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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怒江之战》(1.2)》 · 南派三叔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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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之战》全集

作者:南派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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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第一章小分队

1943年8月10日,缅甸北,胡康河谷。

大雨。

阴晦的原始森林被瓢泼的雨水一冲,更显得潮湿泥泞,稍不注意,水坑里数不清的硕大蚂蟥就钻进了衣服里,本来一点感觉没有,脱掉衣服却会看到满腿的血包子。

赵半括看着脚下水坑里蠕动着的那些紫黑色的蚂蟥,心里一阵恶心。不过他脚上蹬着半高腰的美式皮靴,小腿上绑了厚缠腿,内里的军服也做过专门的紧线处理,再加上外边的贴身雨衣,倒不必太担心这些小吸血鬼能占到他什么便宜。但即便这样,他仍然不敢站住脚,只能冒雨在这一眼望不到边的虚黑丛林里摸索前进。

这时赵半括有点郁闷。

一个星期前,他从兰姆伽训练营开拔,随着这支队伍到达这里,风餐露宿,赶命一样在这片雨林里实打实奔了两天两夜,没有一刻停歇,连和身边人对话的机会都没有。其实吃这点苦并不算什么,可黑着脸顶风喝雨折腾了这些天,一仗也没打,并且从接到任务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人对他说过要去哪儿,换谁能不撮火?干什么去哪里,这让赵半括心里一直觉得有些不安。

茂密繁郁的树林,除了落雨和蚂蟥,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没有尽头。赵半括抹了把脸,吐掉嘴里的雨水,扶了一把胸前的汤普森冲锋枪,低着头跟紧身前的队友,分开遮眼的树枝朝前走。

这次任务的队员一共有十个,除了队长廖国仁外,赵半括一个都不认识,这是他不安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从印度阿萨姆邦移防到兰姆伽之前,他身边全是拎着命拼了一年多的三团老兵,那帮人大都是河南老乡,互相之间熟悉得很,战斗中只要枪放响,谁先打谁后打,朝哪儿,怎么打,根本不用说话,默契得就像娘胎里一堆生出来一样。现在倒好,身边这批鸟人全都是生面孔,回头真碰到鬼子,恐怕连逃都蹦不出个完整队形。

作为一名老兵,他太明白这种队友间的习惯和默契有多重要,尤其在战场上,这方面的经验多那么一点,就可能救下你的命。

而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遭遇过任何战斗,也就是说这方面的配合经验是零。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鸣声,身边的队友立即停了下来,抬手示意后边的人戒备。赵半括知道那阵鸟叫是探路尖兵发出来的,模仿的是一种原始森林特有的斑皮鹦鹉,叫声持续了一分钟不到,三短两长只有几个简单的音节,这种叫法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把身体埋在一丛树叶后,拉开枪栓,眼睛紧盯着鸟叫声的方向,全神戒备着。身边的树丛里,队友们也七七八八趴了一地,谁也没空想那些蚂蟥。进到野人山里这么些天,这是第一次收到探路尖兵的警告,没人不紧张。

赵半括明白,能和自己一样,被军部紧急抽调,参与到这次行动里来的人,不敢说都是猛人,但肯定都有两把刷子。但即使这样,和一群陌生的战友深入野人山,执行这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神秘任务,一旦和日军短兵相接,相互间的配合能到什么程度,赵半括心里实在是没底,所以他很有些焦虑。

半蹲在地上,赵半括根本就看不到前边的情况,从声音的来向看,那个探路尖兵应该在树上。下这么大的雨,树上光滑得要命,也不知道这位是怎么上去的。

鸟叫过后,却是有一阵没动静。赵半括捺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高处的树枝一阵晃动,一张脸从一丛树叶里探了出来,抬手朝他们摇了摇,嘴里发出一阵嘟噜声,这时听到前方的队员低叫了声:“没事了。”赵半括才定下了心站起身,暗骂这活猴诈唬人。

胡康河谷,有了远征军一年多前四万多非战斗减员的前车之鉴,日本人、美国人和英国人,没谁愿意在这种地方浪费军力。英美军队的飞机也早在这里进行过多次空中侦察,从军事布防的角度,能大致排除掉在野人山里有整连队建制日军的可能。想有小规模的遭遇战也不太可能,在这种高密度的雨林里,两支小分队相遇的概率跟压花会一样,所以赵半括倒没想到过这儿能打上什么硬仗。

探路兵从树上跳下来,赵半括等人围了上去,队长廖国仁还没开口询问,探路兵就冷着脸说了句:“队长,前边,有好多死人。”

常年打仗的士兵,哪个没见过死人?但探路兵的表情和语气让大家都意识到这些死人一定有些不寻常。廖国仁面色不变,环视了一下四周,说了句:“小心戒备,咱们过去看看。”

这时树林里大雨还是磅礴,地面上泥泞不堪,大家只能顺着林木的边沿行进,那里树木根系发达,泥土和树叶掺在一起,道路相比起其他地方要顺脚一些,也刚好能躲过那些盘踞在林间泥水坑里的蚂蟥。绕过了几棵高大的垂叶树,大家眼前出现了一块林间空地,繁茂的林草被雨水打得扑了一地,就像一层顺毛地毯。一堆姿势怪异的人骨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第一眼看到的赵半括心里猛地打了个寒战。

那是一排呈现出卧倒状态的人骨。从骨头身前斜立着的枪刺来看,这应该是一队大溃败时没走出去的远征军士兵。破破烂烂的远征军军服和长刺的中正步枪,在人骨的位置散了一地。

大家都是新三十八师的,因为孙立人将军的抗命西撤,没经历过野人山溃败的艰苦,所以第一次看到这种活生生的远征军遗骨,血浓于水的感情顿时让他们的心堵得难受。远征军出国抗日,死在战场倒还好,不明不白被这座林子困掉了性命,真他妈不值。

那个探路的家伙面色发白,指着这些遗骨,低声说道:“刚才看到这里的枪刺反光,我还以为有埋伏。”

赵半括虽然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具体位置,但也明白这里离胡康河谷的边缘很近。从他们来时的路往东走,翻过两座山,再走个十几公里就能进入大理以北的远征军控制区。那里以怒江一线为界,日中两军分据两侧,虽然地势险峻,但也总算快到家了,眼前的这些远征军尸骨,明显是没坚持到最后。

廖国仁叹了口气,说道:“为国抗日,死得其所,埋了吧。”

说完话,他率先摘下头盔朝这些人骨鞠了一躬,赵半括等人自然也跟着拜了几拜。当大家正要上前,准备挖点土掩埋这些人骨时,却被探路的小个子出声阻止了,旁边有人诧异道:“小刀子,怎么回事?”

这时赵半括才知道这个尖兵叫小刀子,这人个子不高,脸皮冷瘦枯干,看着就像是被刀子刮出来,还真人如其名。

小刀子皱眉道:“亏你们这帮人还都是老兵,没看到这些人死得有多奇怪?”

那些人骨半遮半掩在杂草里,姿势诡异,似乎还保持着生前的戒备状态,单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古怪,一个直眉愣眼的大个子粗着嗓子一嘴东北腔,一副很不爽的样子,嚷嚷道:“矬子,整明白点说话。”

小刀子看了大个子一眼,走前两步,用卡宾枪挑开了包住那些人骨的厚草,说了句:“自己看。”

第一季第二章追兵

赵半括随着大家把视线朝那里看去,看到那些人骨的身下,非常古怪地突起着一个个圆圆的土包,乍一看没什么,但仔细一瞧,上面居然爬满了黑绿色的蚂蚁,个头跟手指头一样大,一些被雨水冲得一动不动,一些紧紧地吸在人骨下边,布成了黑幽幽的坑洞。赵半括看清楚之后,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说小刀子眼睛真毒。

“俺的妈呀,是蚂蚁包!”大个子叫了一声,赶紧退后。大家看清这些土包的真相后,也都集体倒退了几步。

野人山的蚂蚁,进来过的远征军士兵无不谈之色变。吸血蚂蟥虽然厉害,可总归知道它在哪儿,只要不沾上就没问题,这种长嘴黑蚂蚁却比蚂蟥还厉害很多,平时就藏在不起眼的土包里,看不清楚的人一脚踩下去,拔出来慢些腿就成了玉米棒子。食人蚂蚁最恐怖的地方在于数量极多,并且无孔不入,专门进攻猎物身上最柔软的地方,比如眼睛。这队远征军应该是筋疲力尽之下误踩蚁穴,引起这些食人蚂蚁群起攻之,猝不及防下于是全军覆灭。

队员们都听那些活着出来的远征军成员说过这些蚂蚁的厉害,这时看着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场景,脑子里下意识想象着这场曾经发生过的人蚁战争,免不了心惊胆战。这下他们再也不敢动那些人骨,而大雨狂浇之下,也没办法放火烧掉,只好随便找了些树枝杂草,湿土松泥地胡乱掩盖,草草完事,算是聊表对逝去战友们的敬意。

一阵忙乱后,雨更加大了,廖国仁看了看手表和指北针,对小刀子挥挥手:“再走下去太消耗体力,你就近找几棵没问题的大树,全体人员都上树去分组戒备休息一下,等明天雨小点再赶路。”

小刀子点点头,又蹿上了树,没过一会儿就传回声音。大家跟过去一看,那里有几棵粗壮无比的大藤树,小刀子正趴在树丫间朝他们招呼:“这几棵不错,上来吧,把那些挂得太低的藤条砍掉就安全了。这种天气,那些咬人的小爬虫都不怎么出来,大家互相照应着应该没事。”

他们身上的雨衣都被浇透了,水气渗进来冷得不行,赵半括哆嗦着,用力攀上了大树,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油布顶在头上,接着掏出一小瓶白酒猛灌了几口,这才靠着树干坐下来。

这次进山,除了知道一切行动要完全听那个冷脸队长的指挥外,其余是屁也不晓得。这种军事行动,既然摆明是保密,肯定不能打探不能问,只能私下在心里猜测。这见鬼的野人山,才被第五军几万兄弟死多活少地滤了一遍,到底还能有什么东西需要他们这十个人提着脑袋来冒这二茬子险?

况且队伍才这么几个人,完全是侦察任务的配置,不可能是战略性任务,一共就两巴掌的人数,真干起来一炮打得不巧就全废了。但如果是侦察任务,赵半括实在想不出这儿有什么可查的。密度这么高的丛林,日本人如果想从这里迂回过远征军的防线,必须抛弃一切现代化装备和重型武器——那就是找死。如果是拉锯式缓慢推进,英国人的飞机又肯定会发现,而且,一路过来,他感觉自己能不迷路就不错了,哪还谈得上什么侦察。

不是侦察,也不是战略性任务,赵半括这样的兵在这种丛林里还能干什么?大雨磅礴下,无比茂密的雨林压抑得好像一只酱缸,赵半括更加想念阿萨姆邦的阳光和那两个小相好了,这一离开,恐怕这辈子算是见不着了。不过,比起死在这里的那些弟兄,他也没有什么好感慨的。就像阿萨姆邦教他们行操的那个美国教官说的:战争嘛,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赵半括蹲在树上胡思乱想,却没察觉离他几十米远的树下,一队人影正幽灵般缓慢又诡异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摸了过来。

人影越来越近,一声闷哼突然从那支黝黑的队伍里传了出来,雨夜里虽然动静不大,但还是格外清晰。赵半括条件反射下猛地一个激灵,手里的枪顺势就抬了起来,还没等他看清状况,身边的一个人先他一步开了枪。

“砰!”子弹的曳光闪电一般射入下面的灌木里,有人大叫了一声:“有鬼子!”

所有人的反应都出奇的快,霎时间,四周的树枝上全部吐出火舌,枪声立即响成了一片,手榴弹跟着也在树下爆开了花。借助着闪光,赵半括吃惊地发现在他蹲着的大树下方,一队穿着土黄色衣服的日本兵正在手忙脚乱地四处躲闪,躲慢些的立即血花四溅滚倒在地。

天黑目盲,这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日本兵显然没料到湿滑的大树上居然还躲着敌人,顿时吃了大亏。树上的小分队队员仗着居高临下、武器精良,打了这帮鬼子一个措手不及。但这帮日本兵显然训练有素,混乱了片刻,已经开始靠着树木的掩护还击了。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都暴露了方位,对攻的火力纠缠在一起,互不相让。树枝的碎裂声,子弹的冲击声,连环枪机的磨撞声,响成了一团,把赵半括的耳膜震得快炸了。他咬着牙,一边操着日本人的祖宗,一边使劲朝着树下的光亮处扣动扳机。但那帮鬼子,打一枪就换一个地方,虽然自己占据了地势,两梭子弹泼出去,却好像没一发能咬到人。

砰的一声,鬼子的一发子弹冲到了赵半括的头顶上,树枝的碎屑立刻飞了他一头。他吓了一跳,赶紧缩身扭枪朝子弹的来向补了一个三连发,然后飞快地匍匐到了大树另一边。

这边的树干比较密集,队员基本都倚靠在这里。赵半括看到那个最先开枪的队员正半架着一把带有瞄准镜的M1903步枪,靠在一棵树干后,一枪过去,底下的小日本就有一个栽倒在地。不过出彩的就这一位,其他队员的火力虽然持续不断,杀伤效果却不很明显,突突了半天鬼子的还击声还是很有规律。

赵半括伸头看了一下,发现日军的还击点在不停地变化。那位“神枪手”这时也因为敲掉敌人的数量超过五个,被几支日军步枪“照顾”得抬不起头,树上的空间有限,底下的日本兵又隐蔽起来,这位的准头优势立刻就发挥不出来了。

“咔嗒”一声,赵半括的汤普森冲锋枪子弹居然在这个时候卡壳,他暗骂一声,赶紧回身换弹夹,刚抽出一个新的,却听到耳边传过来一声号叫。他抬头一看,发现是一个队员的枪管卡到了树枝上,正在用力挣扎。这兄弟多半是打得太激烈忘了在哪儿,居然还按平时的套路做战术转身,这样一来身体抬得太高,他那把M1卡宾枪管子又长,两下一拐就对到了一根斜戳着的三叉树枝上,重心一失,整个人往前倾倒,结果就摆出一个滑稽的姿势,整个人凌空掉着,全靠手上拿着的枪挂着树枝,吊在那里动弹不得。

树下的鬼子这时正愁找不到敌人,忽然看见一棵树上动静很大,又有一个黑影吊在半空,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再醒目不过的活靶子,瞬间就有子弹朝他吊着的地方飞了过去,咻声惊耳。好在夜黑树高,那子弹也没什么准头,只是打在了那位头顶的树枝上。赵半括看这位刚和死神擦肩而过的队员还在跟他的枪较劲,忍不住骂了一声,直接顺着树枝一个小滚过去,横扫一腿把他绊倒,又朝上一脚,把他的M1卡宾枪踹了下来,然后一把抓住,摔到那个人胸前,跟着一扯他的衣服躲到了树干后。想起自己的冲锋枪还没上膛,赵半括随手又拉了一下枪栓,这才有空朝那位队员骂道:“他妈的枪又不是你娘儿们,不要命了?”

这个人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干了傻事,忙不迭地朝赵半括猛点头,嘴里叨叨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赵半括也没空和他废话,紧张的气氛早让他变成一个战斗机器,一回手冲锋枪又开始扫射。

战斗打到这个时候,粗枝茂叶的隐秘性完全丧失,地理优势已经占不到任何便宜,过小的活动区域又限制了他们的攻击范围。虽然一帮队员武器先进且勇猛无畏,鬼子暂时还攻不过来,但眼看鬼子的单发还击响个不停,对方还人数不明,不知道有没有后续部队,时间一长,弹药消耗的对比问题一出来,结果还真就不好说了。

廖国仁看得透,当机立断:“不能恋战,快撤!”

