭院深深,金桂飘香”一轮圆月当空照。远隔着好几重院落,和前院的热闹喧嚣全然不同,这里静谧而幽深。
“呼,可把本小姐憋坏了!”徐辛夷一把就将红盖头扯了下来,蜜色的肌肤早已泛起了绯红,诱人之极。
“是呀”原来拜堂成亲一点也不好玩”秦哥哥也傻乎乎的”,青黛说着,也把盖头取了,冲着秦林做了个鬼脸”少女的青涩之中,却是娇媚无方。
红盖头啊红盖头,亲手揭开优越感哪里去了?秦林踩在石阶上一个趔趄”无可奈何的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道:“你们两个……,嗨,一点也不给为夫亲手揭红盖头的机会吗?”
“这样啊?”青黛调皮的吐了吐小舌头,又把红盖头遮到头顶:“那现在好了吧?徐姐姐,你也戴上嘛。”
“我才不戴呢,遮着什么都看不到”,徐辛夷又去扯青黛的红盖头”两女一个要戴、一个要取,争成一团。
秦林揉着太阳穴:这两个家伙”我究竟娶了什么人啊,好在侍剑提醒道:“大小姐”时候不早了夜值千金。”
两个新娘子耶!秦林顿时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乱跳,他记得之前只布置了一间洞房,那么……
双飞,双飞,欧耶!
女兵乙和女兵丙非常及时的来对旧主人表功了:“大小姐,刚才听说您也要出嫁,我们赶紧的回来又布置了一间洞房呢,两间都是一模一样的哩。”
秦林有种杀人的冲动,以手加额,心道这就是典型的画蛇添足啊,欧卖糕滴!你们、你们狠!
两位新娘,两间洞房,究竟去哪边呢?
青黛粉嫩的脸蛋红得像大苹果,揉着衣角期期艾艾的道:“还是让徐姐姐先吧,青黛、青黛还要看医案……”
徐辛夷也变得扭扭捏捏,英姿飒爽的大小姐在这种时候的表现和别的少女没有任何区别,想到秦林那家伙的癫狂就有些心虚,吭吭哧哧半天:“妹妹是正妻,这个好像应该……”
甲乙丙丁和侍剑都无语了”青黛是正妻”却一直自称妹妹,徐辛夷是平妻”又是姐姐,秦长官真是不容易一碗水端平呀。
侍剑使个眼色,捂着嘴嘻嘻的笑:“秦老爷和两位小姐慢慢商量,婢子们就先退下了。”
女兵甲也幡然醒悟,推着三位妹妹一溜烟的闪人这种事情就看秦长官的本事了,咱们可不鼻瞎凑合。
秦林抓着脑袋嘿嘿坏笑,瞅瞅青苹果一样酸甜可口的女医仙,又瞧瞧**辣的大小姐”非常大方的一挥手:“没关系,大不了为夫辛苦点,今晚两位娘子就一起来吧!”
切”想得美!四根嫩生生的中指同时竖了起来话说这个从秦林身上学来的动作,两个调皮小娘子倒是活学活用。
秦林翻了翻白眼,有没搞错,好像只有我才能对你们做这个动作吧,嘿嘿嘿,好邪恶啊……
徐辛夷乌溜溜的杏核眼一转”忽然红艳艳的嘴唇一歪,坏坏的笑起来,把小青黛抱在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青黛妹妹,今晚咱们一块睡,不理那坏人好不好?”
“徐姐姐就爱和秦哥哥唱对台戏,“青黛抿着嘴直笑,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
“喂,喂,太过分了吧?”秦林脸都黑了下来,盯着徐辛夷挺翘的臀瓣”开始摩拳擦掌:“哼哼”又不乖了,是不是要为夫来打翘屁屁?”
秦林虽不知道曾和徐辛夷有过一夕之欢”可是这段时间擦枪走火的接触也不少了,现在更有了夫妻名分,要做些什么真是一点顾忌都没有啊,哇哈哈哈nn
不知怎地,被秦林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扫了一眼,徐大小姐自己就心慌意乱,再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将青黛推入她怀中,一边往后躲一边前言不搭后语的道:“好、好了”把青黛还给你罗,咱们、咱们假夫妻而已,你可不要乱来!”
香喷喷的小丫头抱了个满怀,秦林却也没空去捉徐辛夷,他像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哄哄棱棱的把小青黛骗进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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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35章烛影摇红夜未央(下)]
335章烛影摇红夜未央(下)
洞房之中,红烛高照,秦林携着青黛白白嫩嫩的小手,将她引到雕花牙床,两人依偎着坐下。[书签:]
女医仙笑嘻嘻的抬起头来,清澈如水的眸子倒映着秦林的影子,凤冠上珠花微颤,牙床边珠帘轻摆,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娇嫩的容颜。
秦林心跳似乎停止了那么一刹那,他迫不及待的伸出双手,青黛将头微微一低,顺着他的心意,由他取下了凤冠,头顶盘起的青丝便像瀑布一样垂下,叫雪白的粉颈若隐若现。
少女的青涩与新娘的娇媚,在此时此刻的青黛身上水融,便是秦林早已熟悉她的一颦一笑,也免不得微微失神。
“秦、秦哥哥,”青黛轻轻呼唤着,声音就像春风吹动银铃,她伸出小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接着不自信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嫁衣:“是哪儿不对么?”
秦林回过神来,笑着在她翘翘的小鼻子上轻轻捏了捏:“我的小师姐,长大了呢!”
“讨厌,人家都十六岁了,都已经成亲了,还、还把人家当小姑娘?”青黛红红的小嘴撅了起来,可以挂油瓶了。
秦林暗笑,明代十六岁(虚岁)成婚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以他的眼光看来,青黛年纪的确很小了,现在和这样一位乖宝宝同处洞房,都隐隐有些犯罪的感觉呢!
“本来就是个小丫头嘛,”秦林笑着摸了摸青黛的头顶,瞧着少女鼓鼓胀胀的胸脯和青涩中透着妩媚的身段,暗叹再过得两年,我的小丫头还不知怎么迷人呢。
“嗨呀,居然还摸我头顶?”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是个小姑娘,青黛气鼓鼓的跳下床,拿起茶几上的酒壶斟了满满的两大杯酒,赌气似的瞧着秦林:“哼,我年纪很小么?来,咱们喝交杯酒,秦、师、弟!”
女医仙把秦师弟三字咬得很重,红果果的挑衅啊。
叔可忍婶不可忍,秦林也夺的一声跳下床,走到茶几旁边正要拿杯子,却迟疑了一刹那。
这是琉球国所产的黄金镶七宝酒具,酒杯足有拳头大,被青黛倒了满满两杯香醇的美酒,秦林倒也罢了,小丫头能不醉?
却也好笑,交杯酒只是个意思,谁像青黛这样倒得满满的?
青黛初生牛犊不怕虎,大约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大人才能喝酒吧,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是个小姑娘,她端起满满一杯就准备朝口中倒。
“小笨蛋”,秦林低低的笑了一声,将她拦下,“交杯酒不是你这么喝的呢,来,咱们手挽手……”
满满的两大杯醇酒,分别灌入腹中,秦林只觉肚子里像有团火在烧,全身都热了起来。
“哇,好辣,这酒一点也不好喝!”青黛红艳艳的唇瓣上沾着残留的酒滴,是那么的诱人品尝,第一次喝这么多酒,她只觉辣得难受,小手在口边不停的扇。
秦林嘿嘿的坏笑,交杯酒既已喝了,接下来……于是他揽着小青黛的柳腰,想将她捉回床上。
转瞬之间酒力作,小丫头双颊布满红霞,连脖子根儿都变成了醉人的粉色,一边推拒着秦林,一边咯咯娇笑:“秦哥哥讨厌啦,就想做坏事。”
秦林抱着青黛玲珑有致的娇躯,一步步挪向雕花牙床,忽的一下把她扔到了软软的床上,然后双臂撑着身体,居高临下戏谑的笑着:“笨笨的小青黛,你怎么知道秦哥哥要做坏事呢?”
“知道,青黛是大人了,人家知道的可多呢……《**经》你懂不懂,还有《洞玄子》,”小丫头含混不清的呢喃着,娇躯已热得烫,原本明净如水晶的眸子,也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秦林讶然,继而恍然大悟:女医仙娇憨可爱,却并非真的一无所知,人家精研岐黄之术,绝对是生理卫生老师啊!
刚才还有的那点点欺负少女的负罪感,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了种种“邪恶”的想法。
“那么,小师姐能猜到师弟接下来要做什么吗?”秦林坏坏的笑着,就像捉住了小红帽的狼外婆。
“亲亲,咯咯,你要亲亲……”青黛傻乎乎的笑着,不胜酒力,小脸蛋儿早已绯红。
猜对有奖~~秦林俯,霸道的吮住了少女那带着芬芳气息的唇瓣,小丫头本能的推拒着,可嘴里只能出呜呜啊啊的,那种程度的推拒,也就和进一步的邀请差不多吧!
品撷着少女柔软的唇瓣,用舌头撬开牙关,霸道的追逐她的小舌头,长长的一吻几乎叫可怜的青黛为之窒息,青涩的娇躯不由自主的弓了起来。
当秦林离开她唇瓣的时候,妙人儿的呼吸就已变得急促无比,鼓鼓胀胀的胸口急剧的起复着,小嘴张开呼哧呼哧的喘气,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美人鱼。
“现在秦哥哥要脱掉小师姐的衣服哦,”秦林邪邪的笑着,身穿新嫁衣的小青黛,真像美味可口的甜点心啊!
青黛早已浑身火烫,不知所谓的呢喃着。
“那么就当作默许吧,”秦林捉住扭来扭去的两只小脚掌,轻轻替她脱下了红绣鞋,又摘下了洁白的罗袜。
青黛的脚掌肉乎乎的,珠圆玉润又柔若无骨,圆乎乎的脚指头调皮的翘着,皮肤晶莹剔透,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秦林忍不住用指甲在她脚心挠了挠,便听得青黛咯咯娇笑:“秦哥哥,痒呢。”
声音娇柔婉转,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妩媚,叫人心神为之一荡。
秦林又促狭的用指肚轻轻挠动,青黛只觉脚心又酥又麻,双腿不停的扭动,不时从口中出又娇又糯的低呼,竭力想脱开坏哥哥的掌握,却是酒后乏力,被秦林捉住脚踝无法逃开,只好乖乖被他挠得浑身酥软如棉,软绵绵的躺在床上,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怎么《**经》、《洞玄没有提到这些啊?”可怜的小青黛欲哭无泪,为了今晚和秦哥哥洞房,女医仙提前翻查医书作了预习,可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好像的和她现在的处境,大不一样呢。
秦林乘胜追击,将身软如棉的小丫头揽入怀中,那张大嘴一会儿含住了晶莹剔透的耳垂,一会儿又乱啃雪白的粉颈,魔手则从嫁衣底下探了进去,在小丫头柔嫩滑腻的肌肤上游移。
“热……”恍惚之中,青黛低低的吐出一个字,嘴唇在轻轻颤抖。
于是秦林伸出颤抖的双手,解开了霞帔,解开了新嫁衣,当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肚兜,便露出了雪白平坦的小腹,和胸前那青涩果实的诱人形状。
秦林忍不住俯去,将脸埋在青黛胸前,贪婪的呼吸着带有馥郁药香的少女气息,感受着嫩滑肌肤的接触,也倾听着少女越来越剧烈的心跳。
“呵呵,秦、秦哥哥,人家都脱了这么多,你还……”少女经过喘息,精神有了恍惚的清醒,立刻就计较起目前双方不平等的处境。
秦林嘿嘿一笑,拉过被子将两人的身体遮住,三下五除二的去掉了衣裤。
在粉颈上用力的吮吸,秦林将手伸到青黛背后,抚摸着嫩滑的肌肤,慢慢找到那可恶的绳头,迫不及待的解开再用力一扯,他和青黛之间的最后一层阻隔,就被远远的抛开。
肌肤与肌肤毫无阻碍的接触,秦林只觉将一块温软的玉抱在了怀中,青黛浑身上下都那么的嫩滑无比,而此时此刻,更呈现出中人欲醉的姹红。
胸口有少女蓓蕾的摩擦,秦林低下头将它温柔的舔舐,青黛咯咯娇笑着躲避他的攻击,调皮的小豆豆像在捉迷藏,可最终也没法逃掉束手就擒的下场,被他霸道的含进口中。
少女的娇躯立刻像过电一样弹动,口中出动人心魄的。
得到鼓励的秦林越猖狂,一路往下,促狭的在圆圆的肚脐眼上舔了舔,趁着小丫头雪雪呼叫,伸手便抓住她薄薄的亵裤,把她剥成了光光的小羊羔。
少女的双腿不是那么丰腴,却嫩滑异常,秦林魔手慢慢的滑动,只觉细腻得无法形容,向上游移到双腿之间,已感觉些许潮湿。
温柔的分开青黛的双腿,秦林重新吮住了她的唇瓣,坏坏的在她耳边低语:“师弟要来了哦,小师姐。”
迷茫之中的青黛,只是揽住他的头,作为回应。
秦林抓住少女滑不溜手的雪臀,试探着慢慢叩关,青黛小嘴一撇,秀眉微蹙,于酸麻胀痛之中本能的感觉到了危机,努力想按**经所授将身体放松,却是紧张得根本做不到。
秦林知道此时只有战决,双手托住少女的雪臀,提起腰身,奋力一击。
啊~~青黛一声痛呼,即使有酒精的麻醉,蒙着雾气的双眸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委屈到了极点:“怎么、怎么和书上说的不一样啊?好痛!”
秦林赶紧含住少女的嘴唇,温柔的抚慰着满脸泪痕的小花猫……
这一声急促的呼叫,也在寂静的后院中传到了隔壁另一间洞房,火辣成熟的徐辛夷耳听隔壁诱人遐想的靡靡之音,忍不住在床上滚来滚去,脸蛋儿红得不比青黛差,丰腴结实的大长腿像麻花一样紧紧绞着,股间已是湿滑一片……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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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36章鱼接鳞]
哈……早晨阳光普照,花园中草木茶芳袭来,秦林了个懒腰,亲了亲身旁睡梦中眼角还挂着些许泪痕的花猫,忍住梅开二度的感动,独自悄悄溜下了床。
明人十六岁结婚再寻常不过了,可按周岁丫头才刚刚十五呢”娇嫩的花朵,还经不起狂蜂浪蝶的采撷。
隔壁另一间洞房的徐辛夷几乎同时打开了房门,她双手叉着蛮腰,只觉身子酸软疲惫,便前仰后合的扭了扭,丰硕的胸部掀起一阵惊心动魄的弹动,随后打了个年夜年夜的呵欠:“哈~~好困哪!”,“我靠,年夜姐,?”秦林惊讶的指着徐辛夷,嘴巴张得可以吞下整只鸡蛋。
徐辛夷翻了翻白眼,声音带着些沙哑:“怎么啦?”,噗一秦林拍着年夜腿狂笑,腰都直不起来了。
徐辛夷觉察到不对”赶紧回房拿起西洋镜子一照,镜中纤毫毕现:黝黑的发丝乱糟糟的像个鸟窝,不但眼眶发乌,漂亮的杏核眼也布满了血丝,嘴唇焦干,原本光洁的蜜色脸蛋略有浮肿,下巴还起了一颗针眼那么年夜的红豆豆……
“天哪,这副样子怎么见人!”徐年夜姐手忙脚乱的找手巾,浸湿冷水来敷脸,瞧着秦林那副贼忒兮兮坏笑的惫懒样子,她迈着年夜长腿一阵风的冲过去,“秦林,我要杀了!”
于是一对儿欢喜冤家又打了起来,秦林虽挨了几下拳脚,却趁机上下其手”倒也其乐无穷。
青黛已被打闹吵醒,丫头光溜溜的缩在被子里,伸出一截儿粉嫩的胳膊撑起脑袋,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年夜眼睛”笑嘻嘻的看着门外:“都成亲了”秦哥哥和徐姐姐还是老样子呢。”,徐辛夷听到青黛醒来就不在进攻秦林,几步就扑到了雕花牙床上,伸手从被子底下去捉青黛,口没遮拦的道:“哈,贪吃的工具,昨晚吵死人啦!”
丫头咯咯娇笑着左右遁藏”娇嫩的脸蛋早已染上了红霞,一床锦被时不时的掀开些许”露出嫩生生的少女娇躯,简直就像一只白白嫩嫩的羊羔,叫秦林这条年夜灰狼心跳加快。
而徐年夜姐趴在床上,两条丰腴结实的年夜腿紧紧并拢”连一丝缝儿都没有”蛮腰塌了下去”浑圆如满月的臀瓣高高翘起,俯身的姿势,双峰越发波澜汹涌。
“老子忍不住了,简直是对为夫我的藐视!”,秦林决心拼着被徐辛夷粉拳乱打,也要将她就地正法。
“为夫来了!”秦林一声狼嚎,一记饿虎扑食,从背后将徐辛夷抱住,双手在她胸前乱揉。
火辣劲爆的娇躯立刻剧烈的挣扎起来,这时候秦林可不像服了百花迷春酒之后那么狂暴而力年夜无穷,徐辛夷贝齿咬着丰润的嘴唇”强忍住被他魔手侵袭的酥麻”两条结实有力的年夜长腿在床上一撑”马上翻过身来”反将秦林压在身下。
“哇哈哈哈哈,秦林也有今天!”徐辛夷骑在秦林腰上”竭力压住不叫他翻起来,乐得心花怒放。
殊不知秦林暴起的兄弟正压在她丰腴的臀瓣之间”徐辛夷又不断的扭来扭去,叫秦林舒服得根本就不想动。
青黛钻在被子里,躲在年夜床的一角,摆明了绝对中立,只是瞧着这一幕吃吃的坏笑。
“傻瓜,笑什么?”徐辛夷莫名其妙。
青黛粉嫩的嘴翘翘的,明媚的年夜眼睛弯成了狡猾的月牙儿:,“徐姐姐”我看经上面,这一式好像叫做鱼接鳞呢。”,徐辛夷不懂什么经,听得一头雾水”被她压在身下的秦林却是以手加额”无奈的看了看青黛:丫头已经被教坏了……
此时侍剑和甲乙丙丁四女正提着热水、端着早点走到门外,一眼就看见徐辛夷骑在秦林身上“鱼接鳞”,五个丫环齐刷刷张口惊呼,呀的一声叫,赶紧捂着眼睛往后退。
“年夜姐果然威猛,秦主座不是敌手”,”她们对徐辛夷佩服得五体投地”新婚头一晚不消了,年夜姐居然一年夜早就又把新郎官骑在身下,果然是将门虎女的风范!
