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锦医卫》》 · 猫跳 · 2026-07-25
秦林面色大变,颤声道:“原来是陈、陈会,你、你要做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官!”
“死了就不再是啦!”陈白鲨嘿嘿笑着。此时胜券在握,他猖狂到了极点。
李甲则耐不住性子,迫不及待的从半山腰往下走。咬牙切齿的骂道:“姓秦的,你敢打我?今天不叫你死去活来,公子爷从今往后把霸钱塘三个字倒着写!”
陈白鲨跟在后面,凑趣道:“不但叫他死去活来,还要叫姓金的小娘皮欲死欲仙……”
“无耻小人,我杀了你!你们敢!”秦林愤怒的咆哮道:“杀了册封天使。嫁祸于五峰海商,你们已是十恶不赦,还敢杀官造反吗?!”
李甲闻言吃了一惊,他可不知道是陈白鲨杀的册封天使,毕竟是官宦子弟,晓得这件事的轻重。顿时便有些害怕。
陈白鲨冷冷的瞥了李甲一眼,心道:,“怎么,拿了我的银子、上了我的船。还瞻前顾后怕这怕那?,多,从今往后,就叫你父子没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和我海鲨会共进退!”
所以他故意朝着秦林大声笑道:,“秦长官,你说的很对,就是我杀了册封天使,嫁祸于你和金小娘皮,可你又能怎样?现在老子要你死,你就得死,有李方伯、龚知府和淅江众位官员保我,你死了也是畏罪自尽,金樱姬才是杀害天使的主谋!。。
“你、你真的杀了册封天使?,。秦林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点。声音才些颤,显然害怕已极。
哈哈哈哈,陈白鲨一阵狂笑,蹂躏对手的感觉让他爽爆了,摇头叹息道:,“可惜呀可惜,你只能带着这个秘密去见阎王啦,对,是老子杀的!”。
是老子杀的、杀的、杀的…………声音在山谷之间回荡。说罢陈白鲨和李甲已走到了鹰愁崖底,就准备命弟兄们一拥而上,将众人乱刀分尸,只留下秦林慢慢折磨。
“只怕未必吧,。,秦林忽然面色肃然,扯着喉咙对这崖顶叫道:“刚才你们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鹰愁崖顶人影绰绰,回话的是粱灿、卫荣两位琉球使臣。
他俩羞愧得无地自容,大声道:,“秦长官昨夜派人将我俩绑了。还只说是要杀人灭口绑在马背上带到这里”没想到竟然、竟然是我们冤枉了好人!杀害天使的罪魁,竟是陈白鲨,还有、还有包庇海鲨会的李嗣贤!。。
“没想到啊没想到,咱家也没想到!。。黄公公摇着头,连连叹息。
除了琉球使臣和黄知孝,鹰愁崖顶上还有淅江巡按御史刘体道、钱塘知县姚道嵋、漕帮总甲田七爷,以及诸多杭州有名的官商士绅一他们要么是被漕帮哄赚到这里来的,要么干脆就是被绑来的,阴差阳错充当了这件大罪案的见证人。
所以,杭州最顶尖的官商士绅中,足足有一大半亲耳听到了陈白鲨自承其罪外加一个提督市舶太监、一个浙江巡按御史、一个钱塘知县和两位琉球使臣。
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你、你!。。陈白鲨只觉脑袋里轰的一下,戟指秦林,又气又急,尤其是刘体道竟站在了秦林一边更是叫他有末日来临的感觉。
李甲早已吓得软做一滩泥,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毕竟是手创海鲨会的枭雄人物陈白鲨虽败不乱,立刻呼喝着下令:,“众位弟兄,咱们先杀秦林,再杀光崖顶的官员绅士,大伙儿拼个鱼死网破!”。
“笨鲨鱼要死。网却不会破呢”,秦林摸着下巴,贼忒兮兮的坏芜那十名校尉中的一人将蒙着半边脸的红巾往下一扯,正是东厂司房霍重楼。他长啸一声,厉声叫道:,“孩儿们现身拿贼”。
鹰愁崖快到崖顶的位置,呼啦啦站起来好大一群人,有穿褐衫白皮靴的东厂番子,有绿色大褂的市舶司兵丁,还有巡按衙门的亲兵,加起来怕不有四五百人,俱持强弓劲弩,列着阵势缓缓从崖顶压下来。
海鲨会的帮众面面相觑,他们在山腰埋伏,却没想到崖顶又早有伏兵。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林笑容莞尔,五倍兵力。居高临下,又是朝廷经制兵马对付一群帮会的乌合之众,结果不言而喻。
“弟兄们拼了!”。陈白鲨拔出单刀挥舞。朝责秦林扑来。
呔!霍重楼舌绽春雷一声断喝,如同半空中一道雷霆劈落,就从马背上凌空扑击,恰似苍鹰搏兔。焦黄的双爪在空中带起尖到的啸音!
兔起鹘落,众人眼前一hua。只见陈白鲨手中单刀当啷一声落地。手腕软软的耷拉着,已被霍重楼折断。
当啷、当啷,海鲨会帮众一个接一个的抛下了兵刃,在五百名手持强弓劲弩的官兵压迫下,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陈白鲨被霍重楼鹰拿燕雀般拎到了秦林马前,他嗬嗬的喘息着。像一头垂死的野兽,充血的眼睛绝望的看着秦林,这个恐怖的对手,哑声道:“姓秦的,陈某败在你手上,不冤枉!一死而已,老子如实招供,只想知道那张纸条上究竟写了什么?告诉我!”
秦林嘴角流露出嘲讽的微笑。他从怀中取出了纸卷,慢慢展开凑到陈白鲨眼前。啊一陈白鲨一口鲜血吐出,仰天便倒。
字条上只写着这么一行字:蠢鲨鱼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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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08章君之归期妾遗恨]
浙江布政使衙门的答押房,李嗣贤焦灼的转来转去,这下大工夫不知道喝了多少碗茶,仍觉得喉咙口干得快要冒烟。
几个老夫子埋头写写画画。就算本来手头没什么事情,也要装出很忙的样子。
能到布政使衙门做幕宾,拿每年五百两银子的束修,老夫子们都是个顶个的鬼灵精,什么时候该抢着出谋划策。什么时候该埋头装傻。那是万万不会搞错的。
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啊!李嗣贤叫了一声,他伸手去端茶碗。却没想起这晚茶是新添的滚水。烫的他连忙把茶碗丢了。
1“小的该死,小的服侍不周!。。两个小二爷屁滚尿流的跑进来。替李嗣贤擦身上溅着的茶水,收拾摔碎的茶碗。
李嗣贤不耐烦的甩着袖子,叫两个小二爷滚开。自己坐在太师椅上,怔怔的出神。
陈白鲨去了哪里、准备做什么,包括之前杀害两名册封天使的事情,这位从二品布政使都是心知肚明的,尽管不曾明言,他也从来不许陈白鲨明言,但这么多年的狼狈为奸,彼此之间早已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他的儿子李甲也悄悄溜走了,单凭他对秦林的怨恨。就知道定是和陈白鲨走到了一起。
对于一个老奸巨猾的官场老手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容许的情况。
无论陈白鲨做出滔天大罪。李嗣贤也可以抵赖不认,因为他很小心的避免了书信往来,从来都是单独面谈,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就算陈白鲨被抓之后供出他来,李嗣贤也可以说是诬陷攀咬。
一个草莽会”一叮亠科举出身、圣贤门徒的从二品朝廷命官。谁的话更可信?那简直是不言而喻的,更何况李嗣贤朝野之中还广有亲朋故旧、同门同年,大家伙儿同气连枝互相应援,怕得谁来?
所以,在和陈白鲨的合作中”李嗣贤自诩是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不败境地。
可儿子李甲却不明白老爹的打算,从小娇纵的他无法无天”竟然被仇恨从昏了头,跟着陈白鲨跑去谋害秦林一行人,这不是把当爹的一番苦心全都白费了吗?
当然。李嗣贤也晓得陈白鲨的弯弯绕。他心神不宁的用手指头叩击着桌面。思付道:,“陈白鲨越来越大胆放肆了”想以这种办法来挟制本官?哼哼,看来找个机会,也得敲打敲打他……”。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异乎寻常的喧闹,乱纷纷的不知道在嚷些什么。
1“难道是吾儿回来了,怎地这般喧哗?。。李嗣贤惊疑不定的走出去,几个老夫子跟在他身后。
的确是李甲回来了,不过他头蓬乱、神情萎靡,被一条牛筋索子五花大绑,旁边还有个陈白鲨。也是同样的处境。
秦林身穿飞鱼服”头戴无翅乌纱,腰间鸾带挂绣春刀悬官衔牌,目不斜视。昂然直入。左右有巡按御史刘体道、东厂领班霍重楼、提督市舶太监黄知孝等等官员众星捧月。
这是做什么?几个老夫子吓得不轻,心道莫不是姓秦的疯了。这从二品布政使的衙门,也是可以乱闯的?
殊不知除了官员,还有一队队褐衫白皮靴的东厂番子、青布大褂的市舶司兵丁、明黄色飞鱼服的锦衣校尉,俱是刀出鞘、弓上弦,不由分说就将布政使衙门的兵役、家丁、老夫子全都逼住不能动弹。
李嗣贤顿时慌了手脚,颤声叫起来:“你、你们要做什么?老夫乃从二品朝廷命官,执掌浙江庶政……,。
1“李方伯,你的事了!”。秦林笑眯眯的,一件一件给李嗣贤算账:1“收受贿赂,勾结海鲨会。欺压商民荼毒百姓,这是你第一条罪;包庇陈白鲨,杀害两名册封天使在内的五十六条人命,乃是第二条大罪;纵容其子和陈白鲨,于鹰愁崖设伏。妄图谋害本官,是第三条罪。。。
1“没才,你诬陷本官!。。李嗣贤虚弱无力的叫喊着,竭力躲闪着秦林直刺人心的目光,已暴露出他内心的恐惧。
秦林缓慢而坚定摇摇头:1“铁证如山。不容抵赖。你儿子和陈白鲨的话。有几百双耳朵亲耳听见,你赖不掉的。。。
啊?!李嗣贤竭力掩饰着慌乱,故作镇静,抬眼从他熟悉的官员士绅脸上一一看过去。
但众官员士绅的表现,让他的心一算子沉到了谷底:杭州那些相熟的官绅富商,在和他眼神相接触的一瞬间,都尴尬的移舁了目光。
毕竟钱塘知县姚道嵋为人厚道些,欲言又止。
1“姚知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嗣贤声色俱厉的呵斥。
姚道嵋被吓了一跳,吞吞吐吐半天,最后还是讪讪的道:1“李方伯,令公子和陈会在鹰愁崖下,亲口承认杀害册封天使的罪行,这个,以卑职愚见,大人您还是……”。
天哪!李嗣贤直觉浑身冰凉,脑中一阵天旋地转,一个屁股墩儿就坐到了地上。
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连那些个丫环仆役都不敢上前搀扶,唯有姚道嵋赶紧上前把李嗣贤扶起来。
1“命,这都是命啊!李嗣贤看了一言不的儿子和陈白鲨,摇头嗟叹——最后关头只有一舟瞧不起、总拿他耍猴戏的附廓知县姚道嵋稍微厚道点,这真是叫李嗣贤心灰意冷。
“哼。多,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刘体道撇撇嘴。十分鄙夷的道:“本官奉旨纠劾浙江公务,这就上表揭露李嗣贤的罪行”
“我东厂也责无旁贷。”霍重楼笑着拱拱手。
李嗣贤已气得五内俱焚,不过,他还有最后一件事可以作为反击,他指着刘体道厉声高叫:“刘体道、刘体道也是我同党!他也收受海鲨会的贿赂!”
笨蛋!秦林暗骂一句,这才笑嘻嘻向众位官员宣布:“刘御史乃是奉佥都御史耿定力耿二先生密嘱,到浙江查办海鲨会与布政使李嗣贤通谋害民一案,所以虚与委蛇,他收的贿略都已尽数上交!此事东厂、锦衣卫和都察院方面都有备案,刘巡按实是我大明的忠臣义士!”
刘体道所收的贿络确实上娈了,不过是昨天才通过黄公公交给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掌内官监张诚张公公,揣进了张公公的腰包。
都察院那边有副都御史耿定向、佥都御史耿定力两位站台,司礼监有张诚作保,秦林这边还通着张居正、刘守有那说刘体道是奉令办案,他就是奉令办案谁敢说半个不字?
刘体道心头实在很肉疼那笔银子,另外从此被秦林捏着痛脚”一辈子都要俯帖耳听命于秦长官,不过比起李嗣贤的下场他已经非常庆幸了。
“呔,李嗣贤、陈白鲨你们蛇鼠一窝。本官岂肯与你们同流合污?”刘体道抬脚就是四方步,大袖一甩,神情正气凛然:“本官奉密令查办此案,不得不自毁声名与你们周旋”如今案情大白于天下,本官幸不辱命,总算上不负朝廷重托、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哇。这才叫青天大老爷啊!杭州的官商士绅顿时感动莫名,刘巡按为了揭弊案竟肯自污声名甘冒奇险”潜伏敌营,这真是大明朝的一代名臣、千古忠良!
“身在曹营心在汉,刘巡按真乃东南苏武也。”
“为生民立命刘巡按俯仰无愧。”
人们伸出大拇指啧啧赞叹。饶是刘体道官场上厮混了这么些年也少不得脸色微红。
正在飘飘欲仙之际,忽然看到秦林似笑非笑的样子,又是心头一凛:这位秦长官有洞彻阴阳之术、翻云覆雨之能,将来可得唯他马是瞻啦……似乎。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李嗣贤、陈白鲨等人尽数落网,海鲨会总部也被一网打尽,赵海马以下的中高层人物全都被捕,整个海鲨会几乎连根拔起,浙江官场也必然掀起一场巨大的波澜。
秦林是南直隶的官儿,淅江案子办得再好也没有他的功劳,但为五峰海商打开局面,他那两成的收益就是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了,更何况将来另外的八成“…………
后面深挖细查的工作自是交给本省巡按御史和厂卫官员,一方面上奏朝廷。一方面顺藤摸瓜。
杭州商民百姓得知海鲨会翻船,俱各欢欣鼓舞,那些被他们欺凌压榨的受害者,纷纷到衙门击鼓鸣冤,秦林看钱塘知县姚道嵋为人还不错,便令他集中接来自民间的诉状,顿时一个县衙门被挤得门庭若市。
有那申了冤的,便望天遥祝青天大老爷刘巡按长命百岁,少数晓得内情的。则加祝秦长官高侯万代。
就在整个浙江沸沸扬扬之际。一手搅动了东南风云的秦林秦长官,却要收拾行礼准备回南京了。
秦林悄悄的启程,十里长亭只有金樱姬相送,美人如玉,萧管清幽,朝阳之下长亭线别,没有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惆怅,只有九万里风鹏正举的期许!
东洋大海。内6江河,五峰海商与漕帮的联合。秦林为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扫清了障碍,它将像朝阳般冉冉升起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几天秦林终于还是没能完成夜袭的重任,两次询问金长官,都被她咯咯娇笑着说还没完。只好放弃。
“小冤家,去了南京姐姐妹妹多得很,可不能把奴奴忘在脑后了哦!”金樱姬声音媚得像蜜糖。纤纤素手把秦林轻轻掐了一下。
要人命的狐狸精啊,秦林哀叹一声,这两天被她搞得真是火大,只好臭着脸点点头,带着众校尉离去。
金樱姬坏坏的笑着回到亭中,不知怎的“调戏”秦林总让她格外得意。
忽然看见茶杯底下压着一个方胜,她芳心毕录一跳,不知道秦林又玩什么幺蛾子。赶紧打开来看。
“红崩漏下,月事迁延不清,用生苎麻根六钱,炒陈皮二钱”粳米、大麦仁各一两,细盐少许,先煎苎麻根、陈皮,去渣取汁,后入粳米及大麦仁煮粥,临熟放入盐少许,每日服用,必收奇效。”
秦、林!五峰船主狠狠咬着牙齿,手指甲把桌面抓出了几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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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09章秣陵关]
南京城南面的秣陵关,乃是金陵去往浙江的陆路通衢要冲,此时关下旌旗如云、钢刀胜雪,无数兵马围成猎场。
时值秋季,飞禽走兽都贴了秋膘,长得肥肥壮壮,骑兵们拍着队列一阵驱赶,便有各类野物没命的乱跑,士兵们围三缺一,动物便逐渐被赶到了围场中央。
内中有一头huā豹为凶猛。咆哮跳跃,实是非常精悍。
“射那huā豹!”神枪马四平呼喝着射出一箭,可奇怪得很,箭法百步穿杨、十万军中无双无对的马千户”这一箭居然连豹皮都没擦着,不晓得偏到哪里去了。
士兵们跟着箭如雨下,偏偏歪的歪、斜的斜,那豹就像幸运光环护体似的,在箭雨中毫发未损。俨然任你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
不过它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圆张雀画弓,紧扣柳叶箭。手开弦响箭星落,一溜儿寒光带着啸音划破长空,正中一头抓牙舞爪的huā豹颈下。劲急的箭矢洞穿皮肉。那huā豹立刻摔了个四脚朝天,挣扎几下便呜呼哀哉。
还在huā豹垂死挣扎之时,同进忠、吴广孝、郑思仁、王守义四名京卫指挥使就齐齐喝一声彩:“大小姐箭法高妙,当世无匹!”
马四平已升做千户,气喘吁吁的拍马过来,抹了把额头汗水,一个骗腿跳下马,就单腿跪下行了个庭参:“卑职幸亏大小姐发箭相救。这逃得了性命,卑职谢大小姐救命之恩!”
周、吴、郑、王四个指挥使相顾而笑”暗道这马四平总算开窍。难怪近升了千户。
刚弯弓射豹的正是徐辛夷徐大小姐”她头戴赤金璎珞束发冠。身穿绣四爪金龙大红箭袖,小蛮腰系着羊脂白玉狮鸾带”端坐在照夜玉狮背上。持雀画弓,配龙泉剑。当真威风凛凛。
“哇哈哈哈哈……”徐辛夷叉着腰很没有形象的大笑,喝令马四平起身。她终于非常难得的谦虚了一回:“你枪法还过得去”又穿着甲胄,量一只huā豹还伤不了你。嘿,只怕刚那一箭也是故意让本小姐的呢。”
马四平挠着头嘿嘿傻笑,他虽然也学了点拍马溜须的本事,总不脱武人直爽的脾气”被徐辛夷道破关节,立刻就不好意思了。
“大小姐过谦了!”周进忠拍马过来。正颜厉色的道:“常言道老虎不如狻猊,狻猊不如熊罴,熊罴不如金眼huā斑豹,大小姐射得的这只豹便是金眼huā斑妁,猛恶异常,又会修行。寻常弓箭伤它不得,唯大小姐乃中山王血脉,诛邪辟易,所以一箭便将它射死。”
“原来如此”徐辛夷越发。
马四平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对周进忠佩服得五体投地,瞧人家这吹牛不打草稿的本事,怪不得做到指挥使呢!
吴广孝也凑趣道:“大小姐猎获的金眼huā斑豹非同凡响,用它的皮做成衣裳”可以百邪不侵,合该做一件袍穿在身上”荣耀非凡。”
“这主意不错!”徐辛夷瞧着那豹想了想,便叫人把它的皮录下来。
周进忠却在后面低声埋怨吴广孝,国公爷和小公爷整天就愁大小姐乱跑乱撞不像个闺女,叫咱们陪着她也是免得她生出乱,现在你倒是捧得她了,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穿件豹皮,像个什么样?两位公爷面前你怎么说?
吴广孝自悔失言,看到徐辛夷已高兴的把豹皮录了下来。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阻止,只好自己开解:这位大小姐生性粗疏旷达,说不定等豹皮袍做好,她已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徐辛夷又下令各卫兵马比赛打猎,猎获多的有赏。
这一遭不比前番,神策卫、广天卫、鹰扬卫、府军卫的精兵尽情使出了浑身解数,箭无虚发,弓弦响必有野兽倒下,不一会儿就猎到了许多野物。什么山鸡、野羊、兔、狐狸,数不胜数,“哈哈哈,原来南郊的野兽比北郊多啊!”徐辛夷非常。
切nn侍剑吐了吐舌头”暗道一声口是心非。
自打姓秦的家伙去了杭州,大小姐不是去城南雨huā台观景,就是秦淮河水码头划,船。好不容易打猎吧,也把猎场改在了城南的秣陵关,这叫做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小姐啊,我看咱们还是练习长途行军吧”,侍剑板着脸,一本正经的道:“宿营、野外过夜、围猎、骑射”咱们都练过,只有长途行军从来没试过呢。”
长途行军?徐辛夷抓了抓脑袋,圆睁着乌溜溜的杏核眼,懵懵懂懂的问:“往哪儿行军啊,镇江、金坛还是溧阳?”
侍剑眼睛弯弯的,笑道:“当然是浙江杭州府啦!”
轰的一下。众女兵笑得前仰后合,侍剑是捂着小腹,几乎坐不稳鞍桥。
“这群小蹄,连本大小姐的玩笑也开起来了”,徐大小姐恨得牙痒痒。又羞得脸蛋儿通红,大声道:“不要胡说,本小姐瞧不上姓秦的。他那衰样,贼忒兮兮的,一脸坏笑。又无耻又博险,还好色无厌……这种家伙去死去死好呢!”
着说着,只见众女兵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侍剑是张口结舌,一个劲儿的打眼色,拿手指她身后。
无奈徐辛夷从来一根筋,完全没有明白她们的意思,自顾着把一番话说完。
“真是没想到,原来徐大小姐竟这般讨厌在下。”
徐辛夷回头却不是正贼忒兮兮、一脸坏笑的秦林秦长官?
他从旱路晓行夜宿,骑马赶到这里,刚远远瞧见四卫兵马在此围猎,就知道是徐大小姐,便迎着中军旗过来。
迎面遇到老熟人府军卫指挥使王守义,王守义立刻带他直接来见徐辛夷,没想到就听到了这番高论。
“呀!”徐辛夷一看秦林就在身后,登时傻了眼,咧着嘴呵呵干笑:“你、你什么时候钻出来的?”
秦林笑容灿烂:“就在你说我坏话的时候。”
噗一侍剑、众女兵外加四个指挥使同时仰天狂喷。
……309章秣陵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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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10章掣电枪]
徐辛夷拉着秦林问长问短,四名指挥使和马四平则与陆远忐、牛大力寒暄。陆胖和老牛在崭州时,觉得正三品指挥使已是高高在上极其了不得的大官,这会儿却是平起平坐,自是托了秦长官的福。
“嘿嘿,咱家长官若娶了徐大小姐,那好玩呢!”陆胖瞧着前面两骑并行的背影,搓着胖脸直乐。
牛大力压低了声音:“俺觉着吧。张小姐也不错。”
“是啊”,陆胖也点着头,不禁为长官到底娶哪位犯了难,一个国公之女、一个相府千金,都不可能屈居人下呀!
至于可怜的小青黛,已被他俩华丽丽的无视了倒不是趋炎附势,这毕竟是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莫说这两位,就算李时珍的心目中,不论相府千金还是国公之女做了秦林的正妻。青黛能有平妻身份就很不错了。而以秦林的厚道、张徐两位和青黛相处的融洽来看,这一点又是毋庸置疑的,所以根本不必考虑。
“徐国公,与国同休;张相爷,权倾天下”,牛大力伸出手指头比了半天。算来算去,后一拍巴掌,咧着嘴呵呵笑:“鸟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些烦心事儿管咱们啥事?咱家长官鬼得很,他自个儿拿主意吧!”