命令一下,几个队员迅速翻身朝下扔了手榴弹,感觉倒是挺默契。随着一阵爆炸,鬼子的枪声立刻稀疏了许多。赵半括心里一松,看来这帮人,除了刚才那个二百五之外,战斗素养都是很高的,明显是经历过不少恶战的老兵,看来之前担心的配合度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这时候,旁边一棵枝干上蹲着的大个子似乎是打得兴起,叫道:“你们先走,我掩护!”

说完,那个大个子居然一下站起身,豪气勃发地单手端着一挺捷克轻机枪,[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斜在树干上朝日军方向一阵猛扫,赵半括也被感染了情绪,和他并肩站着,也端着枪开始扫射。一梭子弹刚刚打完,他却忽然感觉一阵大力从背上传来,差点跌下树去,下意识准备端枪回射,却看见廖国仁凶神恶煞的脸。原来是廖国仁看他打得太投入,直接踹了一脚,急促地骂道:“妈的,快给我下去!”

赵半括回过神来,队长明明说不能恋战,那个大个子显然是担当了断后任务,自己凑什么热闹啊。他赶紧从树上出溜下去,一看却心说糟糕,原来刚刚自己晚了那么几秒,前面的人已经隐到林子里了,雨点打得灌木都在晃,不知道到底往哪儿撤的。

第一季第三章反扑

他站起来犹豫地看了看四周,正不知道往那边冲,一边的灌木丛里探出一个人,拉住他的胳膊,他扭头一看,正是那位“神枪手”,他凶狠地瞪着眼睛朝赵半括低吼了一句:“这边!”

说着赵半括被他紧拽着,快步朝树林的一侧跑去。

猛跑了一阵,身后的枪声小了很多,赵半括这才有空回头看,发现队长廖国仁就跟在他身后,正朝他摆手,示意别停下来。

赵半括回过头继续猛跑,一直跟着前边的队员跑到天色微明雨势变小,才听到廖队长叫了一声停。

赵半括再次回头,看到负责掩护的大个子也跟在后面不远处,随即放下心来。这时廖国仁喘着粗气开口迅速吩咐着任务:“大牛,你跟国舅爷去后边警戒,刀子,去把来时的痕迹掩盖一下,最好再做几个幌子,别让那帮日本鬼子看出咱们的行进路线。”

大个子答应了一声,赵半括听到自己身边那个被叫做国舅爷的神枪手也答应了一声,跟着一起往后边走去,小刀子也从一旁朝远处绕了回去。

其他人原地休息,一群人都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坐下来就瘫了。这时候赵半括才有时间喘着气,好奇地问道:“奶奶的,这走了几天人影都没看到,怎么这一碰就是那么一大群小日本?”

一个哥们儿回头看着跑来的方向,摇摇头道:“看那些日本鬼子的火力分布,人数应该不多,二三十个顶天了,估计是巡逻落单的日本小分队。这么大一个森林,这么几十个人的两支小分队,居然就能撞到一起,操,果然咱们是天生的冤家。”

“你们有没看到他们的军装。”另外一个兵蹲着用地上的水抹着脸,“我操,比我们还狼狈,这帮鬼子肯定是尾随第四军,在这里搜索第四军的残军回去套情报的,可能刚从林子里退出来。”

“这么大的雨你都看得清楚?”赵半括半信半疑。

“不是那小子看得清楚,是你经验不够,菜头。”另一边有个老头子哂笑。

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做菜头,赵半括哭笑不得,只好哼了一声。廖国仁走过来朝赵半括的屁股又踹了一脚:“你哼个屁,他说得对,下次你再给老子磨磨蹭蹭的,我就把你扔到河里喂鳄鱼。”

旁边的人一阵哄笑,赵半括一阵发窘,也不好说什么。以前和日本鬼子大规模会战时,他的反应并不慢,也干死过不少鬼子,但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执行特种任务的小分队。之前这种突然的遭遇战,确实和大规模对战冲杀很不一样,从打响第一枪到他们撤离战区,无论是交火还是撤退,都是电光石火间的决定,根本就没有时间给他去思考。他一直还是以原来作战方式的思维来行动,而看来其他人早就完全习惯这种战斗方式,已经完全是一种本能了。

笑了没几秒,廖国仁一个手势就让他们都住嘴了,虽然雨声还是很大,应该能遮住他们的声音,但是刚刚发生过突然遭遇,这种情况下还是得谨慎一点。大家也都没什么精神继续调笑,都或坐或躺在雨水里回复体力。过了一会儿,那个叫大牛的大个子,被称为国舅爷的狙击手,还有小刀子三人都分别潜了回来。

大牛大咧咧地说道:“队长,后面没有追兵。”曹国舅也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

廖国仁把目光转向小刀子,小刀子报告道:“队长,鬼子就在后面暂时休整,离我们不到两公里,肯定是想继续追着我们撵。我做了个套把他们往北引,天亮前他们肯定发现不了,我们趁这当口往西边撤,应该很快能甩掉他们。”

廖国仁看了看他,忽然露出淡淡的笑意,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个栗暴:“撤?撤个屁!谁说老子要撤?”

“不撤?”小刀子个子不高,脑袋上被拍了一下却一点儿不恼,只是对队长的回答有些不明所以。其他人反应差不多,都吃惊地看向廖国仁,大牛就嘟囔起来:“不撤我们干吗?等着小日本追上来啊?”

“没听过《说唐》吗?谁知道罗成的绝技是什么?”廖国仁问道。

“回马枪。”有个人在队伍里淡淡道,是个长头发的青年。赵半括暗想,这家伙肯定是个刺儿头,军队里把头发留到肩膀这么长的家伙,一定是那种让教官都头痛的特立独行的人物。

大家这时听到“回马枪”三个字,都面面相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不过瞬间又换回疑惑询问的表情。

还是大牛这个直肠子开口问出大家的疑问:“可小日本比我们人多啊。”

“你们是什么人,用的是什么枪,论人数我们以一敌二,论单兵火力,咱们是他们的六倍,还不够富裕?二十几个筋疲力尽的小日本,好意思被他们撵着跑?而且小日本追了咱们的人这么久,早就习惯了这种屠杀似的追杀,绝对想不到会有队伍敢反扑。”廖国仁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帮人到过这里。”

所有人都不做声了,赵半括立即明白了廖国仁的意思,很坚决地拉上了枪栓,同时又是一阵枪栓上膛声。大牛挺起胸膛道:“队长,你说吧,怎么打?”

廖国仁冷笑了一声,拍了拍汤普森冲锋枪:“怎么打?乱打!”

第一季第四章歼灭战

廖国仁是对的,日本人完全没有想到,这十个人的小分队好不容易逃出包围圈,竟然还会潜回来。那帮鬼子已经被这场遭遇战弄得精疲力尽,这时都坐在树下休息。因为之前交火没多久就结束,然后赵半括一队人迅速撤离,给日本人造成了这么一个印象,那就是对方虽然火力不错,但人数相差太多,所以迫不得已下选择了逃离。于是他们准备短时间休整后再进行追击,因此防御警备降到了最低,只是派了两个斥候在不远处例行公事进行戒备。

小刀子显出了他作为侦察兵强悍的一面,赵半括眼看着这人利用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低身潜过去,速度极快地接近左边的警哨,那个日本兵显然很是疲惫,正靠着树休息,被小刀子一匕首抹在脖子上,瞬间就毫无动静地瘫倒在地上。

相隔二十米远的另一个斥候在几秒钟后发现了异常,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猛然向后飞去。国舅爷的枪法果然没说的。

随后的事情出乎意料的简单,在日本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廖国仁等四个队员迅速切入日军休整地周围十几米的射程内,四个方向同时开火,后边的赵半括等人紧跟其后甩出五六发手榴弹,子弹和爆炸立即包裹了那帮鬼子。在这种不需要瞄准的扫射状态下,廖国仁的乱打战术完全成功,汤普森冲锋枪的火力连续性被发挥到了极致。

密集的子弹在一分钟内全部扫进了鬼子的休息圈里,大半鬼子几乎没能有任何反抗动作就被扫倒,一时间血雾飞腾,惨叫声掺杂着肢体的断裂声混在了一起,惨烈得就想修罗场。一些运气好的窜出包围圈的鬼子,也被曹国舅在另外一个方向轻松得点掉。

整场战斗总共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几乎乏善可陈,简直可以说是一场屠杀,但赵半括知道,这只是假象。刚才的扫射,如果有个人火力压制有漏洞,小日本立即就会像昨晚那样找到机会隐蔽伺机反击,结果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很可能会有伤亡出现。想到这里,赵半括心里一亮,看来队里和他一起负责火力压制的家伙,要不就是运气出奇的好,要不就他娘的都是用这种冲锋枪的老手。这让他之前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点,也明白了廖国仁那么有信心的原因。

打扫战场后,一共拖出了二十四具尸体,没死透的全部点毙,本来就是小部队的任务,没有多余的药品和人员来照顾俘虏,加上去年大溃败以来,所有人对小日本都憋着怨气,没心情琢磨什么战俘协定。

三十四支步枪退掉子弹架在一起,所有鬼子的干粮和物品都被陆续清理出来,堆了一堆,干粮袋大部分空着,看样子这群鬼子确实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曹国舅发现了一包还有剩的日本烟,没多说什么就点起来抽着,美国烟不好抽,日本烟一般在军里是抢手货,不过这会没人和他争,一个狙击手关键时刻顶五个人,指不定交火的时候他就救过你不止一次,没人会在这种事上发傻,那是人家应得的。

走了这么长的路,终于和鬼子干了一架,而且还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速战速赢,队里的气氛一下就活跃了起来,大家开始说笑看着鬼子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赵半括也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似乎雨都变得清爽起来。他对小鬼子的东西不太感兴趣,在国内打的时候,小日本的单兵素质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三八大盖和他们的中正步枪,刨去一些精度上的问题,单论威力其实都查不了多少,唯一的区别就是刺刀的长度。但即使是这样,小日本的一个大队还是能拼过多他们好几倍的人。他曾经一度想搞到一支三八大盖看看里面是否有什么机关,能让鬼子打得那么准,但搞到之后才发现,小日本的战斗力并非来自于他们的武器,而是来自他们本身。

战斗力的最大差别终究还是落在人身上,所以,战利品最多是纪念品,或者寄回去给家乡的家里人换点粮食,而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牵挂的人来说,那些东西只能增加负重,其他什么作用也没有。

看着大牛试猜那些皮具和药品的用处,赵半括抱着枪蹲到了一边。这是早先说他菜头的队员走过来,和他坐到了一起,赵半括看着他似乎有些面熟,正在记忆力搜索,这位却先开了口:“昨晚多亏了兄弟,要不然我这条老命就扔那树上了,多谢多谢!”

赵半括一下想了起来,莫非半大老头就是昨天晚上枪挂树上的傻大兵?战场上这种救人的事太多,他不置可否摆摆手,没觉得自己多伟大,倒是这人的客套多少让他有些不适应。

两人正谦虚着,对面的那个长发青年却突然卡着他们,面色诡异地嘿嘿笑了起来。赵半括有些奇怪,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露出询问的神色,长发青年开口朝他喊:“菜头,离他远点,小心你屁眼开花。”

赵半括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正在想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身边的半大老头倒是迅速接口,懒洋洋的朝长发青年回骂道:”你妈的,这么大的雨都没凉掉你的脾气,你管个屁闲事?“”老子就是看不惯你这兔爷,放着那么多娘们你不搞,他娘的就盯着爷们屁股,你恶心不恶心?”

听到这话的人全都意味深长地笑了,赵半括这才反应过来,那小老头模样的队员却也不生气,笑了起来,没好气地骂道:“屌你妈的,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屌男人了,老子纯爷们,胯下三尺钢枪,不见娘们不上膛,你他娘的要再敢挤兑我,老子弄服药给你嚼嚼,让你上下两杆枪都举不起来。”

“你个老草包,老子才不信你那么神,你要不是蒙古大夫,能被从腾冲调到这儿来?你的药留着喂狗去,老子死球都不会吃!”

赵半括听着这两人对骂,慢慢听出了点门道。他旁边的这位半大老头是个军医,而对面的长毛,听口音应该是四川人。看样子,这四川人对这军医的医术很是有些意见。可能是自己的职业能力被质疑,这军医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起来,像是真要发火的样子。赵半括赶紧打圆场,说道:“什么吃药不吃药的,刚打完胜仗,别他妈的说些不吉利的。”

那长发青年一脸坏笑地看着军医,好像还想继续说什么,忽然一边有人呼喝了一声。大家转头,发现正在掩埋尸体的小刀子示意他们过去,可能是让他们帮忙。

长发青年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走了过去,军医骂了一声,也站了起来,赵半括搞不清楚什么状况,莫名其妙地也跟了上去。

过去一看,小刀子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具鬼子的尸体,脸色很奇怪。

“什么玩意?”军医劈头就问,“死人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是个娘们,不会小日本也兴代父从军这一套吧?”

赵半括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军医老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更加觉得他那张老想的脸很猥琐。没人搭理军医,大家专心地看着小刀子手里拿着铲子,小心翼翼地往一具尸体下面插进去,然后用力抬了抬,尸体稍微抬离地面,接着示意他们看。

赵半括蹲下去,一下就发现尸体的下面,压着一只公文包大小的铁盒子。

“这是什么?”他问道。

“好像是公文箱。”小刀子道。

“公文箱?”赵半括顿了一下,立即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长毛立刻激动起来:“小日本的公文箱,我操,这里面不会有什么文件吧?那咱们可立功了。”说着他想把尸体翻开,把盒子拿出来,可刚探身下去,就被小刀子铁钳一样的手抓住肩膀掰了回来。

“别乱动,你再看看盒子下面。”小刀子冷冷道。

长毛莫名其妙,但看小刀子脸色不善,于是没说话再一次趴下去仔细看,在小刀子手电的指引下,赵半括发现那盒子的下面,还压着一只黑色的圆盘。

这东西太熟悉不过了,条件反射地,大家都立即往后缩了一步:“地雷!”

“这小日本中弹之后,拉开了地雷的保险,把自己的尸体和盒子一起压在了地雷上。只要有人一动尸体——”小刀子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

这家伙也真够阴的,亏得是你,要是长毛,估计这时候已经变成血片漫天飘了。军医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挤着眼睛看着长发青年。联系到刚才他们时间的不对付,赵半括心想肯定这两人有什么过节,不过军医这次倒也没说错,幸亏小刀子这么谨慎,长发青年看起来也不像心细的人。

“你错了,他不是想阴我们。”小刀子慢慢把铲子抽出来,看着他们,“这小日本是想在临死前炸掉这只盒子。”

第一季第五章战利品

这句话说出来,几个人都沉默了,感觉他们都在脑子里舒缓后怕的情绪。长毛深深地出了口气,呆呆地看着尸体,猛地呸了一口:“操,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刀子点了点头,长发青年马上显得很开心,四川话都冒出来了:”那兄弟几个是该遭走运噻,随便打老一拨鬼子,居然还有粑和给我们捡,这下肯定有大洋发了。“”拿出来才有大洋。“小刀子说完,直直看着长发青年。

长发青年吹了声口哨,显得有些得意:”别看我,老子晓得你的意思。”说完看了看四周,“队长呢?”