徐辛夷连忙从秦林身上跳下床,追出去指手画脚的道:“喂喂”不是们想的那样!本姐才没有那啥啥呢!”
嘿嘿嘿嘿nn侍剑和甲乙丙丁同时咧着嘴坏笑,徐年夜姐青丝散乱、眼带血丝、衣襟不整,单看这模样,就知道一切尽在不言中嘛。
晕倒!徐辛夷揉了揉太阳穴,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一话好像很早和秦林这家伙洗不清了”唉……
青黛也自己穿好了衣服,和秦林一起从洞房里面走出来,只见丫头脸蛋上泪痕未干”像只可爱的花猫,却又是容光焕发,笑靥如花,少女的青涩淡了很多,增加了好几宇成熟的妩媚。
哇!原来青黛也在房中!侍剑和甲乙丙丁看秦林的目光都变了,丁更是咬着手指头:秦主座好可怕……
洗漱完毕,用过早点,秦林先带着两位妻子去李时珍处奉茶问安,老爷子瞧见别女自是微笑不语”可看看徐辛夷就惊讶起来,脸上若无其事,待两女奉茶出去,单单把秦林留下来,颇为隐晦的告诉他虽然年轻人血气旺盛,断不成过于纵容。
饶是秦主座脸皮厚如城墙,立马也闹了个年夜红脸,唯唯诺诺的颔首出来”心头却是哭笑不得。
徐辛夷虽经过梳洗,比晨起的样子好了许多,可熟悉的人一下子就能看出不合寻常。
陆胖子、牛年夜力几个弟兄都来贺喜,不断的挤眼睛、咂嘴巴,一个个朝秦林竖年夜拇指:徐辛夷既是为了姐妹之情而下嫁,人人都以为这女魔头不会轻易就范,没想到秦主座竟然这么威猛,实乃天纵奇才、花间英雄是也!
徐文长则笑眯眯的凑上来:“秦主座,老头子有一门旷世奇功”可夜御十女而不怠,吾观主座面相虽贵不成言”然则桃花劫运纠缠,若修习此功为臂助
[荆湖卷337章新妇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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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章新妇回门
老疯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李时珍的银针**,闻言赶紧转身,落荒而逃。
秦林很是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
徐文长被牛大力追着,一边慌不择路的狂奔,一边回头骂:“小兔崽子,你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秦林才没空和这老疯子废话呢,虽然不必去千户所点卯,今天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走吧大姐,”秦林把胳膊一伸。
愣了愣,徐辛夷迟疑片刻,终于还是牵着他的手:“去哪儿?”
真是没有一点儿新嫁娘的自觉啊!秦林无可奈何的白了她一眼,“回门!”
“哦”,徐辛夷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傻笑。
和青黛的顺理成章完全相反,徐大小姐是稀里糊涂的和秦林有了第一次,又稀里糊涂的出嫁,稀里糊涂的就被秦林骗到了手,莫说什么奉茶、回门这些新嫁娘的规矩,连结婚本身她都还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呢。
经秦林提醒,才想起自己居然已经是这家伙的妻子了,昨夜已经拜了天地,现在就要以新嫁娘的身份回娘家拜父母双亲……
真像一场梦啊!
徐辛夷痴痴的笑着,生怕睁开眼睛这场梦就烟消云散,她使劲儿掐了自己一下,不疼。
难道真的是做梦,一切都是假的,什么也没有生过?
徐大小姐立马就慌了神儿,又使劲儿掐了一下,还是不疼。
当然不会疼,因为秦林呲牙咧嘴的叫:“大姐,掐人很疼的,你把我当人形沙袋呢?”
回过神来的徐辛夷咧着嘴傻乐,抓着秦林胳膊替他吹气,那副温柔体贴的乖模样竟是从来没有过的。
秦林不禁受宠若惊,暗道莫非徐大小姐转了性?嗯,双飞有指望啊有指望,哼哼哈嘿……
李时珍和青黛祖孙按照秦林的要求去惠民药局走一趟,邀新任局董卢医生为的老郎中们到女医馆议事;他自己则和徐辛夷同回魏国公府,岳父岳母。
秦林穿飞鱼服骑踏雪乌骓,徐辛夷着猩红金花袍乘照夜玉狮子,两人并骑而行,所经之处必受路人瞩目,不知不觉之间成为了南京街头的一景,那郎才女貌的啧啧赞叹也时不时飘入耳中。
秦林得意的挺直了胸膛,笑嘻嘻的朝徐辛夷努努嘴巴,徐大小姐就轻嗔薄怒的丢给他一个白眼,脸蛋却是有些红了。
魏国公府离得不远,马儿迈着小碎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走到了,守门的锦衣千户和亲兵家将赶紧满脸堆笑的迎上来,替他们带住马儿,一叠声的叫:“新姑爷和大小姐回门了,快开中门迎娇客!”
咂咂声响,朱漆铜钉的大门缓缓开启,秦林和徐辛夷携手而入,刚进大门就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住:
“姑爷,大小姐!”
“大小姐出嫁,就不要我们了吗?”
“婢子可想大小姐哩,带我们和侍剑姐姐一块走吧!”
这些女子模样都十分周正,眉宇间带着几许英气,一个个腰背挺拔身材健美,不像普通大户人家侍女那样畏畏缩缩,总带着几分奴才气。
不消说,这五十名年轻女子,就是徐辛夷亲自训练的女兵了,徐大小姐嫁出门去,仓促间却没有给她们交代一个结局,因此人人心头忐忑,见小姐回门,全都拥上来求她把自己带走。
“没问题,”徐辛夷手一挥,毫不在意的答应,接着才想起来现在已经出嫁,应该征求丈夫的意见,便又把秦林胳膊一挽:“喂,你说可不可以嘛?”
女兵们见状吃了一惊,都说大小姐性子野脾气大,秦长官怕是降服不住,没想到小姐嫁了人就转了性子,这会儿可是出嫁从夫呢!
不过,秦长官会答应吗?
要养这么多人,这么多马匹,开销可是不少,而且她们是按女兵来训练的,安营扎寨、斥候探马、舞刀弄枪、盘马弯弓这些是了如指掌,但正经丫环该做的洒扫整理洗衣做饭侍候主人这些,却样样稀松平常。
女兵们面面相觑:谁会成亲之后还任着老婆走马围猎?秦长官怕是不会要咱们吧?
徐辛夷附到秦林耳边,悄声道:“我还有些私房钱,要是没钱养这许多姐妹,咱们待会儿找我爹多要点,婚事办得急,我家还没出什么嫁妆呢。”
还真是女生外向啊,这刚成亲,就开始帮着秦林算计娘家了!
秦林现在每年的收入比起魏国公府都只多不少,他哑然失笑,忍不住捏了捏徐辛夷的耳朵:“这么小瞧为夫?哼哼,漫说你有五十名女兵,就再多十倍,夫君我也养得起呀。”
徐辛夷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大相信,秦林的薪俸是摆在明面上的,女医馆的收入也很有限……不管那么多,待会儿找父兄多要点嫁妆就是了。
徐大小姐虽然出嫁了,可从来没在国公府把自个儿当外人呢!
“妹妹妹夫回来啦?父母亲大人等在正堂上,呃……”得到消息的徐维志从里面走出来,本来是笑容满面的,可看到妹妹的第一眼,话就突然噎住了,接下来捂着肚子狂笑。
他把秦林拉到旁边,大拇哥一挑,压低声音道:“妹、妹夫,老哥本来还担心你娶了我这妹子,未免有些儿夫纲不振,没想到你竟然这般厉害,老哥实在佩服佩服!”
秦林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徐维志连妹妹的玩笑都乱开,果然有其妹必有其兄,不,还得加上他们老爹徐邦瑞,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
魏国公夫妻等在正堂,秦林与徐辛夷携手而入,女婿拜见两位老泰山,新妇则谢爹娘养育之恩。
“快快快,让娘亲看看,”吴氏将女儿搂在怀里,心肝宝贝一般,像是好几年没见面,隔着几千里地似的,其实只是昨天一晚,秦林的宅邸距离国公府也只有短短路程。
可怜天下父母心。
吴氏是过来人,看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昨晚肯定不安生,心头一块大石顿时落了地,立刻低低的吩咐丫环几声。
秦林刚和老泰山徐邦瑞寒暄两句,丫环们就端来两盅汤,吴氏先笑眯眯的吩咐给秦林端上,自己则拿着给徐辛夷。
看看那汤,秦林和徐辛夷先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都起烧来——红枣枸杞炖血燕,这、这好像也太明显了吧?
“娘啊,你做什么?”徐辛夷嘟着嘴,把碗推开去,脸蛋上红霞飞遍。
“乖女,这汤最养人,来来来快趁热喝了,”吴氏端着汤碗不容置疑,又笑眯眯的对秦林道:“贤婿,也趁热啊,甜腻腻的,凉了怕伤胃。”
秦林和徐辛夷无可奈何,两个家伙各怀鬼胎,将汤水一饮而尽。
奇怪,明明很甜的汤,却丝毫也不觉得腻,悄悄看了看对方,两个人都忍不住偷笑。
“贤婿啊,婚事办得仓促,没准备什么嫁妆,本公曾许你府中珍宝任挑,”魏国公徐邦瑞拈着黑黝黝的胡须,指着徐维志道:“反正将来都是你哥的,尽着叫他心疼罢了!”
徐维志笑起来,魏国公府世镇南京二百余年,珍宝堆得像小山,哪里在乎一点嫁妆?这是父亲开玩笑呢。
“好啊,”徐辛夷一点儿也不客气,扳着手指头数:“我要哥哥房里那对儿碧玉雕青龙、爹爹书桌上前朝宋徽宗用过的端砚、还有花厅里摆的田黄石山子……”
我靠,什么叫做家贼难防?徐邦瑞、徐维志父子的脸都开始青了,徐辛夷要的这些宝贝,不仅价值连城,而且尽是他俩的心爱之物。
关键是,这些宝贝全是徐辛夷知道的,一点儿也瞒不过她呀!
还好,还好……徐邦瑞擦了把额头的汗,暗道还有件最了不得的珍宝藏在密室,没给女儿看过。
孰料吴氏接口道:“你爹还有个宝贝,是徐家祖上中山王打蒙古人,追着那元顺帝到了漠北,夺得大元朝的一件稀世珍宝,叫、叫什么‘乌尔温也力’……”
嘿嘿嘿嘿,徐辛夷咧着嘴坏笑起来。
徐邦瑞和徐维志面面相觑,这下子连老底都被刮去了!
父子俩都眼巴巴的望着秦林,这位便宜女婿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他俩真的要当裤子了。
好在接下来秦林提的要求倒是很容易满足,只是要那原本就属于徐辛夷的五十名女兵。
徐家三口登时大喜,他们就担心徐辛夷嫁人之后受拘束,难免憋闷受气,秦林肯把女兵们弄去陪着徐辛夷,那是再好不过了。
秦林弄了许多嫁妆,彩礼还是要给的,他的彩礼不同寻常:新式掣电枪、迅雷枪,以及全套图样。
徐邦瑞在秦林协助下放了一枪,登时大喜,他是识货的,知道这玩意儿绝对是沙场利器。
秦林便请他以魏国公、南京守备、南京中军都督府的名义呈报朝廷,请蓟镇编练新军的戚继光装备这种强劲的新式武器。
“好!”徐邦瑞一拍桌子,“呈上如此军国利器,也显得我徐家心系朝廷社稷,将来边塞将士仗着此物杀敌报国,皆贤婿之功劳也!”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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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38章元宫奇珍]
338章元宫奇珍
书友提到前一章漏失落段落、段落重复,是昨天服务器出了点麻烦,现在已经弄好了
想要以一己之力在军中推广新式武器,无异于痴人梦,秦林将掣电枪、迅雷枪的式样交给徐邦瑞,以魏国公的名义呈报朝廷,在他看来应该能引起一定的重视,将来边关将士若能持此利器痛击鞑虏贼寇,也算自己为保家卫国出了力,不亦快哉。手机访问:
另外有了这样一件不合寻常的彩礼,徐家父子俩被徐辛夷年夜肆搜刮的肉痛也减轻了很多,固然,看着女兵们得知又能追随年夜姐之后,立马欢天喜地的帮着搬运府中珍宝,他俩又相视一眼,齐齐叹道:果然家贼难防!
“爹爹、娘亲,哥哥,”徐辛夷笑嘻嘻的打着招呼,“我走了哦,下次再来看们!”
徐邦瑞老脸抽搐,这样子再来两趟,爹爹我只怕离破产就不远了呀……
工具很多,弄了辆华丽宽年夜的驷马车来装,女兵们嘻嘻哈哈的前后护卫,秦林和徐辛夷则颇有默契的钻进了马车,在宝贝中翻找起来。
什么碧玉雕青龙、宋徽宗用过的砚台,都被随手放到一边,还是徐辛夷熟悉家里的工具,很快就拿到了一只包裹极为严密的锦盒。
吴夫人提到的“乌尔温也力”,他俩都很好奇,徐家老祖宗中山王徐达北逐蒙元出朔漠时,究竟夺到了什么稀世宝贝。
打开层层锦缎包裹,取出锦盒,揭里面又是一只八寸见方的金匣,顶盖雕着一只蹲坐的年夜猫,那猫宛然活物似的,两只眼睛精光四射,盯得人毛骨悚然。
呀!徐辛夷叫起来。
秦林也吃了一惊,定住心神仔细哪儿是猫活了?原来金匣上所雕的猫,两只眼睛位置镶嵌着极好的猫眼石,光华璀璨,真像两只年夜猫的眼睛直瞪瞪的看着。
秦林和徐辛夷两人看明白之后不由失笑,徐辛夷性子急,伸手就把盖儿掀开,这次两人越发受惊:金匣正中间设着金丝座儿,黑色丝绒衬垫,座儿上安着的一物却是个乌漆抹黑的石球,约莫核桃年夜。
“这、这就是元顺帝的珍宝?有什么用?”徐辛夷挠了挠头,忽然想起来了:“哎呀,这不就是时候玩过的弹球嘛!”
几岁的时候,徐辛夷在母亲吴氏房里玩,不知从哪儿找到此物,就在地上滚来滚去,被老爹看见了赶紧把它收走,从此她就再也没看到过这玩意儿。
秦林拿起石球,入手冰冷,仔细看看材质温润莹华,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只是颜色漆黑一团,形状也只是个很是标准的圆球形,根本没有雕镂任何图案。
对着光照了照,不明所以,秦林便问徐辛夷知不知道这工具的来历。
徐辛夷想了一会儿:“昔时我家祖宗中山王率年夜军横扫蒙元,那元顺帝妥欢帖木儿仓促北逃,后妃、珍宝多为明军所获,回师之后中山王便全部献给太祖武皇帝,后来一部分珍宝又回赐我家……时候听爹娘起,老祖宗提到过其中有一件最了不起的元宫珍宝叫做‘乌尔温也力’,却没想到居然就是我玩过的黑石头球。”
徐达为什么知道这工具珍贵呢?元顺帝仓促北逃,连后妃子女和玺印都多有遗失,唯独将成吉思汗的苏鲁定战旗、西夏传国宝刀、乌斯藏莲花生年夜师的金刚菩提手串等物,与这工具一块随身携带须臾不离。
最后是败亡漠北的困窘之际,一位元朝亲贵年夜官想投降明军,为求取信明朝,才买通内侍,黑暗将此物盗来献给徐达,只可惜辗转流离,又过了两百年,连徐家后辈都不知道所谓的“乌尔温也力”究竟是个什么工具。
徐辛夷完撇撇嘴,又道:“当初所获元宫珍宝极多,一定是太祖皇帝见这工具不起眼,才随便赏给中山王的吧!”
秦林点颔首,如果是苏鲁定战旗、传国宝刀之类的工具,朱元璋是绝对不成能赏给徐达的。
徐家两百年弄不清这工具的来历、用途,徐邦瑞肯送给秦林,未尝没有借助他的手段,弄清楚其中原委的意思。
可昔时蒙古帝国纵横欧亚,灭国无数,最远在欧洲打到了多瑙河畔,在中东则几乎可以遥望金字塔的尖端,抢劫了各国的珍宝,这“乌尔温也力”,谁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抢来的?
看看金匣的工艺,有些像中东一带的风格,秦林知道古埃及以猫为神祗,金匣雕着年夜猫,是否暗示它来自金字塔下?这可就禁绝了。
“留着慢慢参详吧!”秦林把黑石球抛给了徐辛夷。
徐辛夷拿在手上把玩了一阵,百无聊赖,便将它重新放回了盒中,传言中的元宫珍宝竟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工具,未免有些失望。
算算时间,李时珍和青黛应该差不多把惠民药局的郎中们约齐了,秦林便让徐辛夷率女兵们回去,他往女医馆走一趟。
“才不呢,我也要去找青黛妹妹!”徐辛夷撇撇嘴,“才不叫们撇下我呢。”
“好吧,牛皮糖!”秦林朝她的屁屁上拍了一巴掌,手感很好。
于是马车之中,又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
[荆湖卷339章好风送我上青云]
339章好风送我上青云
“咱们槿黛女医馆想办成连锁医馆,这就要借重各位了!”