秦林和徐辛夷并骑而行”徐大小姐一个劲儿的问他杭州景致,拐弯抹角的打听西湖风光如何,雷峰塔、灵隐寺又是怎样。
徐大小姐的这番小心思哪儿瞒得了人?秦林肚里暗笑不迭,回答是一问三不知他在杭州处理各项事务忙得连轴转,确实没空去逛逛风景。
起初徐辛夷十分,因金樱姬在杭州。秦林如果去逛那些风景,必定与她同行。嗯到那狡猾的狐狸精和秦林把臂同游。她就气得不行,这会儿听秦林没去闲逛”当然开心;
可徐大小姐只是性粗疏。并非真傻,慢慢就觉出奇怪:难道这么些天他俩哪儿都没去?那他们在做什么?难道……
徐辛夷心中不禁浮现出那夜的颠倒狂乱。嗯到秦林和狐狸精金樱姬足不出户”定然昏天昏夜的做那件事情,她就恨得牙痒痒”一把揪住秦林的耳朵,怒道:“姓秦的。你和金妖精待在一起,做什么坏事了?你对得起、对得起青黛妹吗?”
本来神完气足的”说着说着徐大小姐自己心虚起来,她差一点就把“对得起本小姐”说漏了出来”好在及时收口,改成了青黛妹。
但转念一想,似乎自己已经做过对不起青黛妹妹的事情,顿时心头像揣了个小兔似的怦怦乱跳。蜜色的脸蛋变得有些嫣红,垂下目光不敢再看秦林。
“哎哟,松手,松手!”秦林一叠声的怪叫,耳朵被徐大小姐扯得生疼。
徐辛夷从发愣中清醒过来。这想起松开手”听秦林叫得夸张。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暗道这算什么疼?那夜你这家伙把本小姐弄得生疼呢!算了,本小姐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
周进忠、吴广孝、郑思仁、王守义四个指挥使在后头看到这一幕”那是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挤眉弄眼的做怪相。
“将门虎女”正和秦长官这种少年英雄相配啊!”周进忠抚着黝黑的胡须。点头赞哦吴广孝笑道:“大小姐也有乃、乃父之风。”
他本来想说有乃母之风的。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岂不是说国公夫人也是个母老虎吗?赶紧改作乃父之风。
四名指挥使加上个马四平。一起相视而笑。
徐邦瑞惧内,早已是个公开的秘密,他是与国同休戚的世袭国公,和边疆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武将、朝廷里一场一场考出来的文官不同,总脱不了几分纨绔习气,所以闹这个笑话。
不过这一代魏国公勤于政事,治军严整。执掌留都南京,总算得国之柱石了。推父及女,所以治下四十九卫兵马也对徐大小姐甚为敬畏何况现而今顶头上司南京守备掌中军都督府是徐辛夷老爹,再过十年二十年就轮到她亲哥徐维志,就过四五十年徐维志的儿接班。那也是她的嫡亲侄儿,世袭罔替,这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没有二话的。
秦林揉了揉被扯痛的耳朵。将杭州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只略过夜袭不成的一段。
“是这样啊,本小姐错怪你了”,徐辛夷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就在马背上扳过秦林的肩膀,朝他耳朵上轻轻吹气:“好了哦,我小时候舞刀弄枪,跌得肿痛了,老妈就是这般给我吹吹,就不疼了呢。”
秦林脸都黑了,左右看看。幸好旁人都离得远,只看见徐辛夷替他吹气,没听见她说的话。
侍剑和女兵们早已笑翻:这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咱们大小姐呀。怕也只有秦公降服得住!
“对了,你说的式鸟枪怎么样了?”徐辛夷想起来了,她对鸟枪的兴趣可是很大的。
秦林正要去铁匠作坊看看。因为作坊在城南聚宝门外的长干一带,顺路先去看了进展,再进城同家,一点儿不耽搁事儿。
还没到铁匠作坊,就听见砰砰砰的枪声。徐辛夷嘻嘻笑着把秦林所乘的踏雪乌雅轻轻抽了一鞭。顿时两匹马飞跑过去。
毕懋康和李火旺都呆在作坊,立刻出来见礼,把他俩迎了进去。
根据秦林的意图,式鸟枪已经做好”因为是锦衣校尉使用”就是便于携带的短枪,一尺三寸长,两斤重。
这玩意儿结构和火绳枪、燧发枪区别不大,主要改进是发火方式,扣下扳机后击锤砸在火皮上,立刻就弹射出,不需要携带长长的火绳了;另外,火皮压在药池处”弹装进枪管。便能随身携带,拔出来扳开击锤就能发射,当真迅雷不及掩耳。
弹也采取了定量装药,火药按定量装在纸壳里面,和铅弹粘在一起,就像后世的大号猎枪弹一样,只不过装弹时需要先扯开纸壳把火药倒进枪管,再填入包着油纸的铅弹。
“哈哈哈,这枪好玩!”徐大小姐双手各持一把短枪,四处砰砰乱放,活像个西部牛仔。
秦林很满意,拍拍毕懋康、李火旺的肩膀:“不错,你们准备给这枪取个什么名字?”
“如果长官不嫌弃的话”,毕懋康笑道:“就叫掣电枪吧!”
……310章掣电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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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11章立花早击女?]
掣电枪相对于火绳枪的主要改进是在击方式上,不再需要拖着长长的火绳,事先安好火药、子弹和火皮,使用时扣动扳机,击锤砸击火皮就能射,就具备了“射”,的能力。
接下来仍要重复往枪管里边装弹、往药池装火皮的过程,射就只比火绳枪稍快一点儿是采用了纸壳定装火药的原因。
实际上这玩意儿和后世黑帮火拼用的土枪差不多,赶五连都还差距不小,可毕竟是几百年前,没有机床、没有现代化学工业,做不出金属弹壳的子弹,拉不出枪管膛线,造不出弹夹,能有这样子已算不错了。
本来有种燧枪,像老式打火机那样钢片敲击燧石火,比起掣电枪可以少做一块火皮,但燧枪和火绳枪一样也要在药池里面装引药粉,携带期间会漏出来,必须在使用的时候再装引火药,做不到“射”,。
另外燧石敲击火的成功率也比火皮低得多,就像老式的打火石打火机往往按几下才能点燃,打火机嘛只是点烟当然没什么关系,可用枪的关键时刻掉链子那就是要人命的,所以没有采用。
“。萝哼,老子总算也有枪了!”秦林亲手拿起一枚纸壳弹、一柄掣电枪,扯开纸弹壳,把火药从枪口灌进枪管,然后将油纸裹着的铃弹塞进去,用通条压紧,最后把粘在纸弹壳屁股上的火皮扯下来,安在药池里面,盖上药池盖儿,就完成了装弹工作。
药池盖儿是合上的,击锤没扳起来就相当于保险了,秦林便将处于装弹待状态的掣电枪别在腰上,摇摇摆摆走了两步,觉得虽然比以前用的手枪长一些”基本上还不算碍事。
正巧周吴郑王四个指挥使也走了进来,瞧见秦林将一支短枪别在腰上,都笑着说还差一根火绳。
周进忠为人最是伶俐,晓得秦林将来指不定就是国公爷的乘龙快婿,赶紧来巴结,四下找火绳,要点燃了替秦林安在枪上。
“哈哈,本官这个掣电枪却是不要火绳哩!”秦林说着就飞快的拔出枪,扳开击锤自动带开了药池盖儿,瞄准一只hua盆就扣下了扳机。
枪口火光一闪,只听得砰的一声枪响,那hua盆应声而碎”碎片溅起丈余远近,显然威力强大。
四个指挥使被吓了老大一跳”天策卫等京卫虽不使用火器,这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对什么将军筒、神机镜、鸟枪那是耳熟能详的,还从来没见过拔出来就能打特枪呢。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秦林心头畅快,一边唱着小曲,一边非常风骚的吹了吹枪。处袅袅的白烟。
不过比他更嚣张的还大有人在,徐辛夷迈着大长腿,挥舞双枪跑出来”指着四位指挥使:“呔,哪里来的贼寇,还不快快投降!”
郑思仁几个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四处乱躲:“大小姐使不得,标下们还是凡胎**”中得一枪,就没法伺候国公爷和大小姐了……”,“喂、喂”,秦林无可奈何的瞧着徐辛夷:“刚才听见你放了两枪,那么现在枪里面应该没装子弹吧?”,徐辛夷调皮的吐吐舌头:“真扫兴,我开个玩笑嘛。”,秦林绷着脸一本正经的道:“无论有没子弹,枪口不能对人。今后再不许如此了,还有,你看这几位长官……”,“好啦好啦”徐辛夷翻翻白眼,对四位指挥使道:“几位将军,对不住,本小姐再不拿枪吓你们啦。
”,周吴郑王四位刚才生怕这无法无天的大小姐真的开枪,因此躲得极其狼狈,一个个匍匐在地、银盔滚落,虽是巴结魏国公府,心头也难免有点怨言。
这下秦林说得大小姐翻过来道歉,几人实是感激,嘴上对徐辛夷连声道岂敢岂敢,眼神则是望着秦林说多谢多谢。
武人对兵器有着近乎本能的热衷,即便四京卫不怎么使用火器,周进忠等仍对掣电枪有着浓厚的兴趣,围上来请教这枪为何不用火绳,为何能拔枪即射。
秦林将原理一一解说,将军们听得津津有味,可当他们知道这掣电枪第二三的度比鸟枪快不了多少,有效射程则只有四十步之后,就立刻兴趣缺缺了。
秦林哑然失笑,看来这几个京卫指挥使带兵打仗还算严整端肃,但为将之道上只是中人之资,赶戚继光、俞大猷这些眼光独到的良将可差得太远,只能按部就班而已。
像这掣电枪吧,乃是锦衣卫缉捕奸邪逆匪所用,只要远胜过江湖人的暗器就行,并非上阵打仗的武器,所以枪管短、重量轻,相当于后世的手枪,射程就短了。
只要把枪管加到鸟枪的长度,它就拥有同等的威力和更快的射,不必携带大卷火绳又减轻了士兵负担。
除此之外,鸟枪遇到大风,药池里的火药粉末会被吹散,不能引火,当然,也就不能在骑马奔驰时使用;另外,遇到较大的雨,火绳会被雨水浇湿,也不能使用。
而掣电枪是敲击火皮火,火皮放在药池盖儿底下,不会被风吹雨淋,能在风雨天和马背上奔驰时正常射,这就大大的胜过了鸟枪。
几个指挥使看不到这些优点,也想不到加长枪管就能增加射程适合战场使用,这眼光未免平庸了些。
毕懋康和李火旺自是不服,李火旺不敢和正三品的指挥使大人争辩,老毕就腮帮子一鼓,想说明原委。
秦林使个眼色,叫他不要说出来。
徐辛夷极其喜欢掣电枪,不服气的道:“哈,射程近点有什么,拔枪就打,多威风?像原来的鸟枪,慢吞吞的装子弹、火药、引药,开第一枪之前还得费功夫点燃火绳,真是费老鼻子劲儿,哪有秦林的枪来得快?”,额nn秦林摸了摸鼻子,心想徐大小姐最后这句似乎有些歧义啊……
“那是、那是”指挥使们点头哈腰,他们对大小姐是永远拥护永远赞成,万万不会有半句反驳的。
徐辛夷说完,就“色迷迷”,的盯着秦林,肉嘟嘟的小嘴儿笑得格外亲切:“秦林啊,咱们是朋友吧?”
秦林点点头。
“朋友有通财之义吧?”,秦林又点点头。
“那把这掣电枪给我来两百把,让女兵姐妹们一人装备两把,没问题吧?”
秦林还想点头吧,可脖子僵住了:“两、两百把?!”
“秦长官,大方点嘛nn”侍剑和她的女兵姐妹们,一大堆不爱红妆爱武装的莺莺燕燕围上来,“将来秦长官也是咱们的长官哦,提前点军械也是理所当然吧!”,喂喂,你们说什么?徐辛夷红着脸拦也拦不住,怎么将来秦林也是你们长官?说得好像本小姐……
女兵们登时就把秦林闹了个晕头转向。
娘子军厉害啊!
“好、好!”秦林无可奈何的同意了这个要求,留了十五支掣电枪自己和亲兵校尉们用,其余的一股脑儿给了徐辛夷的娘子军也只有二十支,被女兵们抢来抢去。
幸得掣电枪制造起来很快。
这个时代没有钻床,手工钻枪管最繁难,一支鸟枪的枪管要一名工匠hua一个月时间来钻,比起来安药池、做扳机这些就简单多了。
掣电枪的枪管长度只有鸟枪的三分之一,理论上时间只hua十天,实际上因为枪管变短,制造难度和废品率都大大下降了,所以两天时间就能做出一根。
在众娘子军的淫威之下,秦林答应造出来的掣电枪优先装备她们,反正他那个亲兵小队人手有一支就行了。
女兵们不愿意带长长的鸟枪,以及大捆缠在身上的火绳,但这小巧可爱的掣电枪却是人人争抢,徐辛夷亲自分派,才挑出二十个女兵批装备。
这些女兵一个个容貌不错,戎装打扮显得分外英姿飒爽,将掣电枪往腰间一别,更显得英气勃勃。
“我靠,这不成了立hua早击女?”,秦林又看看手持双枪叉腰分腿而立的徐辛夷,暗自思付这位莫不是传说丰的炮姐?
“秦林,够哥们!不打搅你去见青黛了,小别胜新婚嘛,哇哈哈哈…………”徐大小姐非常洒脱的拍着秦林肩膀,她得偿所愿,告辞之后率着众女兵呼啸而去。
徐辛夷这家伙……秦林摸了摸鼻子,摇摇头,顿时明白魏国公和小公爷为毛那么急着把她嫁出去了。
大功坊魏国公府,徐邦瑞和徐维志父子俩涕泪交流:秦林,你真是我父子的知音啊!
秦林又叫毕懋康画了掣电枪的图样,写了火皮的配方,派人和南京城内五峰海商新设的商栈联系,让他们制造新式火枪,编练新式火枪部队。
五峰海商有大批会制造佛郎机、鸟枪的工匠,按图制造根本不必秦林费心,当然他们要把枪管做到鸟枪那么长。
秦林也给长枪形的新式火枪取了个名字:迅雷枪。
“原来秦长官竟在东洋大海之上也握有一支奇兵!”,毕懋康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像秦林这般年纪就如斯了得,将来还不知怎样搅动天下风云呢!
【……311章立花早击女?小说文字更新最快……】a!!
[荆湖卷312章夜御十女?]
“青黛……小青黛我回来了”秦林兴冲冲的回到府中,他从杭州采买了不少稀奇好玩的礼物,准备回家逗逗傲娇小师姐。
结果青黛和李时珍都在女医馆那边,府中没有漂亮小师姐,却坐着个满身酒气的怪老头。
徐文长顶着只红通通的酒糟鼻,见牛大力、6远志替秦林搬进来许多礼物。他就大呼小叫:“哇呀,好多东西。有没有老头子的份儿?”
牛大力嘿嘿的笑:“有杭州荣欣斋的胭脂、水粉,德全楼的苏式点心,还有各色丝线、杭绸、无锡大阿福,徐先生你要哪样?”
徐文长咂咂嘴,没趣的摇摇头。
6胖子朝抱着的箱笼努努悄巴,“老疯子啊,要不你拿些胭脂水粉,自己好生打扮打扮,出去逛逛说不定还能骗个疯子婆回来呢!”
“我把你个小兔崽子!”徐文长脱下千层底布鞋就要打,别看6胖子身躯臃肿,躲得倒挺快,一叠声的叫老疯子杀人,刺溜一下就闪了。
徐文长乃是大明朝前后三百年间江南的第一个名士,秦林本想命6远志、牛大力等人对他要尽量尊重,但看现在这样子,似乎不必了二十年搓磨、牢狱之灾和癫狂疯病,已让他性情大变,和年轻人没老没小的开开玩笑,倒也乐在其中。
徐文长将鞋子穿回脚上,似为6胖子所言而想到了什么,出神的遥望北方,昏黄的老眼闪现出一丝温情的光彩,继而很快的暗淡下去,摇摇头。喟然长叹。
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回忆中有着太多的辛酸……
秦林不愿徐文长过久的沉醉于辛酸苦楚的回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徐先生,胭脂水粉想必你是用不着的,不知道绍兴的蓬莱春可对你的胃。?”
蓬莱春?听到这三个字,徐文长立刻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眼睛瞪得老大。口水哗啦啦的往下流。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一把抓住秦林的衣袖:“秦长官。你别哄老头子,这可是要出人命的!”
秦林笑笑,直接打开了一只箱笼,二十四瓶蓬莱春虽有泥封。那馥郁的酒香仍透瓶而出,中人欲醉。
这蓬莱春乃是浙江绍兴府最好的上等黄酒”杭州与绍兴相近。便有售卖。徐文长老家在绍兴,自是将这酒视作身家性命,只可惜囊中羞涩,已好几年没有一滴蓬莱春入口,此时猛然见到二十四瓶美酒,真是魂灵儿都从百会穴飞了出去,老脸上顿时眉hua眼笑。
老疯子左看看右看看,活像个偷鸡贼似的。一言不绕着大厅转圈子”最后抱起箱笼。蹬蹬蹬的就跑回房去。
秦林摇摇头,暗笑:看不出来,这老头儿干瘦干瘦的一把身子骨,力气倒是大得惊人”二十四瓶酒每瓶都是两斤装,加上瓶子、箱子怕不有七八十斤”他抱起来根本不吃力,对了。当初捕快抓他的时候。起疯来五六个壮汉都按他不住、咦,莫非疯子力气天生就大?
“锁好了,哈哈”,徐文长笑眯眯的捏着把钥匙走出来,原来他怕6胖子、牛大力几个和他要酒喝,所以赶紧把酒锁进了自己房间。
“对了,这几日京师可有信来?”秦林随口问道。
徐文长是总文案,信件收是他负责的。前些天除了魏国公因破获火药库爆炸一案保举秦林开复原官,他自己在离开南京之前也写了封信给张紫萱,再次把这位相府千金小小的调戏了一番。
进城前碰到徐辛夷,既然徐大小姐没提。开复原官的部照想必还没才下来;但算算日程,写给张紫萋的私信,应该有了回音吧。
“没有、没有”,徐文长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心头暗笑不迭:魏国公父子是两个纨绔出身的大呆瓜,秦长官你也差的不远,这件事咋不先来问问我老头子?等着醋海兴波吧!
好在相府与秦林、五峰海商之间乃是有着极大共同利益的联盟。一时意气之争倒也无伤大雅,徐文长便不细说这件事,等将来张小姐打上门来,秦林自然会知道端的。
“长官杭州之行到底如何。老头子也替长官参详参详?”徐文长把话题引开了。
秦林一五一十的把促成漕帮和五峰海商联合,在杭州商贸大会上大获全胜,又查办天使被害一案,彻底斗垮海鲨会。收服巡按御史刘体道的事情详细说了。
听得两名册封天使和全船水手随从尽数被杀,饶是徐文长进过了不少大风大浪,也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待秦林说到利用刘体道、误导陈白鲨,最后请君入瓮的结局,徐文长叹服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若论官场倾轧手段权谋的老练,您不要比今日之张相、昔年之胡帅,就是李嗣贤这些人都有不及:可审阴断阳、出奇制胜,造大势、用奇计,长官谋人所不能谋、行人所不能行,实乃独步天下!”,秦林摸着鼻子嘿嘿直乐,若是刘体道那等人的肉麻吹捧,当真狗屁不值,但这话从徐文长嘴里说出来,含金量就是十足十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徐文长先后在总督军务胡宗宪、宣化巡抚吴兑幕府做总文案,乃是天字第一号的绍兴师爷,会过的朝廷大员多如过江之聊,历练到现在,早已练成了一双慧眼。
,“不过,长官还有一事没有明言”,。徐文长捏着胡须,笑容格外的猥琐。
秦林略为惊讶:,“什么事?。,,“那位金长官,嘿嘿,两位长官难道,啊哈哈哈……”。徐文长坏笑一阵,斜着眼睛瞧着秦林直乐:,“咱们和五峰海商的关系,还要进一步加强啊”。
,“这个嘛。。。秦林干笑两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徐文长瞧瞧左右无人,神叨叨的凑近““长官不要怕妻妾太多。将来应付不料。老头子有一门神功。练了之后非但筋骨强健、长生延年,犹能助益雄风,可夜御十女。今见长官骨骼清奇,实乃修习这门神功的好材料……”
秦林神色大变,站起来退后了两步,大声叫道:,“6胖子,快去叫太师父过来。徐先生又疯了!”。
徐文长被噎得直翻白眼,欲哭无泪啊:真的,我说的真话,我没疯,至少,现在我没疯……,可谁会信他的鬼话?也难怪秦林有此反应,看看徐文长那副尊容,浑身瘦骨嶙峋,hua白胡子,顶着个红通通的酒糟鼻,头胡子乱蓬蓬的,全身肉剐下来不知道有没有二十斤,他还筋骨强健,他还夜御十女一吹,吹,天上有头母牛在飞!
,“唉nn周易参同契这等盖世神功,俞大猷想学学不来,李如松也只传得一半,难道老头子这等无缘?,。徐文长无可奈何的看看秦林,后者前腿蹬后腿弓双拳护胸做出严加戒备的姿势,于是老头子只好叹息着走开:,“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呼,秦林长出了一口气。越觉得自己这里快要成非正常人类研究所了,就徐文长那三根筋挑着个头的衰样儿,说才什么神功。谁信谁是二b青年!
,“秦哥哥,秦哥哥回来啦?,。清脆好听。直如黄莺出谷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秦林紧张的心情为之一松。顿觉阳光灿烂天空湛蓝生活如此美妙。
李青黛像一头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的跑进来,一见秦林,就乳燕投林般扑过来咳咳,李时珍在后面干咳两声。
青黛停下脚步,只握住秦林的手,不好意思的吐了吐小舌头,笑嘻嘻的道:,“秦哥哥,这些天青黛很想你呢。梦到你带青黛去西湖上划船……对了,杭州好不好玩哪。雷峰塔下面真的有白娘子吗?那个金山寺的法海和尚还在不在?秦哥哥一定要把他抓起来,好好打一顿替白娘子出气!。。
秦林捏了捏她小巧可爱的鼻子““法海和尚没有捉到,只捉了一头吃人的大白鲨。。。
笑着放开青黛,秦林和李时珍行礼:,“侄孙见过太世叔。,。
,“好、好”。李时珍捋着白胡子眉hua眼笑,指着孙女说:,“女医馆已准备停当,这小丫头说等你回来就开张。”,6胖子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太师父,秦林给您带了好多礼物呢!。。
哦?李时珍笑呵呵的和徒孙去看礼物了。因为他知道孙女一定有很多话要和秦林说。
青黛的闺房,秦林亲自把装满礼物的箱笼搬了进来,一样一样的拿出来。说这是什么,那样是什么,忙得不亦乐乎。
少女在旁边抿着嘴笑,每一件礼物她都很喜欢,因为那是秦哥哥送给她的呀实际上不需要任何礼物,单单是心上人从远方回到身边,就已让少女心hua怒放了。
,“秦哥哥,你对青黛真好。。,少女的心头是甜甜的。
她止住了忙活的秦林,把他拉到书桌边。,“秦哥哥,我替女医馆取了个名字,你看娄么样?,。
金hua玉版签上,灵秀的笔迹写着五个字:槿黛女医馆。
,“木槿,青黛”。小师姐说完,期待的看着秦林。
这是把两人的名字镶嵌在了一起啊,当然好的很,不过,那张纸下面似乎还有什么?