“他在前面看地形。”小刀子淡淡道,“你不用请示他,这东西和咱们的任务没关系,我跟了他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他会觉得为这东西冒风险不值得。”

赵半括抬头看了一眼,廖国仁和大牛果然不在队伍里。

长发青年呸了一口:“他有美国毛子的美元养着,老子可惦记着立功的大洋,刀子给我把手,其他人全部给我退开,这钱你们赚不了。”说着从手腕上捋下皮筋扎起自己的头发。

赵半括看到小刀子二话没说趴到地下,拔出匕首,长发青年随着活动了一下手指也凑了上去,忽然感觉不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刚想阻止,军医拉着他退到远处,满脸轻松地说道:“没事,这长毛虽然嘴贱,但是手稳,他手上拆掉的地雷堆在一起,能从怒江这边堆成个地雷桥连到河那头,这种普通的雷擤个鼻涕的工夫就搞定了,而且立了功咱们都有份,这种好事在别的地方没处找去。”

赵半括说拆成了是立功,要是出了事,连累起来也是不含糊的。而且对于长发青年是拆弹高手这件事他还是接受不了,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完全不像啊!回头看着军医老头笑得一脸贱样,转念一想,说不定长毛真出事老头心里还偷着乐呢。

赵半括明白在战场上,立功只是生存的副产品,要做的一切首先是保证自己能活下来,如果活下来等同于立功最好,如果不是,千万不要强求。要是带着立功的目的去打仗,没有老天爷罩着,十有八九永垂不朽。于是他挣脱了军医,质疑道:“队长不在,擅自决定那是犯了军规,出了事你们他妈的想挨崩啊?”

话还没说完,远处火光一闪,同时一声巨响,一股冲击波夹着泥沙当头甩过来,赵半括就看见两个人影在泥沙气流中飞了起来,被掀翻到一边,更远处不明就里的人立刻卧倒,以为被偷袭了,顿时响起一片拉枪栓的声音。

赵半括心里又着急又生气,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看到小刀子和长发青年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朝他们走来,两个人满脸是泥,长发青年一般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兴奋地把铁盒子扔到他脚边:“看看里面是什么玩意,值不值三十块大洋。”

“我操,你手脚太快了。”赵半括拍着身上的泥大骂,“他妈的不会打个招呼啊?”

“是不是男人?点个炮仗就唧唧歪歪的。”长发青年一脸无所谓地点起烟,“快快快,别跟个娘们似的,看看是什么玩意。“

赵半括咽了口唾沫,这是单兵地雷,虽然威力有限,可这长毛这种玩法也实在太冒险了。

其他人一看是爆炸,都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开始骂街,还有的围了过来,看赵半括他们在搞什么花样。

赵半括把盒子搬到篝火边上,那是只军绿色的盒子,大概有半只行军包那么大,全部都是铁皮,没有任何装饰,一看就知道是军用制品。但奇怪的是,这盒子一看就与众不同,因为它看上去特别结实,而且非常重。这显然不是一般行军使用的盒子。最奇怪的是,盒子上面有无数的凹陷,表面的绿漆斑斑驳驳,像被人用石头砸过一样,这些砸痕都集中在盒子的接合处,有些地方砸得特别严重,惨不忍睹。”看样子有人想把这盒子砸开,但没成功。“赵半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我靠,这该不会也是地雷吧,长毛你他娘的别害死我们!“军医神色紧张地看着盒子,一副吃不准的样子。”不可能,老子拆了无数地雷,没见过这样的,肯定没那功能。“长发青年说着伸脚使劲踢了一下盒子,几个人立即后退。他看到周围的人一副谨慎的样子,脸上顿时浮现不屑,伸手整理刚刚被炸飞时弄乱的头发,骂道:”格老子的,这帮龟儿子,老子打仗这么多年,这都不信我。“

这时赵半括端详了半天,发现盒子的底部中央有个钢印,但是已经有些变形,有点看不清楚,打起手电仔细照,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钢印上面敲的不是日文,竟然是英文字母:U.S。

"我操,这是美国人的东西。”

赵半括把盒子又仔细看了几边,上面的英文确认无误,确实是U.S。

“小鬼子怎么会有美国人的东西?”军医奇怪道。

“看来这可能是小日本的战利品。”长毛有点泄气,“这群鬼子和美国毛子交过火,从美国毛子那儿缴获过来的。”

“怎么可能,这儿哪有美国毛子,有也只有印度阿三。”一个戴眼镜的人摇头道。

“管他妈那么多干嘛,大爷为了这东西吃了一嘴沙,快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这么沉应该不会是空的,大洋看来是跑不了了。”长毛催促道。

赵半括翻着盒子找锁扭,可找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扣住的地方。小刀子过来把盒子按住,摸了摸上面那些被砸的痕迹::“没用的,这些痕迹应该就是日本人砸的,他们也想把这东西打开,但是没有成功。”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把盒子表面用力捅了两下,果然留下了类似的痕迹。

长毛不信邪,先贴着盒子听了一下,然后拿起来,走到一边的石头堆里猛砸,砸得火星四溅屁股冒烟,然而盒子结实得像实心铁陀子一样,根本没有裂开的迹象。

“操,美国人的盒子就是结实,扔炮膛里估计能当炮弹使。”长毛说着就提起他的冲锋枪,对左右道:“走开点,小心跳弹,老子就不信这东西还不怕子弹。”

话没说完,林子传来一声喝骂,接着大牛和廖国仁从黑暗中钻出来,立即就问:“刚才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炸了?“

赵半括刚想说话,长毛笑着迎了上去,”队长,没事没事,有个小日本在身下埋了个地雷,我帮刀子埋尸体的时候没注意就炸了,还好我反应快一下扑倒。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厚福,这一炸结果有了新发现。您看,炸出来这么个盒子,像是小日本埋在土里的。“说着就把那盒子递过去了,转身的时候对赵半括打了个眼色,做了一个威胁的手势,意思是他要敢说出来就做了他。

赵半括心中暗火,忍住没发作,廖国仁本来看了眼长毛,好像想训话,转眼看到那盒子,脸色忽然变了。

大家看廖国仁面色如此难看,一时间都没再说话,然后他蹲下来,摸着盒子的表面仔细看了看,面色更加苍白了。

军医仗着资历深,开口试探道:”队长,菜头说这是美国人的东西,是真的吗?“

廖国仁没理他,往四处看看:”刀子呢?“

小刀子凑了过来,廖国仁从他那里接过一把匕首,刃口划进盒子的缝隙里,顺着开始探。很快廖国仁发现了什么,用刀刃小心翼翼地拨动了一下,竟然有铁丝从缝隙里被拨了出来。

廖国仁用力一拉铁丝,里面立即传来发条转动的声音。接着啪啪两声闷响,盒子打开了。

第一季第六章乱麻

大家一阵骚动,互相看着对方,脸上都显现出狐疑不解的神色,又一起看向廖国仁,却见他脸色更加的凝重。廖国仁缓缓把箱盖翻开,里面出现了一套地图绘制器械,还有两份类似文件的东西。随着廖国仁展开文件的动作,赵半括看到有一份文件是非常精细的地图,上面全是英文。另外那份写着很多应该是英文字母的符号。

廖国仁扫了一眼,看样子像是松了口气,好像他之前以为会是其他东西。他把那张符号纸收起来,把地图摊开,大家立刻就看出,那是胡康河谷的地图。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色的铅笔记录着非常多的东西,最显眼的,是一条弯曲的红线,横贯过野人山。但是,赵半括很快发现,这张地图,和以往的地图有很大的不同。

"这是什么图?怎么看着这么怪?“大牛提出了疑问。”我不太清楚。“廖国仁摸着那条红线,皱着眉头,”这应该是路线图,记录丛林的路线,但是,我看不懂为什么这条线路没头没尾巴,像是从中间开始画的。“

赵半括倒是能看懂地图,但是廖国仁这么说他却有点听不明白,而廖国仁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接对着四周道:“王思耄呢?”

“在!”刚才那个戴眼镜的人点头。”给总部发电报,把情况告诉他们,要求他们立刻回复怎么处理。“廖国仁提着盒子站起来。

长毛马上急了:”队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可是老子弄来的,你可不能吞功啊。“”这是美国人的地图盒,是美国毛子绘制侦查标记用的,没什么价值,你有个屁的功劳。“廖国仁冷着脸。

长毛愣了,隔了半响骂了声娘,恶狠狠地看着小刀子。小刀子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顺手接过了廖国仁手里的匕首。”这玩意怎么会在小日本手里?“军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队长,难道这野人山里,有美国人的队伍?“

廖国仁没说话,深沉地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远处森林的深处。

因为要等军部的电报,所有人原地休息,天没多久大亮了,早先警戒的人也换了岗。

这次的事情十分奇怪,本该睡觉的人也睡不着,少有地聚在一起讨论。赵半括没有参加,他很清楚,最有可能得是,美国毛子瞒着远征军军部,派遣了一只队伍进入了胡康河谷,结果点背地碰到了这帮鬼子,因为某种原因吃了大亏,于是地图被小日本缴获了。

美国毛子到山里来干什么?这儿又不是他们的战区。

电报迟迟不来,赵半括不知道军部正在作怎么样的决策,野人山的丛林实在太诡异了,如果可能得话,他宁愿回去在正面战场和日本鬼子搏杀,也不太想在这里纠缠。

一直以来,他们进入丛林的目的就不明确,按常理说,在这么广阔的原始丛林里,两只队伍偶遇的机会实在是微小,昨天他们和日本人的遭遇战,打得十分混乱,看似是偶然发生的,但总觉得其中有一点问题。如果这是一种偶然下的必然,那么,昨天他们的遭遇意味着什么呢?是否意味着,这群日本鬼子和他们行进的是同一条路线?

这就代表着,接下来的路,还会不可避免地遇到日军。这两次战斗他们表现得很出色,但接下来还会有这样的运气吗?另外,如果真有美国的分队曾经来过这里,是否也有可能会碰见他们?

中国人,美国人,日本人。真是一团乱麻。

赵半括看看远处亮起的晨曦,心说如果这里面真有某种联系,那这林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吸引几方的人冒着危险深入丛林?难道说,是第五军撤退的时候,在这座林子里发现了什么?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不祥预感笼罩着赵半括,那不是死亡的气息,作为一名杀人无数的老兵,他早已默认自己即将面临死亡,能看到每一天升起的太阳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奖励,这种不详的感觉不关乎他的生死,关乎的是其他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到了中午,赵半括已经又睡了一觉,军部的电文还是没有下来。那个叫王思耄的四眼通信员一直在发报机前等着,廖国仁有点焦虑地站在边上,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着其他人都醒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睡过,长毛还在和军医骂骂咧咧,大概意思是本来还以为真有大洋拿,没想到被小刀子耍了,这小子讲话不准以后千万不能听他的。

小刀子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理会,闷头找了几颗菠萝蜜,切了只有分发给大家,看赵半括醒了,用匕首插起一块就甩给他。野生的菠萝蜜甜的发腻,吃了几个礼拜行军粮,这东西确实解乏。

快到傍晚的时候,电报机才有了回报的声音,所有人本来表面上都各做各的事,对电报漠不关心,但收报的声音一响,却都三三两两围了过去。

廖国仁看着那张不算太长的电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几遍,然后把它丢到篝火里。长毛急切地询问到底军部发回什么命令,他的猴急样让赵半括心里暗笑,看得出这位对那三十块大洋还怀有最后的希望。

廖国仁不耐烦道:“美国毛子那什么也查不出来,他们说没有任何部队往野人山派过人,他们要我们把地图带回去检查。”干,回去,回哪,印度?“长毛骂了一声,不过其他几个人却几乎笑了起来,兰姆伽比这儿好一百倍,能回去当然是个不错的结果。

廖国仁板着脸:”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们转道腾冲,往北过怒江,把东西交出去后再回来。“”疯了!“大牛嚷嚷起来,”老子不去,那边是日本人的地盘,枪毙老子也不去。“”队长,“小刀子也淡淡道,”我觉得咱们没必要为张纸那么拼命。“

廖国仁看着他们:”对,咱们上峰也这么想。所以军部下了密文。“他翻出那张盒子里找来的地图,”军部要我们去看看地图上红线指示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看看美国鬼子到底在野人山搞什么鬼。“

赵半括听了这句话,下意识地觉着奇怪。本来小分队的任务他就不清楚,这倒好解释,任务极其重要,所以密级很高。但这样重要的任务显然还没有执行完,却因为一张地图临时变更或者说取消掉,情理上怎么也说不过去,怎么都透着一股蹊跷。

不过赵半括毕竟不是大牛那样的直肠子性格,这些想法只是闷在心里,神情上也没有表露出来。

用赵半括他们自己的地图,和美国毛子的线路图对比,那条红线离他们最近的那一端,最起码还有十公里的路。

那个地方,在赵半括的地图上是一片空白,连基本的地形陡没有,而在野人山外沿,那些已经被远征军侦查过的区域里,两份地图的标示也很不相同。美国毛子的地图上,标示着一条他们自己地图上没有的小河。不知道哪一方出了错误。

地图混乱,这让赵半括预见到,后头的路肯定会越来越难走,相比起来,原来的任务也不见得轻松。当兵的,走路行军这种活,就是想偷懒也偷不到那里去。

改变任务的事算是没了商量,顶着一脑门子的疑问,赵半括和其他人在队长和小刀子的探路指引下,沿着地图上那条神秘的红线,慢慢朝野人山的深处扎了进去。

没有人知道,他们正在走向的,是一场噩梦,而且,是一场他们无法理解的噩梦。

第一季第七章宽河

因为之前那场仗打得实在痛快,这批人互相熟络了一点,特别是军医,好像真的看上赵半括一样,一路上和他东拉西扯,虽然让他很不耐烦,但也间接了解了不少队员的情况。

除了那个探路的尖兵小刀子之外,队员都来自新三十八师。这帮人都是一个月前才被师部选在一起的,互相间并不太熟悉,赵半括最后一个入队,可能是因为有什么原因临时补缺。其他人都在兰伽姆合训了一周,所以稍微有点交情,但是也不深。

最早在灌木丛里等赵半括的曹国舅,本名叫做曹正兑,是个狙击手,因为枪法好,平时牛得要命,除了队长外什么人都看不上眼。

探路尖兵是个孤儿,缅甸和中国的混血,被缅甸当地的土著人养大,后来日军侵缅,养父母被杀害,所以就投了军。他本来是第五军某师游击支队的,大溃败时和自己的部队走散了,这才辗转到了新三十八师。可能是因为熟悉野人山地形,才被征召进了小分队,担当了探路尖兵的重任。从他的话里话外,可以听出廖国仁是他的老上级,因此廖国仁本身可能之前也是游击支队专门负责特种任务的。

四眼通信员王思耄年纪不大,据说是师部直接下来的,懂发报密码和英文,因为是知识分子所以和其他人都有点距离,军医又犯贱喜欢去调侃他,所以长毛总说军医是看上人家了。王思耄不拿枪的时候书生气很足,打起仗来却非常手辣,枪毙俘虏,就算是伤员也不带犹豫的,所以虽然看上去是一个面皮白净的读书人,也没人欺负他。用长毛的话说,正常的读书人第一次冲锋的时候就死了,活下来的都是疯子,千万别碰。

至于那个大牛,名字叫商怀,听上去很斯文,为人却一点也不斯文。东北人,脾气大得很,稍不顺心就日爹操娘,不过脾气大力气也大,又赶上部队的军粮养人,把这家伙吃得像牛一样壮,据说小口径的手枪打在他身上跟玩似的,摆弄起来重型武器绝对是一把好手,执行掩护任务绝对没说的。

说起来那个长毛,叫做游京。还真是个爆破手。前年在腾冲待命的时候,他因为得[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痢疾被军医治得死去活来,所以总是有事没事找军医麻烦。军医说到他时极其不屑,可能是彼此脾气很不对路的原因。长毛好像也是抽调过来的,军医不太清楚他之前的身份,甚至连他是因为犯事被贬,还是因为牛逼被特选进来的都拿不准。

还有一个彝族的哈桑,叫什么什么古斯卡,平时不怎么说话,整天板着个脸,队里的人除了队长之外几乎没人和他搭腔。姓名和身份都不详,可以说是古怪得很。

剩下一黑鬼,半瘦不胖的,都喊他草三。军医说那家伙看着不起眼,但绝对不好惹,因为据说跟军部的某个头头有亲戚关系,参加进这次任务里,可能就是想混点资历好往上爬。不过军医说这人虽然后台硬,但为人低调,平时只知道打仗和吃饭,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主儿。

不能省略的是军医,听说以前跟着战地医院在腾冲干过勤务兵和医务官,后来犯了点小错误,才被贬到了前线连队。至于是什么错误,赵半括问他他只是笑笑就不再提了。

一通胡侃,赵半括了解到身边的这帮人单论起来个个都有两把刷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让这帮爷们听话又顺利地并到一只队伍里,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廖国仁不是软硬不吃的狠角色,这队伍根本没法带。

接下来的这段路虽然枯燥,但大家都很谨慎,这不光是担心遇到日本人。在野人山这种原始森林里穿行,除了要防备各种各样的小虫叮咬,野兽侵袭,还要时刻小心那些散在脚下的虚土泥沼,稍不注意踩过去,就可能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掉。所以大家都尽量避免落单,前脚压后脚地依次行进,遇到稍微松软的草地就直接绕过去。这么谨慎地走走绕绕,站站停停,一直走到太阳快下山,他们才看到眼前的森林变得空旷起来。

赵半括听到了一阵流水声,走前两步,一条五六米宽的河极其壮观地横在了面前。湍急的流水冲刷着岸边的草木,上游的杂木烂草挤在河床里,看得出这几天的大雨是造成河面变宽的主要原因。

赵半括看了看廖国仁一眼,那张古怪得地图还真不是乱写的,他们自己的地图上没有这条河,美国人的地图上有,说明这条河是这一年的时间里形成的。在水系极度发达的胡康河谷,雨季多出一条河再正常不过,这也说明,这张地图的所有者在近期通过了这条河流,至少是在雨季形成之后。

看着这条河,大家有点傻眼,后来想了很多办法,比如游过去,但是很快被否决了,最后王思耄建议道:“队长,扎筏子吗?”