秦林笑眯眯的走进来,旁边跟着的徐辛夷立刻走到青黛身边,两姐妹低着头说悄悄话。
卢医生和列位老郎中则请教秦林什么叫做连锁医馆。
秦林大体上解释一通,主要是在江南各大城市开设连锁分店,都打槿黛女医馆的牌子,采用相同的经营模式,实行统一管理,标准化药品采购和配送等内容。
朝李时珍一指,秦林诚恳的道:“列位尽知,我太世叔花费毕生心血写成《本草纲目》,并不曾敝帚自珍,而是印刷出来使之风行天下,造福黎民苍生。因此下官便有意学他悬壶济世的心肠,要将女医馆推而广之,普惠世间妇人。”
“妙!”李时珍听到这里,先将手掌一拍,捻须而笑:“孙女婿有此心肠,真不愧为吾家贤婿。世人男女各居其半,而礼法讲求男女授受不亲,男医生替女病人诊治,总有许多不便,甚至使患病妇女讳疾忌医……贤婿推广女医馆,实普惠于天下生灵之半数,功德无量。”
秦林笑着点点头,这家伙脸皮够厚,老神医的赞许他倒是坦然受之。
明人重视礼法,你要没办法****它,就得尊重它。
秦林在后世看过一本操蛋叫《汉风1276》,那主人公就有力挽乾坤、改天换地之能,区区礼法完全不在话下。可秦长官自己就没那个本事了,万历年间程朱理学正是盛行之时,稍有异端思想的大学者何心隐就被湖广巡抚王之垣抓起来杀掉了,秦林不认为自己具备和整个士林作对的实力,也不想做第二个何心隐。
改变不了礼教思想,就改变医疗模式,开设女医馆就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秦林绝不是救死扶伤的南丁格尔,也不是一心悬壶济世的李时珍,他到处开设女医馆,也是铺开自己的专属情报网,这个目的就必须严格保密了。
“秦长官要在江南各城市遍设女医馆,乃是济世救民的大好事,然则找我等又有何用处?”卢医生拱拱手,迷惑不解的问道:“你这女医馆,从医生到护工、药房伙计都是女子,我们可都是男大夫啊!”
正是如此,才要叫你们帮忙呢!秦林嘿嘿一笑,明显就是把卢医生等人当作了羊牯,“你们的妻女侍妾,懂得医道的恐怕不少吧?”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是指琴棋诗画、淫词艳曲,而烹饪厨艺、纺纱织布、女红针指这些实用技艺却是多多益善才好呢,医术更是极受婆家欢迎的技艺,娶个懂得医术的媳妇,一大家子人就都有家庭医生了。
所以大凡医家,总会特意给女儿传授一些本事,像明代非常有名女医生谈允贤,就是在娘家学的医术,至于医生的老婆侍妾,耳染目睹之下学会几分医术的也很不少。
中医学重视经验积累,单单是一千多味中草药要辨识清楚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会的,秦林要广泛开设女医馆,靠自己培养坐堂女医生不知道要多少年,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南京惠民药局诸位老郎中的女儿身上。
卢医生为,诸位老郎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皆迟疑不语。
“诸位放心,女医馆上下人等全是女子,绝不至于叫令爱抛头露面有损名节,”秦林摸了摸下巴,又道:“视医术高低,下官敬奉年俸五十两到一百两不等,若有技艺凡的,就二百两也无妨。”
老郎中们一听这数目,个个眉花眼笑,现而今请个秀才公到家里教书,包吃包住之外一年的束修也就二三十两银子,秦林竟给女医生开到五十、一百的年俸,一个女孩子能拿两到四个秀才公的束修,那是再丰厚不过了。
医生家都清贫啊,李时珍活一辈子连《本草纲目》的印刷费都出不起,除了黑心肝贪财的孙一帖,南京惠民药局这些个老郎中,都比李时珍的家境还差呢,听到薪俸丰厚,人人心头火热。
至于医术嘛,正如秦林推测的,杏林世家、岐黄传人,谁家女儿没有老爹的三分真传?
秦林招人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也不管是女儿、媳妇还是老妻,只要愿意出来做事的通通招收,还有不少老郎中踊跃推荐弟子、同行的女儿。
李时珍与众位同行攀谈,人人都赞他这个孙婿富贵不忘杏林出身,开办这么多女医馆悬壶济世,实在功德无量。
一时间老神医老怀甚慰,拈着白胡子笑个不停,只觉数十年来除了《本草纲目》得以出版,就属今天最欢乐开怀。
青黛也笑个不停,小丫头笑起来是眉毛弯弯、眼睛弯弯、小嘴儿也弯弯,惹得徐辛夷揪了揪她的脸蛋:“这才是个笨妹妹呢,将来槿黛女医馆风行四方,蕲州女医仙名扬天下,说出去谁信是我这青黛妹妹?”
“都是秦哥哥的主意啦,”青黛的声音又甜又脆,看看秦林,大眼睛里写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说什么呢?秦林笑眯眯的走过来。
具体操办女医馆的事情交给了甲乙丙三位,坐堂医生是各位老郎中家里的女眷,当然还要到槿黛女医馆进行甄别、培训、实习,之后才能上岗,而护工嘛,从徐辛夷那五十名女兵中挑选三十名,再于其中展暗桩,以女医馆为基础的情报网就具备雏形了。
那些女兵大部分是国公府的家生女儿,父母兄弟都在国公府当差,忠诚度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
秦林还没把挑选女兵的事情说出来,徐辛夷倒想到一码事,恨恨的道:“秦林,当初怎么不把张尊尧、鹿耳翎找麻烦的事告诉我?走,敢找青黛妹妹的麻烦,咱们去把他皮扒了!”
原来刚才青黛和徐辛夷说到惠民药局这群老郎中,徐辛夷便问起那日在京畿道衙门的事情,自然说到了张尊尧、鹿耳翎指使孙一帖找麻烦这桩事儿。
大小姐摩拳擦掌,不失女魔头风范,把秦林袖子一扯,拉着青黛就要打上锦衣卫千户所衙门。
“这个就不必了吧?”秦林坏坏的笑着,笑容颇为古怪。
“哼哼,有仇不报非君子……”徐辛夷嚷了两句,忽然想起自己夫君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顿时猜到了几分原委,指着他道:“啊呀,你一定设下什么阴谋了,青黛妹妹,每次这家伙满脸坏笑,就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算算时间,就在这一两天……”
秦林话还没说完,外头韩飞廉就一溜烟的跑进来,神色喜忧参半:“长官,京中有圣旨到,天使等在千户所衙门!”
连圣旨到来的日期都了如指掌?徐辛夷诧异的看了看秦林,接着把青黛一拉,不怀好意的道:“这家伙,有古怪,怕是和那位相府千金还有些不清不楚的吗,否则南京和京师相隔数千里,他怎么能算准京中有圣旨到?”
女医仙只是笑笑,心头暗道徐姐姐和紫萱姐姐怎么就像猫和狗一样,总是互相看不惯呢?哼,还说我年纪小,你们才是小孩子脾气吧。
秦林摸了摸鼻子,他的安排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不过这圣旨嘛,他可比韩飞廉笃定得多。
“应该是好消息,”秦林笑起来:“已经革职留任,莫非张相还要拿我流配充军?老相爷再刚愎自用,也没到这程度。”
还是秦长官举重若轻啊!韩飞廉佩服之余,又觉着长官话里味道有些古怪:怎么说呢,似乎有点像毛脚女婿对严厉老丈人的怨念啊……
秦林与韩飞廉飞马赶回锦衣卫千户所,这里已经排好了香案,众多锦衣卫弟兄心怀忐忑的和他打着招呼,而张尊尧和鹿耳翎则阴笑连连。
在他们看来,现而今是江陵相国张居正执掌朝纲,秦林既已得罪张相爷,朝中来的圣旨还能给他落个好?
“等着倒霉吧!”张尊尧朝地上啐了一口。
鹿耳翎也故意用大家伙儿能听见的声音说:“别看姓秦的嚣张一时,得认清楚形势,现而今到底谁是咱的顶头上司?结个婚,都上赶着去巴结讨好,别把正牌上司是谁都给忘了!”
众校尉弟兄听了心头火,却不知圣旨上究竟是何意思,难免人人心头惴惴不安,都观察着秦林的脸色。
秦林神色一如平常,没有丝毫波动,在香案前山呼舞蹈,口称“已革锦衣副千户秦林跪接圣旨”。
那传旨的中使脸上丝毫神情也没有,不徐不疾的展开圣旨,“诏曰:掌锦衣卫事都督刘奏称,已革副千户秦林奉密札,查办浙江布政使李嗣贤勾结海鲨会欺压百姓横行不法杀害天使一案,任劳任怨、公忠体国……特令其开复原官,即刻勋官转实授,升锦衣卫指挥佥事,授散阶明威将军,加赏世袭锦衣总旗!”
秦林立刻高呼皇恩浩荡,从中使手里将圣旨接过。
那中使立刻换了副嘴脸,堆起笑来:“秦长官年轻有为,实乃厂卫之中第一等少年英雄,可喜可贺呀!”ro!~!
[荆湖卷340章鹿长官“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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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o章鹿主座“高升”
秦林并没有喜形于色,只是微微一笑,和那传旨中使拉手寒暄,一锭马蹄金已塞进对方手心。{《《书海阁》》bsp中使手里有了沉甸甸的一年夜块,立马喜笑开怀,口中谀词如潮,把秦林捧到了九天之上,心头也暗赞这位主座不但出手阔绰,气象还极为宏年夜
——这位中使在宫中不年夜得志,经常出来传旨,见过的官员也多了,接旨之后的离合悲欢早已司空见惯。
今次所传圣旨不但开复原官,又勋官转实授,连升三级一跃为锦衣堂上官,秦林从此鱼跃龙门风云千变,他年纪轻轻有此际遇居然仍能淡然处之,确实十分难得。
他哪里知道秦林前番还曾将同样的职位推辞不受呢!只不过那是张居正直接命兵部下的部照、官凭,天下间少有人知罢了。
所以秦林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特另外激动,完全淡然处之,只是由衷的感叹朝中有人好做官,信哉斯言。
秦林以革职留任之身赴杭州处事,为的是杭州开放海禁、五峰海商与漕帮合作的事宜,顺便****了拦路虎海鲨会和李嗣贤,他本人是过路官儿,功劳都是归于本地官员,严格深究起来,还要他是擅离职守呢!
可是和王本固事件如出一辙,左都督掌锦衣卫刘守有再一次替他背书,事后他奉了密札前往办案,官字两张口咋咋都有,锦衣卫的密札原本就不对外公开,刘守有既然这么了,谁还能辩驳?
于是年夜部分的功劳就归到了秦林头上,连升三级,一跃成为锦衣堂上官,也就是应有之义了。
秦林唯一没有料中的,就是那个世袭锦衣卫总旗。他现在年未及弱冠,儿子连影儿都没有,赏个世袭总旗来做什么?
年夜明皇帝一,就喜欢对臣僚赏赐恩荫世袭,最高到正三品指挥使为止,而世袭锦衣官乃是对功勋之臣的特赏,一个世袭锦衣总旗比普通卫所的世袭指挥佥事还要值钱,算是很了不起的恩赏。
“我连儿子都没有,所谓世袭恩荫,恐怕只是朝廷按例颁赐的吧!”秦林摸了摸鼻子,没把这当回事,心头反觉得有点儿好笑。
锦衣卫千户所的校尉弟兄们就完全不合了,在他们眼中秦主座简直就是一个传奇,官位芝麻开花节节高,连世袭恩荫都挣到了手,从今往后代代明日子明日孙只要踏入官场就从锦衣卫总旗起码,而普通校尉从力士做起,升校尉、升旗,再到总旗,怕不要十年二十年的水磨工夫,那还得运气极好才行!
6远志、韩飞廉几个亲信弟兄,更是把胸脯抬得高高的,自家主座这般了不起,他们也脸上生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主座青云直上,他们也有奔头嘛。
唯独张尊尧和鹿耳翎两人,是张飞穿针——年夜眼努目,看看我、我看看,嘴巴张得老年夜,喉咙里沙哑得很,竟连半句话都不出来,两个人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萎靡不振。
千户是正五品,指挥佥事是正四品,似乎相差其实不很年夜?
差得很离谱!
锦衣千户在处所权势再年夜,也是方面之员,在锦衣卫体系内部根本排不上号,没有资格进入锦衣卫衙门的白虎年夜堂,再加上恩荫秉承的锦衣官儿太多,京师之中号称百户不如狗、千户满街走,像张尊尧若不是仗着张鲸的权势外放了南京,在京师他算哪根葱?
而指挥佥事就是正儿八经的锦衣堂上官,入白虎年夜堂议事,得掌朝廷机要,有资格执掌南北镇抚司,以此为基础,对整个年夜明朝局都可以施加属于自己的一份影响力。
从千户到指挥佥事,是极重要也极难跨越的门槛,门外站着的,看堂上高谈阔论,唯有俯听命罢了;一旦踏入这道门槛,就与往日需要仰视的年夜人物并肩而立,掌握着那群门外汉的生杀黜涉,享受着他们或者崇拜敬仰、或者畏惧惊骇、或者谄媚讨好的目光。
秦林不但开复原官,还一举跃过龙门,华丽转身为锦衣堂上官,深谙内情的张尊尧未免心惊胆颤,因为他知道这必须要在朝中有极其可怕的靠山才能办到,秦林和司礼监秉笔张诚交情很好,那么锦衣都督刘守有……
张尊尧不敢再想下去了,年夜滴年夜滴的冷汗从两鬓落下,沾湿了领口。
至于鹿耳翎就更不消,早已面色如土,对他来,锦衣卫指挥佥事简直就是九重天上的年夜人物,随便挥挥手就是雷霆万钧,叫他这种人物粉身碎骨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呀!
所以鹿百户只能瑟缩着身子,暗暗挪动着往后退,同时心中默念:秦主座秦爷爷,千万别看见我,您老人家喜气洋洋,把我这人物当个屁给放了吧!
秦林似乎其实禁绝备冲击报复,他只是高高捧着圣旨,摆出副公忠体国的架势,高声道:“皇恩浩荡,不以本官年轻识浅而加以重任,本官感激涕零,今后唯有戮力王事,竭诚尽忠。本官克日就要赴京上任,望列位弟兄在南京仍秉承旧旨,执干戈以卫社稷,替年夜明朝诛戮奸邪!”
底下轰然叫好,6远志最是秦林肚里的蛔虫,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率先跪下行了庭参:“属下锦衣总旗6远志叩谢主座教训,永志不忘!”
众官校马上醒悟过来,轰的一下全部跪拜叩谢,别看秦林平时嘻嘻哈哈的,人家官衔摆在那儿呢,谁敢怠慢?
鹿耳翎是早跟着众官校一块跪了,张尊尧稍微犹豫了一会儿,锦衣卫堂下官见堂上官都要庭参叩见的,没奈何,他也只好心不甘情不肯的跪下。
“诸位兄弟何必行此年夜礼?”秦林笑嘻嘻的,却不是双手往上虚扶叫年夜家伙儿起来,而是一个个的伸手去扶。
先扶了千户所里面另外一位行事老成、与世无争的副千户,再去扶韩飞廉、6远志、牛年夜力、游拐子,接下来是百户、总旗,每扶起一个,秦林就要寒暄几句,若是哪个身上带着战伤,还要细细问他腰腿逢天阴还疼不疼,奇经八脉又该如何调度,到动情处,甚至假惺惺洒下几滴泪来。
“我靠,咱们主座果然是无毒不丈夫!”6胖子捅了捅韩飞廉,几个人笑得嘴都歪了。
秦主座实在太坏了,他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与众官校东扯西拉,偏偏张尊尧张千户、鹿耳翎鹿百户两位还跪在地上呢!
留在千户所衙门里面的官校,从副千户一直到守门的校尉力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号人,他一个挨一个的去扶,年夜半天工夫还没把人扶完,张尊尧自始至终跪在地上,尴尬得不可,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
待要继续跪下去,膝盖头都跪疼了,脸也丢到了爪哇国;待要不等秦林扶就自己站起来,又违了锦衣卫的规矩,恐怕秦林又出什么幺蛾子,这南京千户所的官校都向着秦林,他张尊尧可不敢冒险哪!
“罢罢罢,韩信能忍胯下之辱,老子跪了又如何?”张尊尧只好这样开解自己,殊不知在官校们眼中,他根本不是韩信,而是个彻彻底底的王八蛋。
鹿耳翎却是不怎么在意,在他这种天生贱格的家伙看来,多跪几下如果能消了秦林的气,从此平平安安,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秦林真的会这么廉价他吗?
张尊尧牵涉到司礼监张诚和张鲸的明争冷战,和秦林原本就立场不合,倒也罢了;
鹿耳翎前段时间虽被秦林整得很惨,但秦林其实不是没给他机会,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计较,总算年夜人不计人过了,偏生张尊尧一来他就上赶着凑趣讨好,一门心思和秦林作对,这种如不惩戒,咱们秦主座可真成烂好人啦!
“起来,都起来吧!”秦林等跪着的只剩下十多个人,才双手虚抬,叫众人都起来。
呼~~张尊尧和鹿耳翎都同时长出了口气,张尊尧或许还羞愧难言,鹿耳翎却是暗叫侥幸。
哼哼哼,秦林嘴角往上弯着,轻蔑的瞧着鹿耳翎,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鸡。
秦主座岂肯轻易饶人?放他们站起来,只因来提鹿耳翎的催命无常已经到了。
一位戴尖帽、穿褐衫、蹬白皮靴的东厂役长,率领八名番子,目不斜视的走进千户所衙门。
张尊尧究竟?结果是正牌千户,赶紧迎上去问道:“这位档头,到本官千户所有何贵干?”
那役长眼睛一翻,冷冰冰的道:“奉东缉事厂浙江领班霍年夜人之命,查贵千户所有一员鹿耳翎鹿百户,乃是处事得力的干将,特将其调往浙江厂内奉职,调函已往南镇抚司,这里是东厂驾贴,请千户主座验看。”
素来厂卫一体,东厂的属官有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各一员,由锦衣卫千户、百户来担负,称贴刑官。中层官员有掌班、领班、司房四十多人,由锦衣卫拨给,具体负责侦缉工作的是役长和番役,这些人也是由锦衣卫中挑选的精干分子组成。
一般来,东厂的权势比锦衣卫更年夜,所以锦衣卫对调入东厂都是很是欢迎的。
但鹿耳翎听到这消息,马上就吓得魂灵儿飞在九宵云外,很早就知道东厂霍领班是秦林,他被调过去任职,这条命还能保得住?当下就想脚底板抹油,开溜。
偏偏6胖子笑得脸上肥肉直抖,一把扯住鹿耳翎:“恭喜恭喜,鹿主座调入东厂,将来可得关照关照咱们老弟兄!”