秦林把纸揭开,下面那张纸上只写着槿黛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支连理枝。
,“这、这个不是……。。青黛红着小脸儿。就要去抢那张画儿,不过她没能拿到,因为秦林已经深情的吻上了她那芬芳诱人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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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13章新官来了]
秦林回到南京,韩飞廉、游拐子等锦衣弟不都来参拜“第二天消息一传开。应天府尹王世贞、王士棋尖子来拜。怀远侯府小侯爷常胤绪来拜,京畿道张公鱼来拜,副都御史耿定向来拜……,往来无白丁、谈笑皆贵官。当真门庭若市。
最后收到一副雷公腾的请帖。秦林才想起来还有这位顶头上司呢,话说自打草职留任之后,基本上没往千户所去过,到现在连正牌千户长官都快忘掉了。
令6胖子收拾了重礼,秦林叫韩飞廉拿着陪他一起去见雷公腾。
韩飞廉自是明白长官的一番苦心,无论秦林高升还是贬斥,他这个百户官无功无禄,还得在千户所待一段时间。这是替他铺路呢!
雷公腾不是派人请秦林到千户所,而是邀他到了家中,见面时这位老锦衣千户穿着家居的竹布夹衣,头上裹一顶浩然巾,脚下踩双多耳麻鞋,活像家居一老翁,哪儿有半分锦衣卫千户的威风?
寒暄几句,秦林使个眼色。韩飞廉亲手呈上礼单。
,“秦兄弟又何必破费?”雷公腾长叹一声,神色说不出的落寞:“我这个病退荣养之人,再也不是你们的上官啦!”
秦林和韩飞廉都吃了一惊,雷公腾年纪刚过五十,怎么早早就病退荣养?
秦林拿过礼单,热情的塞进雷公腾手里。笑道:,“区区杭州土仪,算得什么?这是兄弟和雷老哥的一点心意,难不成老哥不做千户,咱们从此就走路人?恁般无情的事。秦某人还做不出来。”。
雷公腾将礼单扫了一眼,价值着实不菲。心头顿时把秦林又高看一眼。
这官场上讲的是人走茶凉。说的难听些。叫做,“死知府不如活老鼠。。,若是高升或者调任倒也罢了,将来山不转水转总有碰头的时候,大家脸上总要过得去:像雷公腾这种病退荣养的,这一辈子的官路就算走到头了,秦林还如此盛意拳拳”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在官场上都极其难得。
毕竟只是普通的同僚一场。又不是什么同门同年、座主门生。雷公腾自忖也没帮过秦林什么大忙。得到他如此相待,心头倒也有几分感激。
,“无功受禄”惭愧惭愧,。。雷公腾将礼单丢到桌子上”声音有些干涩。
秦林常年审讯工作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察言观色是万不会错,一听这口气就知道雷公腾并不心甘情愿。
的确,这位千户长官常常拿早年打倭寇受的伤做借口,有事就推诿于人。可他那旧伤又不是要人命的,年纪又才刚过半百,这么油水丰厚的锦衣千户位置,岂会甘心让出来?
想了想,秦林假作失惊道:,“敢问长官春秋正盛”正该为国效力”为何急于退养林泉?”。
,“唉,还不是有人看上了我这位置?。。雷公腾心头怨愤。再者他无官一身轻,说话便无所顾忌:,“秦兄弟。反正我是退职回家抱孙子的,你呢一等开复原官、勋官转实授就多半要上调京师”升做锦衣堂上官,都不是在咱千户所长待的人,老哥就说了也不妨。”
新任千户张尊尧,乃是司礼监秉笔、御马监掌印太监张鲸的侄儿,本来恩荫了锦衣卫从五品镇抚。这到南京来就升为正五品千户,接雷公腾的班。
上头既有意思传出来,雷公腾靠山又不是很硬扎,除了照办之外还能怎的?赶紧上呈文自请病退吧,免得找个岔子给你开草了。自找没脸。
话里话外,雷公腾都说那张尊尧不是东西,毕竟他被逼走,心头怨气十足嘛。
秦林却不怎么在乎,一来雷公腾是位置被抢了。当然话里话外有所偏颇。二来秦林等着开复原官、勋官转实授,就鱼跃龙门直上帝都,哪里还会和这位千户大人有什么瓜葛?
第二天上午,新官到任,秦林还是按规矩去见他一面。
所里还有一个副千户、两名所镇抚、以及包括韩飞廉在内的十名百户,通通站在千户所大院子里面等。
秦林自付在千户所待不久了,本想躲在队末,众位同僚却把他推戴起来。说虽然革职留任,但勋官并未草掉。正四品上骑都尉,论品级正该站在位。
秦林心如明镜,知道这些人不知道新上司的脾气秉性,所以推他来打个头阵,反正他是天不收地不管的萃职官员,闲云野鹤一般。
不一会儿外头哗啦啦一片庭参,就见雷公腾陪着位年纪约莫二十多岁。白脸微有几根胡须的官员走进来,众人便知道这位就是新任千户张尊尧了。
既知张尊尧有叔叔张鲸这么一尊大靠山。又是恩荫起家,便以为这人多么桀骜不驯,没想到此人态度极其谦和。不停对众锦衣校尉拱手为礼,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就在厅上,雷公腾先读了兵部的部照、告身,展示给众人看,然后便将千户所的印信交给张尊尧一实际上他们之前早就办好了交接手续,这是最后一道象征性的程序。
雷公腾拱拱手:“诸位珍重,老哥这就去了!。。
哗的一下抱拳行礼,但这种时候是不作兴多废话的,免得扫了新官的颜面。所以众位弟兄也没说什么,目送这位老长官离去。
接下来张尊尧往公座上一坐,就该属下官员行庭参了。
除了秦林仍然站着,只抱拳拱拱手,其余各官齐刷刷跪下叩头行礼,秦林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那张尊尧便把他多看了一眼。
,“都是替朝廷效力,自家弟兄,何必行此大礼?”。张尊尧等众人膝盖头弯下去了才佯作吃惊,站起来双手虚扶:,“请起,快快请起。。。
众官又齐刷刷站起身来。
张尊尧走下公座,极其热情的拉住秦林:,“这位少年英雄,想必就是秦林秦长官?。。
,“下官正是”。秦林笑容可掬,低头作揖还他上官的礼节。
众位锦衣校尉都大睁着眼睛,看新上司是怎么对秦林的,从中也摸摸他的秉性脾气。
像秦林有正四品上骑都尉勋官在身,当然可以不行庭参,但要是心存巴结。就行了也无妨。这种事情都是两可的。但众人都跪,他一个人站着。新官的心里面总会有些不乐意吧!
不料张尊尧没有分毫怪罪的意思,满脸堆笑道:,“哎呀呀,在京师就听闻南京有这么位了不得的英雄豪杰,屡破奇案,功勋卓著,实是我锦衣卫里边不世出的干才呀!”。
秦林逊谢道:,“岂敢、岂敢,张千户谬赞了,下官乃戴罪之身。不敢妄言什么功荒。。
张尊尧笑眯眯的将秦林吹捧一通,又道:,“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秦兄弟虽因小过暂被草职,但是早已简在帝心,闻达于朝中诸公。将来扶摇直上,哪里会久居我们这小小千户所?哈哈,老哥我就不行了,只能在这里蹭蹬下去。不能和秦兄弟相比呀”。
说罢,他似笑非笑的从各位锦衣军官的脸上看过去。
听到这里。千户所的诸位锦衣军官心头一凛,已是闻出了味道。
张尊尧分明是说秦林终归要高升出去,所以才可以和我分庭抗礼;而你们这些官儿都在千户所里面供职,在我手底下做官,那就是孙猴子蹦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吧!
乖乖不得了,这家伙是条笑面虎!
几个和老千户雷公腾关系比较好的锦衣军官都暗叫一声苦也,大部分军官也心头惴惴,只有极少数在雷公腾手底下郁郁不得志的人,顿时心思活泛开了。
那些生性不安分、唯恐天下不乱的军官。则把秦林看着张尊尧话里口气虽然客气,意思却是拿秦林来给大伙儿做样子,隐隐也扫了他的面皮,咱们这位副千户可是个手底下不饶人的狠角色,他会不会?
切,秦林才不理他呢!
搅动东南风云,什么清流领袖、品伯爵、部堂大员、封疆大吏都挑落下马,这区区千户官儿,咱秦长安眼皮子都不夹他一下!
不过,反正现在是个已革留任的闲云野鹤,难不成还跳出来和他争权夺利?将来等着升调进京做锦衣堂上官,更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何苦要拉告恨、做敌人?
所以秦林轻轻扯开衣袖,不亢不卑的道:,“秦林既在本所留任。便是张千户的下属,只不过下官已被草职,总不好老着面皮每天到任点”卯,这个嘛……还请张千户海涵。
对了,下官还有些私事要办,这就告辞了”。
我不管你搞风搞雨,只要不搞到我头上来。秦林态度也表明了。反正他不会来阿谀奉承姓张的。但也不会扯你的后腿,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吧!
张尊尧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秦林的意思,这个结果虽不十分满意,但也在情理之中,于是他就笑嘻嘻的送秦林出去,面子上是极其客气的。
秦林道了留步,张尊尧转身进千户所,就听得里面打着官腔官调说:,“本官初来乍到,一切还望各位同僚齐心协力……,账册上各所的常例银子数目,咱们还得好生合计合计……”,……”,笑着摇了摇头,秦林暗道韩飞廉怕是要吃苦头了,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他也不可能把提拔起来的人护上一辈子又不是母鸡护崽,这次就让老韩自己应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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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14章开张大吉]
九月十号,一阵鞭炮齐鸣,史上第一个女医馆在南京盛大开业了。
,“槿黛女医馆。。的金字招牌,乃是文坛盟主王世贞亲笔题写”底下大门扎着红艳艳的彩缎““何妨我千秋不老。但愿人百病莫生。。的对联则是崭州神医李时珍自题,门两边摆满了鲜hua。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门口迎客的四位美女,街坊四邻、泼皮闲汉有好几百人,在数丈之外围成圈子指指点“点,就连过往的马车、大轿,达官显贵们也会把帘子掀开看上一眼。
,“喂,秦长官让咱们穿这种衣服,好奇怪呢”。女兵甲站在门口台阶上。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腰部,总觉着不大对劲儿。
四姐妹都穿着全身白的丝棉夹衣,这衣裳裙不像裙、袍不像袍。一口钟似的从肩膀笼到小腿,对襟正中间一溜扣子,有些儿像武官穿的罩甲,头顶戴着怪模怪样的帽子。活像只小船。脚上穿的白皮鞋,和东厂番子的白皮靴样子差不多,只没那么高的靴腰。
白衣白帽白鞋,一身素自。若不是衣帽乃丝棉所制、样式典雅又不失俏皮。就和披麻戴孝没什么区别了。
这衣服比较贴身,略带点束腰,女兵甲胸前颇为伟大,穿着就有点招人眼。难怪她不大自在。
女兵乙嘻嘻的笑:,“大姐还埋怨呀?嘻嘻,刚才6胖子都进去出来两三趟啦,那贼溜溜的小眼睛直往大姐身上瞄呢!”
,“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女兵丙点点头:,“大姐穿这身,比平常越俏丽,所以把死胖子迷住了。”。
甲乙丙丁四位是徐辛夷送给青黛的丫头。但并不是和小姐打小儿长在一处的通房大丫头,按照达官显贵府邸的规矩”将来的结局很有可能就是被嫁出去,配给亲信下属、管家之类的人。
秦林提拔她们兄弟到锦衣卫担任校尉,她们自然对这位长官感恩戴德,又许她们自择夫婿,这就比主家随意嫁要好上十倍。所以乙、丙两位谈起6胖子对女兵甲有那么点意思”都无须避讳。
女兵甲脸儿红红的,却是不再反驳、6胖子是秦长官最要好的弟兄。年纪轻轻就加了锦衣总旗衔,将来辅佐秦长官青云直上,他怕不做到百户,甚至副千户?到那时候”他的娘子,也要受朝廷诰命呢!
四位都是一身白”唯有年纪最小的小丁最为稚嫩可爱,面容娇俏可人,披散下来的几缕头打着卷儿,就像个漂亮的大洋娃娃。
她神叨叨的四下看了看,觉看热闹的闲人都站得远,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喂,好奇怪呀,我哥本来是句容县种园子卖菜的,怎么突然招他做了锦衣力士?那天在街上碰见了,把我吓了一跳……,。
呃nn甲乙丙三个相视而笑”因为小丁迷迷糊糊的”借女医馆收集情报的事情就暂时把她瞒在鼓里,但秦林仍一视同仁的把她哥也招进来做了锦衣力士。
她那哥哥是个三杠子打不出个闷屁的老实疙瘩,小丁自己又是懵懵懂懂的,就见了面也说不清楚”所以她到现在都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
三位姐姐有意拿这小妹妹开心,女兵甲故作失惊:,“呀”有这等好事情?我们的兄弟咋没遇到呢?”。
,“恐怕是秦长官对小丁格外关照吧?。。女兵乙忍住心头好笑,一本正经的附和大姐。
女兵丙倒抽一口凉气:,“不妙,咱们长官是什么德行,姐妹们还不清楚吗?有阴谋,一定有阴谋呀!。。
,“能有什么阴谋?。。小丁的声音开始打颤了。
嘿嘿嘿嘿nn甲乙丙三位把小妹妹从头到脚看了看,一面尽在不言中。
小丁脸色的都有些白了:,“别是要我替他、替他……洗臭脚丫芋吧?。。
前天秦林从杭州骑马回来。晚上两个服侍丫环端着洗脚水出来。笑着说长官的脚真臭,也不知小丁怎么想的”一下子就想到这上面去了。
甲乙丙本来正,“邪恶”。的坏笑着,准备点头称是,实没想到小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三位当即败退。一个按着额头、一个揉着下巴、一个搓着太阳穴。相顾无言:咱们的小丁,真是无敌啊……
女医馆的里面。十名扬州瘦马出身的护士穿着同样的白衣白帽白鞋,各就各位。
坐堂馆主李青黛则端坐正堂公案之后,她身穿青布长衫,婀娜的身段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头戴一顶四方平定巾。如瀑的青丝披散下来。衬得容颜娇媚无方,吹弹可破的脸蛋略有羞涩。乌溜溜的大眼睛没有丝毫尘埃的沾染,清澈得像透明水晶,正略带不解的瞧着秦林:,“秦哥哥,怎么叫她们都穿成这样呢,好奇*呀!
,“护士服。好多白白的小羊羔,哇哈哈哈……。。秦林心头,有一个邪恶的声音在狂笑。
不过表面上他是丝毫不动声色的,一本正经的道:,“全身素白。纤尘毕现。稍有沾染就能看出来。不仅我们医家可以借此保持清洁卫生,病人见了也放心嘛。。。
,“哦”。小师姐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心道秦哥哥倒是很有办法呢。
坐在旁边的李时珍也捋着胡须赞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一身白再干净不过了,将来医馆里面前要推行,免得邋遢肮脏。”
秦林连声道是,却不料将来流传出去,各家医馆全盘照抄,竟然连男护工、学徒也穿白裙、戴护士帽,叫他见了立马吐血三升,闹了个哭笑不得。
和青黛的期井、秦林的笃定有些不同,李时珍的神色颇为郁郁。
,“太世叔为何心神不宁,敢是连日操劳太多?”秦林关切的问道、
这个嘛,李时珍沉吟一会儿。才闷闷不乐的道:,“南京医界的同行,可都没来呢”。
前日就知会了惠民药局,也上门给南京有名的医家了请帖”可今天开业一个同行都没来。
秦林把手一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太世叔《本草纲目》已经洛阳纸贵。招来别人的羡慕嫉妒恨就不消说了,青黛的女医馆又是个新冒出来的另类,他们自然不愿意上门道贺。”。
李时珍低头沉吟,有些无可奈何。
这惠民药局乃是半官方的行会,就和漕运的漕帮、木匠的鲁班会差不多。药局局董身上往往还有个六七品的杂职小官儿,负责处理本地的医药事务,遇到大灾大疫就出面施药救灾。
作为外地人来行医,当然是要去拜惠民药局的,可前次去惠民药局吧,那些南京本地的医家面子上是极为客气的,但一听到是开什么女医馆,他们骨子里的拒人千里之外也很看得出来。
这次开张没有同行上门,与其说嫉妒李时珍的声名,倒不如说是作为同行公会,本能的排斥女医馆这个新生丰物。
孙女一个黄hua闺女,能在南京这大明朝留都、冠盖云集的大城市开门行医立住脚吗?
李时珍不禁有些担心。
青黛也小脸皱巴巴的,闷闷不乐,就问着秦林:,“那咱们怎么办啊?。。
,“不遭人嫉是庸才”。秦林哈哈大笑,“咱们悬壶济世,哪里管得别人怎么想。。。
,“可到现在还没才病人上门呢!”。青黛嘟着嘴巴,她倒是认识徐辛夷和徐大小姐介绍的几个朋友,可徐大小姐身体健康得很,不可能没病也来照顾女医馆的生意呀。
确实没才生意上门,这南来北往的商客、街上游手好闲的泼皮、好奇心重的街坊四邻都围在门前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跨进女医馆的门槛。
毕竟之前从来没有专替妇女治病的女医馆。这新生事物刚出现时不被人们理解也是正常,那看热闹的闲汉们嘴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有人怪腔怪调的大声道:,“这什么女医馆”里面全是妙龄女子,别是挂羊头卖狗肉,专医人思春之疾的吧?,。
几个闲汉凑趣的笑起来。
刷的一马鞭子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落,打在那说话的闲汉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顿时叫人菊hua紧。
那多嘴多舌的闲汉疼得在地上乱滚,众人没才一个敢去扶好”都远远的躲开。
开玩笑,抽他一鞭子的是舢徐辛夷骑着照夜玉狮子。圆睁杏核眼,倒竖柳叶眉,吩咐左右:,“这人嘴太臭。掌嘴五十”。
,“得令”。周进忠把手一挥,如狼似虎的京卫精兵立刻把那人拖下去,老大巴掌朝他嘴上招呼,登时打成猪头。
,“姐妹们,这里就是咱小妹妹、崭州女医仙李青黛新开的女医馆”徐辛夷扬鞭一指:,“非但可治疗各色妇科隐疾,还有美容、美白、按摩等等,本小姐也说不清楚,各位自己进去看吧”。
一大群女人,都是四十九京卫指挥使的老婆、女儿,五军都督府和南京守备府各级职官的女眷,跟着徐大小姐来这女医馆,有病治病。没病美容。那是再好不过的了,登时互相谦让着,脚步却是极快的走了进去。
又过得一阵子。翰林府高小姐和诸位侍郎、尚书家的小姐也乘着香藤轿子过来了,医馆门口顿时车轿摆了大半条街……
,“哈哈,我就说要开张大吉嘛”。秦林咧着嘴呵呵直乐,和李时珍避在厢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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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15章泰山斗法,小婿遭殃]
315章泰山斗法,小婿遭殃
李时珍坐了一阵就坐立不安,起身要往南京惠民药局去。
秦林朝6远志使个眼色,胖子就笑嘻嘻的道:“太师父且歇着吧,您也不看看小师妹的女医馆是谁题的匾额,是谁来人来捧的场?还怕什么惠民药局?哼哼,大红全帖请,他拿腔作调的不来,等我拿秦哥的锦衣卫驾贴去,保准他屁滚尿流的上门磕头哩。”
“胡扯蛋!”李时珍把白胡子一吹,瞪着眼睛道:“惠民药局供着咱医家祖师爷轩辕黄帝和岐伯,岐黄之术就是这么来的,举凡天下医家,就做到太医院判也不能装这个大!无论走到哪处行医,就算是你个游方铃医也不能不到惠民药局拜拜祖师爷……”
好嘛,6胖子反倒被太师父一顿训得灰头土脑,只好讪笑着赔不是。
秦林也站起来,乔模乔样的道:“6远志啊,这就是你不对了,咱们就算做到一品当朝,也不能把自己的出身根本忘了嘛。”
老神医听到这几句真是乐从心起,竖起大拇指连夸秦林宅心仁厚,这才笑眯眯的出门往惠民药局去了。
6胖子的脸都快抽了,一双小眼睛瞧着秦林,简直欲哭无泪啊。
“好兄弟,讲义气!”秦林煞有介事的拍了拍胖子的后背,偷笑不迭。
“讲、义、气……”6胖子无奈的叹息着,做秦哥的兄弟,就要有随时抢着背黑锅的觉悟啊!
秦林又摸了摸鼻子,沉吟道:“今天来这么多人,嗯~~你是男的不好去前堂帮忙,对了药房那边可能缺人手,你去帮帮忙吧!”
我靠,黑锅不是白背的呀!6胖子两只小眼睛立时放出绿油油的光来,因为药房也是由两名扬州瘦马出身的护士负责的,那两位嘛身段脸盘可都不赖呢,趁帮忙的机会摸摸小手,开开玩笑,似乎也无伤大雅。
看着屁颠屁颠跑出去的6胖子,秦林坏笑着搓搓手,内心有点小纠结:待会儿到底要不要把门口负责接待的女兵甲派到药房?哇咔咔咔……我真是太邪恶了!
叫、还是不叫,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秦林终于下定决心,迈步就从厢房往外走。
“哇!”
刚揭开门帘,就有个白翻翻的鬼脸儿怪叫着,张牙舞爪的跳出来。秦林猝不及防一脚绊到门槛上,立刻往前斜着倒下,撞到了那人胸口。
好绵软,好坚实,还有那馥郁的体香和饱满的触感,让秦林幸福得鼻血都快喷出来了。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么怕鬼!”徐辛夷也许是被秦林调戏得够多了,对身体接触早没有以前那么敏感,她并不觉得有异,将秦林扶起来,又两只手放在头顶做羊角形,装了个鬼脸。
她脸上涂着的中药面膜是女医馆的拳头产品,白芷、白术、白蒺藜、白芍、白芨、白僵蚕、白茯苓等量,加珍珠粉,用蜂蜜调匀涂在脸上,能使肌肤美白细嫩。
毕竟妇女们不是人人都有病要治,实际上女医馆附带有美容护肤、推拿按摩等业务,这就对小姐夫人们更有吸引力了,也更有利于秦林“枕头风情报工作”的深入展开。
从刘一儒、王本固两个死鬼府邸抄出来的密函,就迫使耿定向俯听命,杭州之行还白饶了一个刘体道,这情报工作能不重要吗?
可想而知,要是老爷们在自家后院、甚至卧室床上说的话都被秦林侦知,那效果……哼哼,什么东厂番子、锦衣卫密探,通通都要甘拜下风啊!
不过秦林也没想到,美白面膜的第一个作用就是被徐大小姐拿来装鬼脸,秦长官自己却差点出丑。
她本想和青黛玩一阵,可女医仙忙得很,徐辛夷涂了满脸的面膜,就想到要来吓秦林一跳。
“你涂美白面膜,好像没什么用吧!”秦林坏笑着瞅瞅徐辛夷的领口,那儿露出小片蜜色的肌肤,诱人之极。
“敢说本小姐长得黑?”徐大小姐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大长腿回身反踢就把厢房的门关上了,捏着拳头嘿嘿的奸笑:“秦林,受死吧!”
一阵奇怪的响动,片刻之后徐辛夷红着脸儿跑出来,心虚的四下看看,理了理胸前的衣襟,忙不迭的走开。
厢房之中,被的秦林躺在太师椅上直喘粗气,满脸的悲愤:我靠,老子才那招黑虎掏心还没抓到她胸口,她下一招就来仙人摘桃了,过分啊……
徐辛夷心慌慌的打马回家,路上还在胡思乱想:怎么秦林那儿不像上次那么硬呢?难不成里面有骨头?