廖国仁没答话,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河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思耄又问了一声,他才默默摇了摇头:“不行,这儿可能有鳄鱼。”

缅甸鳄是一种非常恐怖的动物,中日两军在缅甸死在鳄鱼嘴里的不计其数,所以在缅甸,只要是河流附近就几乎没有洗澡一说,就是打水也会先向水里扫射几梭子。更吓人的是,缅甸鳄并不单单在河里偷袭,还经常能上岸袭击人类。深山老林里的鳄鱼,谁知道会有多凶恶。

一直沉默的古斯卡这时候开口了:“队长,你看现在的这种水速,即使那些有那些东西也都被冲到了下游,除了岸边的水坑草塘里可能还有一个半个外,我们站脚的这一片区域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上过岸的痕迹。

这番话说得也有道理,但是廖国仁没有说什么,只是挥手示意大家跟着走了几步,找到一块干爽的地方,开始拿出美国人的地图查看,然后掏出指北针比对了一下方向,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道:”奇怪,这张地图上显示,顺着河边朝上游走,有一座桥。“

赵半括顿时疑惑了,这里可是原始森林,这么可能有人在这里架桥?其他人也都露出一种不太相信的表情。长发捋了捋头发,嘲笑道:”这是他奶奶的鬼扯吧,有桥?那咱们不如再在地图上仔细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洗热水澡用的窑子呢。“”图上既然标出了这里有河,说明他们确实来过,应该是正确的,去看看再说。“廖国仁看了看长毛,说完就朝前走去。

第一季第八章过河

沿着河走了不到五里路后,队员们对桥的疑惑变成了惊叹。原来真得有“桥”,但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种,而是一棵原本长在河边的大树,这时很巧地横倒在河岸两侧,树干离水面只有不到五十公分,但显然足够人过去。大树的树冠在他们这边,根部在另一边,可以看到树根那里一片黝黑。从功能上说它是座桥也不完全正确,而且一看就知道,大树的根部有明显的爆破痕迹,很显然,之前曾经有人从河对面过来。

军医看了半天,惊叹道:“我操,还有这招。”然后转头看向长毛,嬉皮笑脸说道:“队长啊,你在地图上找找,说不定还真的能找到窑子呢。”

赵半括几个人已经习惯他和长毛一有机会就挤兑,又忍不住得已经哈哈笑了起来。

长毛倒像完全没有听到军医的酸话,表情少有的严肃,说:“老草包你少他妈的扯别的,还有,这是定向爆破,不是小爷我没想到这办法,只是咱们没这设备,要不老子也行。”

总之看到这棵横在河上的大树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冒险从河里膛了,这种山洪一样的水流,直接膛等于找死。至于扎筏子,虽然他们能搞定,但要让十个人安全过去的筏子,砍树制作什么的太麻烦了。

小刀子作为侦察兵,理所当然地头一个走向树桥,先踏上了一只脚,使劲踩了踩。那棵大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非常粗大结实,小刀子用力踩过只是轻轻颤了颤。一试之下,看来这树桥没有问题,小刀子站了上去,回身打了手势招呼大家过河,但是没想到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忽然”砰“的一声,猛然间一颗子弹从他们身后的树林里钻了出来,钉到了小刀子脚下的树干上,古旧的树皮立刻炸开了一团木屑。

这忽如其来的一惊,立刻让小刀子一个趔趄,同时又是几声枪响,也不知道小刀子是被击中还是没有站稳,或者是他选择了就地隐蔽,总之晃了一下他就朝河里栽去,身影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这时桥上同时又出现了几个子弹打出的洞,队员们也都反应了过来。赵半括看着木花飞溅,子弹呼啸着乱飞,心中忽然哭笑不得。妈的运气这种东西真的不能说,之前还觉得偷袭鬼子那场遭遇战爽得不行,现在风水轮流转,看来是被另外一伙鬼子盯上了。赵半括下意识地卧倒,身边已经响起了枪声,侧眼一瞟,看到大牛已经半跪着端着机关枪顺势朝子弹的来向开了火,这和刚刚日本人偷袭小刀子时子弹打在树上的声音不同,重机枪一阵扫射下,只听到砰砰的树木碎裂声,很快,一阵叽里咕噜的咆哮夹杂着从树林里传了过来。

果然是日本鬼子!一帮人都找好了掩体,纷纷朝鬼子的喊叫方向扣动扳机。廖国仁没有丝毫犹豫,命令王思耄寻找小刀子,嘴上又嘱咐道:”也别忘了小鬼子,看准了再打,敌人数量不明,别浪费子弹!“

赵半括靠在一棵大树后,稍微安了下心,感到头顶的子弹嗖嗖乱飞。他边深呼吸边注意听着战场上的声音,毕竟是老兵,一听之下就感到似乎不对,对方这次用的不是步枪,竟然也是连发武器。正想着,一声嗖鸣从头顶传过来,附近的军医顿时大叫道:”小心,这帮鬼子有掷弹筒!“

赵半括的心沉了下去,这句话传递出的信息其实很多,而且都很要命。

掷弹筒是超轻型迫击炮,口径在50MM以下,可以单兵携带。除了可以发射专用的榴弹外,还可以发射手榴弹,射程能达到两百米。对于赵半括他们这种人数很少的小分队来说,绝对算是非常有压迫性的重型武器了。而这支日军队伍带有掷弹筒编制,说明人数不会太少,至少应该有二十人,这也是他们队伍人数的一倍。最不利的是他们属于卒不及防下被偷袭,处于下风,虽然大家反应很快,但也很难在阵地战中获得什么优势了。

脑子只是一瞬间转过了这些念头,要命的手榴弹就已经到了。掷弹在树林中落下,弹跳几下后蹦到了队员们的藏身处附近炸开了花。一时间烟雾弥漫,碎片飞溅,弄得一帮人都抬不起头,混乱中也不知道有人受伤没有。赵半括双臂死死护住头贴在地上,就算这样,也被震得耳膜生疼,满嘴都是泥,等气浪刚刚过去,头还没抬起来,紧接着又是一颗掷弹炸开,嘴里的泥还没吐干净,又被炸进去不少。

大牛这时也被压制在一棵树后,抱着机枪大怒,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吼道:”曹国舅,你他娘吃白饭的,快把那要命的玩意给我端掉!“

曹国舅趴在另一边的树后,端着枪正瞄着远方,身子纹丝不动,闭着一只眼,显然在努力锁定目标。听到大牛的喝骂,他呸了一口,把枪口移动了一下,保持瞄准的姿态,喊道:”随便谁,掩护我两秒钟。“

大牛骂了一声:”你说的!“说完对赵半括他们吼:”掩护国舅爷,手榴弹别他娘留着了。“几个人立即会意,大牛以点头为倒计时,3,2,1,同时从树后闪出,机枪和手榴弹反击过去,那边的枪声顿时被压制住了。

几乎是同一秒,曹国舅以极快的速度一个侧翻,完全无视迎面而来的子弹,非常迅速地恢复卧地瞄准的姿势,瞬间连开两枪,子弹穿过无数的灌木,打在了掷弹筒上,筒身被击中,爆出漫天的火花,立即就报废了。几乎是同时,曹国舅已经又迅速滚回了树后。赵半括在斜后方,清楚地看到曹国舅左边肩膀上的衣服裂开了一道口子,热气腾腾地冒出白眼,显然是刚刚被日军的流弹擦过。赵半括心说我操,这样都没挂,他娘的运气真好。同时也因为曹正兑的枪法和冷静的态度,暗暗在心里给了一个牛逼的评价。

日军的标准配置一般是五十人左右的小分队配备两挺轻机枪和两个掷弹筒,曹正兑毁掉掷弹筒后,就再也没有榴弹袭来。赵半括简单盘算着了一下,看来这并不是一支完全建制的小分队,人数顶多也就二十个,掷弹筒也只有那一门,他这样一想,心里稍稍安定,感觉并不是全无胜算。

日军显然被激怒了,暴怒下立刻报以剧烈的反击,连射的枪声好比暴雨一般,全部倾泻在他们四周。同时手榴弹也飞了过来,炸得天昏地暗。

在自动武器对决的战斗中,先开始进攻的一方有着巨大的优势,赵半括知道,不打到他们心疼子弹的那一刻他们的头绝抬不起来了,索性在树后藏得死死的,同时打量周围,寻找更多的隐蔽点。这是听见廖国仁问王思耄:“小刀子怎么样?找到没?”

因为一直被日军火力压制,王思耄也只能原地盯着附近的河面,他沉着脸摇着头答道:“没看到,这么急的水速,可能冲走了。”

廖国仁一咬牙:“晦气!从哪儿冒出来的鬼子!”

大牛在枪声中却显得很兴奋,大声道:“管他呢!队长,既然看不到刀子,要不别管了,咱们先来个回马枪?”

廖国仁骂道:“回个屁,这帮鬼子潜过来,我们没一个人没发现,说明他妈的战斗素质非常高,装备和人数都比我们强,不能贸然硬突击他们。先别管了,找机会过桥,然后把这东西给老子炸了,再做打算。”

听说要炸桥,王思耄立刻反对:“队长,炸了桥,咱们回来怎么办?”

廖国仁没答理他,瞪着眼睛叫道:“长毛!”

一脸泥浆的长毛抬起头,样子非常狼狈,长发全贴到了脸上:“在!”

廖国仁一通吩咐,一直以来在赵半括眼中跟流氓兵痞没什么区别的长毛,这时候倒是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拖着自己的背包往树桥方向爬去。而在大牛和曹正兑执行命令刻意加强的反击中,日本人的弹药消耗已经很大,他们开始有意控制火力压制的节奏。赵半括等人在廖国仁的具体撤退命令后,从枪声中找到空当,边打边退。移动到树桥附近后,大牛甩出了几颗烟雾弹,这厮力气惊人,投弹的落点也很好,烟雾顿时把两边的视线暂时阻断,凭借着这个掩护,大家得以迅速靠近树桥。日本人看到他们投出烟雾弹,知道他们要逃,马上又加大了进攻节奏,并且大多往树桥的方向扫射。

赵半括一顿,心想即使有烟雾掩饰,但现在桥上被火力覆盖,也很有可能被流弹击中。正纠结着,就看最前面的长毛毫不犹豫,直接整个人贴地窜了过去,滑到桥边时直接钻到当做桥梁的大树下,好似树熊一样,反抱着大树,向对面快速爬了过去。

赵半括不禁暗暗叫好,这么一来日军的子弹即使打在桥上的,但是长毛压根就是从桥下过去,宽大厚实的树身就成了最好的盾牌,想不到这满脑子大洋的人也不是完全没脑子。

片刻之后长毛安全抵达了对面,招手示意后面跟上,然后就地开始防止爆炸物。

后面的人一个个接上,采用同样的方式很快都过去了,随即在对岸建立起防线,以掩护大牛转移。

赵半括最后一个过去,看到大牛正背靠着大树一脸轻松,头也不回地往树后甩出手榴弹,冲锋的第一波鬼子都被大牛的手榴弹阻退。虽然形势很危险,但赵半括看到这些还是差点笑起来,大牛这样实在是像一只正在吃香蕉的大猩猩,扔手榴弹的轻松写意劲头,完全就是大猩猩毫不在意乱扔香蕉皮。

这时原先隐藏在对面草丛、树干后的日本兵都现了身,不顾一切朝着大牛的位置猛冲,让赵半括吃了一惊。这些日本兵的穿戴和前边那一拨明显不一样,衣服上满是口袋,枪声里不少是连发的,钢盔的样子居然跟他们差不多。赵半括打了这么多年仗,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装备的小日本。

这时对岸的攻击点已经建立起来,日本人急于进攻,场上的攻守形势一下子颠倒过来。大牛已经在火力的掩护下快到挪到树桥旁,但被十几个悍不畏死的日本兵用子弹压制得过不来。河这边的赵半括他们自然着急,子弹打得泼水一般,日军找好了隐蔽树木,缓慢前行逼到了大牛附近,局面眼看又要陷入拉锯战。赵半括等人手里射击不停,心里却是急得要命。

长毛是最着急的,因为他的爆炸物已经装好,只等掩护了大牛过来就可以开爆,这样就能彻底脱身,把这波日本人甩掉。可是大牛就是被压得起不了身,急得长毛趴在树干后直骂娘。就在这时候,突然赵半括看到了一个神奇的景况。

远处日本人藏身的树林里突然传来几声爆炸,接着是一阵冲锋枪的连射,日本兵的阵地好像发生了什么变故,枪声像是被人突然卡住了喉咙,声音一下就哑了。

第一季第九章怪林

这只是短短的几秒工夫,枪声很快重新密集了起来,但奇怪的是明显日军改变了大部分射击方向,大牛这边压力顿减。但他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依然狠狠地丢着手榴弹。守着爆炸物的长毛急了,喊道:“你个莽汉子,还愣在那里等死吗,赶紧他妈的滚过来!”

大牛终于回过神,手上加劲,连扔了几颗手榴弹,爆炸声中头也不回,向树桥冲了过来。

看到大牛终于行动,长毛明显松了口气,急切地冲廖国仁喊道:“队长,可以炸了吧?”

对岸一片硝烟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廖国仁也和大家一样,对日本人突如其来的异常困惑,显然有些拿不准,他说道:“别忙,先等着一等。”说完接过王思耄手中的望远镜,开始观察起来。

几乎是同时,他们用肉眼看到了,草丛里窜出一团毛融融的玩意,黄绿中带着一些黑,奔着树桥的方向就冲了过来。赵半括低声撮了个口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都看到了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军医忍不住喊道:“野人!”声音中明显有些发抖,显然是害怕了。

胡康河谷附近的丛林之所以被称为野人山,就是传说这里有野人出没。虽然没有谁真的碰到过,但这种传说流传甚广,而且对它的描述活灵活现,形容出来的模样基本都是浑身长满长毛,行动迅捷如豹,力大如熊,非常具有攻击性,凶狠暴敛,还比一般的禽兽要聪明很多。当时赵半括虽然也有点紧张,但多半出于对传说里东西的未知恐惧,这毕竟是光天化日下的战场,旁边有这么多拿着自动化武器的军人。他端起枪瞄准了那东西。

这是赵半括的第一个反应,另外还有几个抬手就要扣扳机,曹国舅沉声道:“别开枪!”