那东厂役长就知道这位獐头鼠目的老兄是正主儿了,手一挥,番子们鹰拿燕雀般捉住了鹿耳翎。
“鹿百户,霍领班还在浙江恭候年夜驾,咱们这就走吧!”东厂役长皮笑肉不笑,目光阴恻恻的在鹿耳翎脖子上转了一圈,后者已吓得就地尿了裤子,不由自主的抖起来,浑身上下犹如筛糠。
这才是秦林真正的放置,他替鹿耳翎放置了一个绝好的去处,阴曹鬼门关。
来得快去得也快,东厂番子把鹿耳翎“请”走,秦林则笑嘻嘻问着张尊尧:“张千户,看庚字所的鹿百户高升东厂,这个……”
“还是、还是韩飞廉韩百户回原任吧!”张尊尧没精打采,直如斗败了的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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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41章南京,再见]
秦林刚回到自己家,荣任锦衣卫指挥佥事的消息便迅速阖府上下都喜气洋洋,尤其是陆胖子眉花眼笑,一张年夜嘴口若悬河,吹得神乎其神,好像秦林不是去做指挥佥事,而是成了当朝首辅似的。
就连徐辛夷都酸不溜丢的来了句:“哈,锦衣堂上官位分可不了,不但收支白虎年夜堂,还能封妻荫子呢!”
青黛年夜眼睛忽闪忽闪,有些不解:“怎么了徐姐姐,好像不太?”
“傻瓜!”徐辛夷伸出手指头把青黛额角点了点,恨铁不成钢的道:“秦林既是正四品指挥佥事,只要报上朝廷,也有恭人的命妇诰封呢!姐姐我是不在乎的,归正,“归正可得心,别被人夺了去!”
青黛掩着口吃吃的笑,什么诰封她完全无所谓,只是觉得徐辛夷的反应实在很有意思,“嘻嘻,徐姐姐不在乎诰封,青黛也没需要啦,如果紫萱姐姐喜欢的话,就让给她咯。
徐辛夷哑然失笑,想想也觉着自己的没事理,身为国公之女的自己就不怎么看重四品诰命,难道相府千金张紫萱还希图这个?
“笨伯!”徐辛夷像个坏坏的教唆犯,恐吓着可怜的青黛:“张紫萱不嫁倒也罢了,要是肯嫁给秦林,一定不会做平妻,把正妻的位置夺了,教做平妻,天天欺负,叫成天做粗活,不给吃饱穿暖…只“我瞧紫萱姐姐没那么坏”,青黛是什么也不肯信的,她脸变得皱巴巴的,困惑的道:“并且现在青黛是正妻,也没叫徐姐姐做粗活,不给吃饱穿暖嘛嘻嘻,怎么可能?就算打斗”我也打不过姐姐呀!”
徐辛夷以手加额,有种抓狂的感觉,挑唆青黛建立统一战线对张紫萱的计划,还没开始就面临天折。
且不提徐年夜姐怎么继续努力,另一边徐文长又把秦林拉到书房,详详细细的看了圣旨”最后双手一拱:“恭喜主座得以扶摇直上!不过以老头子所见,恐怕赴京之后还有隐忧。”
秦林眉头一挑”便问他是为何。
徐文长老脸笑得像朵菊花,“算日程,就知道圣旨发出时,主座您同日迎娶娥皇女英的风流韵事还没传到京师”不知将来张姐得知此事,是否醋海兴波?江陵相公又该如何?”
秦林摸了摸鼻子”有点不确定:“这个,应该不会有什么年夜问题吧,本官和江陵相府之间仍以政治同盟为主,儿女私情还在其次,本官和张姐实系肝胆相照,并没有瓜田李下。”
这句话的时候,秦林也禁不住老脸一红,固然和张紫萱没像徐辛夷那样开个玩笑就胡天胡地,可也不是随便能一堆三六九的。
嘿嘿,当初叫别意气用事”这会儿心头没底了?徐文长拈着灰不灰黄不黄的山羊胡须”瘪着嘴连连冷笑,又道:“主座可知这赏授的世袭锦衣总旗是个什么意思?”
秦林挠了挠头皮,对这个确实不年夜明白,他也算脸厚心黑手腕辣、又仗着精湛的刑侦技术”一路走到锦衣卫指挥佥事的位置,但年夜明官场上的弯弯绕”还真不像老滑头徐文长这么门儿清。
徐文长眼睛半眯起来,揪着胡须慢慢的道:“另外什么,老头子也不敢乱,只知道江陵相国的四儿子张允修科举无望,便恩荫了世袭锦衣千户,那么,请主座猜猜,恩赏给您的世袭锦衣总旗,究竟是给谁的?”
“我靠!”秦林一拍年夜腿,失惊道:“是张相爷给他外孙提前置办的!”
徐文长哈哈年夜笑,手指秦林,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头子没敢胡八道,这可是主座自己的。”
一时失言,秦林欠好意思的挠挠头皮,看着老疯子笑得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忽然觉得老家伙简直可恶透顶……
秦林接到的圣旨要求他接旨之后立刻赴京,也不知道是刘守有还是张居正的意思,这是万万不克不及担搁的,立即就放置上京。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五十二卷,一卷卷印刷出版,现在才印到第九卷,所以继续留在南京打点出版的各项事情。
青黛的女医馆连锁事业刚刚铺开,她这个馆主须臾不克不及离,甲乙丙丁四女和新挑选的女兵留下来在医馆辅佐,待女医馆走上正轨之后再一起赴京。
庚字所是秦林的老阵地,韩飞廉、游拐子留下来,其中游拐子升做总旗,实际掌管庚字所,韩飞廉则以庚字所百户为名,替秦林打点南京的诸多事务,包含照应槿黛女医馆,管理锋笔工场和火枪作坊。
师爷徐文长,陆远志、牛年夜力两位总旗,再加上十名亲兵校尉随秦林赴京上任,各各收拾行装,与亲朋好友话别。
秦林一个下午都在外面跑,去京畿道衙门找张公鱼,应天府找王世贞,怀远侯府找常胤绪“…和至交好友作别,至于都察院的耿定向嘛,就没必要给什么面子了,秦林从门外递了张片子知会一声,等耿定向慌忙迎出来,他早骑着马跑远了。
又到魏国公府跑了一趟,和岳父岳母了赴京的事情,徐邦瑞和吴氏连忙要徐辛夷跟着去,可徐年夜姐一个劲儿的朝爹娘使眼色,撤娇要去看什么尧媒表妹,不克不及和秦林同行。
奇怪,原本虎着脸要女儿陪秦林同去京师的魏国公老两口,听到这里就神色古怪的互相看了看,不再逼女儿一定要去京师了。
秦林纳闷之余,心头打起了算盘,一脸的坏笑。
等回到家中,天色渐晚,徐辛夷在青黛房中嘀嘀咕咕的个不休,秦林就歇歇别另外摸进去,老实不客气的挤到两女中间,惹得一阵娇呼,粉拳朝他背上直落。
“这个,昨晚上是青黛妹妹,今天离别在即,要不咱们教……”秦林笑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青黛和徐辛夷对视一眼,两女同时作出结论:色狼,年夜色狼!
“。萝,想得倒美!多陪陪的青黛妹妹吧”,徐辛夷柳眉一竖,忍着羞把秦林抓在她年夜胸脯上,几乎快要生根的狼爪子扯开,迈着年夜长腿一溜烟的跑了,反手还把房门给关上。
秦林挠挠头,略有惊讶:以青黛的性子,似乎应该要劝劝徐辛夷吧,究竟?结果去京师就至少有好几个月见不着面,话徐年夜姐从结婚到现在
[荆湖卷342章随身跟个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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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章随身跟个大小姐
南京在长江南岸,举凡北上中原的官宦、商旅必经秦淮河汇入长江的渡口过江。
秦林渡江北上的这一日,长江渡口处群贤毕至,满南京城不知多少达官显贵到了这里:领班的魏国公夫妻和徐维志,怀远侯常文济和嫡子常胤绪,应天府尹王世贞父子,京畿道张公鱼,副都御史耿定向,京卫四大指挥使,浙兵大营统兵参将马德宝,南京锦衣卫诸位百户、总旗乃至校尉弟兄……
一时间冠盖云集,阵势之煊赫,恐怕钦差大臣回京复命,也不过如此了吧!
尤其令人称羡的是,码头边上还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驷马沉香车,珠帘漫卷、风吹帷帐,隐约可见车中端坐两位佳人,便是传说中与相府千金并称紫青双姝的女医仙李青黛,和英姿飒爽不输男儿的魏国公府大小姐徐辛夷。
持剑带甲的女兵重重围绕,正应了那句一入侯门深似海,两位美人儿的容貌外人可瞧不分明,南京的公子王孙也只有羡慕秦林同日娶得娥皇女英的五边艳福了。
可不是?咱们这位秦长官正掀开车帘,钻了半截儿身子进去,和两位娇妻道别呢。
青黛依旧荆钗布裙的本色,镶着花边儿的青布衫子穿在她身上竟是格外的俏丽,水汪汪的大眼睛依然清澈如水晶,只是多了三分媚意,粉嘟嘟的脸蛋带着几许红霞,叫秦林想起昨夜小丫头的欲拒还迎,就忍不住又想啃她几口。
徐辛夷则一袭戎装,头上戴一顶红玛瑙镶银冠,满头乌披在脑后,身穿玄色西川锦战袍,走盘珠鸾带将小蛮腰杀得紧紧的,越显得胸前伟大,此处没有外人,她很没形象的盘着两条大长腿,丰腴的大腿把衬裤绷得紧紧贴肉。
于是秦林喉头就有些干了,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客气”两个字,伸手去摸那丰腴诱人的大腿,贼忒兮兮的笑:“娘子就不和为夫并骑入京吗?桀桀……在路上咱们可以做很多有趣的事情哦,哇咔咔咔……”
徐辛夷蜜色的脸蛋已是绯红,柳眉一竖、杏眼圆睁,两条腿有力的弹动,把秦林的狼爪子蹬开,“讨厌啦,快把狗爪子拿开!哼,谁稀罕和你一块走?我可不像青黛妹妹,傻乎乎的什么都听你的!”
秦林失望之余,心头又暗暗偷乐,在京城还有位智谋多端的张紫萱要对付,徐大小姐不去添乱,倒也少了许多麻烦;至于什么时候将这位劲爆火辣的阳光大美女拿下,嘿嘿,肉反正烂在锅里,既已成亲,还怕煮熟的鸭子能飞了?
可惜赴京这一路就只有6胖子、牛大力、徐老头这几个面目可憎的非正常人类同行了——罢罢罢,有得必有失嘛!
秦林这坏家伙又开始盘算起来,把坏主意打到了相府千金头上……
殊不知徐大小姐也在冷笑,磨着牙齿,拳头一捏,杏核眼中寒芒闪烁,饱满圆润的脸上,带着“阴险”的坏笑。
李时珍年纪高迈,秦林在家已经告辞,老神医就没再到北风大的码头上来,码头上诸位送行的亲朋好友,就属老泰山魏国公两口儿辈分最大。
秦林与两位娇妻话别之后,再和送行宾客寒暄,先当然是魏国公夫妻和大舅哥徐维志。
魏国公两口儿同坐一乘极大的十六抬步辇,小公爷徐维志乘着逍遥马在旁边相陪,叫秦林奇怪的是,魏国公府亲戚们,三姑六婆舅太爷表小姐来了一大堆,他这个毛脚女婿未免有些受宠若惊。
“父母亲大人实在太客气了,小婿真正受不起,哪有长辈送晚辈的道理?”秦林深深一揖到地,他还是按后世的惯例,婚后跟着徐辛夷称呼父母亲大人。
徐邦瑞和吴氏相视一笑,两口儿都极喜欢这个女婿,徐邦瑞话不是很多,吴氏则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又是北方风寒要多穿点衣服切勿伤风,又是京中朝局波谲云诡,一定要小心谨慎,若有什么差池,不妨及早抽身退步,回南京逍遥快活。
“贤婿啊,莫听你母亲胡说的,赴京之后只管放手做去,”魏国公徐邦瑞大手一挥,顿时霸气四溢:“除了谋朝夺位之外,不论你得罪什么人、犯了多大罪,只消回南京往本公府中一住,谁还能拿你咋的?”
嗯,老丈人很给力。
大舅哥却在后面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徐维志朝秦林一竖大拇哥,坏坏的笑起来:“妹夫啊,该说的父母亲大人都说过了,我这做大哥的只有一句话——无论什么时候,对我那傻妹子好一点,哪怕是她做了什么傻事,也别计较,谢了!”
那些个魏国公府的各路亲戚,也望着秦林呵呵直乐,人人笑容满面,不知道究竟为的哪样,还有人交头接耳,也不知究竟议论的是什么。
秦林满头雾水,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心道怎么徐维志的意思,好像徐辛夷接下来就得做什么傻事似的?奇哉怪也。
把她留在南京,究竟合不合适?秦林也免不得怀疑起来。
管不得许多,反正南京有魏国公这尊大佛,徐辛夷就算闹翻天也有父兄撑腰,秦林想想觉得不必太替她担心。
接下来与众位达官显贵道别,王世贞、张公鱼倒也罢了,常胤绪竟是最舍不得的,拍着秦林的肩膀,大声道:
“姑大爷你走了,俺再也听不到那样好的诗句了,‘一座宝塔平地出,上边小来下边粗,有朝一日倒过来,下面小来上面粗’,看看,我都会背了咧!秦兄一去,俺就像那啥俞伯牙失了钟子期,从此知音少,弦断无人听……”
众人听到前边秦林所作诗句,一个个都惊得张口结舌,到最后不知常小侯爷从哪出戏文里边听过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典故,本来高雅之极,从他这个粗人嘴里说出来,真正让听者牙酸、闻者胆寒,一大群人无不喷饭。
秦林也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面上不动声色,“常小侯爷果然风雅,等我到了京师,小侯爷随时可以来探访嘛,到时候我一定陪你再做好诗。”
“好、好!”常胤绪连连点头,“待俺和高小姐成亲之后,就到京师来寻你。”
王士骐忍不住道:“常兄实不该走,南京钟灵毓秀之气,倒有一半在常兄身上,斯人一去黄鹤楼空,只恐将来钟山**失色,长江呜咽不再,南京六朝金粉之文气因此而消磨。”
常胤绪不知是反话,反倒洋洋得意,惹得怀远侯常文济把他打了一巴掌,低声骂道:“笨蛋,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个蠢货!脸都丢光了,真他妈如丧考妣!”
这位怀远侯的学识也着实了得,竟将如丧考妣用到此处,众人闻言之后,顿觉有其父必有其子的古训诚不我欺。
秦林忍着笑与众位官员道别,然后登上漕帮预备的大官船出,走水路沿江而下到扬州之后,再弃舟换马走旱路,直入帝都。
大船扬帆远去,众位送别的至交好友也互相寒暄着回城,时值初冬,渡口处从江面吹来的北风甚是寒冷,吹久了可受不了。
魏国公府众人和秦林两位妻子所乘的车轿却多留了一会儿,众人也司空见惯,作为至亲目送秦林远行,这也是应有之义吧。
马车之中,青黛抓着徐辛夷的手,低着头道:“姐姐真的要去京师吗?这里没有人相陪,青黛会想你们呢!秦哥哥……”
小丫头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有星星点点的泪光在闪烁,秦哥哥走了,徐姐姐也要走,她很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着,青黛妹妹食髓知味,舍不得你秦哥哥啦?”徐辛夷促狭的捉弄着小丫头,故意叹口气,刮着脸皮羞羞:“唉,昨晚上也不知是哪个小家伙,秦哥哥秦哥哥的叫得又甜又腻,不害臊,不害臊!”
青黛脸蛋儿红得快要滴出水来,又不服气:“徐姐姐讨厌啦,有本事、有本事你来对付他!又要成亲,又不肯和他那、那样……尽让人家顶缸!”
徐辛夷心虚起来,她已和秦林有过夫妻之实,再那样的话就不会有落红了,这件事怎么解释呢?不说,怕秦林误会;说了,又徒自惹他笑,想到秦林得知原委之后一定会捧着肚子狂笑,徐大小姐就牙痒痒得厉害,怎么也不愿意叫那家伙这么得意。
总之,这件事真叫人进退两难呀!
“哎呀不说了,”徐辛夷把手一挥,“总之,我会替你看住他的,哼哼,张紫萱……秦林这家伙,不靠谱的很哩!”
唉~~青黛咬着手指,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心道最不靠谱的恐怕就是徐姐姐自己吧。
徐辛夷见送行的达官显贵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捧着青黛可爱的小脸亲了亲,道别之后,掀开珠帘咚的一下跳落,跑到了父母亲身边。
“可不许胡闹!”吴氏再三再四的叮嘱:“不能乱来,不能脾气,多陪陪你表妹……”
“出嫁从夫,咱爹娘可管你不得了,”徐邦瑞板着脸假撇清,暗暗松口气,以前替女儿头疼,现在也轮到秦林头疼了,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好了啦!”徐辛夷调皮的笑着,带着侍剑和十名女兵登上另外一艘早已准备好的兵船出。
那船上兵卒人人身手矫健,竟是魏国公从京卫十万大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众女兵看看后艄把舵的大汉眼熟,居然是神枪马四平!
“哇哈哈哈,秦林,你在京师不会随心所欲的,张紫萱,哼哼哼哼……”徐辛夷双手叉着小蛮腰,很没有形象的狂笑。
徐维志唉叹一声,朝着秦林远去的方向长长一揖:秦兄,有妹如此,做大舅哥的对不起你呀……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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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43章北行昂然入帝都]
343章北行昂然入帝都
大明朝廷所居的京师,东临辽碣、西依太行、北连朔漠、背扼军都、南控中原,山环水抱天子气。
元朝忽必烈命一代宗师刘秉忠、郭守敬营建大都城并定都与此,明成祖朱棣又令神僧道衍以数术堪舆之法重新规划设计,这座帝王之都气象越发雄浑,既有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也有东西两城达官显贵的金粉楼台,更有南城大大小小无数座平民百姓所居的四合院。
高大巍峨的城墙守护着帝国的心脏,每一块基石和城砖都记载着岁月的沧桑,见证了世界征服者蒙古帝国的甚嚣尘上,也见证了二百余年前明军高唱凯歌北逐蒙元出朔漠的英姿。
坐北朝南的京师城垣,始建于嘉靖年间的永定门乃是它正南面的雄关锁匙,从南部出入京城的通衢要道,因为京师的地理位置几乎就在整个帝国的最北面,所以无论赶考的学子,还是候任的官员,往往经过这座城门进入京师,也在这里决定了他们毕生的命运……
“后世的北京,可看不到这么原滋原味的城楼?!”一位年轻的旅行者,发出了无人能够理解的慨叹。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这座始建于嘉靖年间的城楼:它的形制是重檐歇山三滴水楼阁式建筑,灰筒瓦绿琉璃瓦剪边顶,面阔五间,通宽八丈,进深三间,通进深三丈两尺,楼台通高八丈有余,气象十分雄浑。
守门的官兵俱是鸳鸯战袄、烂银甲,比别处尤为精悍,见这年轻旅者辗转不去,便厉声喝道:“这是京师通衢之地,什么人堵塞当道?咄,快走开!”