她甩着手,想把怪怪的感觉甩开,可越是如此,越是有绯色的遐思涌上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大小姐乌溜溜的杏核眼里,就多了几许迷惘。
徐辛夷回到国公府,正从花厅前头过路,就听见里面父亲拍着桌子,一声大叫:“岂有此理!”
这是怎么回事儿?徐辛夷眼珠一转,就站在窗子底下偷听。
“张老儿欺人太甚,”魏国公徐邦瑞十分生气的拍着桌子,“他把本公当作沐朝弼吗?”
徐维志也抱怨道:“就算父亲是沐朝弼,孩儿也不是沐昌祚嘛。”
“你个臭小子,还拿老爹打趣!”徐邦瑞把儿子拍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
黔国公沐家世镇云南,和魏国公徐家在南京差不多,那沐朝弼骄横跋扈、横行不法,朝廷公议应该逮捕起来,但诸位大臣都畏惧沐家在云南的精兵,以及担心失去沐朝弼的镇压,云南土司会造反作乱。
只有张居正想到办法,先下旨叫沐朝弼的儿子沐昌祚承袭国公之位,再下令将沐朝弼逮捕进京、最后削职为民贬斥到南京,这样就表明只动沐朝弼一人,不伤沐家在云南的根基,终于使这件事得以顺利解决,惩罚了为非作歹的黔国公。
徐维志和老爹开个玩笑,意思是绝不像沐昌祚那样要爵位不要老爹,叫天下人看了笑话。
徐辛夷在窗外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走上花厅,着急的问道:“爹爹、大哥,你们在说些什么?难道朝廷要削爹爹的爵位?”
哪里的事!父子俩相视而笑,把一份廷寄递给徐辛夷看。
“魏国公徐,保举已革锦衣卫副千户秦林事:查,锦衣卫乃天子亲军,赏罚黜陟出自于上,外臣勋贵于例不合保举,驳回。着其各安职守,不得越俎代庖。”
怎么会这样?徐辛夷眨眨眼睛,张紫萱和秦林关系不错呀,好像五峰海商的事情,江陵相府在里面也有些尾,看样子张居正是想提拔秦林的,怎么会把保举给驳了下来?
十天前,京师相府。
张紫萱拿着秦林的私信,抿着嘴嫣然而笑,随后她取了张吴中洒金纸,选了杆小巧玲珑的紫毫笔,在那紫花龙纹端砚上饱蘸了松烟墨,落笔就是簪花小楷。
刚刚写上两三行,张敬修、张懋修兄弟俩走进来,齐齐笑道:“恭喜恭喜,秦林就要开复原官,乃至提拔重用了!”
张紫萱微觉诧异,白了两位兄长一眼,“秦林高升,小妹又何喜之有?”
张敬修被噎了一下,他为人端方,不爱和妹妹乱开玩笑,想了想就道:“秦兄弟来了京师,咱们就又可以纵论天下大势,品评朝政得失,不亦快哉。”
张懋修却比大哥促狭调皮,眨了眨眼睛:“不过小妹若知道这道保举是谁写的,定要拈酸吃醋了,哈哈,是魏国公徐邦瑞为一起什么案子秦林出了大力,所以上了保举表章。”
“糟糕!”张紫萱站起来,斜飞入鬓的修眉微蹙,抱怨道:“魏国公真是画蛇添足!”
妹妹的意思是?张家两兄弟对视一眼,隐约猜到了原委。
啪!书房之中,张居正和十天后徐邦瑞接到廷寄的反应完全相同,也是把奏章往桌上重重一拍,怒道:“徐邦瑞要做沐朝弼吗?”
“父亲大人息怒!”张紫萱和两位兄长走进书房。
“你们来看看,”张居正极其不满的指着奏章:“老夫斥革的秦某,他徐邦瑞偏要来保举,究竟意欲何为?”
这个嘛,张敬修和张懋修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他俩看来,似乎那徐小姐也对秦林有点意思。
张紫萱贝齿轻咬着下唇,想了想才道:“启禀父亲大人,孩儿听说那魏国公府的大小姐也对秦林青目有加,所以此事倒不是徐邦瑞欲与父亲叫板,而是、而是……”
她红着脸儿,说不下去了。
“而是徐家野丫头想和我的乖女儿抢夫婿!”张居正哈哈大笑起来。
他早就知道了原委,试问天下事还有哪样瞒得过这位大明朝三百年的第一权相?
“原来爹爹早就知道了,还骗女儿呢,这也算辅帝师?”张紫萱的脸蛋儿红得快要滴出水来,推着父亲的肩膀撒娇。
张居正直接在奏折上写了驳回的票拟,想想这等小事无足挂齿,干脆换了支红笔,帮司礼监把批红都写了,直接拿给冯保用印就下去——至于万历小皇帝根本就被他忽略掉,皇帝是他张居正的学生,连慈圣李太后都说帝师拿主意就行了嘛!
张紫萱看了看父亲写的驳回奏章,立时就嘟起了小嘴想要撒娇,却见张居正不停笔,又写了一份奏章,哈哈笑道:“老夫斥革的秦某,能保举老夫自己会保举,要他徐家来越俎代庖?”
这次张紫萱就面露喜色了。
“后面这一份,过些天为父自会递上去,”张居正把徐邦瑞的奏折拍了拍:“先把老徐的驳回去再说!对了,这几天也不许你给秦某人写信,免得走漏消息,叫他得意忘形!”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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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16章馊主意]
316章馊主意
张居正的想法,徐家父子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张老儿可恶!”徐邦瑞手指头叩击着桌面,呼呼吹着黝黑的胡须,愤愤的道:“我徐家与国同休,张江陵就算权倾朝野,难不成他还能做两辈子的辅帝师?”
徐维志低下头想了想,无可奈何的道:“张老儿年纪五十多岁,京中都说他身体硬朗,即便严冬腊月也不戴貂帽……”
徐家世镇南京,与国同休,在南京城里属他最大,但英宗年间土木之变后勋戚势力日渐消磨,到了万历年间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已是微乎其微,张居正扯破脸硬要把保举驳下来,魏国公府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张小姐和秦林挺好的呀,怎么张相会驳回保举?”徐辛夷一双漂亮的杏核眼睁得老大,不明所以。
徐维志哈哈笑着把妹妹后背一拍:“傻妹子,就是为着张小姐和秦林也‘要好’,张老儿才偏要把咱爹的保举驳下来呢。”
徐辛夷再是不懂,此时也明白了几分,红着脸儿颇有些心虚的道:“大哥真讨厌啦,人家和秦林只是好朋友,根本就没你们想的……”
“好、好,好朋友,”徐邦瑞咧着嘴直乐,心说这个疯丫头也晓得害羞了,真是破天荒头一遭,看来这次有戏啊!
不过到底怎么办呢?
徐维志、徐辛夷兄妹瞅着老爹,现在还得他老人家来拿主意嘛。
左手扶腰间羊脂玉带,右手理着颔下美髯,徐邦瑞眯着眼睛思忖半晌,忽然双眼圆睁精光四射,顿时王霸之气横溢,一手抚长髯,一手捏剑诀,说出一番奇谋。
“这样也行啊?”徐辛夷似信非信的。
“怎么,不相信?”徐邦瑞霸气十足的道:“你老子我执掌中军都督府,熟读六韬、法追孙吴,胸罗甲兵万万千,肚子里装的妙计也有一箩筐,你依计而行,必定马到成功!”
徐辛夷听老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平日里虽觉着老爹有些不靠谱,这次可一定没问题。
“等等,”徐维志想到老爹计策中的不妥之处,从荷包里取出一只小巧可爱的玉雕鸳鸯递给妹子,“你把此物給秦林,他就明白了。”
徐辛夷甜甜的笑着道了别,迈着大长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长出了一口气,徐维志惴惴的看了看老爹,总感觉心里头没底:呃~似乎隐隐觉得老爹出了个馊主意……
就在朱雀大街,徐辛夷遇到了从槿黛女医馆回来的秦林。
“这不是徐小姐吗?”秦林笑嘻嘻的和她打招呼:“刚才多谢你带那么多女眷来捧场,青黛忙着接诊没空陪你,刚才还和我说多不好意思呢。”
“是吗?”徐辛夷咧着嘴呵呵笑,她不喜欢张紫萱、金樱姬,但对青黛她是一点儿也不妒忌的,纯洁可爱的女医仙总是让人觉着亲切可喜呀。
忽然想起来刚才爹爹的计策,暗叫一声差点忘了,她立马板着脸怒气冲冲的大声道:“秦林,你得罪本小姐了!”
咦,徐大小姐不是和秦长官好得蜜里调油吗?无论跟着秦林的6远志、牛大力,还是追随徐辛夷的侍剑几姐妹,都觉得奇哉怪也。
街面上无所事事的闲人虽畏惧徐大小姐的威势,不敢站过来围观,却也老远的看着这边,那些事儿妈事儿爹更是激动万分,一个个倒茶剥瓜子搬小板凳准备看热闹。
秦林莫名其妙,徐大小姐虽然脾气火爆,但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啊,敢是每月总那么有几天?
他坏笑着凑近,低声道:“是不是每个月的那事儿有些不畅快?我替金樱姬开过方子,也替你开一份?保证药到病除,安安心心一整天……”
徐辛夷听到金樱姬的名字,越恨得牙痒痒,不知怎地就假戏真做起来,脑子一热就嚷嚷道:“姓秦的笨蛋,你糊里糊涂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连、连……连在官场上也是扯淡,我爹爹保举你,却被朝廷驳了下来,总是你自己荒唐,不晓得招蜂引蝶惹到了什么千金小姐!”
说着徐辛夷叉着腰、瞪着眼,丰润的嘴唇高高嘟着,一副醋海兴波的样子,挥手就把廷寄掷给秦林。
说者无心听者骇然,无论6远志、牛大力还是侍剑都面色突变:听徐辛夷话里意思,朝廷连魏国公的面子都不给,竟硬把保举秦林的奏章驳了下来?那么,秦林是得罪了朝中哪位大佬……莫非是江陵张相公?
秦林拿起廷寄看了看,并不十分在意,正如徐文长说的借势与用力两种手段,前期他是以借势为主,现在他已开始培植势力,逐渐形成自己的实力。
像现在,五峰海商和漕帮就有秦林的一部分势力,如果说漕帮还不是百分之百的牢靠,五峰海商则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都察院耿定向、耿定力兄弟,以及浙江巡按御史刘体道,都被他捏着小辫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甘为门下走狗;江陵相府与五峰海商的利益联盟,也是他居中权衡;韩飞廉等人更是铁杆弟兄……
这些力量,都不会因他的官位变化而有分毫变动,就是最为可靠的自身实力。
只要自身力量还在,背后的潜势力还在,秦林就算削职为民,照样可以呼风唤雨。
更何况廷寄上字句,一看就知道是张居正搞出来的,徐家父子不知道,秦林却很清楚自己和江陵相府、五峰海商之间存在牢固的利益联盟,只要五峰海商打击江浙权贵走私集团,给京师运去源源不断的关税,支持张居正的改革新政,他就绝对不会真的打压自己,反而要出力提拔。
徐辛夷眼见秦林拿着廷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心里也犹豫起来,接下来那一巴掌到底打呢,还是不打呢?
“哼,他把我弄得那么疼,就打他一下又怎的?”徐辛夷抡圆了巴掌,可最后还是变成直推,软绵绵的在秦林胸口推了一下,怒声道:“秦林你个家伙,害我爹爹出丑卖乖,我再不理你了!”
说罢,徐辛夷小皮靴踏踏直响,转身就走。
秦林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心道魏国公上了保举又被驳回来,难怪徐辛夷把气撒在我头上,不过和江陵相府、五峰海商之间的联盟协议,现在可不能告诉魏国公府啊,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回头看看不知所措的6远志、牛大力,秦林哑然失笑,眨了眨眼睛,低声笑道:“怎么,怕长官我丢官去职?哈哈,说不定过几天就要峰回路转呢!”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6胖子一拍大腿,连扯牛大力:“甭担心了,每次秦哥笑得这么淫荡,我就知道他肚子里有鬼。”
秦林哈哈大笑,率众锦衣弟兄打道回府。
街面上却是议论纷纷,老百姓一个个看得瞠目结舌:“不知道秦长官得罪什么人,连国公爷的保举都被驳了回来?”
“现而今能扫国公爷面子的,也只有江陵张相公。”
“唉,莫不是秦长官得罪了张相公?现在连徐大小姐也和他为难,我看够呛!”
不远处一座档次极低的小酒馆中,有人咬牙切齿的冷笑着,将桌子拍了拍:“没想到啊没想到,姓秦的你也有今天,哼哼……”
回到家的徐辛夷却总觉得心头缺了什么似的,尽管是做了场假戏,但说出从此再不理秦林的话,心中仍觉着莫名的失落,不知不觉顺着音乐声走回了花厅,这里已排了乐班子细吹细打的奏乐,好几个歌姬轻歌曼舞。
“小妹回来了?你们且退下。”花厅上,徐维志挥挥手斥退左右,然后脸红红的问道:“你依计而行,怎么样?”
徐邦瑞也是一身酒气,国字脸通红,再加上颔下一部漆黑的长髯,活像个关二爷,醉眼惺忪的摆了摆手:“还用问吗,老爹我的计策,那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拿下秦林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呀,哇哈哈哈~~”
这父子俩显然喝了不少,他俩不像寻常武将那么威严,也不像科举出身的文官讲那么多规矩,一老一小两个纨绔国公爷干的荒唐事可不少。
徐辛夷看到父兄这个样子,心头越觉着有些不靠谱了,挠着头道:“秦林那家伙虽然聪明,可也不是咱肚子里的蛔虫,要是他会错了意……”
“怎么可能会错意?”徐维志大着舌头嘿嘿的笑,和老爹两个醉鬼还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嘴里含混不清的嘀咕:“见了、见了那鸳鸯,姓秦的还不明白,他就是个傻、傻瓜。”
徐辛夷却没听清楚这两只醉猫说的什么,实际上她丢三落四的,也忘了把玉雕鸳鸯送给秦林,到现在还揣在荷包里面呢。
刚回到闺房,母亲魏国夫人吴氏就风风火火的走进来:“快,换大衣服,琅琊你外婆想得不行,派人来接咱娘儿俩去盘桓几天。”
想到慈爱的外婆,徐辛夷一下子起来,立刻换了衣服随母亲登车出行。
装着玉雕鸳鸯的荷包,被她和衣服一起扔在了床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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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17章连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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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千户所衙门,紧邻着天牢的密室之中,光线阴暗,空气里带着一股子霉味儿,被带到这里的鹿耳翎就像只老鼠似的东张西望,既惶恐,又隐隐期待着什么。本书来自-<书海阁>-.or
吱呀一声,密室的门被打开了,锦衣卫千户张尊尧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走了进来。
期待已久的鹿耳翎立刻双膝跪倒,自报履历:“小的鹿耳翎,万历元年实授锦衣卫总旗,万历四年加试百户衔,见任庚字所总旗,叩见千户张长官!”
张尊尧也不忙着叫他起来,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身前这条匍匐的狗,半晌才道:“起来吧,鹿总旗,听说你有些事要禀报本官?可要想清楚了,细细的说。”
鹿耳翎闻言一喜,果然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这趟算是来对了!
他当初和秦林作对,结果被整得狗血淋头,整个南京城的锦衣校尉、倡优皂隶都拿他当个笑话,在庚字所也立脚不住风色不对,赶紧趴窝投降,这才没被秦林往死里整――秦林自提了副千户,一连串的大案要去办理,搅动东南半壁河山的风云起伏,哪里有空来理会这小小总旗?
饶是如此,鹿耳翎也吃够了苦头,月份子钱连半文都捞不到手,虽说还挂着庚字所总旗的衔头,其实连刚进门的编外军余也不来理会他,这个总旗的地位嘛,也就和庚字所衙门正梁上每天结网的蜘蛛差不多,看起来似乎一直在那儿,却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拿扫帚扫地出门。
往日一呼百应的排场,更是找不回来了,从前笑脸相迎的各家青楼酒馆全都换了嘴脸,搞得堂堂鹿总旗只能去最低等最破旧的小酒馆骗吃骗喝,当真丢尽了脸。
所以在新千户上任之后,他立刻卖身投靠,把所知的关于秦林的一切,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
“怪不得不惧本官,原来有张诚这个靠山,”张尊尧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手指头时轻时重的叩击着桌面。
现而今内廷的局势,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冯保一家独大,上结慈圣李太后欢心,外与内阁首辅张居正联盟,连小皇帝万历都呼为“大伴”,地位绝对不容撼动。
而内廷第二号人物的争夺则日益激烈,一方是司礼监秉笔、掌内官监张诚,另一方就是张尊尧的叔父,同为司礼监秉笔,兼掌御马监的张鲸。
二张都是当年万历皇帝的伴读太监,和冯保又隔了一层,两人都深受万历宠信,目前为争夺内监第二把交椅,双方虽不说势同水火,私底下却也暗流涌动,只碍着头顶还有冯保这尊大神压着,二张还没有互相撕破脸。
这种情形,张尊尧说起张诚,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气色,即便他城府颇深,也被鹿耳翎听出了道道。
内廷大宦官,外边说起来不尊为某公公,也该称某太监,方才张尊尧直呼其名,就已说明了态度。
“千户大人,那姓秦的已是今不如昔啦!”鹿耳翎像牛皮糖似的贴上去,如此如彼的说了一通。
呼――张尊尧长吁了一口气,神色颇为畅快,竟故示亲热的拍了拍走狗的肩膀。
鹿耳翎顿时浑身骨头轻了二两,只觉腋下风生飘飘欲仙……
这天上午,秦林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鲜花发呆。
保举被驳回就算了吧,寄给张紫萱的私信也迟迟没有回音;总是像跟屁虫一样缠着他的徐辛夷,忽然之间也玩消失,去国公府拜访,门上总是板着脸只说两个字,不在;殊为可恨的是,连青黛都被女医馆的事务缠得脱不开身!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呀呀个呼,秦林秦长官还是头一次这么空虚寂寞冷,心说该翻翻老黄历,今天莫不是什么光棍节?
再加上掣电枪的研制告一段落,又不想去千户所那边看张尊尧的嘴脸,本草纲目出版和女医馆开张的事情也早做完了,最近又没什么大案子,像出海招抚之类的事情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秦林扳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从来忙得脚后跟踢屁股的他老人家,居然破天荒的无所事事起来。
早晨起床,秦林由两个丫环服侍着穿衣洗漱,吃了绿豆糕、鹅油酥、虾仁烧卖、牛肉火烧,喝的是冰糖桂花豆浆,吃完饭往花园里边溜达了一圈,没事儿可做就和胖子、老牛吹了一会儿牛皮,最后又叫丫环来捶了一会儿腿,实在无聊到了极点。
“老天啊,快赐给我一起大案子吧,”秦林对天祈祷着,看他那样子,若是迟迟没有新案,他简直要自己去作案了。
忽然看到书桌上新出的几册《本草纲目》,秦林又眼睛一亮:对了,李时珍能出本草纲目,宋慈能出洗冤录,我何不也写一本《刑事侦破技术》,不,这名字不响亮,别人听不懂,叫个啥名儿好呢?
还没等他想出来,就听的外面通报声,与此同时韩飞廉黑着脸,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老远就叫:“秦长官……”
难道又有新案?秦林的蹦起来,一把抓住韩飞廉:“又有什么大案?在哪儿,死了几个?”
我靠!韩飞廉无语,心说咱们这位长官的心肠可真黑啊!
他摇了摇头:“不是案子,是属下和张尊尧那王八蛋吵了一架!丫的居然要把庚字所每年上交的常例加到五万,这不是欺负人吗?”
庚字所是全天下最肥的一个锦衣卫百户所,因为它管辖的区域正好是纸醉金迷的秦淮河,大明朝的“天上人间”。
但因为很多青楼楚馆有权贵靠山,都拒交常例银子,所以每月能收到的份额相当有限,以前都在两千五百上下浮动,留五百在百户所,上交两千到千户所,每年也就两万四。
经过秦林大力整顿,现在每月常例银子能收到将近六千,除了上交千户所和发放校尉弟兄们的月例,盈余接近三千,一年就有三万多银子进账,韩飞廉虽做着庚字所的百户官,实际上是秦林派去的代管,这笔银子是要揣进秦长官荷包的。
现在张尊尧要庚字所每年上交五万,比以前的数目增加了两万六,给秦林剩下的就连一万都不到了。
“妈的,张某人贪天之功为己有啊!”韩飞廉愤愤不平的道:“常例额度,是以前就定下来的,您老把那些仗着后台硬抗交常例的青楼都收拾了,才有现在的数目,张尊尧这么搞,明摆着欺人太甚。”
“不,咱们给他,”秦林止住了圆睁双眼的韩飞廉,冷笑道:“想伸筷子抢肉?老子连锅端给他,只要他不怕烫了手!”
……317章连锅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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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18章试看今日之城中]
yy语音频道欢迎大家加入!1_yy频道7.*7.*8自老千户雷公腾病亚荣养,新千户张尊尧到任之后,南京锦衣卫又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权力变动:庚字百户所原任百户官韩飞廉调千户所以副千户试用,前段时间沉寂的总旗鹿耳翎则接任庚字所百户。本书来自《《书海阁》》.or
韩飞廉的副千户试用,乃是摆明了的明升暗降,何况连部照、告身的正式文书都没有,也就口头说起来好听;鹿耳翎的升调,则是从黄连池跳进了蜜罐子,以目前的情形看,即使上交千户所的常例增加到了空前的五万两,还能有一万揣进自己腰包呢。
锦衣校尉们都知道韩飞廉是秦林的人,庚字所能有现在的常例收入也是秦林大力整顿的结果,在雷公腾时代庚字所就是他的自留地,现在轻轻松松就被“夺走”新任百户官还是曾与秦林为敌的鹿耳翎一嘿,新来的张千户,面子上虽然客气,做起事来可一点儿面子也没给秦长官留下呀!真他妈一条笑面虎。
其实说起这位秦长官,那也是个心黑手辣的狠角色,名声直追那勾魂的无常、催命的阎罗,在金陵城内外也很干了几场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次怎么就被人欺到了头上?
再联想起前几天徐大小姐当街和森长官闹翻那次说的话,有心人便猜到了原委:看来,秦长官先得罪了江陵张相公,又不容于魏国公府,所以才落得如此窘境吧。
韩飞廉离开庚字所,校尉弟兄们尽皆不舍,可既然端着锦衣卫这饭碗,就不能不服上司的管,也只好洒泪而别。
鹿耳翎得意洋洋的走马上任,他也算庚字所的老人了,但和领着大伙儿干翻许多达官显贵撑腰的青楼楚馆、硬生生虎口拔牙收来常例的秦林、韩飞廉等人相比,他这个老人反而不得人心”这新官上任吧也是冷冷清清。
绝大多数校尉、力士、军余都冷眼旁观,外人不明白,他们却相信秦长官不是省油的灯,姓鹿的怕是蹦醚不了几天:不过也有从前和鹿耳翎交好,后来受到秦林、韩飞廉打压的一小批人,以及少数几个立场不坚定的家伙”迅投入了新长官的怀抱。
像游拐子和甲乙丙丁的兄弟这些人,不消说是通通靠边站了。
甲乙丙丁的弟兄是新进来的,暂时摸不着门道,几个老实巴交的人还以为天塌下来呢;游拐子则不声不响冷眼旁观,把那些个倒向鹿耳翎一方的二五仔瞧在眼里、记在心里。
鹿耳翎上任之后也觉着庚字所里的气氛透着股诡异,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他第一把火就是继续抓征收常例。
先,把常例银子收起来”才能完成上交千户所的任务,对提拔重用他鹿百户的张尊尧张千户有个交代,要完不成每年五万的上交,张尊尧绝对会像踩死只蚂蚁似的把他鹿耳翎活活踩死;
其次,秦林、韩飞廉是领着大伙儿征收到足额常例,才确立的威信,他鹿耳翎想要坐稳百户,对内也必须拿出这个姿态;
最后嘛,千里做官只为财,鹿耳翎做这个锦衣百户也没存着什么忠君报国的心肠”收不到常例,拿什么往自个儿荷包里揣?