声音不大,不过很有威慑力,于是没人动手,没多久大家也看清楚了,那东西居然是小刀子!

大家七手八脚把小刀子拉了过来,廖国仁立刻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接着快速挥手让长毛干活,同时简单整了一下队伍,让所有人迅速钻进密林里。

一声惊天巨动,树桥断成两截掉到了河里,对岸的日军一下全都安静了下来,显然知道再打也是浪费子弹。

这一仗打得可谓是惊险至极,那帮鬼子有掷弹筒,穿着也比昨天遇到的整齐,明显是其他建制。看战斗开场多半又是偶然遇到的,但他们这次任务的行军路线到现在接连出现了两拨鬼子,这就很有问题了。难道说这些日本鬼子的目的跟他们一样,所以行军路线才会重合?

赵半括想到这里有些恼火,如果日本兵的目的真像他想的那样,那后边的路他娘的还不得难过死?

赵半括正想着,就听到小刀子边走边对廖国仁说:“刚才我偷袭那帮鬼子的时候,看到那帮混蛋的军装和番号了,这伙鬼子属于十八师团。”

日军十八师团在中国远征军嘴里直接就是畜生的代名词,一年多前的野人山大溃败,十有八九就是这支部队在第五军的屁股后边又杀又打弄得。

大牛皱着眉头说道:“是他们那就对了,那帮鬼子应该是残余部队,有很大的可能性也是偶然遇到的。妈的,估计捡了不少第五军的便宜,要不然就凭他们以前装备的那几根烂枪,敢跟咱们这么面对面交手?不过看他们的进攻套路就知道,不可能是主力。”

“去你妈的,他们用的枪摆明不是咱们这种,我以前没见过那种枪。可能是鬼子自己的冲锋枪。”长毛很不以为然,“性能和美国人的不相上下啊,要是在平原上,咱们根本没反击的机会。”

赵半括是机械师,想起刚才鬼子的火力压制也是惊讶不已,他不相信日本人能造出那种冲锋枪,那应该是德国人的,从刚才的火力情况看,鬼子的冲锋枪射速明显高于自己手里的枪。

“别琢磨了,既然是偶然遇到,那就不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尽量不和他们遭遇就行了,快点完成任务,快点回家。”廖国仁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廖国仁的话虽然带点安慰性质,但也有些道理,队员们都不再吭声。

本来最早那段路,第一次大溃败时的远征军痕迹到处都能看到,尸骨和丢弃的枪械辎重满地都是,因为时间不长,一些枪械上的烤漆甚至都还没氧化。过了河以后,这类东西变得稀少了,越朝里走,脚下的树叶杂草越厚,各种叫不出名的植物随地乱长,一步踩下去,几乎能陷进去半条腿。

小分队的行进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大家只能靠小刀子来确定方位。赵半括烦闷地想,这种路一直走下去,恐怕还真能走到野人山的中心去。

小刀子的爬树本事很让赵半括侧目,湿滑的树怎么看都没处着手,他却能像猿猴一样轻易蹿上去。这还不算什么,更牛逼的是,他能时不时从高处发现诸如前方不远处有沼泽,或者小心头顶有食人植物之类的危险提醒。不得不说,这次任务因为有这位牛人的存在,他们省了不少的心。

因为一直都没能真正停下来,赵半括只能在行进中吞吃干粮,等他咽下粮食袋中最后一口压缩饼干时,他们已经在不见天日的密林里又踩踏了一天。

美国人的单兵军粮实在是好东西,里面吃的喝的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卷擦嘴的软纸。赵半括拍着自己的肚子正化食,却看到前方的队员突然停了下来。

队伍突然的停止行进让赵半括的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直接就端起了冲锋枪,但立刻看到树上跳下来一个人。他知道是小刀子,因为没听到他的警告鸟鸣,心里安定了一些。

走过去,眼前的林地间,像是突然冒出来似的,出现了一片混乱不堪的地方。

赵半括站定,看到四周的树木,明显被子弹冲击的斑驳不堪,大点的树几乎都成了残废,一些细的更是直接歪倒。残缺的树枝和乱叶散得满地都是,其间夹杂着大量闪着黄光的大小不一的子弹壳,林地里微微透着股老旧的火药烧金属的怪味。一切都显示着这个地方,曾经有过一场很猛烈的战斗。

一帮人走了过去,大牛摸着一棵最近的树就道:“捷克轻机枪,密集扫射。两帮人的扫射方向是……妈的,没方向,属于无障碍扫射,这是小日本的老把戏。”

赵半括抓起一把地上的子弹壳,扫了一眼说道:“有两拨人,一拨是三八大盖,日本人,一拨全是美军武器,卡宾,汤普森冲锋枪,还有一些事勃郎宁轻机枪。看样子,美国毛子在这跟小鬼子干过一仗,那盒子也许就是在这落到小鬼子手里的。

廖国仁点头道:”分散看看有什么线索。“

大家散开了,往四周的灌木中寻找。赵半括一路看过去,发现战斗的范围非常大,走了很远都能看到子弹的痕迹,显然是大范围的丛林运动战。

不过,看来看去,都是一样的德行,没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这让赵半括有点意外,这个战场太干净了,要么,两边都是非常非常利落的队伍,要么,战后有人非常仔细地打扫了战场。

继续走,赵半括看到曹国舅从一棵树旁站起身,面色古怪地拿着一把长长的子弹壳不说话。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曹国舅举着手里的弹壳说道:”这些都是我这种狙击枪上用的,每一发都经过挑选,精贵的要命,这里却他娘的有一堆!他妈的,狙击枪不是机关枪,这么糟蹋这些宝贝,这枪的主人肯定是疯了。“等他说完赵半括拿起一颗子弹,确实是1903型步枪的子弹,这是美国人的武器,没错了。

他蹲到地上,看到地上的这种子弹少说也有几十发,一般来说,要让狙击手在一个地方打出那么多子弹,简直是天方夜谭。通常情况下,最多在狙击手干掉第四个人后,就肯定会被重火力压制,所以狙击手必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如果一定有例外的话,除非是狙击手有一个非常缓慢而且没有反击能力的目标,能够让他从容地射击,但和常理相悖的情况又出现了,如果是这样,用冲锋枪的效果岂不是更好,为什么要使用这么昂贵的狙击步枪?

赵半括想不通。但是,他看着那几个弹壳,很快就发现,古怪得地方,还不止这一点。

第一季第十章蹊跷

当赵半括把这颗子弹壳,和之前发现的,日本人的三八大盖的子弹放在一起,立即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非常明显的,美国人的弹壳上,已经出现了绿色的锈迹,而日本人的子弹,几乎没有生锈的痕迹。

弹壳的底火痕,锈的时间有误差。

他对子弹太熟悉了,所以这个差别马上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在脑中盘算了一下,他迅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顿时赵半括心里有些打鼓,叫着让他们过来。

军医和廖国仁起身走过来,赵半括把弹壳递给他们:“你们看,这些子弹的生锈程度不一样,基本上美国人的子弹生锈的程度更大,但是一般来说美国人子弹的材料纯度比日本的要高,所以我觉得,美国人和日本人的射击时间肯定没有重合,光用肉眼看,最少也差了一个月。”

“什么意思?说这个干吗?”军医问。

赵半括道:“美国人在这里打出这些子弹的时候,那时根本没有日本人。”

廖国仁皱着眉头,捏了捏那些弹壳:“你是说,这不是一场遭遇战?”

“什么战也不是。鬼子到达这里的时候,那些美国毛子起码离开了一个月了。所以,这里不是战场,只是碰巧,两方人都在这里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射击。”

大牛也过来,抓了一把子弹壳,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甩到了远处:“奶奶的,怎么可能,不是打仗,难道闲得蛋疼在这里练枪?”

“没目的的事,你会做?”廖国仁叹了口气。

军医道:”我支持菜头的说法,我觉得有点蹊跷,这里闹成这样,却没有尸体,没有血迹,也就是说,没伤亡。真有两帮人的话,这么近的距离,绝对不可能啊。“廖国仁听了想了想,就道:”也许是一场歼灭战,所以才没有留下尸体。不过,没有一点血迹,确实说不过去。但菜头的结论也太匪夷所思了,我们最好还是再扩大范围找找。“

最后大家点头,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于是没有任何废话再度分开,这一次变成两个人一组,越过了刚才搜索的范围。赵半括和长毛在一起,往前走了一段,本来一路照旧,但走了不到半里地,忽然几个篝火堆出现在他们面前,一些杂乱的生活用品围着篝火堆散了一地,看得出来,这里曾经住过人,而且还不是短暂停留。

看到地上有干瘪的铁水壶,赵半括弯腰捡了起来,看了看道:”美国货。军用品,跟咱们的一样。“说着去看长毛,长毛却根本没理会他,头扭向一边,看起来注意力完全被其他东西吸引了过去。

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东西比眼前的更奇怪或者更好看?赵半括心生奇怪,于是没再管那些火堆,绕过去顺着长毛的视线看去,发现离篝火不远处的几棵树上,树干离地二十公分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刻着很多东西。

第一季第十一章石人

赵半括眼尖,立即就看出,那些东西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那些字都刻得非常大和醒目,从走势上看应该是匕首弄上去的。往前看,可以发现前面的树上也有很多同样的刻痕,简直像某种诡异的图腾。

所有的记号,看上去都不是旧伤,但也不是这两天才刻上去的,树皮的伤口已经干花,感觉最起码刻有几个星期了。

他不懂英文,立即打了唿哨,其他人很快动身过来。

廖国仁走在最前头,显然他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那记号,立即对王思耄点点头:“四眼,过去看看写的是什么。

王思耄走到树跟前,看了一圈:”队长,是Dandelion。“

念什么鬼话,说中文,什么意思?”廖国仁问。

“Dandelion的中文意思,是蒲公英。”

“蒲公英?”大牛凑过去,好奇道:“蒲公英是什么东西?”

王思耄看着他,眼神很是轻蔑。大牛又问了一声:“你个四眼看我干吗,难不成你也不知道?”

王思耄顿了顿,似乎拿大牛没办法,解释道:“蒲公英就是你们东北的婆婆丁。”

大牛恍然大悟:“婆婆丁啊,我操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玩意儿。怎么,这有婆婆丁?”说着四处去看,还踢了踢四周的灌木。

“刻在这,有什么用意?”廖国仁问。

王思耄摇头:“无从猜起。不过,如果只有一个,可能是偶然刻的,但这么多树上都刻了,而且看起来刻得十分的认真,没一天时间肯定不行,这有点不正常。”他顿了顿:“该不是美国人疯了?”

看着面前的那些树和树上的符号,谁也不说话。

“地图上怎么说?”王思耄问,廖国仁没说话,皱着眉头把地图递了上去。

赵半括听他们说了这一通,还英文蒲公英的,起了好奇心,也凑上去看,王思耄啧了一声,似乎很厌恶但是没说什么。

他们毫无疑问已经在红线标示的路线上了,那条标出的河流赵半括还能找出来。他们走了一天,看到了河流的后段,但红线上什么都没有标示。

以他的理解,如果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需要这么做记号的话,在地图上应该会体现出来,但看了几眼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理想化。

一帮人都被难住了,吵嚷了几分钟,包括王思耄在内没人能说个所以然。廖国仁收起地图,说道:“都别瞎猜了,继续朝前走,找找有没有其他问题。”

接着朝前走,很快发现了另外的记号,但还是那几个字,除了大点和更旧些外,拼写完全一样。

军医像是有些顶不住了,看着根本一样的刻字,嘴里喃喃道:“妈的,这些东西怎么看着这么瘆人,排成这一串算是哪门子意思?美国毛子还真他娘的古怪!“”瘆个屁人!“大牛不信邪,用刀砍掉几个记号,说道,”别是那帮美国毛子设的什么勾魂陷阱吧,看老子破了他这个局。“

廖国仁在前头突然回过头:”闭嘴,都他娘想什么呢?你们干死多少小日本了,还信这个?“

正说着,前边传来一声惊呼,赵半括闻声一颤,妈的,那明显是小刀子的声音,怎么回事?

大牛和廖国仁一抬脚就跑了过去,赵半括不敢怠慢,拉开枪栓也跟了过去。

一帮人迅速到了前头,却看到小刀子直直地站在一棵扭曲的粗树下一动不动。这树一眼看去很奇怪,像是洗过的被单被拧水时的样子,非常扭曲地生长着,而且粗大的让人吃惊。走近才发现,原来是好几棵树的树根挨得很近,不着调为什么越长越近,最后扭成一团一起向上生长。

廖国仁一步冲了过去,一把拉住小刀子,问道:”怎么回事?“

小刀子摇头,用手指着那棵粗树干上的图案说道:”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季第十二章界限

队员们也都看到了图案,那个东西并不出奇,只是几个圆圈状的弧形,很简单。大牛哈哈一笑,拍了小刀子的肩膀一下:“这是你画的?怎么这么难看?”

“放屁,这棵树是喀钦人的圣树,这记号就是证明,这树是他们平时祭祀森林之神用的,那个蒲公英,怎么也刻在这上面!“小刀子神情古怪地说道。

赵半括顺着小刀子的手朝上看,立刻看到了图案旁边的两排英文字母,那些”蒲公英“在这里并不是一个,而是变成了一大串,像两幅对联,很整齐地朝着树顶延伸了上去。

大牛推了小刀子一把:”妈的,这有什么好鬼叫的,这东西既然刻成这样,你上去看看不就成了?“

小刀子没理他,而是看着廖国仁道:”队长,我是喀钦人,你知道我不能爬这棵树。“

廖国仁点头,扭头问道:”还有谁会爬树?“

一个半瘦不胖的黑鬼站出来,赵半括记得他叫草三,三两下卸掉身上的装备,拿了把匕首和一支1911手枪,拉扯着树枝朝树上爬去。

底下的人等了没多久,草三从上边传下话:”队长,这里有几个树洞。“”树洞?树洞有什么奇怪的?“廖国仁有些奇怪。”不是,队长,树洞里有几个东西。“草三说道。

他话音刚落,小刀子立即朝林子走去,显然他知道里面会是什么。赵半括条件发射下抬起了枪口,军医好笑地看了他一样。”咚!咚!“

树上扔下来两大块东西,砸进地里,大家围过去一看,那是两个石头人,半人多高,圆头方身子,五官眉眼刻得有些粗糙,虽然说不上栩栩如生,看起来却颇有神情。斑驳的表面雕刻着纵横四切得花纹,看上去很有些年头。

大牛一看就叫出来:”操,这东西怎么这么难看?简直他妈是妖怪!“

廖国仁看着小刀子的方向,估计是怕大牛把石人说成妖怪对小刀子有点不敬,低声道:”乱说什么。“王思耄低头看了几眼,也摇头:”缅甸是佛教国家,一般都供奉佛陀,这种东西不能说成圣物,喀钦人怎么能放到他们的圣树上?“

廖国仁把小刀子叫了回来,让他看这石头人。小刀子的面色在看到石人的那一刻更加惨白,但却只是紧紧皱着眉头,死盯着那石头人一言不发。

大家看小刀子这种表情,虽然心里都觉得奇怪,但碍于他的信仰,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等到草三从树上下来,又听他说上边的树洞上这种石人还不止一个,一共有四棵树的身上被人为掏出了大窟窿,里面都塞着这种石头玩意儿。四棵树,四个树洞,互相对应着四个石头人,洞里还掉落着许多碎骨头,也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说完,草三又拿出一块树皮递给廖国仁,说树洞旁边还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圈啊勾啊什么的,他直接就剥了一块下来。