年轻旅者身边的胖子待要争论,他摆了摆手制止,又朝官兵拱拱手,自己站到城门洞子边上等候。
“你这人怎地不知好歹?”官兵中间,为首的一个城门把总生气了,“停在这里做什么?待会儿有大官从此过路,你避道都来不及!”
“下官有些行礼在后面,所以要在这里等一下,待会儿好过关,”年轻人非常和蔼的解释着。
此时四海承平,过了永定门也才进外城,还有内城、皇城、紫禁城的重重警卫,所以永定门处并没有真正严格的检查,绝大多数路人都是直接过了,守城兵丁并不来管。
但行礼太多的,和大车拉着货物的,就要检查、缴税,而官员照例是可以免税的,所以年轻旅者说的也有道理。
城门把总瞧这年轻人穿着打扮和年纪不像个达官显贵,看起来和外省的什么教谕、学正差不多,便不怎么在意,摇着头慢慢走开,嘴里没好气的叹道:“唉~如今什么芝麻绿豆大的官儿都仗着官凭部照来过关,咱站一整天也收不到一个铜子,朝廷干嘛还在城门口收税啊?干脆免了这条,咱也乐得清静。”
胖子一听这话立刻跳脚,就待争起来:“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好叫你知道,咱家秦长官乃是……”
不消说,年轻的旅者正是刚从南京风尘仆仆赶到京师赴任的秦林,他朝陆胖子使个眼色,叫他不要声张,自己走上去和把总攀谈,先拱拱手,笑眯眯的问道:“这位长官请了,您刚才说城门处一个铜子都收不到,却是为什么呢?”
把总倒不是坏人,这时候读书人地位很高,秦林斯斯文文像个饱学举子,这一客气起来,他反倒不好意思了,本想学秦林作揖,忙乱间又像军中抱拳,不伦不类的行了个礼:
“先生请了,俺也不知道您是哪省来的官儿,别的也不好说,反正您站在这里看看就晓得,只要带着货物进城的,不是哪座府的家人奴仆,就是现任的什么官儿,前天有人押了一车红漆马桶进城,手里都拿着位给事老爷的片子――您倒是咱这税收不收得起来?”
秦林笑着摇摇头,张居正的新政以开利源、肃吏治为要务,然而天子脚下京师城门尚且如此,官员们带头不照章纳税,这新政在地方推广的阻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大部分的改革措施,会在他死后人亡政息,所以他没有力挽狂澜,当十年新政带来的短暂辉煌随着时间而消退,整个帝国也在内忧外患的打击下轰然倒塌,天地翻覆,神州陆沉……
“是我应该做点什么了,”秦林摸着下巴思索着,在蕲州、南京、杭州、京师各地的所见所闻,与来自后世的经验教训相结合,一个注定将要石破天惊、搅动京华烟云的计划海中逐渐成形。
终于,五辆满满装载着行礼的驷马大车,在牛大力和十名亲兵的护卫下逶迤行到城门外侧,马车之中还传来年轻丫环的莺声燕语。
虽然亲兵为免招眼都没穿飞鱼服而是穿着玄色劲装,但看看公然挂在腰间的绣春刀,和壮汉们脸上的精悍之色,就知道必定是哪家显贵府邸出来的。
守城把总早已不报希望了,懒洋洋的拖着声音问道:“又是哪家府上啊?亮亮片子罢,咱也懒得查了。”
秦林笑着把驾贴递给他。
“是你的?”把总吓了一跳,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像个穷酸学官的年轻人,会有如此精锐的护卫和这许多细软行礼。
再看看驾贴上官衔,守城把总两条腿发软,不由自主的跪下去了:“标、标下参参参见秦将军!恕标下有眼无珠
[荆湖卷344章堂上官到任]
344章堂上官到任
秦林一行人进了永定门,沿着正阳大街往北走,一路上经过灵佑宫、般若寺、校尉营、猪市口(今珠市口),又经过正阳门守城兵丁的盘查,就走进了京师内城。
从正阳门到大明门之间的棋盘街很短,秦林站在南头往北望,只见大明门御道两侧吏部、礼部、户部、五军都督府……各大衙门气象森严,更北面宫阙深深、殿宇重重,就是大明天子所居的紫禁城了。
锦衣卫衙门在大明门西侧的江米巷,位置就在后世的广场和国家大剧院之间,楼堂馆舍不见有何特出,但门前行人极少,偶有过路之人必目不斜视、行色匆匆,厂卫衙门的肃杀之气便油然而生。
秦林没忙着去衙门,先要将众弟兄和丫环仆人安顿下来,京师冬天气候寒冷,北风吹得人脸上生疼,这会儿胖子都吸溜吸溜的抽着鼻涕,看样子有点感冒了。
徐文长来过京师,将他们引到锦衣卫衙门后面养马胡同,转进去就有一座规模极大的客栈,黑漆金字招牌“会仙客栈”,粉墙青瓦,院子里有几株极大的杨柳,这时候虽然早已掉光了叶子,尚觉着有几分绿意。
一个灰衣黑帽的店小二正拿着扫把扫地,看见众人车马甚多,赶紧笑嘻嘻的迎上来,徐文长从车辕上跳落地,呵呵的笑:“王小二,还认得徐爷不?”
王小二吃了一惊,仔细看看认出徐老头子,当下大呼小叫的朝里面跑:“掌柜的,老疯子又回来啦!”
秦林、6远志和牛大力连连点头,看来徐文长盛名无虚,果然是相识遍天下,连京师一个店小二都知道他老人家的大名。
6胖子甚至暗暗寻思,过去拿老疯子太不尊重,是不是过分了点?
小二进去只有眨眼的功夫,一个白白胖胖的掌柜刮风似的冲了出来,穿件厚实的墨色团花绸面棉袄,两只眼睛骨碌碌的转,认出徐文长,立马像饿虎扑食般扑过来,双手揪住他衣领:
“老疯子,五年前欠我十二两四钱的房钱,七两八钱五分的饭钱,还有你赊绸缎做衣服、赊老酒灌黄汤、嫖院的欠账……总共一百三十九两六钱七分,你一走了之,各家老板都着落在我这里,可把我坑苦了!走走走,咱们去五城兵马司打官司,上顺天府也行!”
我靠!秦林、6远志和牛大力,还有那些亲兵、丫环,眼珠子哗啦啦掉了一地,摔得粉粉碎。
徐文长不是相识遍天下,是债主遍天下呀!
徐文长被揭破老底,免不得老脸红,兀自口硬道:“孙掌柜,我老徐从来不赖账……”
秦林忍住笑,问那孙掌柜:“徐先生欠了你多少银子?”
6胖子在旁帮腔:“咱们这位秦长官乃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有什么你只管和他说,必定主持公道。”
孙掌柜听说秦林是锦衣卫的指挥佥事,立马吓了一大跳,将徐文长放开,讪笑道:
“秦长官,五年前这徐文长到弊店住宿,因他是个名士,又有许多大官大府往来,所以小的并不催逼他店钱、饭钱,就是他赊欠酒账嫖资,也是小的做了中保。没想到老疯子是狗坐筲箕——不识抬举,那许多大官大府要和他结交,他偏要装假清高,又不肯打秋风、收程仪,穷得叮当响,最后欠了一屁股债偷偷溜走,可把小的坑苦了!”
听了这番话,6远志、牛大力几个差点没笑翻,徐老头也咧着嘴、揪着黄不黄灰不灰的山羊胡子连连讪笑。
秦林只是无所谓的点点头:“徐先生是本官幕宾,既然欠了贵店的账款,本官替他还就是了。”
说罢,秦林叫牛大力取出二百两银子,一股脑儿塞给孙掌柜,欠账之外有多余的,就算做这五年的利息。
“谢长官恩典!还是长官体恤下情,晓得小的们苦处,”那掌柜打着京腔,一叠声的点头哈腰,看看徐文长在旁边眉花眼笑,又忍不住道:“徐先生你若是早肯替人家做师爷、拿束修,何至欠一屁股债?就算打打秋风、收点别敬,也不会穷困落魄——你看现而今跟的这位秦长官,何等慷慨大方!”
徐文长不做声,只管捏着胡须笑:
除了抗倭大帅闽浙总督胡宗宪、宣化巡抚肩负边塞重任的吴兑,还有现在这位审阴断阳、胸怀济世韬略的秦林秦长官,还有谁配得上我徐文长做他的幕宾?
其实,还有一个人也是徐文长万分敬佩的,那就是主持俺答封贡、变相肯定了胡宗宪徐文长当年的招抚政策,并积极实行改革新政的张居正,不过张相爷智虑深远、事必躬亲,政事从不假手于人,徐文长如果去了也只是劳形于文牍的刀笔师爷,所以他就不情愿了。
欠账既已还清,秦林又是锦衣卫新任指挥佥事,孙掌柜的态度好到不得了,秦林也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一座小院居住,乐得孙掌柜满脸堆笑,一个劲儿的对徐文长赞这位长官年轻有为、慷慨大方,徐先生万万不可像以前那样没个长性,有东家纵容就胡作非为。
徐文长唯唯连声,孙掌柜说什么,他都当耳边风。
秦林暗笑,徐老头胡作非为的还少吗?毕懋康一定深有体会……
安顿下来,看看天色还好,秦林也不懂京师的规矩,就问徐文长,应该先去拜江陵相国张居正,还是先去锦衣卫衙门见刘守有?张居正官大,刘守有是顶头上司,但前者神交已久,后者却是完全没有联系。
“先公后私嘛!”徐老头子略一沉吟,就皮笑肉不笑的道:“长官是刘都督的下属,正牌的锦衣堂上官,总该先去衙门的;至于相府张小姐那里,毕竟是私交,而且现在长官是有妇之夫,就算有什么偷香窃玉的打算,也不好太着落行迹的。”
秦林以手加额:“天哪,我是问的张居正,没问张紫萱……”
徐文长眨眨眼睛,故作不解:“哦,长官就这么急着拜会老丈人?”
你狠!秦林把中指一竖,不再和这颠三倒四的老家伙胡扯了。
既是上衙门,就得换衣服,无翅乌纱、飞鱼服、绣春刀、鸾带、腰牌、官靴,秦林穿上全套行头,带了6远志、韩飞廉,就往锦衣卫衙门去。
养马胡同就在江米巷西边,转过去就是衙门正门,只见黑漆大门上酒杯大的铜钉锃光瓦亮,上头悬着“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的朱漆牌匾,门两边不是普通府邸的石狮子,而是象征威严和公正的狴犴神兽,好些红袍银甲的力士和明黄色飞鱼服的校尉牢牢把守,站在石阶之上,居高临下颇有睥睨之态。
秦林站在阶下,6胖子把名帖投了进去,那些个校尉力士见是位新任堂上官来了,都不敢怠慢,门房请坐、奉茶,小心服侍。
刘守有不常待在衙门,但秦林的运气不错,今天这位锦衣都督正在衙门里头,帖子投进去,很快里头就有校尉出来相请。
在校尉带领下秦林步入衙门,只见院子里古柏森森,衙署重重,光线比起外面空旷的大街,显得阴森许多,来来往往的官校也面色肃然,走动时行色匆匆,带着几分莫名的神秘。
北面黑洞洞的一排房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北镇抚司,诏狱天牢里面不知曾是多少威武煊赫的名臣大将的最后归宿;南面一排房子就是秦林即将赴任的南镇抚司,作为管理调查本卫事务的机构,它是特务中的特务,宪兵中的宪兵。
饶是6远志神经粗犷,牛大力胆大如斗,到此也免不得心下惴惴,顾盼之际心如擂鼓;
唯独秦林无所谓的四处看看,既不显得过分轻佻,又从容自在。
那引路的校尉心下诧异,看秦林年纪轻轻,何以心境能够如此淡然旷达?忍不住问道:“长官从前来过这里?”
“没有啊,头一次来”,秦林摸了摸鼻子,他只是经常待在装满死人的太平间,早已习惯了那种阴煞冰冷的感觉,锦衣卫衙门的煞气虽重,还不足以叫他吃惊。
左都督掌锦衣卫事、太子太傅刘守有在大堂之上,颇为关注的看着堂下走来的那个年轻人。
刘守有年纪四十来岁,乃是嘉靖年间的名臣之后,生得仪表堂堂,他紧跟张居正、结好宫中权宦,牢牢掌握着锦衣卫的最高权力。
久居锦衣卫的刘守有,颇具识人之能,见状不禁心念微动:从来新提拔的堂上官到了这里,都不免诚惶诚恐,可今天来的这个秦林,步履却十分的扎实轻捷,目光也没有飘忽游移,难怪张相爷……唉,可惜、可惜!
留6远志、牛大力在院子里等,秦林走进白虎大堂,这时候刘守有已从公座上站起来了,他便照例行庭参,报着履历,口称叩见都督大老爷。
刘守有分寸拿捏得极好,秦林膝盖头刚往下弯,人还没矮下去,他就踏前一步双手搀扶,笑道:“秦将军功勋卓著,本官神交已久,何必行此大礼?”
两边众位锦衣堂上官,衔头从都指挥使到指挥佥事都有,见状暗暗吃了一惊:刘都督乃名臣之后,架子一向很大,从来新官到任都是行了全礼的,这次怎么人家膝盖头刚弯,他就赶紧去扶?
殊不知若非秦林已经娶了两位妻子,刘守有寻思这位属下和相府千金多半无缘了,秦林连膝盖头都不必弯一下,刘守有反倒要到衙门口相迎呢!ro!~!
[荆湖卷345章两面三刀刘守有]
345章两面三刀刘守有
来也是好笑,在左都御史王本固和浙江布政使李嗣贤两起案件中,刘守有先后两次替秦林背书,事后声称是下了密札委秦林办案,但到现在为止两人非但没有直接间接的任何联系,连见面都是头一次。
秦林暗暗打量着刘守有的气度,见他果然不愧名臣之后,一举一动都颇具久居上位者的从容不迫,待人接物的分寸也拿捏得极好,能做到左都督、太子太傅、掌锦衣卫事,掌握整个锦衣卫系统的最高权力,实在名下无虚。
面上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秦林诚惶诚恐的道:“刘都督乃下官顶头上司,垂拔之恩没齿难忘,下官怎敢和刘都督分庭抗礼?”
“秦将军少年英雄,年未弱冠便屡次破获大案,已经崭露头角,将来必为定国安邦之干才……”刘守有知道秦林这副样子一大半是装出来的,不过总算很给他这个上官的面子,花花轿子人人抬,他也笑眯眯的一顿黄汤给秦林灌下去。
最后才不着痕迹的问道:“令泰山翁徐老国公,本官还是三年前得见金面的,不知他近来精神可还健旺?”
“家岳世袭武勋,从小熬炼得筋骨强健,现在仍能乘千里马,乘风驱驰、左右开弓射箭,百发百中,”秦林一本正经的作答。
恐怕是赌桌上掷骰子左右开弓吧!刘守有知道徐邦瑞的底细,腹诽不已,面上任笑道:“魏国公世镇南京,乃我大明朝东南柱石,令岳如此老当益壮,乃国家之福。”
刘守有一番做作,无非是向衙门上下点明秦林的来历,叫别人知道他这个锦衣都督如此折节厚待新来的堂上官秦林,内中并无别的情弊,乃是卖魏国公徐邦瑞一个面子,前面几次三番发密札委秦林办案,也是借重魏国公在南直隶的威势以及调兵之权,一切乃是秉公处置。
能进到锦衣卫衙门白虎大堂的官儿,除了极个别恩荫的纨绔脑筋不大好使之外,都是个顶个的人精,登时闻弦歌而知雅意,晓得这位秦指挥背后靠山是南京魏国公府。
魏国公府嘛在南京固然是树大根深无人可以抗衡,但在京师的影响力就相当稀松平常了,毕竟土木之变后武功勋贵逐渐失势,文官集团崛起,这些年来早已形成重文轻武的格局,各位公侯伯在朝堂之上的发言权几乎被剥夺殆尽……
这些个堂上官,谁背后没有更加强大的势力撑腰?都通着司礼监秉笔太监、内阁辅臣、东厂掌刑千户、在京外戚、公侯伯武勋等等权贵呢,所以也没觉得秦林后台有多了不起。
倒是有个胡子都带着几根杂色、满脸皱纹,至少五十开外的指挥佥事讶然道:“咦,秦指挥就是在南京同日迎娶两位娇妻,做了魏国公乘龙快婿的那位?啧啧,果然英武少年,艳福无边哪……我等年纪大了,一把胡子,可想不到这等好事。”
这话说的就有点戏谑了,带着些摆老资格的味道,旁边几个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都笑起来,心下自是隐隐羡慕秦林――他们在秦林这年纪,刚到手校尉,或者恩荫了个百户、镇抚,离堂上官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其中有个年约二十多岁,白面皮、吊眼角的指挥同知,瞧了秦林一眼,尖酸刻薄的对那年过半百的佥事道:“洪指挥,你都这把年纪了,再羡慕也没用的,秦指挥少年风流,哼哼,娶得河东狮,挣来乌纱帽,南京徐大小姐的厉害,你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
众锦衣堂上官讪笑一通,都知道这位指挥同知心头不乐意呢。
冯邦宁,他伯父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公冯保!目前冯邦宁恩荫了锦衣卫指挥同知,掌南镇抚司,正在春风得意,谋算着借伯父的势力进一步增加权势。
秦林的职务是协掌南镇抚司,这样一来,冯邦宁就不再于南镇抚司独揽大权了,加上秦林也有一定的背景,不仅是魏国公的乘龙快婿,据说还和江陵相府关系匪浅,他走马上任,不是把冯邦宁的权势分走了一半?