对这个任务,鹿耳翎并不觉得有多困难,他反复琢磨秦林的做法,觉得还不就是心狠手辣、敢打敢拼吗?往日高高在上的那些个侍郎、都御史,只要你硬顶上,他还不是乖乖服软?
更何况”现在那些刺儿头都被秦林收拾过了,他鹿某人再去,那就轻松多啦!
前任韩飞廉走得匆忙,好些个青楼、酒馆、赌档的常例银子没来得及征收,鹿耳翎就决定先从这块入手,把新官上任的火先给烧旺了。
这天又到了上午点卯的时候,校尉、力士、军余把狭窄的百户所衙门挤得水泄不通,鹿耳翎坐在堂上,四周都站着人,他老人家不像个百户官,倒像是只被观众们强势围观的猴子。
秦林在百户所对面买了座大宅子,以前点卯都在他院子里面搞,甚至直接到魏国公府东hua园大校场去,百户所衙门只是日常值班的地方。
现而今鹿耳翎做了百户,他可没有秦林那么大的宅院,又借不到魏国公府的地盘,这上百号人都挤在旧百户所衙门里头,真是窘迫得很。
游拐子和几个老校尉在私底下笑:“鹿某人虽然也披着身百户官的皮,终究不是那块料,和秦长官一比,真是李鬼碰李逸不自量力。”,“那可不,和街面上耍猴的有一比啦,若是他摊开手板心,老子就丢几个铜子也无妨”校尉们交头接耳的揶揄着。
坐在公座上的鹿耳翎也是心头不乐游拐子等人皮里阳秋的坏笑,再看看绝大多数校尉那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嘴脸,他就心头来气。
肚子里把秦林大骂一通,嘴上则不轻不重的将游拐子洗刷一顿,鹿耳翎最后才点起几个心腹和新投靠的墙头草,准备出去征收常例,借此来立威。
“让你们这些个白眼狼瞧瞧,鹿某人的本事也不比姓秦的差!”,鹿耳翎虽然急于把火烧起来,毕竟底气不是很足,他先没去天香阁、醉凤楼这几处头等大妓院和醉美轩之类的头等大酒楼,而是去了几家中小酒楼赌档。
没想到这些个中小商家也是不好对付的,一个个推说生意繁忙、掌柜不在,要不就是柜里暂时没钱,下次掌柜亲自登门,捧着常例银子替鹿长官送来,绝不劳烦长官来回奔波。
屁!
话说得好听,骗鬼都不信!
鹿耳翎也是南京城里混了好几十年的老油子,晓得对方这番推脱再明白不过了,这都一个二个的存着猜疑呢。
毕竟秦林才是真正把常例足额收起来的人,韩飞廉则是他的心腹,众多青楼楚馆并不是畏惧“庚字所百户”,这个身份,而是畏惧秦林本人,所以才按时足额缴纳常例。
鹿耳翎是秦林的对头“虽然他还配不上这个称呼,反正大家伙儿都是这么看待的,现在姓鹿的做了百户,各家各户是像秦林时代那样缴纳常例,还是回到更早的状态,拖延时间、降低份额,甚至仗着后台老板的权势根本就不交?
话说,秦林到任其实还不到一年,对于他到任之前那段“幸福”的时光,众商家还是很怀念呢“……
鹿耳翎跑了三家连一个铜子都没有收到,终于恼羞成怒家中档酒楼了飙,把酒保拎了起来,正手反手啪啪啪的扇耳刮子:“瞧本官新上任,你们要找不自在?鹿爷成全你们!”,酒保被打得一张脸高高肿起,嘴里兀自不肯服气:“鹿爷饶命,小的一条贱命,打死脏了鹿爷的手。咱们东家也是看天香阁、醉凤楼的风色,现而今他们也没交常例,您老把那两家的收起来,咱东家自会把常例双手奉上,否则就打死小的也没屁用!”
鹿耳翎一怔,晓得这酒保说的是实,他顽皮赖骨的不怕打,你就把他打得死去活来,别人也只说你欺软怕硬,收不起天香阁、醉凤楼两处靠山硬扎的,只敢拿个混混酒保出气,忒丢面子。
饶是如此,鹿耳翎还把酒保丢地上踹了两脚,这才气咻咻的带着人离弄。
身后,酒保跪在地上直叫:“鹿长官拳脚了得,小的佩服佩服,鹿长官杀奔天香阁、醉凤楼,小的祝长官旗开得胜!”,草他姥姥,这酒保嘴真贱!
一座酒楼的酒客顿时哄堂大笑。
鹿耳翎气得脸色黑,有铁杆心腹试探道:“长官,这天香阁、醉凤楼就是秦淮河上最出挑的,各家各户都看它的风色行事,前任秦长官……”,嗯?鹿耳翎斜着眼睛一瞪。
心腹赶紧改口:“哦不,姓秦的,也是先拿下这两家,才把常例收起来。”,哼,难道这两家是老虎?鹿耳翎冷哼一声,恼羞成怒:“姓秦的收得,咱们也收得,怕他何来?走,咱们这就去天香阁!”,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天香阁大堂,老蔼鲁翠hua坐在湘妃竹椅子上,七八个丫环围着捶背、端茶、捧手巾,四五个绿帽龟奴垂手侍立,看这排场,只怕比什么诰命夫人还要来得大些。
身穿青袍的知客从门口小步跑进来,在鲁翠hua耳边低语几句。
“哼,老娘就等他上门呢!”,鲁翠hua漫不经心的吹着茶碗里的浮沫,从牙缝里憋出丹个字:“让他进来吧。”
鹿耳翎带着心腹手下,挺胸晋肚的走进来,不知怎地见了鲁翠hua这排场,他自己就先有了三伞心虚。
“哟呵,老娘这儿还真是王八窝子,什么乌龟王八蛋都找上门了”鲁翠hua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声音尖酸刻薄到了极点。
几个龟奴晓得老鸠不是骂自己,一个个瞅着鹿耳翎直笑。
鹿耳翎万万没想到鲁翠hua居然一点面子也不给,顿时怒从心底起,大声嚷道:“鲁妈妈,你可别以为只有秦某人心黑手辣,须知我鹿耳翎也不是吃素的!弟兄们,给老子砸!”
庚字所的弟兄都见识过秦林打砸抢的场面,又经过秦林的“专业玉练”,一听此言,全都拿出看家本领,和妓院的人打成一片。
鹿耳开怀大笑:“哈哈哈,鲁妈妈,如今世道已经变了,好叫你晓得,如今南京城是谁的天下!”,这时候一个冷冰冰、寒颤颤、略带学究气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王府尹,却是奇了,现而今不是我大明皇帝的天下吗?”
……318章试看今日之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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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19章竟是谁家之天下]
yy语音频道欢迎大家加入!1_yy频道7.*7.*8耳翎还没到天香阁来之前,二楼临着秦淮河的最好一个房间里面,三位老者对坐弈棋,几名红妆素裹的佳人替他们添香、素手斟茶。本书来自《《书海阁》》.or
执黑先行的老者鸡皮鹤,眉宇间有几分滑稽洒脱的味道,与****言笑不羁,正是致仕的南京礼部尚书、天香阁的后台老板秦鸣雷:执白的老者面容清俊,双目文华湛然,乃现任应天府尹、文坛盟主王世贞;
打横相陪的老头一把灰不灰、黄不黄的山羊胡子,头乱糟糟的像只鸟窝,眼神时而狂乱似火时而沉静如冰,一脸沟壑纵横的皱玟,嘴角两道笑纹尤其古怪,笑的时候像哭,愁眉苦脸的时候又像在笑。
这老儿时不时的对着棋局指手画脚,按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别人应该很烦他才对,可偏偏秦、王两位都没有丝毫的不快,有时候甚至就按照他的指点来落子。
秦鸣雷是天香阁的幕后东主,王世贞乃文坛领袖,平曰都是青楼女子着意巴结讨好的对象,可今天却奇哉怪也,几个红倌人的眼神儿都往邋遢老头儿身上溜,操着吴依软语央他写诗、写词,连王世贞这个文坛盟主都被选择性的无视了。
开玩笑,大明朝两百年来江南第一号才子,自疯病之后已封笔二十年,要是谁得了他疯病痊愈后所题的第一诗词,还不立马身价百倍,得以傲视同侪?
徐文长这一辈子际遇离奇,也曾在总督幕府指点江山,也曾在西北边塞襄助戎政,也曾茅屋秋风穷困潦倒,也曾独坐囚室系命于狱卒………但现在他疯病既已痊愈,谁敢小看了这大明一朝两百年来公认的江南第一名士?连致仕的南京礼部尚书和现任的应天府尹,见了面前是忙不迭的折节下交!
忽然听得楼下大堂中吵嚷,一名青衣小帽的仆人进来”在秦鸣雷耳边低语几句,老尚书神色就有了几分不耐,终究没有当场作出来。
徐文长立刻知道那话儿来了,只是拈须冷笑。
等底下大堂打成一片,秦鸣雷脸色越阴晴不定,待要出去呵斥一番,觉得闹起来在王、徐两位文坛名士面前失了面子:待要不出去吧,天香阁被砸了”他这做东主的很光彩么?
旁边几名服侍的红倌人倒是笃定得很,一位致仕的尚书公、一位现任的应天府尹就坐在这里,还怕鲁妈妈会吃亏?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鹿耳翎狂妄的叫苦。
徐文长立刻拍案而起”先向北面京师方向拱了拱手,接着正颜厉色的问道:“王府尹”却是奇了,现而今不是我大明皇帝的天下吗?”
“大胆狂悖!”王世贞立刻站起来,走到门外扶着栏杆往下看,“刚才是谁口出欺君罔上之狂言?”
秦鸣雷也在两名红倌人搀扶下,微微颤颤的站起来,吹着白胡子道:“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老夫若还执掌南京礼部,断不容此等匹夫肆虐,便不学孔夫子诛少正卯,也要鸣鼓而攻之!”
鹿耳翎听着二楼这几句酸不溜丢又暗藏软刀子的话”就晓得大事不妙”心头顿时着慌:糟糕,怎么今天来就偏偏撞上正主儿啦?
“来来来”,徐文长笑嘻嘻的直招手:“这位长官且说来听听,今日之城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鹿耳翎方才说南京城是他的天下,这话要说是胡吹大气”也不算什么;可非要上纲上线,那就是内怀不臣、其心可诛啊!
鹿耳翎后背上冷汗哗啦啦的往下流,整个人都矮了三寸,简直快要像条狗一样趴到地上去了,结结巴巴的道:“下官、下官失言,下官猪油蒙了心,“……”,秦鸣雷、王世贞正待好生训斥他几句,徐文长却戟指问道:“我看你是个粗鲁武人,样子看起来还算诚朴啊?”
从鲁翠hua到秦鸣雷,从姑娘们到龟奴,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鹿耳翎獐头鼠目、形象猥琐至极,徐文长还说他看起来诚朴,切n~莫非他疯病还没好完?
鹿耳翎不明所以,自是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是,老先生说的是,小的为人诚杵老实。
“那不就得了?”徐文长两手一摊,对秦、王两位道:“这人老实诚朴不二,所以刚才所言必定不是空穴来风,看来他必有谋反作乱的阴谋,说不定与白莲邪教都有勾结呢!身为锦衣校尉却怀不臣之心,哼“哼,以学生看,还得抓起来好生审问!”
大明朝是文人一张嘴,武人跑断腿,鹿耳翎被别人抓住了话柄,东拉西扯竟把他扯到了谋反作乱上头,立时就吓得尿都快流了,赶紧道:“诸位老先生,下官有失心疯、羊癫疯、母猪疯,刚才是胡说八道,十足十的胡说八道!”
他一边边老大耳刮子抽着自己脸,同时两条腿不停的往外挪,抽个冷子就往门外跑。
我靠!鹿耳翎带来的心腹校尉都快哭出来了,您老倒是跑得快,咱们怎么办?
天香阁的打手、龟奴、仆妇一拥而上,抄着扫帚拖把鸡毛掸子把这些个校尉打了出去。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校尉们互相有人头上被鸡毛掸子打出几条血痕,有人满脸都是蜘蛛网,还有人头上倒扣着一只夜壶,当真狼狈至极。
唉n鹿长官啊鹿长官,咱们都卖身投靠了,您老能不能争口气啊?校尉们噗噗噗的朝地上吐口水,只觉泄气、丧气又晦气。
鹿耳翎争不了气,有人替他出气。
张尊尧听了鹿耳翎的汇报,脸上常常挂着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阴恻恻的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宫里头太监们眼睛只认得孔方兄,但凡拉拢关系、结好同僚,缺了银子是万万不能的,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张鲸把侄儿派到全天下最肥的地方做锦衣千户,也是替自己捞取本钱,以此来抗衡刚刚派黄知孝抢了杭州提督市舶太监一职的竞争者张诚。
所以张尊尧捞的银子”自己兜里是揣不长久的,一大半倒要送到京师叔父那里。
这南京千户所的银子,也就指着庚卑所了,试问南京城里头不去找秦淮河上的青楼楚馆收常例,难道还要去问魏国公府、怀远侯府要,或者朝夫子庙里供的孔老儿讨?
权衡利弊得失”张尊尧叹了口气,把鹿耳翎踢了一脚:“不中用的东西!若不是看你有那么点子忠心”本官现在就废了你!”
天香阁是暂时不能去了,张尊尧决心先拿醉凤楼做个样子。
千户大人亲自出马,手段果然不同,他先派巡街校尉去打听醉凤楼的幕后东主耿定向在哪儿”结果探听到耿定向去了扬州:接着又探问几个巡城御史的去向,探到这几天都在都察院准备应付外察考核”全都没有上街,只有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在街面上巡查。
怪不得人家是千户呢!鹿耳翎媚笑着把大拇指一挑:“千户大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张尊尧心底得意,面上仍不动声色,只在鼻子里冷哼一声。
他倒不是怕了耿定向和巡城御史,而是趁对方不在的时候突然袭击,阻力更小收效更为显著。
张尊尧外面装得亲热,骨子里却颇为自负,仗着背后有司礼监秉笔、掌御马监张鲸这尊大佛,他自信满满的要和耿老儿别别苗头。
亲自带队,张尊尧率十个从京师带过来的亲兵、二十名南京千户所的校尉”带上鹿耳翎直接杀奔醉凤楼。
仍是耿家派到醉凤楼的老都管出来迎接,张尊尧说话笑里藏刀,这老都管哪儿是他对手?才说得两三句,脑门上汗珠子就滴答滴答往下挠张尊尧看看这样子,觉得收到常例应该没问题了”谁知这老都管吭吭哧哧半天,最后来了句:“贵所的秦长官也在这里”你们可别行凶,我老头子是不中用的,怕是秦长官不相饶呢。”
秦林?张尊尧眼睛半闭,神色间颇有些不屑:得罪了辅帝师张太岳,又和魏国公徐家闹翻,单单一个张诚就能保住你?倒要叫你背后的靠山,晓得本官的厉害!
鹿耳翎颇具做狗的觉悟主子的神色,就第一个跳出来,把老都管头揪住,狞笑道:“快带我们去,晚了把你狗皮扒下来!”
走过两三道回廊,绕过四五面白粉墙,就听得丝竹之声,秦林正在高声大笑,与什么人交谈甚欢。
这次可逮住了!
得了张尊尧的授意,鹿耳翎跳着脚叫道:“秦林,你身为锦衣卫草职留任的官员,不守本分,玩忽职守,每日里不来千户所点卯,倒有空到妓院寻欢作乐…”,”
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一声大喝:“什么肮脏泼杀才在这里搅了爷的雅兴?贼厮鸟,且吃爷爷一拳!”,话音未落,一道黑旋风从里头刮出来,众人眼前一hua,砰的一声闷响,鹿耳翎就仰天而倒,瘫在地上四肢抽搐,竟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来人身穿一领绣满福字的绸缎长衫,头顶英雄巾上扎着红绒球,黑津津油晃晃的脸生满横肉,两只眼睛翻着直愣,眼白倒比黑眼仁多,袖子卷在胳膊肘,两只手上全是油,左手还抓着一只老大的猪蹄膀。
张尊尧认不到此人,被他这猛恶样子吓得退了一步,颤声道:“抓、抓山贼……”
“敢说小侯爷我是山贼?”常胤绪杀猪般大叫,立刻杀出一票凶神恶煞的家将,和张尊尧的人乒乒乓乓打起来。
南京千户所的校尉晓得这是怀远侯府的小侯爷,都畏畏缩缩不敢动手,常家的家将又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狠角色,立马把张尊尧和他的亲兵打得鼻青脸肿。
“停手,停手啊!”秦林拖了好大一阵子,才慌慌张张的走出来,假模假样的劝:“小侯爷不可,这位张干户是本所新到的长官“……哎呀不好,张千户你咋躺在这里、我不小心踩你头上啦!”
张尊尧已被打得快要吐血,又被秦林朝头上踩了一脚,看到秦林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他一口气接不上来,干脆利落的晕过去了。
……319章竟是谁家之天下
[荆湖卷320章小常飞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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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尊尧悠悠醒转的时候,秦林还在装腔作势的抱怨常胤绪:“小侯爷忒也孟浪,张千户是兄弟我的顶头上司,你把他打成这样,兄弟面上总有些不好看。”
常胤绪白愣着眼睛,扯着喉咙嚷嚷:“若不看秦大哥面上,就打死这几个鸟人!仗着宫里没卵子的怂货,也敢在俺们怀远侯府眼皮子底下撒野什么玩意儿!”
听得是怀远侯府的小侯爷,张尊尧吃了一惊,差点儿没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内廷宦官最怕的是谁?既不是内阁阁老,也不是疯狗言官,偏偏就是这群大明朝开国就有的武勋亲贵。
太监再大,那也只是皇帝的家奴,可勋贵们祖上要不是和洪武爷一块儿出生入死的老弟兄,要不就和皇家累世联姻,像永乐爷的徐皇后出自魏国公徐家,武清伯李伟是当今慈圣李太后的亲爹,各府互相之间又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勋贵皇亲是皇帝的朋友、弟兄、宾客、亲戚,太监不过家奴而已,还能盖过人家?
现在勋贵们虽被文官挤出了外朝,在朝堂上的发言权大大降低,出了严嵩、高拱、张居正等几个拿权的首辅,太监里面也时不时的冒个权宦出来呼风唤雨,像什么刘瑾、王振,可最多也只能风光十年二十年,不像勋贵皇亲与国同休,权势富贵代代相传。
正德年间的权阉刘瑾,号称“立皇帝”,连冯保都不敢和这位老祖宗比,更别提张鲸了;可刘瑾一辈子动的文官武将不少,偏偏就不敢动勋贵皇亲一根手指头!
想到这些,张尊尧也只得含羞忍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哎哟,张千户您可醒了,”秦林假惺惺的来搀扶,还装模做样的叫:“真是对不住,刚才没看见您老躺在地上,不小心踩了一脚。倚红、偎翠,快拿热水手巾来,替张千户擦擦!”
两名模样出挑的红倌人应了一声,没有立刻去拿手巾,而是望着张尊尧吃吃的笑――这位张千户衣服被扯破、头发披散、打得鼻青脸肿,倒也罢了,脸上正中间老大一只鞋印子,却不是秦林秦长官使的坏?
“不、不用了,”张尊尧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憋出这几个字,脸已涨得通红。
常胤绪兀自不罢休,指着他鼻子骂道:“丫的什么玩意儿,对着俺秦大哥叽叽歪歪,莫要惹火了小爷,把你这贼厮鸟丢到秦淮河底喂王八!”
常小侯爷是非但出身武勋亲贵,还是南京远近闻名的浑人、从来不讲道理的夯货,张尊尧若是和他冲突起来,莫说外人不会站在他这边,恐怕就连亲叔叔张鲸都要皱着眉头说“你这些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怎地和那无事生非、一戳就跳的呆货斗起来?”
所以张尊尧也只好忍气吞声,装作耳朵聋,不和常胤绪的搭腔,指挥校尉们把横七竖八躺倒的手下扶起来。
鹿耳翎刚醒过来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哎哟哎哟叫唤着,大惊小怪的道:“什么人敢殴打天子亲军?岂不是造反了么?”
“小爷打的就是你!”话音未落,常胤绪随手一甩,什么东西脱手而出,好死不死的竟直奔鹿耳翎面门而来。
那东西撞在脸上,一股大力击得鹿耳翎后脑勺狠狠磕到地板上,立马痛彻骨髓。
油腻腻的蹄膀带着汤汁滚到旁边,原来刚才常胤绪把左手一直抓着的蹄膀掷到了鹿耳翎脸上,砸得他眼冒金星且不说,满头满脸都是汤汁油水,腻刮刮的直犯恶心。
旁人见了却是好笑得很,怀远侯府的家将一个个笑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醉凤楼有个红姐儿把手巾一扬,掩着嘴吃吃的笑道:“都说常小侯爷待朋友,果真是没得说,先请鹿长官吃过了老拳,这又叫他吃猪蹄膀,只不知鹿长官吃不吃得消?”
“吃不了兜着走,”有个调皮的姑娘接口来这么句,登时姐儿们个个笑得花枝乱颤。
打狗还看主人面,何况主人也被饱揍了一顿,张尊尧气得五内俱焚,往鹿耳翎屁股上重重踢了脚,没好气的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滚!”
是让鹿耳翎滚,张尊尧自己也借此盖脸,跟着一块溜了,他手底下的亲兵校尉更是抱头鼠窜。
南京千户所的那二十名校尉则欲走不走,神色尴尬的看看秦林,人人脸上有不舍之色:唉,要是咱千户不是张尊尧而是秦长官,那该多好?
里头有个叫毛冬瓜的,更是嘴唇嗫嚅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诸位弟兄,张千户毕竟是上官,面子上总要多担待几分,”秦林嘿嘿坏笑着,冲他们眨眨眼睛。
校尉们知道秦长官心头对自己并无芥蒂,立马面露喜色,恭恭敬敬的朝他拱拱手,这才追着张尊尧离开。
这出戏自是秦林和常胤绪做出来整治张尊尧的,等锦衣卫众人离开,醉凤楼里面顿时哄堂大笑。
“秦大哥,兄弟算服了,”常胤绪换了副面孔,笑嘻嘻的竖起大拇指:“俺怀远侯府和魏国公府累世掌兵,那些个京营兵将畏威怀德,也不过刚才那样子;秦大哥来南京这才多久?刚才那些锦衣校尉对你,可是打心眼里敬服呀!”
“不过是办事公平,赏罚分明,大家有好处捞这三条罢了,”秦林倒不觉得有什么。
常胤绪睁着怪眼像不认识秦林似的把他看了又后叹道:“说的简单做着难,秦大哥刚才说的三条,俺祖上开平王也说过,不过他还说了,‘能真正做到这三条,就可率十万众横行天下,所向无敌’!”
“行啦行啦,”秦林白了他一眼:“谁说你是个浑人?我看老兄精明得很,至少牛屁神功已臻化境,可以横行天下、所向无敌。”
“俺说的是实话嘛,”常胤绪咧着嘴傻笑,又道:“从中山王和开平王算起,徐大小姐论辈分是俺姑,将来大哥要娶了她,就是俺姑大爷,我能不拍拍姑大爷的马屁吗?对了,听说你们当街打起来了,咋的,打是亲骂是爱?”