赵半括看到那块树皮上果然有些坑凹的痕迹,走向和形状猛一看很像是文字,但仔细看又很怪异,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

古怪得树洞,石头人,树皮符号,这三样东西,也许是当地土著人的什么诅咒或者祭祀对象?赵半括觉得有点意思,身边的廖国仁却把手里的树皮一揉扔到了一边,看着小刀子大声说道:”别管了,这东西既然是这里的喀钦人弄出来的,也许就是他们的供神,跟咱们没关系,大家休息一会,继续赶路!“

喀钦人是居住在这原始森林里的土著,和野人山一样神秘,一般人很少见过,所以赵半括虽然觉得廖国仁的话有些不对,但也说不出什么哪里有问题。

一帮人又看了看那两个石头人,大牛甚至踢了几脚,没发现更古怪得地方,也就作罢。

正要起身开路,一边站着的小刀子却突然说道:”队长,咱们不能再往前了。“

廖国仁猛地站住,回头问道:”刀子,你这话什么意思?“”石头人不是一般的东西。它确实是土著人放在这里的,但绝对不是供神。我从小就听老爹说过,野人山的很多地方很危险,人只要进去就出不来。土著的先人为了警告后代,于是在这些地方的边缘设置了一些东西,包括石头人,为的就是警告后辈以此为界,离那些地方远些。“小刀子声音压得低低的,”也就是说,这棵树后面的丛林,连土著人都不敢进去。“

第一季第十三章红圈

说完小刀子看着廖国仁:“队长,土著不会骗人也不会骗自己,后面这片林子肯定有问题,我看,我们必须绕过这片区域。”

大家有些动容,但看到廖国仁突然涌现出一脸冷酷,都没有吭声。赵半括知道,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早就犯了当兵的最大忌讳,这种虚幻的危言耸听在老部队里是要被毙掉的,但小刀子是廖国仁的心腹,廖国仁应该很了解他,小刀子说这话,肯定不是瞎说,廖国仁必须得听。

一时间气氛非常紧张。廖国仁在一阵沉默之后,忽然道:“我们也许不可能绕过去。”说着,他掏出美国地图,翻开,指着一个地方道:“你看,这是我们发现这颗扭扭树的位置。”

赵半括看到上面有一个符号,之后,廖国仁沿着这个符号画了一个圈,他也立即发现,同样的标记,遍布红线的四周。

“如果这个符号是代表这种扭扭树的话,也就是说,这些标记都是同样的东西,地图上红线所在的地区,很有可能完全在土著人的禁区里。”廖国仁一字一顿道,“要完成任务,必须得闯,没有任何选择。”

小刀子沉默了,没说话。

廖国仁收起地图背过身,道:“刀子,你是可亲人养大的,我不勉强你,如果你实在不想进去,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们出来。有人在这张地图上画了红线,就说明有人从这里走出来过,有些事情,你信了就有,你不信,也没那么邪。”

小刀子还是摇头:“队长,你们肯定出不来。”

赵半括心里一紧,果然见廖国仁皱起了眉头。

看到廖国仁这样,大牛显然是极为不爽,两脚踢倒石像,抡起背包就往树后走,一直走到树后十几米,又走了回来:”出不来?老子怎么出来了?老子死了没?老子身上多了个洞没?那帮土人连裤头都买不起,他们的话他娘的居然还信?你他妈脑壳是不是有问题?“

确实,这次也就是小刀子在,他们才发现了这棵树有蹊跷,如果小刀子不在,他们肯定早已经过去了,野人山哪里没有危险,绕过去也不一定没事。

廖国仁不再说话,拍了小刀子一下,背起包,意思是不想再讲了,这事情没商量。

大牛跟着来到小刀子面前,呸了一口,几乎吐到了小刀子裤子上,还做了个很挑衅的表情,一边的军医赶紧把他推走。出人意料地,小刀子面无表情没有还击,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

所有人继续行军,小刀子慢慢被抛到身后。赵半括觉得有点不妥当,追上前问廖国仁:”队长,我们真的不管小刀子了?“

廖国仁没有说话,反而大牛勾住他的肩膀,只道:”菜头,是那个孬种不要我们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牛担当了探路尖兵的任务,他没有小刀子的爬树能力,只能冲在最前边,用体力来弥补高度上的缺失。

更汗颜的是,不知道是因为换了人还是大牛看不懂地图不能配合探路,廖国仁居然找上赵半括,让他帮忙测量地图上的行军路线。

赵半括有些受宠若惊,这东西他平时根本就看不着,惊讶于队长对他的信任,一直好奇地图标示的他这下可以好好看看了。

仔细一看不打紧,他直接心里打了一个寒战。

怎么回事,这地图怎么会这样?整张地图上满是数不清的英文标注,一些地方更是画了许多古怪得圈圈道道,这很让懂一点战略地图知识的赵半括迷茫。

廖国仁看他发愣,好笑地又给了他一脚:”叫你来不是给我摆表情的,扶住尺子,按比例帮我算算这点到那点的距离和方向。“

赵半括没有多问,心里疑惑到极点,手上还是帮忙测算着比例。越算他越心凉,地图的详尽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野人山的整片区域都被囊括了进来。河流,山峦,丘地,应有尽有,一些边缘区域的红叉一看就知道是中日两军的布防要络,而那条红线附近,野人山区域里的一些标示却又很让他看不懂。

整张地图上,最显眼的就是粗大的红线、他们的行军路线。从路线的标头来看,他们现在正逆着这条红线往美国人的出发地走。这就变得有点奇怪,画这张地图的美国毛子,是怎么到达野人山的中心的?难道是空降进去的?

这会儿廖国仁要赵半括做的测算,必须用指北针对着地图上的山峰和方位,以保证他们完全沿着这条红线不会走偏。赵半括发现整条红线其实不长,估计在一个星期之内,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就可以走出那片区域。但走到那里去干什么?如果那队美军真是空降进去的,那自己这队人去了以后有什么意义?他可不敢相信那还有一架飞机等着把他们运出去。

并且更让人不安的是,在他们所在的位置附近,画着一个很大的红圈,这东西在一堆乱麻一样的标示里显得格外血红刺眼。

赵半括下意识地张嘴问道:”这红圈……是什么东西?“

问完他就后悔了,知道自己多嘴,正不知道会怎么样时,廖国仁却没有发作,只是低声道:”这可能是绘制地图的人在这个地方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所以才特意标了出来。“说完这句声音更加低了下去,”你到队伍后面去,帮我兜着点。小刀子不在,我们的视野会窄很多。“

说完廖国仁用红笔在地图上又添了一道,跟着就收起了地图,也不管赵半括听了之后没着没落。而这时的赵半括已经意思到,照这么走下去,要不了多远就能遇到那个古怪得红圈了,他觉得,虽然廖国仁表面上非常冷静,但是对于这个地方,他绝对是同样有担忧的,只是他显然不想变现出来。

想着,赵半括的心又紧了一分,忍不住抬起了枪头,退到了队伍的最后。

就这么一路走着,看地图觉得不远,但他们走了足足两天却还没看到哪里有异常。丛林行军跟平常比不了,两天的时间看着不短,真算起来,真正走的路却只能抵得上平地行军的一半长度。

这两天的行军极为无聊,一眼看过去,丛林里完全都是一个样。遮眼的高树,围腿的蒿草,软烂的脚底,如此这般没一点变化,再加上丛林里空气闷湿,赵半括感觉自己像是进了一个怎么钻也钻不出去的大闷罩子里,憋得厉害。到了第三天的上午,他的脑子进入了一种空空的状态,前边的人走到哪,他就愣着眼跟到哪,思维凝固了,完全败给了身体。

自从小刀子选择了放弃,廖国仁的状态一直都不对。连着连天都没见他的脸色有个松缓,一直都是绷紧着,这让其他人或多或少感觉不对。这么一弄,队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大家就这么小心又谨慎地朝前继续走,到了第三天的中午,赵半括耳朵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噪声,这几天大家都没有说话,这声音对多日不闻人声的他来说很新鲜,抬头就看到大家在前方不远处站住了脚。赵半括赶前几步,正听到廖国仁在那里哑着嗓子叫道:”都他妈小心点,别掉下去。“

赵半括站住了脚,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断崖,下面竟然是一个落差几十米的峭壁。

第一季第十四章悬崖

没有树木的遮盖,前面的景色一览无余,远处有一排排非常高的山峰,落满了积雪,山体上雾气弥漫,时不时赵半括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飞鸟纵鸣。

早就听说野人山里有雪山,美轮美奂,赵半括还以为那群人饿昏了产生了幻觉或者干脆是吹牛,没想到真被他碰见了。这世界还真是奇妙,山下那么湿热气闷的地方,竟然可以和雪山共存。如果有机会,赵半括真想上去看看,也许那里和神仙住的地方一样?

不过,这一次肯定没有机会了,山下的原始丛林才是他们该走的道路。说起来,也许上雪山并不比走这些路轻松。

赵半括忽然感到一股窒息,面前就是野人山真正的腹地了。他记得美国地图上的红线几乎没有什么大拐弯,那就说明眼前的这个小断崖是他们必须要进入的区域。

丛林丛林,不知道他娘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廖国仁在一边招呼,看样子是准备找路下去。

互相看了一眼大家就开始连接绳子,因为准备充分,绳子这玩意儿每人都带了,互相绑一下,往树上一系,伸到几十米的悬崖底下去绝对没有问题。

但是,这种地方千万年都没人光顾,崖面上长满了植被,露出来的糙石很少,又赶上雨季,把落崖上的植物都打得湿滑粘腻,一脚踩上去,简直不能着力,要想安稳稳下到底部,没几个小时是不可能的。廖国仁观察了一阵,找了一块植被稍微少些的区域,系了两股绳子,然后自己首当其冲地先攀了下去。一帮队员理了理装备跟在他的后边也陆续攀了下去。

悬崖的落差不算太高,但从上朝下看却很是吓人。底下的杂草衬着悬崖上的植被,混成了一个颜色,看下去就像没有尽头。赵半括悬在空中,感觉身体在随着绳子晃来晃去,弄得他一阵接一阵地心悸,只能死命抓住身子,要紧牙关一点点往下蹭。

好不容易下到一半,赵半括忽然感到头顶的绳子一阵晃动,抬头去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低头却看到已经下到底的廖国仁正朝他喊:“后边,看你后边!”

赵半括疑惑地把脸转向右边,发现右侧的悬崖上,鼓出了一大团黑糊糊的东西,因为一层乱长的植物包的非常严实,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知道体积不小。底下的廖国仁命令道:“快给我荡过去,看看那是什么。”

赵半括看到廖国仁这么着急,心里一动,难不成这就是地图上那个红圈代表的东西?想到这里他有些激动,赶紧朝右荡了过去。

因为要协同上面和下面的人和他同时做动作,连荡了两次赵半括才算挨到离那东西一米多远的距离。近看那东西的体积更是不小,赵半括怕才靠近会有什么危险,就先稳住身形,然后才小心地用枪慢慢挑开了一部分遮在那东西附近的植被。

扯掉那些植被后,赵半括才算看清了它的一部分真容。原来是一只巨大的帆布包。单看挑开的这一部分,能发现上面有斑驳的血迹,破损的地方传出了一股非常浓重的腐臭味,虽然还不能完全看清,但很显然里面有具尸体。

廖国仁在下边一个劲催着,赵半括看着那东西黑糊糊的似乎也是悬空状态,怕弄不好着东西再掉下来,就朝下叫道:“队长,是个死人,估计是日本人摔死在崖上,别看了吧!”

廖国仁却不肯罢休,大叫着让赵半括把剩下的植被都弄开让他看个明白。赵半括没办法,只能招呼他上边的军医和下边的大牛都朝他的位置聚拢一下,然后一起用力扯。

他们这条绳子的承受力是有限的,三个人已经很够分量,现在还要做拉扯的大动作,把军医吓得直叫不扯了吧,等到廖国仁命令别废话才闭嘴。

三个人这时都荡在一条绳子上,虽然力量有限,但这么集体拼着老命去撕扯那些脆弱的植物,倒也不是太难。不算太久的工夫,那东西的表面植被被扯掉了大半,一个已经不成形的人头露了出来。

赵半括一看那人头,立刻意识到自己判断错误。

他看到了一头金黄的头发。

“美国人!”

第一季第十五章毛子

他们继续开拉,但拉了半天,那东西好像和他们较劲一样,却怎么也扯不动了。把情况朝下一喊,廖国仁显得有些兴奋,叫道:“把树打断,把美国毛子扔下来。”

大牛早就扯烦了,立即应了一声,端起枪对着树根,点射了几下,整棵树连着树上的帆布包一起摔了下来。

又过了难挨的一段,忍住手脚酸软,赵半括好不容易下到地面,看到帆布包已经被打开了,四周弥漫着一股剧烈的腐臭味。包里面确实是一具尸体,还保留着完整的形状,金色的头发昭示着他的人种。

“确实是美国人。”后边的军医说道,走上前翻看着,“二十多岁,英文我看不懂,但是他的肩章上有”U.S“。估计是带着那只地图盒的那支队伍里的人。”

“美国人怎么会被包在帆布包里,挂在悬崖上?”大牛显得很纳闷,看着头顶的悬崖,从下往上看,倒不觉得特别的高。

军医摆手道:“这不是帆布包,这是简易担架,这家伙可能是伤员,他的队员想用这种担架把他从下面拉到上面去。美国人的行进方向和我们相反,他们是想上到悬崖上去,可能半道出了什么意外,担架脱落了,于是这家伙摔死了。其实也算那帮老美走运,要是带着这个伤员,估计以后更够呛。”

“得,走运,那你他娘的以后要是遇到这种事情,老子们也走运一回,你可别叫。”长毛看样子很有点不爽。

“这他娘的还真古了怪了,还真的有美国毛子在这山里,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不向军部通告,咱们不是同盟吗?”大牛没管长毛的情绪,直接问道。

“按道理他们不可能直接往山里派兵,不过,美国毛子鬼得狠,从来只想拿我们当廉价部队牵制日本人,有事情瞒着我们很正常。”王思耄道,“不用再想,老子接触的美国毛子比你们加起来的还多。”

“搜,看看他身上有什么线索。”廖国仁下了命令。

军医啧了一声,戴上手套,开始在尸体的汁液里摸索。他把尸体上的衣服全部解体散了出来,翻了半天里面除了一些纸片,弹壳外,什么都没有,最后看到了他的铭牌,拿给王思耄也没看出来是什么名字。

看样子,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偶然,这人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像事先被拿走了。一般来说,如果是爬悬崖,有人失足,不可能再爬下去弄掉那人身上的身份信息,应该是事先就决定了。说起来,这种做法真让人心寒,不知道这美国佬当时怎么想。

不过,等军医把那人的身体翻到另一边的时候,却在他的身下发现了一个类似背包的东西,沾了很多尸体的黏液,被压得很扁,但能看到一些硬硬的突起从背包里鼓出来。

廖国仁看到这死人身下还有乾坤,也顾不得恶臭,戴上防毒面具就被背包给扒了出来,然后直接用刺刀挑开,一帮人都围上去看,却看到里面露出来的是套很古怪得皮衣。

大牛捂着嘴巴,一副嫌弃的样子:“这是什么玩意儿?雨衣?”

“不懂别说话。”廖国仁把那衣服提起来看,赵半括看到那套皮衣下边还压着一张镶嵌着两个类似圆眼镜的面具,第一眼看去很像他们的防毒面具,但越看越不对劲,因为这个面具的后边有条很长的管子,是跟那皮衣连在一起的。

大家看着廖国仁等他解释,廖国仁却不答话,直接把衣服踢倒一边,又问军医道:“他受得什么伤,看得出来吗?”