所以冯邦宁对秦林冷嘲热讽,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可怜那无辜中枪的洪指挥,乃是前任首辅高拱提起来的,高拱被张居正斗垮,树倒猢狲散,他做走卒的也吃够了苦头,这些年苦挨下来早就磨平了火性,没头没脑的被冯邦宁呛了一顿,也只有讪笑着自我解嘲:“冯指挥说的是,我原本就说学不来秦某人的。”
不中用的老东西!冯邦宁肚子里骂了句,不再理会洪指挥,注意力都放在秦林身上。
这时候刘守有已经和秦林寒暄得差不多了,左手便将秦林胳膊一带,斜刺里走了两步,右手极其亲热的把冯邦宁一搭:
“来来来,本官替你们引见,两位同掌南镇抚司,今后多亲近。秦林秦指挥审阴断阳、屡破奇案的事迹早已遍传都中,履历是不消再说了,冯邦宁冯指挥乃内廷揆首冯公公侄儿,也是世受国恩的名臣子弟,京中名声极好的……你两位都是国朝难得的少年英雄,真乃我锦衣亲军之中的一时瑜亮呀!”
刘守有是紧跟张居正的,并不乐见冯保在锦衣卫体系中扩充势力,但又不敢正面抵触,他这番话说的热情,其实暗中挑拨――所谓一时瑜亮,究竟谁是周瑜,谁是诸葛亮?
“你们俩互相斗,最好姓秦的把姓冯的狗脑子打出来才好呢!”刘守有暗自思忖冯邦宁神色,巴不得他俩个从今往后斗个天翻地覆。
果然冯邦宁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没想到秦林正颜厉色的道:“刘都督谬赞,下官愧不敢当,下官只是协掌南镇抚司,冯指挥才是正牌掌印,今后下官在南镇抚司唯冯指挥马首是瞻,本卫之内则以刘都督一言九鼎,下官岂敢妄自尊大?”
冯邦宁脸上神色阴晴不定,觉得秦林话说得好听,内里却极其硬扎,怕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刘守有略微有些失望,倒是没说什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秦林。
“哼哼,老狐狸想把老子当刀使?”秦林笑着拱拱手,心头暗道:刘守有、冯邦宁,这两个家伙都不是东西!ro!~!
[荆湖卷346章南镇抚司]
346章南镇抚司
秦林由刘守有、冯邦宁陪着到南镇抚司到任,属下众千户、百户、镇抚、知事照例来迎上官,结果看到秦林身侧冯邦宁阴恻恻的一张脸,众位属官的态度也就不冷不热,敷衍了事。
秦林也漫不经心,辞谢刘守有之后,在经历司添注了官籍,领了指挥佥事的象牙腰牌,又回南镇抚司。
冯邦宁朝一位五短身材,长着个马鞍鼻、斗鸡眼的镇抚官使个眼色:“曹兴旺,收拾一间轩敞点的屋子,再拨两个得力的校尉,服侍秦指挥打点公事。”
冯邦宁把“轩敞”、“得力”咬得稍重,那曹兴旺立刻心领神会,一边笑嘻嘻的朝秦林打躬作揖,一边叫苦连天:“好叫冯指挥、秦指挥晓得,现今本卫衙门偏狭,咱们司里房子也窄的很,只有最北头那间山房稍微轩敞点,可惜是朝北的,叫秦指挥用,未免太不恭敬了。”
北京天气寒冷,人人都稀罕太阳头,喜欢南向的房子,这面北的山房照不到阳光,北风吹着寒冷无比,都是下人住的或者干脆用来堆放杂物。
冯邦宁不阴不阳的冷笑,他生性阴鸷险恶,又仗着靠山硬历来飞扬嚣张、目中无人,明摆着要给秦林一个下马威。
秦林无所谓的笑笑:“朝北好!诸位同僚都在天子脚下,自是不稀罕,本官久居外省,轻易也见不了年夜明天子,如今住了朝北的房子,一眼望出去就是皇城的宫墙、宫殿的宝顶,时时刻刻便如面圣似的,好叫咱赤忱赤诚报效社稷呢!”
冯邦宁闻言一怔,秦林这话里话外好像很有事理,可翻转来想又觉得不对味儿――合着面北就是忠君报国,我背北就是居心叵测?
偏偏秦林话里头又没乱句句都在自己如何如何,又紧扣着忠君报国,冯邦宁憋了一肚子气也爆发不得,只好嘿嘿冷笑,心道今年冬季格外严寒,在朝北的房子办公,怕不冻死丫的!
南镇抚司那些个千户、百户、镇抚、知事,听到这两位上官对答,凡相熟的都互相交换个眼色:咱南镇抚司恐怕要有一番龙争虎斗?……
冯邦宁当面是不会撕破脸的,仍旧堆起笑来:“那么,本官还要去家伯父那里走一趟,秦指挥请自便。首发-<书海阁>-}”
南镇抚司一群等着看戏的属官,这时候心头都暗自一凛,冯邦宁的伯父可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冯保,在京师的分量可远胜魏国公,咱可得心谨慎,别行差踏错,搞得和那不利蛋洪指挥同样下场,那可就呜呼哀哉了。
秦林拱拱手,心头不以为然,冯邦宁处处以势压人,这气量格局嘛未免差劲了点,刘守有什么一时瑜亮,老子还不屑与他同列呢。
“秦指挥,这边请!”曹兴旺装得态度恭谨,心下却等着看笑话。
秦林叫上陆远志、牛年夜力,随曹德旺走到那间北屋三人都哭笑不得:这间房子极年夜,却年久失修、四处漏风,房梁上蜘蛛层层叠叠的挂下来,看上去和破庙差不多,哪儿是锦衣卫衙门南镇抚司的官署?
“还真像个破庙,”秦林摸了摸鼻子,忍不住笑起来:“就差本官这尊泥菩萨往上头一坐,就和荒山野岭的土地庙差不多了吧?”
曹兴旺坐卧不安的弯下腰:“主座见谅,主座见谅,做官不修衙乃是旧例,这间北向的房子又很久没住人了……下官该死,总是下官荒谬!”
“这厮!”陆远志和牛年夜力都气愤难平,这简直欺人太甚嘛。
秦林摇摇手止住这两位弟兄,一来嘛做官不修衙确实是旧例,为的是显得清贫廉洁,也免得花自己银子替公家长脸,二来嘛刚才已经把什么朝北望宫阙直如面圣的牛皮吹出来了,咱秦爷一口唾沫一个钉,岂能又吞回去?
皱着眉头打量这间衙署,秦林连连摇头,不知盘算着什么。
曹兴旺又道:“分拨了两名机灵得力的总旗,替秦指挥端茶倒水、磨墨铺纸,来呀,老刁、老华,来参拜新上司。”
两名锦衣总旗一溜烟的跑进来,笑嘻嘻的朝着秦林行庭参,那双腿就跟橡皮泥似的,打弯是半点儿不吃力儿,打着满口京片子:“属下刁世贵、华得官拜见秦指挥,您老一进京都风云四合龙虎交回,注定要替年夜明天子尽忠报效,一定青云直上连升三级,将来一路上封公封侯开府建衙,直做到当朝一品,的们也沾着点儿喜气,一辈儿都亏着您老的福分!”
我靠!
这两位话连珠炮似的,喉咙里溜溜滑,一年夜啪啦话中间都不作兴打个转,直叫陆胖子和牛年夜力面面相觑。
秦林无语了,这两个一看就是刁钻古怪、油头滑脑之辈,冯邦宁和曹兴旺把他们放置到老子身边,铁定没安好心哪!
曹兴旺在旁边肚子都快笑痛了,这两个倒不是冯邦宁派到秦林身边的卧底――做到锦衣堂上官的位分,谁也不是傻子,那样做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
刁世贵和华得官,乃是南镇抚司最奸险的两个油子,从祖爷爷那辈开始世袭恩荫了锦衣总旗,一直在南镇抚司效力,和众多属官都是亲朋故旧,就像两块牛皮糖似的讨厌,连冯邦宁见了都有几分头疼,所以调他俩到秦林身边,就和分拨这间破房子一样,纯粹叫他人看秦林的笑话。
“很好、很好,”秦林神色不变,先把两个老油子扶起来,又背着手在房中走了一圈,饶有兴致的四下似乎对这间四面漏风、朝着北向、连阳光都晒不到的房子很满意。
“这人他人脑袋有病吧?”刁世贵和华得官互相不明所以。
秦林转了一圈又走回来,笑嘻嘻的看着两个新手下:“两位可有心跟着本官,从此和本官一起效命王事?”
“固然,我二人世受国恩,忠心耿耿……”刁、华两个牛皮吹得震天响。
“嗯,不错,”秦林笑眯眯的拍了拍他两个的肩膀,又对曹兴旺道:“这间屋子,本官要了,只是很久没住人,须得扫除扫除。曹镇抚既然负责本司官署内务,便请督率本官的两名属下,将其间衡宇清理干净。”
?曹兴旺立马傻了眼。
“咱们走!”秦林招呼陆胖子、牛年夜力,又回头正色道:“曹镇抚,本官既是协掌南镇抚司,这司内的事情可要严加管理哦,若是明天再来,这里没有清理干净,就只好唯是问了。”
秦林刚走,刁世贵和华得官互相起叫起来:“哎呀,的旧伤爆发了,曹主座,只好请个假咧!”“肚子疼得厉害,想是跑肚拉稀,曹主座见谅,见谅!”
曹兴旺怔怔的站在屋中,看着满地垃圾欲哭无泪
[荆湖卷347章隆中对]
347章隆中对
秦林回到会仙客栈,天色已经擦黑,6远志、牛大力当着众位亲兵校尉和丫环仆役是什么也没说,闷头把晚饭吃了,走进堂屋正房就开始替自家长官抱屈:
“***,那冯邦宁顶不是个东西,仗着做太监的老伯弄个都督,还敢笑咱家长官娶徐大小姐——胖爷倒要问问,他算哪根葱?”
“恩公替朝廷破了许多大案,立下汗马功劳,才做个指挥佥事,***有个阉人伯父就做指挥同知……而且那姓曹的镇抚也坏透了,弄间四面漏风的北屋给咱们。我看呐,整个衙门里头只有刘都督态度很好,笑眯眯的和长官说话,一点儿不拿架子,定是个好官。”
“刘都督不错,就是性格软了点,由着那姓冯的妄自尊大!”
秦林听着6远志和牛大力两个的议论,撇撇嘴不以为然。
刘守有是何等人物,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嘉靖年间的名臣之后,现在衔头已升到了左都督,加了太子太傅,牢牢掌握着整个锦衣卫体系,岂是软弱柔懦之辈?
老狐狸玩借刀杀人之计,一句“一时瑜亮”就给冯邦宁和秦林的敌意火上添油,比起飞扬跋扈的冯邦宁,刘守有只怕还更加阴险狠辣呢!
***!秦林暗骂:老子前有虎、后有狼,这锦衣堂上官看来也不是舒舒服服就能坐稳的。
“浪里格朗,浪里格朗,”徐文长翘着二郎腿,拿根筷子敲击着茶碗,摇头晃脑不知哼着什么曲子。
秦林眼睛眯了起来,忽然把桌子一拍:“老疯子有什么话就明说,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毛了本官,把你捆得结结实实,面前摆十坛即墨老酒,偏生一滴不叫你尝,看馋不馋死你!”
徐文长赶紧丢了筷子,诚惶诚恐的作揖:“万万不可,长官做这等事,比杀了老头子还要刻毒哩。长官要问什么,老头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林呵呵大笑,“京中各方波谲云诡,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本官初入帝都,正要徐先生指点迷津。”
目前站在大明朝局之巅的有四个人,慈圣李太后,万历小皇帝,辅张居正,司礼监掌印冯保,四方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共同决定着大明朝局的方向,但相互之间又存在着矛盾:
李太后与万历乃母子至亲,可秦汉以降两千年来,太后与皇帝争夺最高权力的还少吗?
张居正与冯保结为,但内阁与司礼监的权力争斗贯穿大明朝始终,这两位又岂能独善其身?
万历帝呼张居正为先生而不名,以师礼相待,然而张居正大权在握、乾纲独断,年纪渐增的万历就甘心永远做一个对老师言听计从的好学生?
上层的权力斗争之外,又有次一层的倾轧:
司礼监秉笔二张作为曾经的万历帝伴读,天然亲近小皇帝而和冯保貌合神离,同时二张之间又互相争权夺利。
锦衣都督刘守有高举紧跟张居正,向来厂卫一体,便为提督东厂的冯保所不喜,冯邦宁便是冯保打进锦衣卫系统的一颗钉子。
如此错综复杂的局势,置身其间的秦林该如何自处?
“左右逢源,若即若离!”徐文长八个字掷地有声。
哦?秦林眉头一挑,若有所思。
徐文长昏花的老眼里,刹那间精光四射:“目前的局势,便是万历皇爷一天比一天长大,而李太后、冯保、张相爷三位却年纪日增,咱大明朝自洪武爷取消中书省,不再设丞相,就从来没有相权压倒皇权的,所以张相爷只要不谋朝篡位,他独掌朝纲的局面就总有一天会结束!
所以现在局势未明、胜负未分,长官不论倒向哪一边都会受到另外三个方向的倾轧,殊为不智,只有韬光养晦,结好各派,但绝不彻底倒向其中一方,才就明哲保身、徐图将来!”
我靠!秦林一句“公真乃吾之萧何、张良”就到嘴边了,想了想还是别让徐老疯子太得意,又吞了回去。
秦林虽不太清楚这段历史,也知道大概走向,徐文长的分析完全丝丝入扣。
现在倒向张居正,固然可以迅飞黄腾达,但难逃将来必然的清算,恐怕最好的结局就是被闲置起来,和今天看到的锦衣卫衙门里面,那个前任辅高拱提拔起来的洪指挥一个下场。
投向万历皇帝、司礼监二张或者新政反对派呢?估计明天就要面临张居正和冯保的联手绞杀,这几年就回家啃老米饭吧,等将来尘埃落定,权力蛋糕被新贵们瓜分完毕,谁还想得起你这个倒霉蛋?到那时候能啃点别人吃剩下的残渣剩饭,就算是天恩高厚了!
“不过……”秦林思忖着,故意问道:“左右逢源、若即若离,那不就是墙头草两边倒吗?”
“所以除了刚才那八个字,老头子接下来还有八个字要送给秦长官,”徐文长笑眯眯的,用手指头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又写了八个字:
固本培元,自成一派!
秦林眼睛一下子睁开,瞳仁变得贼亮贼亮,映着蜡烛的火光,眼睛里火苗一闪一闪。
徐文长干笑,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昏黄的老眼从来没有现在这么亮:
“长官海外有金小妖这一支奇兵,南京有魏国公、怀远侯为奥援,手上捏着都察院耿定向、耿定力的命门,浙江巡按御史、杭州提督市舶黄太监、东厂浙江霍领班也是长官的班底,再加上女医馆走后院路线收集各家显贵的情报……
长官自己审阴断阳、洞彻幽冥的本事,关键时刻各方都得倚重,若能借此为进身之阶,得掌南北镇抚司其中之一,那就更不可限量了!实力将不亚于刘守有、张诚等辈,到那时便是内阁辅、司礼监掌印这等大权在握的高人,如果想动动长官,也得多掂量掂量!”
好!秦林伸手把桌子上的字迹擦去,桀桀的笑起来:“就如徐先生所言,本官来做一回墙头草。不过有实力的墙头草就不再是墙头草,就算不是参天大树,也是生满刺的荆棘枝条,谁要敢伸手来拔,扎他满手血!”
左右逢源、若即若离、固本培元、自成一派,6远志和牛大力咀嚼着这十六个字,只觉回味无穷,也是头一次觉徐老疯子颇有点世外高人的味道了。
“啧啧,怎么和《英烈传》里面刘伯温替洪武爷写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一个味儿?”6胖子眨巴眨巴小眼睛:“敢情咱家长官从街上捡了个老疯子,现在居然变成了神机妙算的刘伯温?”
“不可胡说!我可不是刘伯温,”徐文长虎着脸教训胖子,说罢又若有所思的看看秦林。
说徐文长是刘伯温最多只是谬赞,拿秦林比太祖洪武爷,那可就有点僭越了。
摇曳的烛光之下,秦林微笑一如平常……
第二天一早,秦林换上一身官服就要去相府拜会张居正,却被徐文长拦下了,老家伙笑得格外猥琐:“逢三六九日早朝,今天正是朝会之期,张相爷已进宫去了,秦长官这时候去相府,敢是趁着相爷不在,要去偷香窃玉么?”
秦林脸色一红,他还真不知道大明朝的朝仪规矩,这次嘛也实在不好先见张紫萱,他是做好打算要先拜见张居正,再想办法和张紫萱见面的。
徐文长见状摸着胡子贼笑:前头是走女儿路线,由张紫萱引荐才进入张居正法眼;现而今又转过来走丈人路线,先搞定相爷,再和张小姐慢慢搓磨?
咱秦长官身上究竟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连精研周易的徐大名士也摸不清了。
等到将近中午,算算张居正差不多该下朝回家了,秦林才带着6远志、牛大力两个跟班出去相府。
张居正的相府在东华门外灯市口大纱帽胡同,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衙,且不说亭台楼阁之华丽直追紫禁城、池沼树木之清雅尤甚御花园,单单那朱漆大门上用的铜钉有碗口大,亮晃晃的耀花人眼,门口站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校尉,又有十来名青衣小帽的骄仆,排场极大。
众所周知,万历皇帝以师礼待张居正,慈圣李太后则张口就是“但凭张先生处置”,赏赐各项仪制直追帝王,连亲王才能穿的五爪坐蟒袍也赏赐了,他府邸的煊赫也就可想而知。
俗话说宰相家人七品官,那骄仆眼睛都是望着天上的,6远志把秦林写好的大红全贴拿去投,人家见只是个锦衣指挥佥事,那真是眼皮子都不夹他一下。
“咦,那不是秦长官吗?”刁世贵和华得官装病没去衙门轮值,在街上逛到这里,一眼就看到了秦林傻不隆冬的站在相府外头喝风。
两个老油子立马挤眉弄眼的坏笑,故意走近了行庭参:“秦指挥安好。您这是……要见游七太爷呢,还是姚八太爷?小的们和姚八太爷还有点交情,要不,小的替长官疏通疏通?”ro!~!