秦林翻翻白眼,不想和这浑球废话了。
……320章小常飞肘
[荆湖卷321章李时珍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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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秦林一路哼着歌,轻松愉快的往家走,觉得醉凤楼再子特制的蜜汁肘子味道不错,还特地打包带了两只一当然不是常胤绪用来砸鹿耳翎的那只。
刚走到自家大门口,就看见6远志胖脸上堆满贱笑,格外的猥琐下流龌龊淫荡。
“蜜汁肘子,醉凤楼特制的”,秦林坏坏的把食盒举起来,“老实交代,分你一只;不老实,全扔进秦淮河喂鱼。”
6胖子立马不笑了,贱笑着就去拿食盒:“哎哟我的哥,你这要弄出人命的,醉凤楼的蜜汁肘子能谗死个人咧!”
秦林不为所动,把6远志胖乎乎的手狠狠一打。
胖子无计可施,只好苦着脸道:“太师父和小师妹刚从惠民药局回来,老爷子黑着张脸,把我和老牛捉着问长问短,现在正坐在厅上等你回来呢!至于问的是些什么,秦哥你进去就知道了嘛。”
秦林瞪了一眼,假作要把食盒递给胖子,却突然往后一抛,只见身躯臃肿的胖子立刻化身天外飞仙,以饿狗抢食的优雅身姿飞身抢扑,上可九天摘星、下能海底捞月,毫无悬念的将食盒揽入怀中。
靠,丫去当门将都有资格打世界杯了,铜墙铁壁啊!秦林摇头叹息一番,只觉胖子生不逢时,若晚生四百年,国足断断不至于屡次遭遇黑色三分钟。
一边慨叹,一边往里走,果然李时珍和青黛坐在厅上,神色颇为焦灼。
李时珍一生悬壶济世,这医家的行会组织惠民药局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在他心目中是根深蒂固,从崭州学医开始就进局子拜过祖师爷黄帝和岐伯神位的,到老了更是有几分抛不却的眷恋之情。
南京同行对槿黛女医馆隐隐存着排斥李时珍总觉着不妥当,今天再[奇`书`网`整.理'提.供]一次前往拜会,从那些同行不咸不淡的谈话中,老神医却得到了几个叫他心惊肉跳的消息。
李时珍没找到秦林,就赶紧到女医馆问孙女,结果青黛也不晓得详情老神医立刻就慌了,早早闭了女医馆和青黛一块回到家里等秦林。
青黛是一点儿也不慌的,在女医仙纯洁如水晶的心中,她的秦哥哥永远都是无所不能到呀!
少女手肘撑在桌上,白白嫩嫩的双手托香腮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静静的等着她的心上人。
这不秦林还是迈着轻快的步子,笑眯眯的回来了嘛。
青黛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秦林身边,将他的手拉起来,往他身上东看看、西瞅瞅,小嘴儿笑呵呵的:“哈,秦哥哥,让青黛瞧瞧,有没有少了一块儿?你不知道,刚才爷爷都快急坏啦“…………
不管在外面经历怎样的腥风血雨多么严酷的生死之争只要看到青黛天真纯洁的笑容,听到她银铃般欢快的笑声,秦林的心情就会像九月的天空那样纤尘不染,阳光灿烂。
碍着李时珍在场不便作出更加亲昵的动作,秦林只是轻轻拍了拍青黛的肩膀然后朝上拱手问道:“侄削劳太世叔挂心了,不知太世叔究竟为什么事情忧心忡忡?”
“咳咳”,李时珍捋了捋頷下胡须,皱眉道:“刚才在惠民药局,老夫听人说魏国公保举你开复原官的奏章,被江陵相国驳了回来?”
秦林挠了挠头,这里面的曲折不方便和李时珍细说,像促成相府与五峰海商结盟,出海招抚、和真倭岛津家作战、杭州与海鲨会斗智斗勇、天使封舟尽数被害等事情,只要说了一样就没个完,何必让老人家为这些事情担惊受怕?
所以秦林只好回答有这么牟事儿。
“江陵相国,不就是紫萱姐姐的爹爹吗?”青黛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充满了迷惘,实在不明白紫萱姐姐的爹爹怎么会把秦林的保举驳下来。
不过很快她就拍着手笑起来:“不做官也没什么啊,秦哥哥可以到女医馆帮忙了呢。”
小丫头期待的瞧着秦林,在她心目中,秦哥哥就是秦哥哥,做锦衣卫副千户固然威风凛凛,可到医馆帮忙的话,不就每天能见面了吗?那也很不错呢。
李时珍当然不像孙女那么不谙世事,他很快想到了秦林过去结下的强仇大敌,以及许多别的事情,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青黛说的轻松,如果秦林失去了官位、权势,恐怕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吧,到时候连槿黛女医馆能不能继续开下去都很成问题呢。
老神医的忧虑又重了几分,斟酌着问道:“秦林,老夫又问你,魏国公徐家保举被驳失了颜面,是不是迁怒于你,听说那徐大小姐当街打了你三记耳光?”
呃~n秦林哑然失笑,他和徐辛夷打打闹闹也不只这一次了,大小姐就和男孩子似的疯天疯地,至于上次嘛,哪有传言这么严重?
但男女授受不亲,秦林也不能对李时珍说他和徐大小姐“打架”,连黑虎掏心、仙人摘桃这些招数都使过吧。
于是只好摸着鼻子,嘿嘿干笑道:“没那么严重吧,只是轻轻推了我一下,然后她就跑了,这两天我去魏国公府求见,也没见着,想是还在生气。”
“那有什么呀,徐姐姐心胸最大方了”青黛颇不以为然的努努小嘴,而且凭着直觉她也现,徐姐姐虽然喜欢和秦林吵架,实际上却是很好的朋友。
李时珍哪里知道这许多,他只道是徐辛夷因为魏国公奏章被驳回的事情,又对秦林变心了呢,所以老人的神色越阴郁。
沉吟了一会儿,他眼睛直视秦林,怀着最后一个希望问道:“世侄削,老夫听说本来是你提拔的韩长官掌着庚字所,现在新来个千户,连庚字所所都被夺了去,新任的百户官还是和你旧日有仇的那什么鹿某人?这、这,究竟是不是真的?”,这个嘛……秦林嘿嘿坏笑着,又不知该怎么和李时珍说了,刚才他领着常胤绪常小侯爷,把张尊尧和鹿耳翎打得猪狗不如呢,但这个和一向正派的老神医说起来,肯定会被他当作顽劣不堪的典型吧。
再者,和常胤绪跑到醉凤楼里面倚红偎翠,虽然没有真干什么坏事儿,总不好意思当着青黛说出来呀。
“就、就算是吧”,秦林犹豫了一下,不过李时珍说的也没错,确实派了个新千户,韩飞廉也辞了庚字所百户,由鹿耳翎接任只是原来各家酒馆青楼赌档交往庚字所的常例银子,现在是直接交到他秦长官手里。
爷爷刨根究底,像是审问秦哥哥似的,青黛就有些不乐意了,跺着脚扯着爷爷白胡须撤娇:“爷爷真是的,韩大哥做不做百户有什么关系?爷爷啊,您把青黛都吓到了呢,好像秦哥哥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没、没什么”,”李时珍强作镇定拍了拍孙女的小手,整个人却几乎软在了太师椅上。
他也算半个官场中人,知道官场倾轧的无情、可怕,今天春风得意马蹄疾,明天就树倒屋塌猢狲散,孑然一身凄清苦楚,乃至远流边塞、阖家牵连,都是屡见不鲜的。
秦林已被草职,还获罪于权倾朝野的辅帝师和世镇南京的魏国公府,现在连老窝庚字所都被别人鸠占鸠巢,在李时珍看来,这明明就是要将秦林那点点微不足道的势力一扫而光啊!
“秦世侄削”李时珍挺直了腰,忽然变得一本正经,声音也沉静下来:“令祖与老夫本有婚姻之约,你也与青黛敲定了婚约……”,“爷爷怎么说起这个来了?”,青黛脸蛋儿红红的,偷眼看了看秦林,又赶紧垂下头,两只脚尖儿互相搓着,芳心比蜜还甜。
6远志和几个管家侍女躲在外面,听到这里,有个管家失惊道:“莫不是李老先生听得咱们主人前程黯淡,想要毁弃婚约?”,“毁你个头!”,6胖子把那人脑袋扇了一巴掌:“忒小看胖爷的太师父啦。”
果然李时珍把牙一咬,毅然决然的道:“秦世侄孙,老夫本以为张、徐两位小姐对你有意,以她俩的身份地位,无论哪位做正妻,青黛做平妻都还嫌高攀,自然无有怨言;
但现在才晓得只是老夫一厢情愿,张、徐两家都和你闹翻,乃至刻意为敌,世侄孙的前程怕是…………今天惠民药局的局董还劝我再择剁婿,哼,老夫岂是华等趋炎附势、将孙女攀结权贵之人?
我两家既已有婚约,便不消再三媒六聘,尽快择个吉日,便与你二人完婚,若是、若是贬官远流边塞,也好、也好路上有个伴儿…………”,老神医说着说着眼圈都红子,显是触动了伤心事,当年老友因帮他说话,被打出楚王府的一幕,历历在目啊。
“切,哪儿有那么严重?”青黛在爷爷身后吐了吐小舌头,根本不相信秦林会到贬官边塞的那一步,再说了,就算是真的贬去边塞,她也不怕,反正和秦哥哥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啦。
“咳咳”,徐文长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站在柱子后面,干咳两声,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朝着秦林连连摆手。
秦林微笑着抬起头,和青黛目光相触。
少女心中小鹿乱撞,充满柔情的双眸只望在秦林脸上,静静的等着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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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22章得偿所愿]
“长者命,不敢违,秦林颇为感动的朝着李时珍深深一挥。老神再在明知他“获罪权贵、前程黯淡”之际毅然命别女下嫁,这份心意可是难得。
在他心目中,虽与金樱姬有过一夕之欢”那位女海贼王可不大像能老老实实待在男人身边的角色;
徐辛夷嘛,和男孩子差不多,大大咧咧的,有时候玩笑过头擦枪走火,劲爆火辣的娇躯也曾叫秦林鼻血狂流,但感觉上更像哥们儿;
至于张紫萱,这位相府千金美艳绝伦又智慧超群,秦林更多是对她惊才绝艳的欣赏,感觉上实不如宜嗔宜喜的青黛那么亲近,而她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也叫人难以猜透她的心意。
只有纯洁可人的青黛,崭州深山中的初见,宛如静谧山林中的仙子沐浴着落日余晖,便在秦林心头刻下了不灭的印痕,在医馆中发下不离不弃的誓言,回忆又是那么的醇香醉人……
再抬头起来,秦林便笑嘻嘻的瞧着青黛”有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感动。
傲娇小师姐芳心蓄满了柔情蜜意,幸福无比,瞧见秦林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她又故意把小脸转过一边,抿着小嘴儿不去理他:好得意么?爷爷让我嫁给你,那就嫁啦,有什么了不起?
“好、好”,李时珍得了秦林应允,虽然晓得他前程不保,可小儿女亲事已定,仍喜得老泪纵横,立刻翻开历书查看”“七天后就是宜婚嫁的黄道吉日,到时候与你二人成婚,老夫这桩心愿便算有个结局啦!”
秦林嘴上答应着李时珍,眼睛却偷偷往小青黛玲珑有致的娇躯上瞟,咧着嘴坏笑,活像要吃小红帽的大灰狼。
女医仙的嫩脸便有些挂不住了”扶着爷爷就往里走,撅着小嘴埋怨:“爷爷干嘛这么着急呀,像是人家急着嫁给他似的,“青黛要留在爷爷身边嘛!”
“傻丫头”,李时珍摸了摸孙女的头顶”老怀甚悦,却又对别女婿的未来,带着挥之不去的隐忧。
这两位刚离开,徐文长就唉声叹气的走出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酒糟鼻子都给气歪了。
男子汉三妻四妾,也讲个先入门为大,断没有先娶平妻再娶正妻的道理,秦林既先娶青黛,女医仙便是正妻,后进门的最多也只能做平妻。
张紫萱乃相府千金,徐辛夷是国公之女,身份地位仅下公主一等而已,绝对不可能给人做平妻啊!
“秦长官啊秦长官,你晓不晓得”,徐文长拍着大腿,已是气急败坏:“愿意娶江陵相府张小姐的青年才俊,什么尚书嫡别、侍郎公子还有新科翰林,可以从朱雀大街这头排到那头;巴望做魏国公府乘龙快婿的武将,一个东较场都站不下!”
秦林无可奈何的摸了摸鼻子:“徐先生的意思是”我也要到朱雀大街排队”或者也站到东较场去?”
徐文长被气得笑了起来,连连摇头,又诚恳的劝道:“与国公府结亲,荣华富贵与国同休”便在官场上立于不败之地:和江陵相府联姻,则有权倾天下的首辅帝师相助,平步青云直如反掌之易。长官若喜欢李家女医仙,以平妻待之,也不负美人恩重了。”
“是啊是啊,娶张紫萱是青云直上,娶徐辛夷是与国同休”,秦林呵呵的坏笑起来,装模做样的挠着头,忽然反问:“且不论人家愿不愿意下嫁”先请徐先生我到底娶哪个做正妻才好呢?”
这……,徐文长也跟着挠头了,老头子可不像年轻人讲情情爱爱”他先考虑的是利益:论政治利益,眼下是张居正权倾朝野,但文官的权势最多只有这一辈子”死后被人反攻倒算的也为数不少,秦林现在固然可以借势扶摇直上,将来却难得说:论家族长久,是魏国公府与国同休,大明朝在一天便有魏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但武勋贵戚在朝堂上发言权不大”秦林是锦衣卫官员,并不能得到多少帮助。
再者,一山难容二虎,这张小姐智谋机变,徐小姐脾气火爆,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恐怕随便娶哪个做正妻,另外一个都不会善罢甘休实在是难以两全其美啊!
“要是长官能把那两位都娶到就好了”,徐文长苦恼的挠着头”忽然心头砰的一动,想到了另外一种叫人难以相信的可能,顿时眼睛睁得老大,仔细观察秦林的神情。
这家伙一脸坏笑,旁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连诡计多端的徐文长也百思不得其解了”揪着乱蓬蓬的胡子自言自语:“不可能吧……长官这么厉害?”
“长官真是义薄云天!”窗外,胖子和牛大力、韩飞廉同时把大拇弄一挑”自愧不如。
李时珍不知道秦林所作所为,他们做弟兄的却清清楚楚,秦林哪儿会被贬官远流边地?
咱家这位长官是五峰海商与江陵相府缔约的中保,是漕帮和五峰海商组建的商业率国的掌舵人,提督市舶太监、东厂领班对他心悦诚服,荆王父子、应天府尹、京畿道、漕运总督和他倾心结交,副都御史、淅江巡按御史甘为门下走卒,外朝直通首辅帝师张居正,内廷通过张小阳交好司礼监秉笔掌内官监张诚
[荆湖卷323章惠民药局]
323章惠民药局
秦林与青黛早有婚约,又有李时珍老爷子做主,便不再需要什么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就在自己府中紧锣密鼓的筹备婚事。:
这两天槿黛女医馆仍照常开业,每天到医馆来的女病人川流不息,停在医馆前面的香藤轿、锦帐车摆满半条街。
毕竟这是个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有个从医生到护工全是女子、只接待女病人的医馆,那些个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有了病都愿意到这里来,何况悬壶济世的女医仙还是《本草纲目》的编撰者之一,医术直追老神医李时珍呢!
另外,秦林提供了创意,女医馆又开展了美容嫩肤、减肥塑身等一系列服务,任何时代女人们对美的追求都是无止境的,各家各府的夫人小姐们立刻趋之若鹜,争先恐后的来照顾生意。
一时间,女医仙李青黛声名大振,甲乙丙丁和十名护士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秦林和青黛的婚讯并没有广为传播,所以叫前来就诊的夫人小姐们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位娇俏可人的女医仙总是在闲暇时分屡屡走神,瞧着天边痴痴的傻笑?
这种时候,她那略带婴儿肥的脸蛋就写满了幸福的憧憬,那种自心底的喜悦,哪怕是最骄傲最高贵的豪门千金见了,也忍不住会生出几分嫉妒呢:女医仙记挂的,不知是怎样一位风流才俊俏郎君?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任何新生事物对利益格局带来的改变,都必然遭到既得利益集团的排斥,大到张居正的改革新政,小到南京城里的小小女医馆,无不如是。
南京惠民药局,李时珍几次三番前往,却始终没有得到热情回应的地方,却为槿黛女医馆的兴旺而展开了商议。
“诸位同行啊,”坐在主位的大夫约莫四十多岁,生得十分富态,不像个医生,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员外,他捧着盖碗茶慢慢啜饮,忧心忡忡的道:“咱们南京杏林从来都是行得正、站得直,这女医馆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咱们惠民药局拿它怎么看待,还请各位好生议一议。”
下七八位老老少少的大夫互相看了看,没有人抢着言。
这时候各行各业的行会规矩极大,像漕帮、海鲨会、五峰海商这些沾着黑道边儿的,坏了规矩那就得开香堂三刀六洞,甚至拿人头来赔罪;大夫的惠民药局、木匠的鲁班会、裁缝的螺祖堂当然没那么狠,不过也绝非小可。
南京城里医界的规矩打洪武爷算起有两百年了,凡是洪武年间就行医的人家,称作“老郎中”,各家祖宗牌位摆在黄帝、岐伯两位祖师爷神位底下,代代相传,子弟出来行医就是世家子名医,年纪大了就做惠民药局的局董,从高官显贵到平民百姓都信得过他们的医术。
那些不被惠民药局承认的大夫,便是游方郎中,草台班子,信誉就差了许多,往往生意冷清,在城里站不住脚。
现在坐在惠民药局里面议事的医生,就都是老郎中家里出来的,常被各家大官大府请去诊疗病患,诊金收入颇为丰厚,现在各家显贵的女眷几乎都奔着槿黛女医馆去了,他们的生意自然冷清许多。
要知道现而今的大官大府里面,一个老爷就要配一群妻子妾室通房丫环,女眷的人数,远比男主人多得多啊!
可各位老郎中都憋着不说话,只拿眼睛瞅主位上的富态大夫——因为他们知道损失最大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这位惠民药局现任的局董!
何苦为别人火中取栗呢?
富态大夫姓孙,乃是正牌的祖传名医,医术颇为精湛,往往一帖奏效,所以别人都叫他孙一帖,久而久之正名反而没人叫了。
这位孙一帖孙大夫医术精湛,医德可不咋地,诊金要纹银五两,出诊加倍,晚上急诊再加倍,付不起诊金的穷人病得要死跪在他面前,那也是万万不给瞧一眼的。
换做哪家尚书侍郎的府中,哪怕是第十八房姨太太些微受了点儿风寒,半夜里来叫,孙一帖也立马从热被窝里爬起来,屁颠屁颠的赶去诊治。
所以这些年孙一帖着实赚了不少钱,又巴结讨好南京的显贵,做到了惠民药局的局董。
槿黛女医馆成立以来,各家达官显贵的夫人小姐都往那边跑,他孙一帖再会巴结讨好也没人来请了——既然两边医术都能顶用,女眷当然愿意让青黛瞧病,不说女医仙瞧着比这孙一帖顺眼多了,就是那些个醋劲儿大的老爷,也宁愿妻妾、女儿由女子来诊疗嘛。
孙一帖的生意清淡起来,真如挖了他心头肉似的疼,而李时珍到南京出版《本草纲目》,迟迟没有回蕲州,更叫他寝食难安。
在医学造诣上,孙一帖自认也算杏林名医,可翻看出来的这几册《本草纲目》,尽管极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李时珍的医书远胜过自己。
那么,李老儿是要留在南京吗?他孙女就把达官显贵府邸的生意抢了一多半,要是他又开起医馆来……
孙一帖简直不敢想下去了,所以前几次李时珍到惠民药局来和同行会面,他都借故推诿搪塞,给予了极其冷淡的对待,现在又借故把局里的老郎中都召集起来,商议对策。
“诸位,还是出出主意吧,”孙一帖朝同行们拱拱手:“咱们南京杏林被外地来这么一丫头片子抢了风头,诸位脸上怕是也不怎么光彩。”
终于有个厚道些的老医生迟疑道:“人家开女医馆,咱们虽然没听说过,但以前也有医女、接生婆,这个似乎也相差不多……”
“卢医生说的什么话!”一个瘦长的中年大夫反驳道:“那医女与游方郎中无异,接生婆更是低贱之辈,李时珍那孙女既然堂而皇之的开起医馆,就得按咱们南京坐堂行医的规矩来办!”
“对嘛对嘛,马大夫说的是,”孙一帖连连点头,这姓马的和他走得最近。
卢医生摇摇头:“都是悬壶济世,何分彼此?她一个女子有这般医术,也是难得,老夫瞧了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更是颇有体悟……”
所谓医者妙手仁心,大部分老郎中虽对女医馆这个新生事务存着点儿本能的抵触,但念在同行一脉、乃至对李时珍的佩服,都不愿多生事端。
孙一帖本想挑起南京医界排外、守旧的情绪,拿惠民药局来压李时珍祖孙,可并没有估计到大多数医生并不像他这么利欲熏心,同时李时珍《本草纲目》所体现的精妙医道,也让同行们又敬又佩,所以并没有太多人跟着他起哄。
惠民药局的同行不配合,这下子怎么办呢?
孙一帖搞公开竞争,且不谈李时珍,就连青黛他都竞争不过。
论医术,他逊于李时珍,但和青黛还在伯仲之间,可中医讲的是望闻问切,这就差得太远了。
青黛可以随便望病人的气色,孙一帖好意思对着人家女眷连看直看?青黛随便问人家病程,孙一帖要去问月事正不正常、下红量大不大、乳下有没肿块这些内容,就算他好意思问,病人还扭扭捏捏不肯说呢!
所以在这方面,孙一帖除非把自己阉了做太监,否则先天就争不过李青黛。
若是别的外地郎中,孙一帖借着在南京这么多年经营,结好达官显贵形成的一点势力,也可以将其硬挤出南京城,偏偏李时珍祖孙二人又住在名震金陵的秦林秦长官府中!
秦林这名字虽不能止小儿夜啼,也足可震慑魑魅魍魉了,孙一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和这位锦衣卫大爷来硬的呀。
也就指着惠民药局这块天下医家都不能不敬畏三分的牌子,来压住李时珍祖孙了。
孙一帖不死心,再一次挑唆道:“诸位,我也晓得你们怕什么,李家孙女儿开女医馆,背后有锦衣卫的秦长官撑腰,所以明明是她坏了规矩,你们也不敢出头,岂不知秦某人得罪了江陵相府,又和魏国公府闹翻,他还蹦跶得了几天呢?”
各位郎中面面相觑,有几个为人古板旧派的就有些意动,毕竟女医生不拜惠民药局就开门坐堂行医,确实是坏了杏林规矩。
“咱们悬壶济世,总要以宅心仁厚为重……”卢医生小声嘀咕着,不敢和孙一帖相争。
“罢罢罢,大不了我起头去兴师问罪,你们只要摇旗呐喊就行了,”孙一帖进一步鼓动,只要惠民药局的同行们能鼓起公愤,抬出祖师爷传下的老规矩,难道李时珍祖孙还能借锦衣卫的势,连祖师爷都不放在眼里?那全天下的大夫,唾沫子都能把他淹死!