“我可以检验,但是需要点时间。”军医罕见地凝重。

廖国仁点头,赵半括看着忙活的军医,心思开始思量,这地方除了这个死人,并没有发现其他的怪事,要说这死人就是那个红圈,乍一想也说得通,标出战后死亡的地方,以后可以回来收尸体。美国人人权至上,对于尸体很看重,不像国内,死了就是死了。

但是,从那个圈的大小来看,似乎又不太对。走了这么长时间,那个红圈明显是表示一大块区域,而他们也应该是已经到了红圈所在的范围,难道是美国人小题大做?

正想着,军医就啊了一声。

所有人马上朝他看去,就发现军医用镊子夹出一个沾着尸液的白得很奇怪的东西来。

“什么玩意?”

“蒲公英。”军医闷闷地道,“这是蒲公英的种子。”

第一季第十六章野猪

“蒲公英?”大家面面相觑,大牛第一个开口道:“哪儿来的,美国毛子吃进去的?”

“不是,这个粘在伤口表面,还有衣服上,非常多。应该是路过的时候粘上的。”

“这么说,他们到过一个有很多蒲公英的地方。”廖国仁忽然接口,他[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这么一说,大家反而觉得奇怪。

“你们之前这这儿见过蒲公英吗?“廖国仁看他们一脸疑惑,就问。

大家纷纷摇头,赵半括顺势回忆了一下,以他的经验,蒲公英这种东西一般都在能吹到风的地方,这里的树遮天蔽日的,灌木又高,不能有蒲公英。除非,在前面某个地方,会有很广阔平坦的区域。

他立即就想到了那些美国毛子在树上刻的痕迹,”蒲公英“,这代表着什么?本来是个平淡无奇的东西,但是这么一来,就有了无数种遐想。而且,赵半括忽然就感觉有点诡异,因为,在这样一个地方,他们竟然真的在尸体上发现了蒲公英的种子。

难道是蒲公英有什么危险,还是说,是警告有蒲公英的地方有危险?还是有什么其他意思?

打仗他能吹吹牛,动脑筋却是不在行,只是出于本能地,赵半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廖国仁看大家好像也说不出来什么所以然,于是道:”先别管这些,快验。“

军医直起身子道:”不用验了,很明显,这家伙是摔死的。颈骨折断,不过,似乎他摔死之前就失去了行动力。“

长毛问道:”怎么说?“

军医指着尸体道:”包着他的帆布袋其实是攀岩担架,他们是用这东西把这个毛子吊到悬崖上的,当时这个毛子肯定已经没法动了,他们才会这么干,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简单担架脱手摔了下来,这家伙就-“他做了个脖子折断的动作。”那他在摔死前受的什么伤,你能查出来吗?”

“这个真没办法,伤口所在的地方都烂成渣了。”军医摊手道,“我不知道这些伤口是坠落的时候形成的还是原来就有的。”

廖国仁叹了口气,又看了一遍附近,赵半括随即想,这群毛子应该就是从里面出来的,而且是背着伤兵出来的,红圈正好就在这片区域,应该不是偶然。

一时间大家陷入了沉默,只有大牛突然很兴奋地样子道:“队长你看,美国毛子不就是从里面走出来的,看样子也就只死了这一个,什么土著警告,小刀子就是胡说。”

廖国仁没等大牛说完就骂:“死了一个也是死,我看不是小刀子胡说而是你胡想!先把毛子埋了,接下来的路都精神点,后边肯定还会有惊喜!”

再之后,廖国仁让大牛和长毛一起探路,看样子他更加担忧了。而大牛一看多了个人,似乎感觉廖国仁不信任他,马上表现出不爽的神情。但是,廖国仁根本不理会,直接让所有人快速行军,可以说一点都没留机会给大牛。

快速行军类似于疾走,他们走得非常快,一队人走了半个小时,已经走到了东南西北分不清的地步,一路上赵半括按照廖国仁的吩咐,一直留在队尾留心着。

可是,走了半天,他们却发现,这里和之前的林子完全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树木还是很高大,地还是难走得要命,气氛还是非常沉闷。

大牛终于忍不住了,就在前面往回嚷嚷:“队长,怎么回事?你是觉得后面的路和前面的特别不一样,还得给我配个副手?我怎么觉得那么没劲啊。”

廖国仁看着丛林,没说话,只做了个手势让他闭嘴。

军医跟上两步,道:“小心点总是好的,多个人多个帮手你还不乐意啊。”

大牛顿时冷笑:“你个老兔子,你是说我不够小心喽。”

“我没这么说,你可别给我戴帽子。”军医一看情况不对,立刻撇清道,“小心不小心你自己知道。”

随着军医说完最后一个音节,赵半括突然看见,前面大牛的身后,野草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大牛一下就不见了。

第一季第十七章分食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立即条件发射地抬枪,没等拉开枪栓,又看见大牛从六七米外的草丛里翻出来,嘴里不停地大叫:“当心!”同时,他们都听到一声洪亮的叫声。大牛继续大叫:“小心,野猪拱人了,快躲开!”

赵半括一听到“野猪”二字,顿时就是一个激灵,妈的,大牛不是在前边开路吗,他又没爬树,怎么一头野猪跑出来他会看不到?还说自己小心,小心个蛋啊。

这种地方出现个把野猪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赵半括并不惊慌,看准了自己身边一棵不大的树爬了上去,不过他还没爬到半空,就看到廖国仁手忙脚乱地分开军医朝一边跑去,他身后哼哧哼哧跟着一头黑色的大野猪。

赵半括一看那头野猪吓了一跳,那东西大得出乎意料,比一个男人的身高都长,前边的两只獠牙都歪出了嘴岔子将近一巴掌,就像两排割草机,跑过的草丛顺着它的屁股歪了一地。

军医也蹿到一棵树上,低头大叫道:“队长,别跑直线,快找棵树上来。”

廖国仁顺着四周的粗树绕着圈子,嘴里骂道:“我他妈的知道,曹国舅呢?快把这畜生干了!”

赵半括看到曹国舅也和他一样抱着树,两手根本没得空,不由得哭笑不得,眼看着廖国仁的腿快被那大野猪顶上,他就想抽出一只手用1911给他解围,可那野猪离廖国仁太近了,真用又担心误伤他。

廖国仁一直在围着几棵粗树打转,看样子是想借助树干的间隔来把野猪引开,好让其他人腾出手来崩了它,但那头野猪一门心思寸步不让地追着廖国仁的脚后跟,让他完全没办法把这东西甩远。

看到廖国仁被困住,王思耄显然急了,直接朝其他人骂道:“都他妈死人啊,没看到队长危险?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跳下去,踩也踩死那畜生。”

大牛在一棵树上叫道:“你个四眼不懂别乱出主意,这野猪太他娘大了,一下根本弄不死,到时惹疯了它,反而连枪都不怕了。”

赵半括听到这话也焦躁起来:“那他妈怎么办?”

话刚说到这里,头顶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从天而降,带着一根长长的东西就朝廖国仁的位置扑了过去。大家还没回过神,人影就已经跟野猪合到了一起,一阵哼哧声和两声枪响过后,野猪的奔势竟然徒然止住。本来廖国仁都快跑摊了,一被解围,顿时坐倒在地,赵半括定睛一看,那灰影居然是小刀子。

小刀子的手里紧紧顶着一根胳膊粗的树枝,一头已经深深地插在了野猪的脖子处。他从空中坠下的力道极大,再加上手劲,直接就把那头野猪扎了个通透钉在了地上。小刀子还怕那野猪不死,用胸部顶着树枝,腾开一个胳膊又用1911补了两枪,才算放过那野猪。

廖国仁喘着气,看着小刀子粗声骂道:“你个鸟人,不说进来就死定了吗,你他娘的怎么不死外面?”

此时大牛从树上跳下来,连怕小刀子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小子,刚才那一下真够味,妈的比我们那的老猎户都厉害。”

小刀子在树上蹭了蹭手上的野猪血,没答理大牛的赞叹,只是看着廖国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队长,虽然我们肯定死定了,但是我决定和你一起死。”

“妈的!”廖国仁哼了一声,走过来狠狠摸了一下小刀子的头,说了句,“你个傻蛋,鬼才跟你一起死。”

一旁的大牛却根本不管廖国仁和小刀子的对话,直接踢着野猪兴奋地叫嚷:“哈哈,今天晚上有肉吃了,真他娘痛快!”

一帮人看到这家伙探路引出这么大个篓子居然跟没事人一样,一时间都围上去骂了起来,大牛随即就得了廖国仁几脚“奖励”,这才傻笑着道歉,保证绝对不再犯了。

多久没吃到大肉,谁也说不出来,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大肉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什么危险、恐惧,一下都不重要了。赵半括还心说,我操,这红圈难道是狩猎点?那简直太好了,有肉吃才他娘是人过的日子。只有曹国舅没有表现出什么兴奋,他的身板极瘦,应该是不太喜欢吃肉。

廖国仁也很高兴,但没像其他人那么夸张,非常干脆地吩咐了小刀子和曹国舅警戒,然后大家开始休整。大牛以前是猎户,让他来将功赎罪,扒皮开膛,但是没水,没法洗得太干净。于是血腥味很重。

他们用水壶里的水洗了一只腿先烤了起来。油脂的香味极端的诱人,血还没烤干,大牛和长毛就先切了一块开始啃起来,一帮人随即开动,一条大野猪三五分钟分掉了半个。一通大嚼,满嘴流油,赵半括简直想把自己的手指吞了。

大牛的烧烤技术非常棒,东北人果然是吃肉的行家,他拿了几块用树枝插着甩给了小刀子,曹国舅一口肉都没吃,自己坐在树上吃压缩饼干。

吃完了猪腿,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那就是剩下的东西怎么办?扔下不管的话太浪费太可惜了,但是生的东西还带着血,一来在这里容易腐烂,二来,容易引来野兽。

大牛就说回来找找附近有没有水塘或者溪涧,野兽不会生活在没有水的地方,到时候把肉洗洗就不会招野兽了。

赵半括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帮着把野猪完全分解成小块,然后切成条状塞进皮带里挂着,等找到了水再拿出来。很快苍蝇和不知道名字的虫子都来了,停在满地的血上,密密麻麻地居然铺了一层。赵半括顿时感觉脏东西这么多,在丛林里不太妙,于是催促他们先离开这里。

大家三三两两开始准备动身,大牛却提着猪肚就问这个要不要?咱们有猪油,猪油爆野猪肚,我操,皇帝才能吃得到。

本来有这么多肉赵半括已经满足了,但听大牛一说,所有人又动摇了,在林子里,没娘儿们是没办法,能吃到这东西,我操那是大大提升战斗力的东西。

于是廖国仁说快点,拾掇拾掇就走。

大牛大喜,立刻用刺刀挑开猪肚,一阵腥臭一瞬间扑出来,熏得大家都骂起了娘,大骂怎么这么臭,甚至长毛直接说大牛你个先人板板,这野猪他娘吃屎的?回头吃出问题打死你。

大牛瞪着眼睛,说猪肚就是这个味道,把你开膛了,你的肚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说着就用手直接插到猪肚里去掏里面的污秽。

他这么一来大家立刻败了胃口,立即后退大骂,倒不是场面恶心,别说对野猪开膛破肚,对人这么干也不不是太罕见,只是那种酸臭的腥味,根本没法形容,猪油爆猪肚的形象顿时破坏了。

大牛终于找到了能让所有人都被打败的法子,哈哈大笑,手里抓了一把就朝他们伸过去,却听廖国仁半道里叫了一声等等,捂着嘴走了过去。廖国仁用树枝翻了一通,从大牛手里那些恶心得要命的污秽里,挑起一个亮亮的东西。

王思耄一看之下,叫道:“是个戒指。”

第一季第十八章死地(上)

廖国仁没吭声,继续翻找,跟着挑出了一些散碎的指甲和骨头。看到这些东西,赵半括哇的一声就吐了,军医和大牛也跟着吐了满地,廖国仁倒是冷静,把戒指挑到一边,问王思耄:“你看,这戒指上写的什么?”

王思耄抬了抬眼镜,盯了半天说道:“是个人名,应该是个外国女人的名字,可能是结婚戒指。这是美式戒指,应该又是个美国人。”

廖国仁对着天光看着戒指,皱着眉头说道,“这儿的美国毛子都不怎么走运啊。”

小刀子插嘴道:“队长,野猪跑过来的方向在西边,要不,咱们顺着这头猪的脚印过去找找?”

“怎么又要找?万一有野猪群怎么办?”军医有些犹豫,“我们还扛着这头野猪委员长的肉呢,我看还是别去找那个晦气,一个死人的戒指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廖国仁看了他一眼,道:“小鬼子都不怕还怕猪?”直接摆了摆手,抬腿朝野猪的脚印方向搜索了过去。

一群人顺着野猪的脚印,断断续续跟出去将近一里地,前面出现了几棵大树,参差的倒藤瀑布一样从高达几十米的树冠吊下来。

脚印到了这里变得非常凌乱,又是刚下过雨,脚印乱成一团浆糊,完全看不清楚走向。大家也不用多说,直接散开到四周,想看看附近有没有这团凌乱脚印的延伸。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不需要再看了,在一边的树下,他们看见了几块完全支离破碎的人的上半身,已经被完全啃烂了,只剩下几根带着肉渣的骨头。要不是最开始发现了非常明显的人的头骨,他们还有可能没法确认这是不是人的骨头。

一时间他们无从判断这个人是不是那个美国毛子,因为头皮是完全看不到的,能吃得那么干净,肯定不只是野猪光顾过,恐怕老鼠什么的也贡献了力量。而从常理来推断,想来应该这就是戒指的主人。

并且,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是,这一次比上次更彻底,上次是衣服里什么都没有,这次索性连肉也没有了。

看着发黄发黑的骨头和肉渣,赵半括立即响起了刚才他们吃掉的野猪,人的尸体和猪的肉重叠在一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恶心马上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还好刚才都吐光了,否则一定又是一地。

他忍住恶心不再去看,对于死亡的麻木终究会被更加残酷的景象击破,他不怕死,不过说实话,他有点怕会变成毛子这样。

一行人不约而同甩掉了身上的野猪肉,这东西是不可能再去吃它了,大牛表现出觉得有点可惜的样子,直接说他们当年打狼,哪只狼没吃过人?吃回去才是男人。但是没人理他,没人比他神经大条。

一下子大家情绪低落,刚才的美味变成了噩梦,廖国仁很快就招手,让所有人上路。

他们弄了点树叶盖住尸骨,绕开它叹气而去。

才走了几步,长毛却做了个等等的手势,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怎么了?”廖国仁问。

“叶子,”长毛蹲下来,“这儿的叶子踩起来感觉不对。”

“踩起来?”军医就笑,“你他娘的鸡巴长在脚底,这你都能踩出来?”

“老子的脚是用来蹚雷的,看上去是什么样的地踩上去就应该是什么感觉,这里踩上去不对。”长毛道。

廖国仁看了看地面,用手摸了一下,面色立刻一变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军医骂了一声娘,所有人立即开始扒地上的落叶。

丛林中的落叶非常厚,赵半括扒了两下,也发现手感不对,而且,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散发了出来。三分钟后,就听到军医一声惊叫,一下子摔倒在地。

第一季第十八章死地(下)

大家围过去,猛地就看到一只高度腐烂的人手出现在树叶下。

廖国仁上去踢开军医,用枪托继续挖了几下,烂得不像样的远征军军服暴露了出来。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廖国仁深吸了口气,叫道:“放掉背包,继续挖!”