[荆湖卷348章大小姐的脾气]
348章大小姐的脾气
刁世贵和华得官的总旗官儿放在冠盖云集的京城只有芝麻绿豆大,他俩却是从祖爷爷那辈就在京城锦衣卫里头厮混的主儿,三教九流街坊市井之间混得溜溜熟,什么地痞流氓、赌档掌柜、妓院老鸨、低品太监,乃至达官显贵府邸的长随、门房、小二爷,就没他俩不认识的。
游七太爷就是张居正相府的大管家,姚八太爷大名叫姚旷,本来是张居正身边的长随,近来也升了管事。
俗话说宰相家人七品官,张居正独掌朝纲,以摄政自居,家仆又何止七品?游七、姚八背倚大树,势倾中外,众官都争相巴结,托他俩在张居正面前美言,因此而升官、弄到肥缺的比比皆是。
以刁世贵、华得官的能耐,也就敢吹吹认得姚八,至于游七,他俩晓得厉害,连吹都不敢吹,免得牛皮吹破反受其害。
6远志和牛大力都有些不乐,明晓得这两个是来奚落秦林的,身为锦衣堂上官连相府的奴仆都巴结不上,还得指着属下两个小总旗来引见,这脸往哪儿搁?
偏生人家表面上是好意要替你引见,没有什么话好驳他,也只好闷在肚子里自己生气。
秦林却装得比任何时候都老实,欢欢喜喜的道:“啊呀,真是运气好!亏得冯指挥为本官拨来两位这么得力的属下,否则还真摸不到门路呢。那么,便请两位替本官和那位姚八,或者游七说说,安排本官拜谒张相爷吧!”
刁世贵、华得官两个差点没咬到舌头,两人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秦林脸皮居然这么厚,把别人的奚落当了真,还顺杆就往上爬!而且、而且风大不怕闪了舌头,游七、姚八的乱叫,还要人家安排他拜谒张相爷,你当相爷是破庙里的土地爷呢,想见就见?
可牛皮已经吹了出去,再收回来反而叫秦林看了笑话,没奈何,刁世贵目光巡梭,找了个相熟的门子,笑眯眯的打躬作揖:“赵老哥,我们司里长官想拜拜姚八太爷,您看……”
“哎呀刁老哥的吩咐,小弟敢不从命?”那门子赵老哥的表情不像开始对6胖子那么冰冷了,满脸堆下笑来,正当刁世贵暗自得意时,他又话锋一转:“可惜不巧得很,张相公进宫还没回来,咱们姚八太爷随在他身边,这会儿也不在府中。”
刁世贵难免有些失望,但门子的态度已让他觉得比秦林有了面子,笑嘻嘻的回来禀报:“秦指挥,不是咱不尽力,确实是不巧得很,姚八太爷不在府中,要不,您老下次再来?”
华得官在旁边笑得牙齿痛,下次再来咱可不替你引荐了,你等着吃闭门羹吧!爷们在京师地面上混了几十年,像你这号年轻气盛的外省土老冒见得多了,不叫你多碰几个钉子,你不晓得京城水深水浅!
秦林只是无所谓的笑笑,走上一步,主动和那门上的老赵拉手,“这位赵老哥是吧?在下锦衣卫指挥佥事秦林……”
“张嘴就是老哥老弟的,你谁呀?”老赵半点面子也不给,就要挣开去,可接下来眼睛一瞪,嘴巴一张,喉咙口咯的一声,满脸堆下笑来。
原来秦林手笼在袖子里,神不知鬼不觉一锭马蹄金就送了过去,这才笑眯眯的道:“请哪位进去和管家大爷说声,和敬修、懋修两位公子月夜泛舟的故人到了。”
我靠!刁世贵、华得官两个见了秦林这一手,差点儿打了个倒栽葱:这哪儿是外省来的愣头青啊?“袖里乾坤”耍得炉火纯青,官场上历练了几十年的老滑头,也不过如此了吧。
至于什么故人,自然是扯淡的,哪个到相府来拜谒的不是东拉西扯的攀关系?
老赵也是微微笑,掂掂马蹄金沉甸甸的压手,暗道这个官儿倒懂事,便笑眯眯的叫他等一会儿,自己进去回。
秦林颇为悠闲的在石阶上踱来踱去,还饶有兴致的伸手去摸相府门前那两只大石狮子,别人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众多门子、锦衣校尉、等着求见的宾客,乃至刁世贵、华得官两个,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一招袖里乾坤搞定门子老赵,可府中管事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看看这锦衣官儿也没带什么箱笼、抬盒、大捧大捧的黄白之物,以区区四品锦衣佥事的位分,哪有那么容易就见到大明的当朝第一人?恐怕连府中管事都结交不上吧!
没等多久,忽然有位身穿玄色金团花丝棉袍的中年人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骂老赵:“狗**的货,爷怎么和你们说的?要是有位姓秦的锦衣佥事来了,赶紧告诉咱……结果倒好,差点叫人家吃闭门羹,哼,你们耳朵都长到屁股上了?”
门上的众位门子、值守校尉,等着求见的宾客,眼珠子哗啦啦往下掉了一地,原因无他,这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中年人,就是相府大管家,大名鼎鼎的游七太爷!
游七有多牛?他不仅是相府的大管家,还是张居正与冯保的中间人,出手便有风云雷雨,与冯保家奴、时任东厂掌刑千户的徐爵平起平坐,宫中的小太监、朝中的言官,都热心与他交结,相互称兄道弟,一二品的大臣见他,也都客客气气称游七为贤弟或者“楚滨先生”,甚至连边关将帅也有主动拜到他门下的。
偏偏这位相府大管家、楚滨先生,为了见小小的四品锦衣佥事,跑得满头大汗,唯恐怠慢!
游七在相府多年,一双眼睛毒辣得很,扫视一眼便看准了秦林,擦拭着汗水,笑容满面的一揖到地:“这位就是秦指挥?小的是相府家奴游七。哎呀,门上的小子们狗眼看人低,您老看小的面上别和他们计较,来来来,快些里面奉茶,等我进去禀报两位公子和小姐。”
那老赵见这阵势,魂魄都快吓掉了,连忙哭丧着脸,一再哀恳着才把刚才那锭马蹄金塞还给了6胖子——他可不敢当面还给秦林,被游七太爷瞧见如此怠慢贵客,怕不把他两条腿打断?
秦林却是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两位公子好见,小姐有些不好见面哪……
没奈何,不报这层关系又见不到张居正,只好按游七的安排坐在门房旁边的偏厅上等。
这一番待遇就不同了,七八个门子都过来端茶倒水,泡着上好的六安瓜片,瓜子花生蜜饯点心流水价端来下茶。
与此同时,刁世贵和华得官两个大眼瞪小眼,失魂落魄的溜着走。
“老刁,怎么我觉得腿有点软呢?”
“老华呀,我脑袋也晕晕乎乎的哩。”
两个人都寻思这位长官和相府到底是什么关系,能叫京师炙手可热的游七太爷像奴仆下人一样服侍他?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他老丈人魏国公在京师可以说没什么势力,根本不可能叫相府的人如此卑躬屈节呀!
“恐怕秦指挥和冯指挥,是要有一番龙争虎斗了,”刁世贵若有所思的说着,不知不觉嘴里已把“姓秦的”、“土老冒”、“愣头青”换成了“秦指挥”。
突然背后有人打招呼:“两位老哥,好久不见哪?请留步。”
回头一看,是李皇亲家里的崔管事,武清伯李伟就是当朝慈圣李太后的父亲,万历帝登基以来这几年,武清伯府在京师中也算红极一时。
刁世贵、华得官不敢怠慢,赶紧和这人作揖打躬,问他来意。
崔管事把手一招:“有位贵人想见见两位,请随我来。”
武清伯府的管事都要口称贵人,刁、华两位可不敢违拗,老老实实的跟着崔管事走,刚走到胡同里头,忽然头顶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等他俩被凉水泼醒之后,就身处一间光线昏暗的房中,刚想动动,七八道寒光闪烁,冰冰凉凉的剑锋架在了脖子上。
有人逼着本来尖细的嗓子,粗声粗气的道:“不准动,动一动就死!”
这声音有些像女人装男人说话,或者……太监?
一个沙哑中带着磁性,却又改换了调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问你们什么,老实回答,有句虚言,立刻送你们归阴!”
刁、华两个吓得浑身汗出如浆,知道遇到惹不起的人物了,胆战心惊的往那边看,只瞧见一双圆溜溜、亮闪闪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俩。
“小的们不敢说谎,贵人要问什么,小的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刚才张府那游七,是怎么和姓秦的说话?”
原来是为着秦指挥和相府的事情!刁世贵登时放了一半的心,赶紧详详细细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
那人听到后头,就有了几分怒意:“游七是说的通报两位公子和小姐?”
“确实如此,我两没有半句虚言!”刁世贵和华得官指天画地的誓。
那人手一挥,刁世贵心头一凉,脑袋上又被重重敲击,晕了过去。
灯光亮起,徐辛夷徐大小姐香腮气鼓鼓的,丰润的嘴唇撅了起来:“哼哼,果然又去会那位相府千金了……”
杀气腾腾啊!
女兵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侍剑指着刁、华两个问道:“小姐,这两个怎么办?”
“打一顿,远远扔出去!”徐辛夷双手叉着小蛮腰,踱着步子把地上两条死狗踢了几脚:“哼,想欺负秦林?太可恶了!”
侍剑为的女兵们都嘻嘻直笑:小姐到底是向着秦长官哪。
“笑什么笑?”徐大小姐杏眼圆睁,怒道:“秦林是我丈夫,只有本小姐才可以欺负,别的什么人想欺负他,没门!”ro!~!
[荆湖卷349章死亡一指?]
349章死亡一指?
相府后花园,处处小桥流水、奇花异石,遍植的藤萝枯黄,高大的松柏常青,布置得别具匠心,虽是寒风凛冽的冬季,犹有暖房供应的鲜花点缀,石阶旁黄铜做的仙鹤口中吐出檀香的烟气,假山间流水潺潺,初冬暖阳映着水汽氤氲,真是人间天上。
深入大池的水榭翼然凌空,清清秀秀的丫环高卷珠帘、低捧兽香,叮叮咚咚悠扬的琴声从水榭中传来,乐声空灵,意境高远,古今治乱若反掌,青山绿水固无恙,千载盛衰兴替,尽付渔樵一话,正是一曲《渔樵问答》。
与琴声相和,有浑厚的男声唱道:“逐逐逐劳劳劳,举世尽尘淖之骚骚。谁是杰杰,谁是嚣嚣,谁是同清?若那同胞,则是樵与渔。渔与樵,悟入仙界,跳越凡韬!”
又有一个高亢激越的男声唱道:“渔渔渔,靠舟崖,整顿丝钩,住青山。又傍溪头。驾一叶扁舟往江湖行乐,笑傲也王候。樵樵樵,手执吴刚斧,腰束白茅绦,在白云松下。最喜白云松下,相对渔翁话,真个名利也无牵挂!”
忽然琴声微乱,余音袅袅,一个清幽婉转、动听至极的女声喟然长叹:“好一个跳越凡韬,好一个无牵无挂……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
弹琴的正是张居正独女、相府千金张紫萱,她身穿一袭辽东进贡的貂裘,光可鉴人的青丝松松挽着,更衬得丽质天成,只可惜雪白的瓜子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深邃如秋夜星空的双眸,内蕴的神采华光也消减了三分。
张敬修、张懋修两兄弟无奈的苦笑着,自然知道妹妹的所思所想,自从前天得知秦林在南京同日迎娶徐辛夷、李青黛的消息,妹妹国色无双的脸庞就再也没有绽放过笑容。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世间谁又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便是身为当朝第一人的父亲,很多事情上也不能独善其身,两兄弟本有意笑傲于长江、洞庭,现在不也赶来京师,准备应庚辰科的会试吗?
两弟兄互相看看,实是无奈至极,情知小妹性子外柔内刚,非得觅一“高山流水遇知音”那样的良友方可结为伉俪,否则必定孤独终老。
秦林自是最好的人选,可他已经结亲,身为相府千金的妹妹,单单以父亲的名声地位就不可能嫁给别人做平妻呀!
“魏国公恁的可恶,竟然下手这么快!”张懋修恨恨的低声抱怨着,又怪秦林:“秦老弟忒也无情,便是瞧咱们兄弟的面子……”
大哥张敬修哑然失笑,天底下可没有为了大舅哥才娶妹妹的道理,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爹爹也不该和秦林赌气,若早些调他到京师来,便没有这些事情。”
张懋修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都觉得父亲做得太不近人情,搞到后来反倒把妹妹的终身大事耽搁了。
说来也是好笑,张居正权倾中外,连万历皇帝都以师礼相待,没想到为着秦林的事情,竟被两个儿子背后抱怨,要是那些被江陵相国贬谪的、打压的朝官勋贵权宦晓得了,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时候管家游七一溜儿小跑过来,顾不上喘气,就赶紧禀道:“大少爷、三少爷,叫小人等的那秦长官来了,就坐在外头偏厅上!”
“他还真敢来?”张懋修卷起袖子,就要出去和秦林打架。
张敬修一把拖住弟弟:“做什么?你疯了!”
张懋修脾气火爆,张敬修哪里拉得住他?这位三少爷气冲冲挣开哥哥,三步两步往外走。
琴弦铮铮铮响了三声,张紫萱淡淡的道:“三哥若嫌小妹的脸还没丢尽,只管把秦林打死了挂在相府门口,告诉全天下人,这便是不肯做我家女婿的下场。”
“你、你!”张懋修被妹妹气得笑起来,跺一跺脚,鼓着腮帮子不再说话,却也不再闹着要和秦林打架了。
游七暗笑不迭,主人张相公六个儿子,却以唯一的女儿最为智谋机变,相公常慨叹可惜这女儿不是男子身,否则将来承继他事业,哪还用得着这六个儿子?就是几位做哥哥的,也对妹妹言听计从呢。
张紫萱又轻启檀口,不徐不疾的问道:“秦公子来相府,帖子怎么写的?”
游七赶紧将大红全贴呈上,上头抬头称谓写着“世叔江陵张老先生”,落款则是“世侄秦林顿百拜”。
“哼,这厚脸皮的家伙还会心虚吗?”张紫萱嘴角微翘。
秦林不以三位故交做引见,而是想直接面见张居正,明显心中有鬼。
小姐果然神机妙算!游七佩服无比,暗道刚才对那秦指挥察言观色,确实便如小姐所说,小姐只看看帖子便猜到十足十,真像站在旁边亲眼看见一样呢。
游七想了想,故意禀道:“刚才小人问了那秦长官跟来的两个随从,却也好笑,他在南京同日迎娶两妻,魏国公府的大小姐反是平妻,那位女医仙才是正妻,真正叫人再也想不到的。”
什么?这次张家三位全都惊讶起来,南京与京师相隔千里,消息也是近几天才传到的,只说秦林同日迎娶徐辛夷和李青黛,而他们想当然的觉得魏国公之女定是正妻,而青黛是平妻无疑了。
没想到青黛才是正妻,这可真正出乎意料。
“秦林这家伙,什么意思啊?”张懋修抓着头:“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你这直心肠,哪懂他那么多弯弯绕!”张敬修笑着盯了弟弟一眼。
张紫萱天姿国色的脸庞,却展露出了好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轻轻拨弄着琴弦:“徐大小姐啊,没想到你居然肯做平妻,哼哼……两位哥哥,咱们这就去见一见秦林吧!”
呃,这是怎么回事?张家两兄弟互相看看,不明白妹妹为什么忽然起来。
唉~这个妹妹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做哥哥的总显得笨了三分哪!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想猜也猜不出来。
三位公子小姐从后院往前面偏厅走,这相府哪怕在寸土寸金的京师内城,占地面积也极其宽广,他们穿过重重回廊、座座院落,刚走到一半,就听得外面锣鼓齐鸣,人喊马叫,一时间人声鼎沸。
“糟糕,父亲大人回府了!”三位公子小姐都傻了眼。
前几天听说秦林娶亲的消息,张居正还大雷霆,他如果撞到秦林……
秦林在偏厅里面稍等了一会儿,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外面街上突然之间热闹得比过节还厉害,他不明所以,便走到偏厅外面石阶上看。
远处,锦衣卫鲜衣怒马、旗手卫旌旗招展,无数的护卫、仪仗前遮后拥,当先一队身穿软甲肩扛鸟枪的卫兵,乃是蓟镇大帅戚继光特意派来护卫辅帝师的精锐边军,随后一队强弓硬弩的弓箭手,则是京营中千里挑一的健儿。
又有许多军兵鸣锣开道,扛着重重叠叠的金漆虎头牌,打着官衔名号:元辅帝师、左柱国、中极殿大学士、特晋太傅……每一个官衔都是那么的煊赫、那么的耀目生光,足以叫大明朝的官员们不敢仰视。
无数军兵、仪仗如同群星之拱北斗,簇拥着正中一顶三十二人抬级大轿,那轿子圆顶有如穹庐、四壁象征四方,乃是天圆地方的格局,轿前撑开一把只有帝王才能使用的曲柄黄伞,系由慈圣李太后御赐给帝师的,象征着无限荣耀。
事实上这队人马之后,还有好几位朝中大员所乘的八抬绿呢大轿,可在张居正的光芒掩盖之下,全都黯然失色。
大轿到了府前,开门直接抬进第一进中庭,随从们一片声的喊来,便有两个门子抬着一架铺着大红绒毯的阶陛摆在轿前,又是两个随从掀开轿帘,辅帝师这才不慌不忙的从轿来,踩着阶陛一步步走下。
秦林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位名垂青史的大明第一权相,只见他生得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丹凤眼精光灼灼,面皮白净,五官端严,再加上一部黑黝黝的胡须,既有儒雅风度,又有不怒自威的气势,实是位难得的美男子。
话说,老爹不是帅哥,能有张紫萱那么漂亮的女儿吗?
张居正头戴展脚襆头,那乌纱帽的两只脚足有一尺多长,微微颤颤,身穿一袭大红色海水五爪坐蟒袍,腰系羊脂白玉镶金带,真是威风凛凛。
那后面几乘轿子却是在外面就停下来,官员自己走进府中,虽然都穿着一二品朝廷大员的官服,可在张居正面前不知怎地就是没有丝毫的威风。
秦林站在偏厅外的台阶上看,此时未免有些心虚——倒不是见了张居正的权势害怕,而是有些儿不好意思……
可秦林这种拉风的家伙,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引人注目,张居正目光随便一扫就落在了这个面生的年轻锦衣指挥佥事身上,低低的问了身边奴仆几句,便知道这家伙就是骗走女儿芳心,却几次三番推拒的秦某人了。
“哼哼,还敢上门来拜本相?”张居正面色不善,遥遥朝着秦林凌空一指,登时霸气四溢:“那位可是姓秦的新晋锦衣佥事?!”ro!~!