就在这时,有心腹仆人进来,在孙一帖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他微微一怔,立刻起身离去。
片刻之后,孙一帖喜形于色的回到堂中,这一来一回之后已变得自信满满,他的袖口露出信封的一角,如果秦林在这里,立刻就能认出那是锦衣卫南京千户所专用的封套。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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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24章几番搓磨]
324章几番搓磨
琅琊通往南京的官道上,许多鲜衣怒马的家将簇拥着五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朝着南京方向疾驰。
当中一辆最大的马车,魏国夫人吴氏笑盈盈的瞧着女儿,满心欢喜。
因为从来都是骑着马乱跑的徐大小姐,一反常态没有跨那匹心爱的照夜玉狮子,而是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车里面,笨手笨脚的缝着一件花斑豹皮袍子。
不消说,做袍子的豹皮,就是从那日在秣陵关猎到的花斑大豹身上剥下来的,晾干、硝制之后蓬松又漂亮。
徐辛夷从来没有学过女红针指,这还是到琅琊外婆家向表妹学的手艺,一件袍子缝得针脚粗疏、肩膀接缝处歪七扭八,不过仍能看出是件男式的紧身战袍。
吴夫人左瞅瞅右看看,明知故问:“乖女儿呀,听人说金眼花斑豹的皮做了衣服,可以躲避灾祸、百邪不侵,你这袍子缝好了,是送给你爹爹呢,还是你哥穿?”
徐辛夷蜜色的脸蛋泛起了红晕,慌慌张张的道:“我、这……哈哈,孩儿自己穿啦!”
那日猎获大豹,听吴广孝说金眼花斑豹皮能趋吉避害,徐辛夷就想做件袍子送给秦林,那家伙整天在外乱跑,一会儿斗白莲教、一会儿出海往那风浪中乱闯,都是险恶之极的,穿了这神奇的豹皮袍子,但愿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吧!
此时听母亲提起父兄,徐辛夷便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很快就开解:爹爹和大哥坐镇南京,麾下四十九卫、一百一十八所,战将千员、兵马如云,又是与国同休的国公,哪里会有什么灾祸?也用不着穿这袍子嘛!
倒是秦林那家伙,胆大包天的乱闯,真叫人担心呢……
徐辛夷这些天和外婆见面,闲下来就忙着向表妹学习针指,竟始终没有想起那只本应送给秦林的玉雕鸳鸯。
“呀,”徐辛夷叫起来,缝衣针又扎到了手。
“哎呀,让娘瞧瞧”,吴氏抓起女儿的手吹了口气,心疼之余暗暗朝老公儿子狠:老少两个无法无天的纨绔,这次你们还不想尽办法把我乖女儿嫁出去,老娘要你们好看!
“阿嚏,阿嚏!”国公府,分别待在正厅与花厅之中的父子俩同时打起了喷嚏。
吴氏省亲除了带徐辛夷,还带了儿媳妇,住在府里的三姑六婆亲戚们也被她带走一大半,这两位已婚男人顿时有种重获自由的轻松与愉快。
徐维志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他耳听丝竹之音,左拥右抱倚红偎翠,两位歌姬还不停的往他嘴里灌酒。
堂前三名艳丽佳人舞姿翩翩,小公爷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抓起一把银子就往下抛去:“跳得不错,赏!”
隔着好几重院子的另外一座厅上,魏国公徐邦瑞抱着一只骰钟摇得稀里哗啦,怀远侯常文济卷着袖子,两只眼睛通红,和一群侯爷、伯爷、都督扯着喉咙乱叫:“大、大、大!”
“小、小,这把开小!”
“哈哈,豹子通杀!”徐邦瑞兴奋至极的叫起来,声音已极为沙哑。
要在这时候去问徐辛夷的婚事啊,魏国公父子俩一定红着脸、白愣着眼睛来这么一句:“秦林?秦林是谁?”
遥远的京师,紫禁城,早朝之后是万历皇帝在养心殿继续向帝师辅张居正学习的时间,而万岁山东北角的司礼监,正是一天当中最忙碌的时段。
一位方面大耳、颔下无须、生着扫帚眉的中年人坐在公案之后,许多小宦官小心翼翼的侍立左右,就算曾是万历帝伴读、现任司礼监秉笔的张鲸张诚两位大太监,也老老实实的垂手而立。
因为公案之后的中年人,便是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公冯保,站在大明朝权力金字塔巅峰,内受慈圣李太后信重,外与辅张居正结党,以内廷宦官身份而受先皇临终遗诏的顾命内臣,当今第一权宦!
“刘都督又有本章来?”冯保微微皱了皱眉头,本来厂卫一体,但锦衣都督刘守有并不完全听命于他这个东厂厂公,更多的依附张居正,并且和司礼监二张也有所往来,所以并不为他所喜。
慢慢翻开奏章,一目十行的看了看内容,他扫帚眉一扬,微觉诧异;再看到票拟上熟悉的笔迹,略想了想,不禁哑然失笑:“张先生越意气用事了……秦某人何德何能,竟叫堂堂帝师辅出尔反尔?”
张诚、张鲸只有唯唯而已,冯保可以这么说张居正,他俩却不敢接口,要有什么传到帝师辅耳中,他俩可担待不起。
冯保继续看下去,空白处由司礼监秉笔太监写着批红,瞧着字句,他漫不经心的道:“没瞧出来,张诚你和元辅少师张先生,倒是所见略同啊。”
张诚心头咯噔一下,心念电转便立刻决定实话实说:“冯公公说笑了,这秦某在蕲州时便和舍侄有旧,所以……”
“那有什么,谁没个亲朋故旧?”冯保笑嘻嘻的摆手,示意张诚不必再说下去。
张鲸半眯着的眼睛,却是精光一闪,心中有所触动。
冯保拿起朱笔,笔走龙蛇,在那奏本上签批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呼~~张诚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至此方才落下,后背隐隐已有冷汗浸出。
远在南京的秦林,根本不知道围绕着自己生的这些事情,他忙着指挥6胖子、牛大力几个,筹备着一场温馨而不失庄重的婚礼。
青黛父母在四川蓬溪任上,当然没办法出席,但有李时珍做主就尽够了;
秦林孑然一身,到时候就由6胖子、牛大力、韩飞廉等弟兄负责接亲;
男女双方的宾客,就请曾做过蕲州父母官的张公鱼、应天府尹王世贞父子、怀远侯府小侯爷常胤绪等几个人就行了,也不必担心场面冷清,千户所的弟兄有很多要来,特别是庚字所几乎会全部出席。
徐辛夷不仅是秦林的好朋友,也是青黛的大姐姐,女医仙自己忙着在医馆悬壶济世,嘱托他一定要请到徐姐姐,最好提前请她来谈谈——小丫头说起这,嘴角翘翘的咯咯直笑,问她为什么,却是怎么也不肯说。
可秦林去魏国公府,三番五次的被挡驾,隔墙老远就听见丝竹之声和吆五喝六的高声喧哗,偏偏守门的当面撒谎不脸红,说主子都不在府中,秦林就只好无功而返。
距离婚礼还有三天,秦林指挥6远志几个弟兄布置正厅,把红绸、彩缎扎到房梁上,剪了红双喜贴到窗户上,各处收拾得喜气洋洋。
李时珍虽怀有隐忧,但瞧见这幅喜庆的场面,也老怀甚慰。
女兵甲气喘吁吁的跑到厅上,还穿着素白的护士服,捂着波涛汹涌的胸口直喘气,跑急了嗓子说不出话,急得朝秦林直做手势。
她不是在女医馆做事吗,怎么突然跑到这边来?
6远志赶紧替她倒了杯水,女兵甲灌了几口,赶紧道:“秦、秦长官,快去女医馆那边看看吧,好多惠民药局的大夫,找上门来吵闹,说咱们坏了规矩……”
小声点!秦林不停做手势叫女兵甲不要让李时珍听到,可哪儿来得及呀,老神医的脸色一下子就阴了下来。
这时候各行各业都尊师重道,惠民药局供着祖师神位,在大夫心目中就像娘家一样,并且它还左右着各位医家在同行中的风评口碑,听得惠民药局竟然兴师动众来声讨女医馆,李时珍如何不着急?
“太世叔别着急,这事儿悠着来,您放心,侄孙出马一个顶俩!”秦林一边宽慰老爷子,一边和6远志分从左右把李时珍搀扶着。
李时珍良久才长叹一声:“唉,这是怎么说!南京的同行们忒也因循守旧了些,咱们啊,怕是也太操切了点。”
老爷子断不肯放秦林独自前去,怕他逞凶把同行打一顿,那李家在医界同行的口碑可就毁了。
于是秦林叫四个亲兵校尉,用肩舆把李时珍抬着,自己骑马相陪,一块儿到女医馆那边。
刚到女医馆,就看见门口围着一大群穿葛布袍、戴瓦楞帽的大夫,在那里吵吵嚷嚷,为的是个富态中年人,不像医生,倒像个富家员外,跳着脚叫得最凶。
乙、丙、丁三个女兵穿着护士装,手里却提着宝剑,雄赳赳气昂昂的拦在门口。
青黛则嘟着小嘴,满脸的不耐,看见秦林之后,立刻喜笑颜开,只是被众人堵住,只能举起嫩生生的小手隔着老远朝他连连挥动。
秦林本想把这些大夫恐吓一顿再远远赶开,李时珍在这里,自然不许他逞凶,老爷子下了肩舆,摆摆手示意他不要作,自己走上去施礼问道:“列位杏林朋友,老夫孙女在此行医,不知各位有何指教?”
孙一帖爱理不理的拱拱手:“李老先生,你是成名数十年的杏林老人了,怎么叫孙女在这里坐堂开馆?想是蕲州惠民药局的规矩,和咱们南京有所不同?”
这……李时珍沉吟片刻,无可奈何的答道:“孙局董说笑了,天下医生都是岐黄传人,各地惠民药局的规矩是一模一样的。”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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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25章辩才无碍]
325章辩才无碍
“那不就结了?”孙一帖手指槿黛女医馆的招牌,得意洋洋的道:“咱杏林中人,从来没有女流可以开馆的,这南京城里头,也没有不来拜岐黄神位,就敢擅自坐堂行医的,所以孙某还请李老先生给列位同行一个交待!”
马大夫等几个心腹都跟着起哄,其他的大部分医生虽觉得孙一帖稍嫌过火了点,失了杏林中人宅心仁厚的本分,但对他说的道理倒是人人同意的。
从前也有医女、稳婆,都是坐在家里等病家延请,哪怕名声极其响亮的女医生无锡谈允贤,也得遵守这规矩,像青黛这样开女医馆的还是头一个。
至于外地人到本地来做营生,必须先到行会拜祖师爷的规矩,则不仅仅限于医界,木匠拜鲁班、裁缝拜嫘祖、南戏班子拜唐明皇,各行各业无不如是。
像南京城里,游方郎中、草台大夫倒也罢了,凡是坐堂行医的大夫,就必须到惠民药局拜岐黄神位。
青黛没有拜祖师,就自己开起了女医馆坐馆行医,南京的同行们都有些不忿,只是不好和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计较,这次孙一帖既然提出来,便七嘴八舌的道:“孙局董说的是,身为杏林中人,连祖师爷都不放在眼里,那还得了?”
“就是嘛,李家孙女年幼无知,咱们也不计较,李老先生可一大把年纪了,这未免说不过去。”
李时珍脸涨得通红,指着孙一帖,气得手指头直抖——他几次三番的去惠民药局商谈,孙一帖总是含含糊糊,意思是从来没有女医生到药局拜祖师爷的,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没想到现在他竟然拿这件事来说话,实在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无耻小人!
青黛扶着门框,小嘴儿都嘟得可以挂油瓶了,捏着只捣药的玉杵,极想把孙一帖的脑袋敲个大洞:凭什么不让我行医啊?凭什么不让我拜祖师爷?太欺负人啦!有本事,咱们来比比?
秦林朝她摆摆手,又示意胖子把李时珍扶着,自己抢上一步,笑眯眯的道:“孙先生请了!”
看见秦林出马,惠民药局的大夫们都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晓得这位可不是好惹的。
孙一帖心头也有些打鼓,可想到背后有现任锦衣千户张尊尧的支持,他就定了神:“秦长官,你倒是评评理,这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女子坐堂行医,不拜祖师神位就先自行开馆,这两条说不说的过去?”
“说不过去,说不过去,”秦林连连摇头,一脸的痛心疾。
孙一帖听他这么说,反而诧异起来,都说锦衣卫秦某人是勾魂的无常、索命的阎罗,多么狡诈凶恶,怎的这么快就认怂了?莫不是为着官职被革,没了底气?
没想到秦林忽然神色一正,疾言厉色的道:“孙局董的话,实在像放屁一样,半分也说不过去!”
你、你!孙一帖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实没想到秦林竟出言辱骂。
“秦林,不得无礼!”李时珍沉着脸,不喜秦林以势压人。
“太世叔,侄孙没有无礼呀!”秦林满脸的无辜,指着孙一帖道:“孙局董先说惠民药局从来没有女子坐堂行医的先例,他的意思就是女医生不属于惠民药局、不在杏林一脉了;可他接下来又指责青黛没去拜祖师爷,问题是青黛既然不是杏林一脉,为何又要去药局参拜祖师?”
李时珍略想了想,已明白了秦林的诡辩,不禁捋着胡须笑起来。
孙一帖睁大了眼睛,怒道:“秦长官,你怎地胡说八道?”
秦林哈哈大笑,活像戏弄小丑一样盯着他,连珠炮似的问:“本官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指责青黛没有资格坐堂行医、参加惠民药局、成为杏林一脉呢,还是指责她没有拜祖师爷?
如果按前面一句,她不是杏林一脉,那么根本就不必去惠民药局拜祖师爷;如果按后面一句,她应该去拜祖师爷,那么你就得承认她也是岐黄传人,为什么又不许她坐馆行医?”
孙一帖哑口无言,涨得面红耳赤,实不知该如何对答。
要说青黛不是岐黄传人,医界同行组成的惠民药局就管不到人家头上;要说青黛是杏林一脉吧,你凭什么禁止她开医馆?
莫说孙一帖,就连惠民药局的那些个大夫也全都傻了眼,没想到秦林竟能如此诡辩。
鸦雀无声之时,青黛吃吃的笑声直如黄莺出谷,笑盈盈的瞧着秦林——秦哥哥真是无往不利,几句话就把孙一帖说得哑口无言,哼,也不看看我秦哥哥是什么人,活该,气得你吐血才好呢!
“喂,各位倒是说说,女医算不算杏林一脉吧,”秦林招呼惠民药局的各位大夫,贼忒兮兮的坏笑着:“列位要觉得女医也可以和大伙儿一样悬壶济世,咱这就去惠民药局拜祖师神位,从此以岐黄之术治病救人;要是各位说女医和大伙儿不一样,不能进惠民药局,那咱就拜自个儿的祖师爷——胖子,女医的祖师爷是哪位啊?”
6胖子稍一迟疑,李时珍笑道:“汉朝的义姁,是史载最早的女医生。”
“得,”秦林把手一摊,对众位大夫道:“到底如何,大伙儿看着办吧!”
秦林的计策真是绝了,这些个大夫如果承认女医是同行,就得许别人进药局拜祖师,从此女医馆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营业;如果他们不肯承认青黛,那也没关系,咱不是岐黄传人、杏林一脉,咱祖师爷是汉朝义姁,根本不归你们惠民药局管,从今往后还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营业。
怎么说都是他常有理呀!
大夫们顿时议论纷纷:“这、这怎么说?”
“我看还是承认了好,”卢医生颇为不满的瞧了瞧孙一帖,低声道:“咱要不承认她也是杏林中人,从今往后女医生都要不服惠民药局管了,岐黄神位之外又立起义姁神位,咱们脸上也不好看。”
对祖师爷的尊重深入人心,要是在岐黄之外又另立起一位女医的祖师爷,这南京城的医界就闹大笑话了。
众位医生立刻转变态度,七嘴八舌的劝孙一帖不要固执,要是别人真把义姁神位立起来,惠民药局的脸那就丢到姥姥家去了。
孙一帖神色阴晴不定,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好,咱就承认女医也是杏林一脉,许她拜岐黄神位。不过,凡岐黄传人坐堂行医,都要医术精湛,经得起同行考校,这小丫头乳臭未干,哼哼!”
卢医生等人都苦笑着摇摇头,他们看过《本草纲目》,其医理之精到、见解之深刻,实非寻常医生可及,李青黛以女子之身而列名编纂,岂是浪得虚名?而且这女医馆也开了好久,病患口碑相传,都说蕲州女医仙药到病除呢。
“那也未必,本草纲目上也许只是浮开的虚名!”孙一帖咬定牙关不放松。
“哈,考校就考校,不过,我也要考你,”青黛忍不住从医馆台阶上走下来,小脸儿高高的扬着,谈及医术,小师姐可拽得很哪!
秦林把手笼在袖子里,朝青黛一挑大拇哥,小丫头顿时眉花眼笑。
李时珍心头也有气,觉得孙一帖成名已久,竟这般难为一个小丫头,未免太失了医道中人的仁厚心肠,便出言道:“青黛,待会儿给孙局董留点颜面,太难的题目就不要出了。”
孙一帖鼻子里冷哼一声,望着青黛问道:“四诊法是哪四诊?”
青黛声音清脆动听,干脆利落的答道:“四诊法乃望闻问切,望,指观气色;闻,指听声息;问;指问症状;切;指切脉象。”
“君臣佐使如何配伍?”
“主病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之谓使。君一臣二,制之小也。君二臣三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
“病患长期胃脘涨痛,恶心呕吐,舌质红,苔厚黄腻,脉象弦滑,有痞满之症,该当如何治疗?”
“此乃情志不遂,饮食不节,劳逸失常,导致肝气郁结,脾失健运,胃脘失和,日久中气亏虚之症,属食滞伤胃、腑气不通,宜健脾和中、消食开胃。药用白术、茯苓各三钱,山楂、神曲、鸡内金、麦芽、炒莱菔子各四钱,木香、厚朴、半夏、陈皮、枳实、大黄各两钱,生姜五片。每日一剂,水煎服。”
孙一贴问得极快,青黛答得更快,但见她容颜殊为青涩稚气,却负手而立,侃侃而谈,见识广博而精通医道,一番话答下来,南京惠民药局的同行们都忍不住连连点头,赞她家学渊源,果然医术精湛。
孙一帖越问越心慌,或许临床经验上青黛比他还稍有不及,但医理则实有过之,现在是他抢先问倒也罢了,待会儿轮到青黛问,他可不敢保证答得这么快、这么好。
没想到李老儿自己艺术群,教出来的孙女也这般厉害!
孙一帖慌得额角汗珠浸出,搜肠刮肚想着难题来问,眼睛却滴溜溜的私下乱转,终于拖到了要等的人。
“哈,终于来了!”孙一帖大大的松了口气。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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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26章割股之心]
326章割股之心
来的是个老婆子,穿一领新不新旧不旧的寿字暗花禙子,拿柄破破烂烂的大蒲扇遮住脸,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有人认得这是水西门住的蒋媒婆,和她打招呼,蒋媒婆只是不理会,径直走到槿黛女医馆门口,才把遮住脸的蒲扇挪开,杀猪般叫唤起来:“哎呀我的妈呀,叫老婆子怎么见人呐!走千家穿万户全靠这张老脸,被庸医治成这样,老婆子还怎么活呀!”
众人定睛细看,无不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只见蒋媒婆脸上尽是紫红色的疙瘩,密密麻麻的十分吓人。
蒋媒婆一边哭,一边抱怨,说是在女医馆买了面膜回去敷用,没想到第二天就变成这副样子了,所以要来此讨个公道,叫庸医赔她脸面。
青黛闻言大吃一惊,赶紧问甲乙丙丁:“这位老婆婆是从咱们医馆买的面膜?”
女兵乙点点头:“昨天下午,三钱银子买了一副。”
啊?!听到这话,槿黛女医馆院内待着的那些夫人小姐立马乱成一团——女眷不好抛头露面,惠民药局来吵闹她们就没有上前去看,但是都支持青黛,人人埋怨孙一帖无事生非,有的还准备叫家丁丫环出去替青黛助阵。
可没想到居然有人用面膜把整张脸都弄起红斑了,这不毁容了吗?夫人小姐们最看重自个儿的容貌,经此一闹,人人心头虚,若不是这几天青黛展露了高的医术,这会儿就得当场卷堂大散。
饶是如此,也人心惶惶,夫人小姐们怨声载道,她们带来的丫环使女也拿医馆的护士撒气,闹得鸡飞狗跳。
却听得外面秦林大声问道:“蒋媒婆,你是什么时候用的面膜,又是哪阵子现脸上不对劲儿?”
“昨、昨晚用的面膜,今早上现不对劲儿,这就赶紧过来了。哎呀天杀的,叫老婆子怎么见人哟……”蒋媒婆又干嚎起来。
“原来如此,”秦林声音清楚又洪亮:“且不提槿黛女医馆的面膜有没有问题,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咱们的药不对路,不过五六个时辰脸上就出了疙瘩,那以前用过的倒不必太担心了。”
医馆里面的夫人小姐一听立刻放心不少,她们都不止用过一贴了,时间也早不止五六个时辰,既然没出问题,今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吧。
还有人寻思这么多人都没事儿,偏偏蒋媒婆脸上出了毛病,会不会是她存心诬陷?
总之随着秦林这句话,医馆里面的混乱暂时得以控制。
医馆门口,蒋媒婆不依不饶的哭闹,配合她满脸紫红色的疙瘩,场面倒也惊人。
秦林仔细观察,那些疙瘩扁平、潮红、边缘清晰,看起来确实很像药物过敏的反应,他是法医,中医知识有限,便问李家祖孙有没有可能是面膜所含药物导致这种情况。
“她脸上的疙瘩的确很像涂了什么药物搞出来的,”青黛弯弯的眉头轻轻皱起,小嘴儿一撇:“不过绝对不是咱们那方子!”
李时珍也捋着颔下胡须,点头笑道:“那面膜的药方子再中正平和不过了,就算刷个两三斤在脸上,也不会起这么多疙瘩。”
大明药王都这么说了,秦林当然放一百二十个心。
蒋媒婆呼天抢地的干嚎一通,那马大夫上前使个眼色:“老人家,不要着急,这位孙大夫就是惠民药局的局董,南京医界只要有什么纠葛,求他老人家替你主持公道,定不会叫你被庸医所欺。”
“求孙老爷主持公道,求孙老爷严惩庸医!”蒋媒婆立刻跪到孙一帖脚下。
孙一帖这会儿换了嘴脸,笑容满面的把蒋媒婆扶起来,又笑里藏刀的道:“老人家不必担心,凡南京医界都归我惠民药局管,你被庸医所害,杏林同仁必还你一个公道。”
装、装,老子看你们怎么装!秦林冷眼旁观,鼻子都快笑冒烟了。
卢医生皱皱眉,李时珍《本草纲目》何等精深,孙一帖不问缘由,先把庸医的帽子扣上去,在他看来未免太过草率和意气用事。
“李老先生,李小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卢医生朝着李家祖孙拱拱手:“你们用的面膜,究竟是个什么方子,会不会造成这种红斑,还请公开之后,咱许多医界同仁帮着参详参详。”
孙一帖、马大夫几个相视而笑,这秘方乃是医家不传之秘,各家都敝帚自珍,李老儿哪能随便就说给你听?