[荆湖卷350章坐而论道]
35o章坐而论道
所有的人目光都投到了秦林脸上,悄声议论,暗自料想着这位锦衣佥事的身份来历,有的因他能被辅帝师记挂而羡慕不已,但更多的则因张居正的态度,盘算着这佥事的下场:是辅帝师一声令下,直接押入诏狱,还是革职拿问,流放三千里外远瘴地面?
秦林不慌不忙的迎过去,面带微笑不亢不卑。
见他腰上还挂着绣春刀,那些护卫仪从颇为紧张,齐刷刷长刀出鞘,横在张居正身前组成人墙,有个三品补服的护卫武官横眉立目叱道:“退下!再进一步者死!”
呀一声惊叫,却是远处仓促走来的张家三兄妹,见此情形急忙要过来阻止。
“无妨,”张居正摆摆手,他倒要看看秦林有何话。
护卫退开,秦林走到张居正身前五步,忽地一振袍袖,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结结实实的磕下头去:“世侄秦林,稽拜见世叔张老先生!愿老先生身体康泰、福寿双全!”
敢情这两位还是通家世好?众官员、随从、奴仆全都傻了眼,因为秦林没有称官衔名号,而是世侄世叔的称号。
有乖觉些的,已经开始盘算下来要探问探问秦某人的来历,和他拉拉关系,结交一下也是好的。
知道内情的张家两兄弟却是哭笑不得,张懋修啐了一口:“姓秦的泼皮,如此惫懒!”
张家和秦林哪里有什么世交?若要和张居正论交情,只好从张紫萱这里来推算了,呃,话未成亲之前,女婿丈人往往互称世叔世侄呢
——并且什么“身体康泰、福寿双全”,与其是下官叩见帝师的话,倒不如像女婿拜见老丈人。
所以张紫萱藏在貂裘中的脸蛋儿,已是红霞从面颊一直染上了耳根,瞧着秦林那副惫懒样子,要气也气不起来、要恨也恨不起来……
辅帝师张居正睁着一双眼睛,也被秦林弄得不知什么才好,人家拜也拜了,还自居世侄晚辈,态度也足够恭谨,怒吧,伸笑脸人,就此放过吧,又觉着不对味儿。
张居正原本怒气填胸就待爆,此时也忍不住笑起来——被秦林这厚脸皮给气乐了。
这位当朝辅自夺情之议后,改革办法越来越年夜刀阔斧,与各方顽固守旧的势力做激烈斗争,执政思路则用能吏不消清官,虽芝兰挡路亦必革除,越刚愎自用,若是秦林假装清高玩什么铮铮傲骨,一定就地惹得他年夜雷霆,反而是像这样和他恶搞、开开玩笑,张居正心头怒气倒消了一半。
“起来吧,却是脸皮厚,什么世叔世侄?”张居正失笑之余,又暗自思忖:无论如何,辅帝师是不成能把女儿嫁出去给人做平妻的,世叔世侄就算了,饶脸皮厚,如果是贤婿、泰山,咱们还是免了罢。
秦林笑嘻嘻的爬起来,又对张居正做了个揖。
跟着张居正的众位官员、僚属见此一幕,心头越笃定:这秦某人与辅帝师一定关系匪浅,否则岂能如此洒脱自在,当着众人就开玩笑?
张居正看看远处面露关切之情的三个儿女,尤其是俏脸遍生红晕的张紫萱,他忽然心念一动,冷笑几声,板着脸问秦林:“秦世侄,近来学业可有上进?既来拜见,老夫便免不得要考校一二,可禁绝推三阻四!”
在旁人看来,世叔考校世侄的学问,乃是应有之义。
张家三兄妹则是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可奈何:秦林上次他的改革思路与父亲有所不合,老头子这还记挂着呢!这不,现在旧事重提,秦林应对得体且罢了,若是有什么差池,嘿,新账老账一起算。
秦林却是不慌不忙,拱手道:“侄才疏学浅,但凭世叔指教。”
张居正看了看女儿,捋着黝黑的胡须嘿嘿一笑,对跟来的众位官员道:“列位臣工,秘闻这位世侄对为政之道颇有几分歪议论,咱们今日所议之事,便叫他旁听罢,待秘闻拿这做个题目,考校考校他。”
众位朝廷年夜员齐齐吃了一惊,原本听张居正和秦林话,所谓考校无非是四书五经上的题目,没想到竟然是考为政之道,这就实在太看重他了!试想年夜明朝当朝辅亲自考校一个官员的治政理念,这代表着什么?
如果不是秦林年纪太轻、又是锦衣卫的武官,众人绝对要料想他是否要入阁拜相了!
殊不知秦林却是年夜年夜的松了口气,要是张居正考他什么经义、诗词,他还真的一窍欠亨,却是为政之道,早已有了一篇腹稿。
张居正为,各位朝廷年夜员亦步亦趋,秦林随在最后,走入了相府正堂。
“走,咱们也去听听!”张紫萱嘴弯弯的笑着,把两位兄长一拉。
张居正与众官在年夜堂落座,秦林这辈自然敬陪末座,张居正先向众位同僚介绍了秦林的履历,虽然心中不满,倒也实事求是的赞他在几起年夜案要案的侦破力极多,招抚瀛洲主座司也不畏海上风浪,有功于国。
再向秦林介绍诸位朝廷年夜员,倒把秦林唬了一跳。
年近七旬、须皓然,却仍然面色红润,毫无老疲倦怠之态的红袍老者,乃是吏部尚书太子太保王国光。
他在户部尚书任上,面临粮食的成长远远跟不上社会繁华成长、人口增长度的情况下,推行对粮食精打细算、全面控制的“抚按官”的体例,对各个粮食渠道统筹放置,将粮食收支年夜权牢牢地掌握在国家手中,为缓解粮食紧张起到了十分关键的作用。
王国光还牵头撰写万历会计录,是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改革税赋制度的理论依据,后来更成为明清两代田赋的准则……
年约六旬的吏部侍郎王篆,对边饷马政、吏治民隐都颇有见地,乃是张居正改革的忠实支持者,撰写吏部职掌一书,对官员升迁黜陟过程予以规范化制度化考核。
户部尚书张学颜,隆庆年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在任招抚、充分军伍、整顿战备,督率年夜将李成梁击败土蛮,战功特出。万历中拜户部尚书,与王国光同撰万历会计录以勾稽出纳,奏列清丈条例,厘革溢额、脱漏、诡借等短处,从豪门显贵手中清理出隐瞒田亩八十余万顷,年夜年夜降低了贫苦农户的负担。
工部尚书李幼滋,身躯极其肥胖,乃是张居正的同乡,善于治理水患,乃是一员能臣。
工部侍郎潘季驯,人类水利史上有数的泰斗,以“双重堤制,沿河堤筑减水堤,引黄河泥沙淤高堤防”的先进体例治理黄河、淮河、运河,两岸苍生列生祠无数,在三百年后的清朝末年仍被西方水利专家视为世界上最先进的水利技术。
兵部侍郎曾省吾,七年前在四川巡抚任上督率十四万年夜军平定僰人之乱,用刘整为年夜将,克寨六十余,俘斩四千六百名,拓地四百余里,得诸葛铜鼓九十三面,一举荡平了困扰年夜明朝百余年的西南年夜患。
这些官员,其实不是道德上的完人、圣人,他们有的贪财、有的好色、有的钻营权位,但他们都是年夜明朝第一等能干的名臣,万历初年闪耀着璀璨光芒的群星。
正是他们如众星之拱北斗那样蜂拥着张居正,拱卫着他的新政事业,才讨平叛乱、天下年夜治,清理田亩、降低苍生负担、增加朝廷岁入,整修水利、编练新军、改革吏治……终于让在嘉靖年间已显露疲态的年夜明朝,再次焕了青春,显现出万历中兴的年夜好局面。
秦林最近一段时间和徐文长纵论天下年夜势、臧否朝野人物,谈及这些名臣干将足以特出史册的功绩,连目无余子的徐老头子都赞叹不已,晓得年夜体历史走势的秦林,更是深知这群名臣对维系年夜明朝的中兴,有着何等深远的意义。
即使是有着后世记忆的秦林,身处这年夜堂之上,也不由感叹万历皇帝是何等的幸运,年夜明朝苍生是何等幸运,济济一堂的众位名臣,在万历朝的最初十年,替这个国家打开了何等辉煌的局面……
现在,与他们同坐年夜堂之上的秦林,虽然身处张居正的私邸,实际上却相当于位列年夜明朝最高决策阶层,他强压下心中的激荡,且听他们讨论什么。
张居正喝了口茶,环视众位同僚:“又是一年快到头了,今天朝堂之上吵了这么久,还编列不出明年的户部开支,各位都只管伸手朝秘闻要钱,难道秘闻能平白变出银子来?”
“老先生,边防任重!”曾省吾性子最急,第一个抢着:“下官见了魏国公呈上的掣电枪、迅雷枪,确实比原来的鸟枪越精进,蓟镇戚帅也赞不断口,有了这等利器,足可保辽东漠北二十年平安……”
张居正看了看秦林,天下事没有瞒得过相爷的,知道新枪实是这家伙搞出来的,待要夸他两句,心下不乐意:枪固然是好,可增加的费用又叫人头疼,真是难以抉择呀!
秦林低着头嘿嘿直笑,一言不。
曾省吾还没完,潘季驯又抢白道:“河工上明年二月能完,但要保得黄河十年未定口,还须动年夜工治理刷沙,现在就要拨银子,好赶着明年汛期——水患猛如虎,老曾,那新枪且缓一步吧!”
[荆湖卷351章语惊四座]
351章语惊四座
“两位,两位,且听老夫一言,你们的事情暂且都缓一缓吧,”王国光双手往下压。
吏部尚书别称天官,乃六部之,几乎与内阁大学士分庭抗礼,是六部尚书里面唯一在街上遇到阁臣而不需要避道的,所以王国光这么一说,正在争执的曾省吾和潘季驯都停了下来。
工部尚书李幼滋先笑起来:“兵部、工部、户部,部部缺钱,唯独负责裁汰黜陟官员的吏部可以轻松些,汝观兄(王国光字汝观)正好与他两个做和事佬。”
没想到王国光也是叫苦连天:“刚才朝堂之上,为着都是张老先生的办法,下官不好直言,这会儿可得说出来了
——老先生要推行考成法,本部里也查稽考核,可张大司徒给官员们胡椒苏木来折俸,京中朝官但凡清廉些的听了消息个个心寒,倦怠拖延的又多了三成,再加上冬天寒冷,衙门里四面喝风,人人都借此溜号,考成法如何推行?”
大司徒是户部尚书的别称,张学颜闻言皱皱眉头,辩道:“实物折俸为的是把历来各国进贡的东西折成银子下去,节约国库支出,这是咱们早已议定的,怎么汝观兄又旧事重提?再者,就拿汝观兄来说,就算只拿折俸,大约也不会穷的。”
王国光不仅寡人好色,还极喜欢收受冰敬炭敬贿赂,敛财有术,因为大堂之中坐着的都是同党,彼此间关系亲密,张学颜才和他开开玩笑。
被同党取笑,王国光也不避忌,直言不讳道:“本官自然薄有浮财,可那些主事、郎中、员外郎就不行了,至于御史、给事等官,在京中苦熬,穷得吃干当净,咱们折俸来抵现银子,又要他勤于政事,顶着寒风老老实实坐班,还要拿考成法去严加管束,这就有些难以做到了。”
说罢,王国光拿眼睛瞧着张居正,他们这拨力推新政的尚书、侍郎,主心骨就是这位辅帝师,还得靠他拿主意呢。
张居正拈着胡须,沉吟不决,身为辅他当然知道王国光说得有道理,朝廷官员的俸禄还是洪武年间定下来的,基本上没变过,现在早就不够了,外官有淋尖踢斛、火耗银子,京官就指着冰敬炭敬,那些御史、给事等官谁给他送?一个个穷得当裤子,再要他勤于政事,确实强人所难。
可编练新军、配新式火器要钱,治理河工要钱,停了折俸改银子还得要钱,哪儿去弄许多银子呢?
张居正无意中抬起眼睛,正巧看见秦林老神在在的坐在末席,辅帝师立马冷笑一声,“秦林,现而今的局面,你可有什么歪点子?不妨说来听听。”
在大堂外面回廊上偷听的张紫萱,闻言秀眉微蹙,低声抱怨道:“爹爹真是的!一大群尚书侍郎们都奈不何的题目,也好意思拿去考秦林一个晚辈?”
“考得他哑口无言才好呢!”张懋修一边恨恨的说话,一边踮起脚尖朝里面看,想听听秦林怎么回答。
大哥张敬修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妹妹,心说就算秦林表现得再优秀,父亲大人也不可能把妹妹许给他做平妻吧?那她为什么得知李青黛是正妻、徐辛夷是平妻之后那么?真是奇哉怪也!
大堂之上,帝国中枢众位尚书侍郎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秦林身上,好奇的想听听这位辅帝师亲自点明的锦衣武官能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不过大家见他年纪轻轻,都不相信他能真的提出有实际价值的意见,大约只要有那么点意思,也就算过得去了吧。
秦林不慌不忙,老实不客气的道:“其实边军经费、治理水利、停止折俸这三条都可以并行不悖,如果下官没有记错,去年国库结余应有二百万银子……”
张学颜听到这里立刻红了脸:“这是应急的,要备着讨伐叛乱、抵御北虏、赈济大灾,一两也不能动!”
张居正则叹口气,又原谅了秦林三分,若不是秦林夺回那五十万漕银,这两百万登时就短了四分之一呢。
“下官并不打算动那二百万,”秦林赶紧摇头,解释道:“下官是说既然太仓库有白花花的现银子,便有足够的支付能力兜底,完全能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解决河工钱粮,像治河民工所需的粮食,下官可以说服两位巨商代为垫支,等到明年冬解,漕银便不必千里迢迢上京,直接在江南加上五分利息偿付给他们就行了。”
张居正一怔,顿时知道秦林所谓的两位巨商其实是漕帮和五峰海商,这又是秦林做中保建立的同盟,对他这位执政辅的鼎力支持。
秦林做这件事利国利民,也不担心朝廷赖账,有张居正做着辅,明年冬解漕银直接在江南偿付粮食款项,漕帮和五峰海商还能有点利润呢。再者,如果洪武年这么显眼的拿出来垫支,还怕落得沈万三的下场,这万历年嘛,呵呵……从来只有商人赖朝廷的税,什么时候见朝廷抢过商人的银?
潘季驯闻言又惊又喜,喜的是治河工程可以迅上马,惊的是怕秦林胡吹大气,他忍不住问道:“秦将军,治河所需的粮食不下五十万石,你那两位富商朋友能垫支得出来?”
张居正笑着摆摆手:“潘侍郎,这个你不必担心,秦林说能垫支,就没有问题。”
河工有了定计,工部尚书李幼滋、侍郎潘季驯两位眉花眼笑,兵部侍郎曾省吾就忍不住坐立不安,好像屁股上长了钉子。
“曾侍郎,实话与你说了罢,那掣电枪、迅雷枪也是秦林鼓捣出来的,”张居正难得的笑了笑,颇为揶揄的道:“这人不学无术,歪点子倒是有几个。”
秦林没脸没皮的笑着:“世叔谬赞,小侄是不学有术。”
你这厮!张居正把胡子一吹,本想骂秦林两句,又换了心思,脸色一肃:“新枪也要你想办法,若有道理,老夫有赏,若说不出个所以然,莫怪老夫重重责罚!”
潘季驯是老实人,忍不住劝道:“就想不出好办法,秦将军在河工上也立大功了,似乎不必……”
李幼滋是张居正同乡,这时候已看出老同乡对秦林的态度有些儿奇怪,连忙把潘季驯拉了一把,叫他别瞎掺合。
爹爹太过分了吧!外面听着的张紫萱,娇嫩的红唇嘟了起来,觉得父亲这么穷追猛打,只怕把秦林逼得太狠。
张敬修、张懋修两兄弟也哭笑不得,记忆中父亲还从来没有这么“蛮不讲理”的情形呢。
秦林是掣电枪、迅雷枪的主要明者,他应付这个问题,可比别人轻松多了,微笑着侃侃而谈:“下官听说戚大帅编练的新军,以车营和骑兵为主,使用鸟枪的步兵其实并不多,曾侍郎,这可是有的?”
曾省吾点点头,因为说的准,越觉得秦林有门道,便回答确实如此,因为地形和机动等原因,南方浙兵以步兵、使用长枪管的鸟枪为主,而蓟镇编练的新军则是步骑车炮混编,炮有什么将军炮虎蹲炮,这里说的是枪,暂时就不必提了,而骑兵用的主要是三眼铳。
“鸟枪经费浩大,只因合格的枪管难以制造,而这掣电枪的花费,反比鸟枪便宜得多,”秦林说着觉得缺了什么,曾省吾忙从怀中掏出图样递给他。
秦林便指着图样介绍工艺。
这个时代没有钻床,手工钻枪管最繁难,一支鸟枪的枪管要一名工匠花一个月时间来钻,相比起来安药池、做扳机这些工序就简单多了。
掣电枪的枪管长度只有鸟枪的三分之一,理论上时间只花十天,实际上因为枪管变短,制造难度和废品率都大大下降了,仅仅两天时间就能做出一根。
所以虽然是新式枪支,因为枪管大幅度减短的原因,掣电枪的费用反而只有鸟枪的三分之一。
射程嘛当然比鸟枪近,可它取代的是骑兵三眼铳,那可比三眼铳射程和精度都强多了——长枪管的迅雷枪才是取代鸟枪的。
“原来掣电枪这么便宜,”曾省吾恍然大悟,“那么我们先批量制造掣电枪取代三眼铳,花费就不会太多,将来等国库宽裕了再慢慢以迅雷枪取代鸟枪,倒也不急于一时。”
“其实鸟枪改迅雷枪也很简单的”,秦林笑着在图上比比画画,说只要加装几个部件,把鸟枪夹火绳的龙头换成迅雷枪的击锤,就可以完成改装,花费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