这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李时珍数十年精研医药,将心得全部写在《本草纲目》和早年的另一本《濒湖脉学》里面,惟愿医学扬光大,绝不固步自封。
老神医颔笑笑:“那有什么不可以的?此方名为七白珍珠散,乃白芷、白术、白蒺藜、白芍、白芨、白僵蚕、白茯苓等量,加少量珍珠粉,用蜂蜜调匀涂抹,有使肌肤白嫩之效。”(猫注:有女朋友或者老婆的读者可按此方使用,效果真不错)
以卢医生为的南京同行们又惊又喜,同时也人人诧异,那卢医生拈须迟疑道:“此方中正平和,又是外用,没有一味虎狼之药,蒋媒婆怎会起了这许多紫红疙瘩?”
“也许是用了劣质假药,那也说不定嘛,”孙一帖阴阳怪气的道。
“你说谁用假药呢?”青黛冲着孙一帖吐舌头,鄙视他:“你这胖子,肥头大耳的,才像个卖假药的奸商!”
6远志泪目:我胖我有罪,躺着也中枪……
秦林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双目中寒光一闪:“孙局董,没凭没据的诬赖好人,可是要反坐哦,哼哼!”
李时珍一世清名,断不许别人诬赖用假药,至此也动了肝火,沉声道:“若是用了假药,已触犯大明刑律,似乎不是孙局董来下判吧?”
“他有那资格吗?”秦林连连冷笑:“孙一帖做着江宁县正堂呢,还是应天府府尹?”
孙一贴面色涨红,他这惠民药局局董也就是个半官方半民间的职务,处理医界内部的纠葛,而贩卖假药已触犯大明刑律,就该官府来管了,还轮不到他这个局董。
“好,那就去官府,到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抵赖!”孙一帖脸上肥肉一抖。
“那,是去应天府,还是江宁县?”马大夫问道。
“哼,你也不看看谁替他题的匾额,”孙一帖朝槿黛女医馆的黑底金漆招牌努了努嘴巴,王世贞的落款分外醒目。
应天府不能去,江宁县是应天府的下属,也是一样,那还能去哪儿?
“好在还有一处,总有他们关节不通的地方,”孙一帖自信满满的道:“京畿道张大老爷乃是爱民如子的清官,定能秉公断案!”
张、张公鱼?听到这个名字,秦林差点没喷出来。
李时珍年老稳重,一时间也大跌眼镜,青黛更是吃吃的笑,连扯秦林的后摆,6远志、牛大力、甲乙丙丁四女兵则互相挤眉弄眼。
孙一帖这家伙,真是打着灯笼上茅坑——找死(屎)!
京畿道衙门的签押房,张公鱼张大老爷正拿着本论语摇头晃脑的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几个师爷幕宾看着好笑,暗道这位东家实在糊涂得很,考进士要学四书五经,可做了官谁不是把那些屁话远远丢开?
他正念得好处,就有仆役拿着孙一帖的晚生帖子进来,张公鱼念完了才把帖子看了看。
原来前些天张大老爷第三个小妾生病,孙一帖开药方治好了病,从此就攀附起来,往府中走动几次,算是有点不大不小的交情。
“孙某人倒也恭敬,只嫌市侩气多了些,算不得真朋友,本官似乎也不必‘不亦乐乎’,”张公鱼自言自语唠唠叨叨,一边端起茶水润润喉咙,一边将那帖子拿起来看看。
噗——张大老爷一口茶喷出来,把对坐的师爷浇了满头满脸。
“对不住,对不住,”张公鱼叫长随快取干净衣服来给师爷换上,自己则笑容极其古怪的往大堂走去。
大堂之上,秦林、孙一帖等人已等在那里,蒋媒婆的诉状也摆在了公案之上。
张公鱼本想和秦林打招呼,秦林连声干咳,又朝他摇手,才没揭破。
孙一帖自恃和张大老爷有旧,大声道:“为槿黛女医馆卖假药,致令蒋媒婆毁容之事,在下南京惠民药局局董孙潮丹特来出,求大老爷秉公明断!”
马大夫几个和孙一帖交好的大夫,都奸笑着瞅瞅秦林和李家祖孙,心道咱们孙局董是张大老爷的座上宾,你们想打赢官司,只怕做梦也不行。
秦林也笑嘻嘻,百无聊赖的剔着指甲,李时珍、李青黛和6远志等人,看着孙一帖的眼神则有种惨不忍睹的意味。
张公鱼粗粗把诉状看了看,立刻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呔,这么年纪轻轻就医术出众、家学渊源的李小姐,怎会用假药害人?孙一帖,别是你撺掇这蒋媒婆,诬告陷害好人吧?”
孙一帖打了个哆嗦,只觉浑身像过电似的炸了起来,一千个一万个没想到张大老爷竟会是这般态度,慌得他连声道:“大老爷明鉴,小人在南京行医数十年,治病救人有割股之心,岂会串谋陷害?”
什么?张公鱼睁大眼睛,起雷霆之怒:“呀呀个呸,这还得了?你做医生的想把病人腿上肉割来吃,这心肠真是黑如煤炭了!”
孙一帖和他的心腹们欲哭无泪:天哪,割股之心怎么被张大老爷这么理解?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还是李时珍忍不住道:“张大老爷,割股之心是指医家妙手仁心,对病家就像介子推割自己腿上肉喂晋文公重耳那样的仁厚,并不是说医生心狠,要割了病家的肉来吃。”
“原来是这样啊,”张公鱼讪讪的笑起来。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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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27章大小姐出马]
割股之心算解释过去了,可人人都看出来京*道张大老爷明显偏向秦林一方,而且歪得不能再歪啦!
别一帖满打满算要得到张大老爷支持,没想到张公鱼的态度竟然和预料中截然相反,孙局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殊不知秦林和张公鱼是盟兄弟,虽说这官场上拜盟随便得很,交换一副大红帖子就行,并不像刘关张桃园结义那般“不求同年同月同时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可张公鱼有不帮秦林,反而帮着外人的可能吗?
可怜别一帖到现在还不知就里,懵懵懂懂竟把秦林告到了他盟弟兄的衙门里头!
蒋媒婆左顾右盼,看看阵势就害怕起来,瞅瞅别一帖的脸色,得到他的肯就朝上连连磕头:“大老爷明鉴”老妇人不告了,不告了,这就撤诉……”
张公鱼也不知就里,就看着秦林。
“案情还没查责,怎能撤诉了事?”秦林坏笑着,明显不怀好意。
张公鱼只是瞒顽糊涂,待人接物并没有问题,还不至于笨到连秦林的意思都懂不起,立刻就明白过来,把惊堂木重重一拍:“诬告反坐,乃我大明刑律上白纸黑字写明了的,这老虔婆想开溜,欺本老爷不懂刑律吗?”
后头刑名师爷忍不住腹诽:东家,好像你确实不怎么懂哩……,蒋媒婆和剁一帖都是浑身打了个哆嗦,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张公鱼简直明目张胆的替秦林说话,这下子他们还不呜呼哀哉?
也是走千家窜万户的主儿”蒋媒婆见势不好就在地上打滚耍赖:,“大老爷明鉴,老身并没有诬陷别人,实是用了他们的药涂脸,才起了满脸紫红疙瘩!”
“顽皮赖骨,本官看你也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张公鱼将公案上火签往下一甩”厉声道:“来人啦,将这老虔婆先打五十大板再说!”
蒋媒婆吓得跌坐在地,魂都快掉了,可怜巴巴的直瞅别一帖,盼着别局董救命。
可孙一帖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儿能救蒋媒婆?他白白胖胖的脸上”汗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掉~这会儿打的蒋媒婆,待会儿就该打他这个幕后主使啦!
张尊尧张千户,快来救命……,几个衙役把蒋媒婆捆翻,拿着毛竹大板子就要打开,那刑名师爷实在看不下去,走出来附到张公鱼耳边道:“东翁”断案先打原告”从古到今没这个道理”您老要帮秦长官,还想想别的办法,否则传到上司耳朵里,东翁先落个断事糊涂的罪名,那就不美了。-=会员手打=*”
不像后世原被告平等,在古代原告是享有优势的,像口供矛盾、堂官难以分辨,总是先打被告、这就是“恶人先告状”的来历,先告状就是原告,可以借此规矩欺负被告。
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就先把原告打一顿,这传出去绝对是今天大的笑话”刑名师爷挺有职业道德,赶紧替东家指出来。
别一帖、马大夫回过神来”也觉出不对味儿”一叠声的叫唤:,“哪有先打原告的?大老爷若是偏心,咱们京控!”,张公鱼望着秦林”脸上很有些不好意思。
秦林朝他笑笑”表示没什么关系,对付这么个诬告陷害的老婆子还要靠屈打成招,那也太小看秦长官的能耐了吧!
他仔细观察蒋媒婆脸上的紫红色疙瘩,这些红斑呈现扁平、光滑、边缘清晰的特征,看起来确实像某种药物导致的过敏反应。
询问李时珍,老神医捋着胡须直皱眉头:“能叫皮肤起红疙瘩的药物和不属于药物的hua草,没有一百种也有八十种,要查知她到底用什么药叫皮肤生了红斑,极不容易。
这倒是个问题啊,秦林回想着蒋媒婆的供词,挠了挠头皮。
“不好办吗?”,青黛关切的摇了摇秦林的胳膊。
“好办,好办得很!”秦林嘿嘿直笑”走上前去,在张公鱼耳边如此如彼的说了一番,张大老爷登时眉hua眼笑,派了几名瓣役出去。
南京惠民药局的医生们见了这一幕,都猜测秦林到底说了些什么,而他和张大老爷到底是什么关系,能叫这正四品京畿道言听计从;而别一帖和蒋媒婆更是心上心下,不知秦林玩什么hua样,本能的感觉到不妙。
不一会儿,衙役们捧着包糊里糊涂的东西回来了,闻着还有浓烈的药香”众人定睛细看,原来是包药渣。
“启禀大老爷,这是从蒋媒婆住处水沟里找到的药渣!”衙役们大声报告。
蒋媒婆顿时慌了神,嘴唇不住的哆嗦起来,孙一帖本来还没什么,看见她这个样子,立刻也心神大乱。
果然如此!秦林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看着那两个手忙脚乱的家伙,他嘴角流露出揶揄的微笑。
根据供述,蒋媒婆要装出”在家里使用槿黛女医馆的面膜之后,第二天早晨脸上出现大片紫红色疙瘩”这个假象,就必须达到两个条件:第一,她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脸上还是好好的;第二,今天早上出门,脸上必须有疙瘩出现。
否则街坊邻居看见了,登时就要戳穿鬼把戏。
所以她往自己脸上做手脚”也就必定是在昨天晚上、自己家中!
那么,她使用的过敏性药物最大的可能还藏在她家里顶着满脸红包出门鬼鬼祟祟的抛弃某件东西,恐怕更容易引起怀疑吧!
而且秦林也不认为蒋媒婆会hua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来处理那份药物,在对方心目中,这应该是一起简单、轻松的诬告陷害,恐怕根本就没想到会走到现在的这一步……
正如秦林所料,李家祖驹只看了那药渣一眼就现了问题,青黛举着一小片东西叫起来:“啊呀”这是榉皮!哼,榉皮使人皮肤紫红斑,咱们医馆的面膜里头,可没有这东西呀!秦哥哥,还是你聪明,果然药渣里面有鬼呢。”
青黛的声音又半脆又好听”可听在某些人的耳朵里面,就是心惊胆战了。
蒋媒婆噗通一声重重跪倒”磕头告饶:“饶命,大老爷饶命,是老婆子欺心,是这孙局董要老婆子这么干的……”
算这老婆子认得清形势,现在证据确凿”张公鱼就可以动起大刑,她这把老骨头又能熬得几下?倒是直接认了爽快,诬告敲诈之罪就算反坐,也算不上多么严重。
可剁一帖就脸色全白了,身为惠民药局局董,南京杏林极有声望的人物,居然串通他人陷害同行,这下传扬出去”岂不身败名裂?更要吃官司、坐牢,一块名医的金字招牌,算是彻底毁啦!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用来形容剁一帖的所作所为,实在恰如其分。
“孙局董”这、这可是真的?”卢医生等人大为吃惊,他们之前都以为剁一帖是意气之争呢,可现在看起来”竟连诬告陷害的手段都使了出来,实在丧尽了杏林中人妙手仁心的本分。
被同行质问,孙一帖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本来和他交好的马大夫等人,缩着头不敢开腔,而卢医生为的大多数郎中都有愤然之色,又羞愧南京医界竟出了这么个辱没门庭的异董。
卢医生带头,郎中们齐刷刷朝李时珍、青黛深深鞠躬,实是羞愧j难言”一个个唉声叹气。
张公鱼立刻下令衙役把驹一帖、蒋媒婆两个诬告陷害的罪犯上了镣锋,又令惠民药局新推选局董,结果毫不意外,卢医生当堂被推举为新任局董。
卢医生朝着青黛深深一揖:“今日之事”卢某和南京惠民药局列位同仁真是惭愧,女医也是我杏林一脉、岐黄传人,卢某这就代全体同仁请李小姐有空时,到药局替祖师爷神位上香!”,“那好啊!卢先生,我不怪你,都是别一帖使坏嘛”,”青黛甜甜的笑着”能够得到医界同行的承认,小师姐心hua怒放。
张公鱼再一次拍响了惊堂木”喝令把两名诬告罪犯押入牢房。
“且慢!”
听到这声大喝,本来垂头丧气的孙一帖立刻变得精神百倍。
张尊尧和鹿耳翎带着几名锦衣校尉走上大堂,傲慢的朝着张公鱼拱拱手:“张大老爷”这两名人犯和我锦衣卫查办逆党案有些牵涉,所以不能由贵衙门看押,本官要带他们离开。”
鹿耳翎嘿嘿干笑着,示威似的把锦衣卫驾贴举在手中,故意用大伙儿都听得到的声音挑衅道:“秦长官不是很厉害吗,这次你还叫常胤绪来打咱们?我就不信你一个已革留任的待罪官儿,敢公然殴打上官和同僚”来呀”来呀!”
秦林摸了摸鼻子,正准备想办法整治丫的,忽然就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不必责神了。
“什么人挡本小姐的路”“一声娇叱,鹿耳翎赶紧回头,却看见视野中一只红色的小牛皮靴子正在不断变大、变大,充塞了整个视网膜。
砰!
“啧啧啧”秦林瞧着晕死过去的鹿耳翎,撇着嘴连连摇头:,“像这种贱到自己讨打的家伙,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不、不会这么倒霉吧?张尊尧想哭都哭不出来了,上次是常胤绪那小霸王”这次又是女魔头徐辛夷,莫不是南京城的风水和我犯冲?
好在徐辛夷踢翻鹿耳翎之后并没有管张尊尧,只是额角香汗淋漓,双手叉着小蛮腰,急促的呼吸让丰硕挺拔的胸部起起伏伏,圆睁杏核眼瞧着秦林:“本小姐听说你要和青黛妹妹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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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湖卷328章神奇的被绿帽]
从琅琊回南京的路上,徐辛夷笨年笨脚的缝好了那件hua斑豹皮袍,于走进城之后先没回魏国公府”径直到秦林家来,叫他看看自己的手艺一哇哈哈”如今本小姐也会做女红啦!
到了秦林家,看见四处张灯结彩、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徐辛夷大大的吃了一惊,跑到槿黛女医馆,又一路追到了京畿道衙门。
先是一记夺命鸳鸯腿踢翻了鹿耳翎,接着就“杀气腾腾”的问着秦林,一时间,公堂之上的空气近乎凝固“……
“糟糕,大小姐醋海兴波”不得了!”,6胖子、牛大力几个神色惴惴,时刻准备抢救秦林,估计下一刻被踢翻的就是咱们长官了吧。
李时珍讶然,心道徐小姐不是和秦世侄别闹翻了吗?这时候气势汹汹的冲到公堂上来,莫非欲对他不利?
张公鱼愣在公座上,举着惊堂木到手僵在了半空,这边是换帖子拜盟的弟兄,那边是南京城里横行霸道的魏国公之女,这惊堂木到底是拍呢还是不拍呢?
张尊尧、剁一帖则想象着徐辛夷老大巴掌往秦林脸上揍,两个人打起来才好。
衙门里的师爷、衙役战战兢兢的往两边躲,要是秦长官和徐大小姐打起来”这京畿道衙门怕是保不住了,咱这把身子骨,可不要跟着一块被拆散了。
身处徐大小姐气场之下的秦林,又该如何应对可怕的真,大小姐怒之奥义?
看到徐辛夷那双漂亮的杏核眼流露的关切,以及把丝贴在额角的汗水”秦林没来由的一阵心虚”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搞没搞错,我干嘛心虚啊”我又没对她做过什么……
“是啊”,”秦林定了定神,笑着点点头”“婚礼就定在四天之后,到时候你一定要出席哦。”,徐辛夷咬牙切齿的往秦林肩膀捶了一拳”正当旁人以为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时候,她只是翻了翻白眼,撇撇嘴:“一点诚意都没有,干嘛不到府上请我?青黛妹妹”你说秦林这家伙”是不是口是心非呀?”,“秦哥哥呀几天都有去,徐姐姐不在家呢”,”青黛笑眯眯的挽起了徐辛夷的胳膊,那小鸟依人的模样,叫秦林都有点嫉妒。
“你个小丫头”都要嫁人了呢!”徐辛夷笑眯眯的捏了捏青黛俏皮的小鼻子。
怎、怎么会这样?
满心以为要大打出手的众人,眼球齐刷刷掉了一地”实没想到徐大小姐会立刻和秦林、青黛握手言欢,而且看那样子,她和青黛还亲热得很哩!
张尊尧、别一帖等人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连李时珍、张公鱼也不明就里”只有6远志晓得些内情。
胖子脸上肥肉激动的哆嗦着,在他贼溜溜的小眼睛里,秦林的形象已变得异常高大伟岸,身躯四周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闪电,点燃神火、凝聚神格”信仰之力爆棚”无穷无尽的气运充塞于天地之间……于是充满羡慕嫉妒恨的胖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禽、兽!
秦林自己却觉着奇怪”这个时代的人看看徐辛夷的举动,或多或少的明白了三分,秦林却是后世的思维,瞧着她和青黛亲热”心下犯起了嘀咕:怪不得徐辛夷像个男孩子似的,难道是传说中的百合hua?貌似很有这种可能啊!
“可怜的小青黛”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落入徐辛夷的魔掌!”秦林内心深处,正义的声音呐喊着”一种伟大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徐辛夷”看她有没有不同寻常的举动。
徐大小姐就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本来就是勉强压着心头的酸楚”用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表象强装出笑容,再被秦林这么看着,便有些装不下去了。
“呵呵,你们先忙,本小姐有事,走了哦!”徐辛夷讪讪的笑着,准备冉人。
青黛却一把将她拉住:“等等,徐姐姐,过会儿青黛还有话和你说呢!”
难道是百合hua在婚前最后的道别?秦林一下子警惕起来。
不过听青黛的意思,是要回去再说,那就只能待会儿去偷听了,经徐辛夷这一番闹,张尊尧老大一场没趣,吩咐亲信拖着晕死的鹿耳翎,趁乱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了。
别一帖和蒋媒婆被关了起来”蒋媒婆只是个穿千家走万户的媒婆子,诬告陷害的罪名也算不得什么,最多也就掌嘴八十:孙一帖就倒霉了”身为惠民药局局董竟然指使光棍诬陷同行,他这几十年在南京行医积累的声誉”顿时毁于一旦”可谓身败名裂。
南京惠民药局新任局董卢医生一再道歉”盛情邀请青黛有空时就去给祖师爷神位上香,小丫头自是得很,不过她现在最关止的,倒不是这件事情了。
秦林宅邸的hua园,金桂hua开得正好,满树星星点点的细小hua朵”馥郁的香气中人欲醉。
徐辛夷和青黛两女就坐在一只香藤编的秋千椅子上,徐辛夷大长腿蹬着地”将椅子晃来晃去。
青黛咯咯的笑着,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动听。
“拉着我做什么,你都要嫁人了呢,还不忙着收拾嫁衣?”,徐辛夷心情不是很好,用力瞪着地面”把秋千椅子高高的荡了起来。
“徐姐姐是不是也喜欢秦哥哥?”,青黛突然抱着徐辛夷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怎么、怎么会?”徐辛夷目光躲躲门闪。
青黛虽然天真单纯,也瞧出徐辛夷的几分心意了,娇声道:“因为徐姐姐喜欢找秦哥哥玩呀!如果不是喜欢的人,青黛就不会和他玩嘛……如果徐姐姐也喜欢秦哥哥,咱们一块嫁给他吧!”
少女是如此的单纯而可爱”她的确很喜欢秦林,可要是徐姐姐也喜欢的话”为什么大家不能在一起呢?
徐辛夷愣住了,她无奈的看着青黛,少女心目中根本对结婚还没有什么概念吧,在她心目中,一起出嫁这种事情简直就和分享心爱的玩具没有什么区别呢。
三丈外的hua树丛中,甲乙丙丁四女兵又躲着偷听。
“喂,这样太过分了吧?”女兵甲挠了挠头。
女兵乙也道:“大小姐和青黛小姐都嫁给她?”
“真是的,青黛小姐也太好说话了,大小姐为什么不生气呢?”女兵丙也很困惑。
小丁费解的挠了挠头,弱弱的道:,“这个,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你们还是看看秦长官这家伙……”
是的,这一次,四个挤着偷听的女兵中间多了个秦林秦长官,他瞅瞅青苹果一样酸甜可口的小青黛,又瞧瞧劲爆火辣的徐大小姐,口水是哗啦啦的往下流,两只眼睛直冒绿光,握着拳头替徐辛夷鼓劲:“答应”快答应呀!”
徐辛夷又是感动,又是唏嘘,如果真像青黛说的那样一块儿嫁给秦林”无论讲年龄还是家境,徐辛夷都会是正妻,青黛就是把正妻之位拱手相让啊!
她没有急于回答青黛的问题”而是笑眯眯的先问她:“哼,秦林那家伙有这么好,恐怕也就是青黛妹妹愿意嫁给他吧?你倒是说说”他有什么好,值得小青黛连徐姐姐都要出卖了?”
青黛遥望远方,痴痴的笑着,明净如水的眼睛里氤氲着一层雾气:“秦哥哥很好啊,他又聪明又正直,本事大得很,脾气又好,总是笑眯眯的当然是坏笑啦,可青黛很喜欢呢!对了,他胆子很大”敢做很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替好人洗刷冤屈”把坏人一个不留的都捉住……”
过奖、过奖!躲在hua丛后面的秦林听到这些,真是眉hua眼笑,嘴都快咧到腮巴子上去了,直想把可爱的小青黛搂在怀中,狠狠的啃上几口。
甲乙丙丁四女同时白了他一眼,对这位脸皮比城墙倒拐还要厚的长官,她们实在是无话可说。
徐辛夷听着青黛的述说,神色越变得古怪,单凭这几句话,就知道青黛一颗少女芳心尽数系在秦林身上呀!
作为青黛仰慕的大姐姐”怎么好和她抢心爱的秦哥哥呢?更何况想起那个癫狂的夜晚,徐辛夷面对纯洁如水的青黛,就油然而生一种愧疚的负罪感。
绝不能和这个单纯得像白纸的妹妹争抢啊!
“我、我才不喜欢他呢!”徐辛夷口是心非的摆摆手,“也只有傻妹妹你才会喜欢那家伙,傻头傻脑,见了溧亮女人就笑得像个呆瓜,你没看他那样子,在张紫萱面前都快走不动路了……”,秦林臭着脸,摸摸下巴,心道我那么没出息?
甲乙丙丁早已捧着肚皮笑抽了,只忍着不敢出任何声音。
“那”徐姐姐为什么总喜欢找他玩呢?”青黛突然瞧着徐辛夷的眼睛,迷惑不解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