二十分钟之后,垂藤树下的整个地面全部被翻了起来,大家面色开始发青,直愣愣地看着树叶下的景象。

眼前的林地底下,古树盘根,树根之间应该是腐叶黑土的地方却被一大堆气味熏人的死尸占据着。更诡异的是,所有的尸体都呈现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绿色,已经烂的看见了组织,骨露肉翻。

更让所有人都难受的是,那些尸体一眼看去,都穿着远征军的军服,面对这帮曾经跟他们一样的血脉同胞,一时间大家沉默了,只有大牛跑上去踢了一脚泥土,骂道:“这树林,真他妈是个害人窝。”

军医停了停,说道:“别管那么多了,都把防毒面具戴上,别再碰他们。”

大家也都意识到死尸会传染瘟疫,赶忙把防毒面具扣到脸上,但看着这么多远征军曝尸野林,却还是于心不忍。赵半括就试探着说道:“这些都是兄弟,不管他们怎么行?”

军医一阵摆手:“不是我不让你们弄,是这树林太潮,瘟疫……”

廖国仁又皱起了眉头:“都别说了,还是小心点,把防毒面具扣紧,看看再说。”

大家小心地围了过去,赵半括看到,乱尸下面,肢体交叠,显然这里曾经挖了个大坑,坑下交叠的尸体,不知道有多少。那些残尸裸骨里还散落着许多武器,步枪,机枪,满坑都是,甚至还有一门小山炮陷在里面。这些死人都大张着嘴,空洞地对着天空,烂的不像样的军服上,一些胸条和纽扣闪闪发亮。

小刀子面无表情,蹲着在尸体里用匕首挑起一根胸条,对廖国仁说道:“队长,四十二师的人,大溃败的殿后部队。”

廖国仁看看胸条,又看看那些尸体,慢慢说道:“怎么会死的这么密集?是不是日本人干的?”

“尸体没有被捆绑,没有明显的枪伤,可能是病死的。”军医检查了一阵子,说道,“这个坑肯定是人为挖出来的。”

“不知道是日本人还是土著,这些尸体应该是从林子的其他地方拖过来的,集中在这里掩埋。也许是鬼子打扫战场。”小刀子的声音很冷。

“鬼子哪有这么好心。”一个声音淡淡道,赵半括回头一看,是曹国舅。

一帮队员陷入了沉默,廖国仁围着尸坑转了两圈,开始把枯叶堆回去。其他人默默帮忙,直到巨大的尸坑全部盖住,然后拔出砍刀,收集干枯的灌木和树枝,堆积在尸坑的上方。

这里应该是红圈的边缘,这些尸体,不知道和这个红圈是不是有关系。大家低头动身,虽然这帮老兵油子没有吭声,但赵半括能感觉出来,疑惑和厌倦的情绪已经慢慢在队伍中间蔓延开来。

第一季第十九章要命(上)

连最唠叨的军医也没有了开口的兴趣。原先小刀子的警告带给他们的警惕感,已经被刚才的场面冲击得无影无踪。战争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活动,刚才的那些尸体,让他们都一下清醒过来。死亡,其实离他们很近。

不知情带来的苦闷,行动的危险性,一路的诡异感,都让人压抑并且无奈。未知的东西最能冲击人的意志,这次任务明摆着的死亡感,却要比这种未知还要厉害很多。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发生,没有野猪,没有那种扭扭树的痕迹,一切趋于平静,除了这里的树木开始越来越密集外,四周安静得犹如死地。这种安静让赵半括他们浑浑噩噩,美国毛子的丛林战训练里有一则条例:紧张时你的朋友,安静时你的敌人。在高强度的紧张行进之后,只有经验最丰富的人才能够保持一如既往的警惕。

又深入了至少三公里,终于,有人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小刀子停了下来。

小刀子的忽然停下来让一帮人意识到了什么,大牛立即紧张地问道:“怎么了,矬子?”

小刀子看着四周,皱着眉头,然后吸了一口气:“不太对。”

“什么情况?”廖国仁说着还是要走,小刀子摆手让他不要动,然后对大家道:“你们仔细听,四周有什么声音?”

所有人立即凝神静气,开始听四周的动静,不过,听了几分钟,却什么都没听到。还是死地。

大牛不死心,甚至贴地听了一会,但还是一无所获,他站起身,骂道:“死矬子疯了吧!这不屁也没有嘛?你他娘的耳朵里进虫了?”

赵半括松了松肩膀,想站直身子,却看到另外几个人的脸色一前一后突然都变了。随后长毛探察附近,回来道:“确实有点邪门,这地方太安静了,好像什么活物都没有。”

“这不奇怪吧,第五军在林子里困了那么长时间,还不得什么野兽都打完了。”军医不以为然。

第五军被困野人山的这几个月里,粮食吃光了没走出去,最后只能打野兽吃。那么多汉子,林子里的野兽的下场可想而知,但即使那样,最后还饿死了不少人,这件事情,只要是在印度集训都知道。

小刀子却不认同,摇头道:“这是森林,森林里不可能连鸟都没有。”

廖国仁有些明白过来了,立即追问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军医摇头道:“不知道,但是这种雨林中多有瘴气,也许是瘴气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有什么大型野兽在附近,把那些东西吓跑了,我们还是把防毒面具戴上,子弹上膛,快点穿过去再说。”

这时王思耄就笑:“野兽?咱们这么多人,有枪有刀的,真来看咱们就吃了它。”

小刀子回头冷冷说道:“你懂个屁。”

王思耄有些生气:“你他妈懂!屁都看不到,装什么神仙,吓唬鬼啊!”

第一季第十九章要命(下)

眼看两人要戗起来,廖国仁皱着眉头,回头骂道:“闭嘴。”

赵半括并不相信这里还可能有什么自然界的危险,即使有猛兽也不敢袭击他们这帮武装到牙齿的军人,但四周的情形确实让他觉得不对。大牛就提醒道:“大伙都把刀拔出来放到能握到的位置上,如果真有野兽,刀绝对比枪管用。

廖国仁对了对太阳,道:”时间不早了,天黑前必须走出这里,咬咬牙。“

短暂的休整后,又开始赶路。赵半括暗叹一声命苦,心说如果他妈的这地方很大,难不成走到天亮也不休息?那岂不是要命。正想着,忽然就看到身后的王思耄脚一软,一下翻到在地。

赵半括心中苦笑,真是事不由人想,一想就来,这四眼竟然会是第一个撑不住的人。他一直觉得这家伙是个内狠型的人物,却没想到居然这么不经用。因为离得近,他走过去想扶他,还没动手,另一边曹国舅也倒了下去。”怎么回事?“廖国仁发现了不对,发怒道:”谁他妈的让你们休息的。“

王思耄被赵半括扶了起来,但是没站稳一下就挂在了赵半括肩上,又勉强站起来,有气无力道:”见鬼了,刚才走着还好,不知道怎么了一阵头晕。有劳先扶着我,让我抽根烟,兴许就好了。“

赵半括心说这家伙烟瘾挺大,转念一想,心里又咯噔了一声,妈的,这四眼别是在刚才的尸坑里染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吧,真是要命。军医过来摸了摸王思耄的额头,又让他伸出舌头,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摇头没没事,可能是中暑了,吃点药就行。

长毛骂道:”没事个屁,你个草包再仔细看看,这人的脸都跟白纸一样了,刚才又碰了那些东西,要是尸瘟我弄死你!“

军医摇头:”不是尸瘟,是的话不可能这么快发作。“说着掏出一贴药,在王思耄脑袋上擦着。

大牛心急想走出去,一停下来立刻冒火,就骂:”我靠,你个倒霉学生当什么兵啊,身体不好,回家让你老婆养着,别他妈的耽误爷们的事。“

王思耄虽然有些虚弱,但是听到大牛这么说,眼睛一下就暴了出来,恨声道:”你个胡子,嘴巴干净点,驴日的别栽在我手上!“

廖国仁拍了一下大牛的脑袋,让他闭嘴,又对其他人道:”原地休息十分钟。“

赵半括听了心里一松,其他人也纷纷甩掉背包,叹声一片,都感觉其实是借了王思耄的光。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坐下,对于他们意味着什么。

第一季第二十章中招

天色逐渐昏暗,这几天一直高强度行军,又是打仗又是逃跑,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在无言的气氛里,大家昏昏欲睡,军医在这时终于表现出了一个医生的素养,一直在为王思耄按摩,一旁的曹国舅也有点不舒服,但比王思耄好得多,抽了几根烟看样子缓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问题,赵半括感到自己也有些头晕。他是穷苦人家出身,小时候苦惯了,以前行军虽然疲倦,但是只要有一个囫囵觉他就能缓过来,也不知道多少时间没犯头疼脑热了。这种头晕让他很有些心惊,他知道他这种人如果生病,很可能就会一病不起。

十分钟之后,似乎是军医的药起了作用,王思耄好了一些,能够站起来了。

“我说是是中暑吧。”军医得意道,长毛就哼了一声。这时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树冠之下,只剩下一片日冕的光线,廖国仁站起来,对了对指北针,道:“走。”

其他人早休息松了,恨不得立即趴下睡觉,一说走都觉得有点提不起劲来,长毛就道:“[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队长,要不歇了吧,军医的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果,等下再发作起来,搞不好四眼的小命不保,我看今晚咱们就在这过夜吧。”

廖国仁看了他一眼,理都没理,甩头道:“走。”根本没得商量,拉上小刀子开始继续往前。

长毛舔了舔牙床呸了一口,军医哼着小曲扶着王思耄跟了上去,还特地在长毛边上逗留了一下,瞟了他一眼。长毛就笑了一下,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背起背包跟着。

在越来越重的黑幕下,路越来越难走,能见度越来越低,在夜间行军理论上不能打手电,而在太阳下山的最后时刻,整个丛林比夜晚真正到来还要黑,他们小心翼翼地行进,一直走到太阳完全消失,月光才开始起了作用。

而走着走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开始在赵半括的身上升起。

赵半括知道廖国仁让他们继续赶路的决定是正确的,在这么安静的地方,即使是正常的丛林,因为没有鸟类惊飞,万一有任何敌人偷袭,他们直接就是吃亏,再加上这里本身就很邪门,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活动状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身体十分的疲惫,他们努力走着,似乎是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但是偶然山过神,又发现自己其实没前进多少。

就这么坚持着朝前,一直到他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景色。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却已经没法回归自己的注意力了,他的大脑立即就意识到了槽糕,但这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一刻,他脑子里想的是,千万要有人发现自己倒地,否则,他就可能会被永远遗弃在这黑暗里。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他才逐渐恢复知觉。他首先闻到了一股药草的味道,接着看到了军医,正在为自己按摩。慢慢地身上各处的知觉全部回来了,他回忆起摔倒那一刻的画面,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霎时间,赵半括感到有些羞愧,之前王思耄摔倒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鄙视和自傲,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先兆就轮到他了,而昏迷之前的那几分钟,他完全记不起具体症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倒的。

等他坐了起来,靠到一边的树上后,他发现事情不太对劲了。他看到一边一排躺着王思耄、曹国舅,另一边的树上靠着长毛和廖国仁,其他人分散在各处,小刀子没有躺着,也在帮廖国仁按摩,但他的脑门上同样贴着膏药。一帮人的中间燃着篝火,四周凌乱不堪。

“怎么回事?”他问道。

军医给他喂了口水,脸色非常难看,也没回答他,又从包里拿出几颗药丸,喂他吃了下去。药丸非常苦,吃了之后赵半括觉得整个胃都抽了起来,本来就非常虚弱的他感到眼前又是一黑,不过这次没有昏过去,但是再也没有力气问第二遍。

赵半括浑浑噩噩地躺着,思维一片混乱,很快就又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这时他的头虽然还是很晕,但比起昨晚那种无法思考的状态要好了很多,毕竟可以忍受了。但他看向四周,发现整体的情况却要更加糟糕,因为他看到军医倒在了地上。所有人的动作几乎和昨天晚上看到的一样,这说明他们根本没动过,更恐怖的是他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好像都死了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都发生的匪夷所思,他们是生病了吗?可是哪有这么生病的?所谓的病来如山倒,可是这病比山倒得还快。如果不是生病这又怎么解释?

他尝试着自己爬起来,但发现手脚发软,根本就没有力气,而他只要稍微移动,一股剧烈的头晕就会袭来,让他几乎呕吐,这种感觉和喝醉了酒十分像。他努力动了几下,几乎精疲力尽,但他敏锐地发现一个现象:“趴在地上挪动,可以抵御那种剧烈的头晕。

他先朝军医爬去,就看到他脸色发青,手里还拿着膏药,还有呼吸,但是怎么摇都不醒。他只好去摇大牛,这家伙看上去最强壮,摇了几下也没反应。这时候赵半括看到大牛手里的枪了,他拿起来,用牙齿咬着拉下枪栓,对天拼命开了几枪,本来就无力的手在开枪后,一下在枪柄震动的作用力下没了知觉。

缓缓地,四周的人这才都开始动了起来,赵半括等了一会儿,头晕得抬不起头,只好用尽所有的力气喊道:”出了什么事了!“

廖国仁在一边有气无力道:”操他妈的土著,这地方真的有点邪门,咱们都中招了。“

第一季第二十一章解药(上)

足足过了两三个小时,所有人才缓了过来,但是没有一个人能站起来,都好像宿醉一样,头晕得厉害。长毛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点了支烟,发现似乎吸烟能缓解头晕,不过效果非常一般。

没有人能完整地说完一句话,但断断续续地,赵半括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他晕倒之后,由大牛扛着他们又走了一段,这时其实所有人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行了,直到最后连廖国仁都吃不消了时,他们才发现不对。于是大家坐下来休整,由军医检查,而这一坐,他们就再也没站起来。

赵半括第一次醒来应该就在那段时间,但是,后来连军医也顶不住了。

他们给军医灌了水,军医才最后一个醒了过来,面色比任何人都难看,等他慢慢复苏,听到长毛说抽烟有效果,就立即让所有人嚼烟,果然,烟末嚼碎后的那股味道虽然非常恶心,但效果比吸烟要明显很多。有人问军医是怎么回事。

王思耄这时反倒最清醒,说这不可能是急性传染病,因为没有一种病能传播得那么快,可能是中了什么瘴气之类的毒。但这推测立即被长毛否定了,长毛说全部人都戴着防毒面具,不可能是瘴气,但他也不信这会是什么邪门的事情,所以还是很纳闷。

军医嚼着烟草,神情很凝重:“这确实不是病,我想不出其他什么可能性,咱们应该是中毒了。只有中毒才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我们所有人都产生反应,能让人中毒的东西不光是空气,所有能和我们接触的东西,都会导致我们中毒。都快想想,有什么东西我们都接触了,而且都接触到我们的身体皮肤了。”

赵半括用力嚼着苦涩的烟叶,想着所有可能性。他们这一趟任务,上头给他们配备的都是最好的东西,美制军靴,透气性和防水性都非常好,脚肯定没有问题,脸上的防毒面具也是最新型的,一路走过来也没感觉被什么虫子咬过,唯一对外接触的,就是自己的手。因为丛林实在太密集了,任何的前进都需要手来辅助。

赵半括举起手,去看自己的手心,同时有反应过来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这一看不要紧,赵半括就看到自己的手心,竟然完全是一片青绿色。

这些污秽也不知道是扶着树干前进,还是抓着藤蔓荡过水潭的时候碰上的,赵半括用力搓了一下,发现那些青绿色竟然擦不下来,顿时他就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同样的行为,发生在所有人的身上,大家一下就明白过来,大牛骂了一声:“妈的,这树有毒。”

赵半括忽然就想到他是背靠着树的,一个激灵下立即坐起来,所有人都开始远离林木。

这时候他们才想到注意四周。在丛林里,树木实在太平常不过,一眼望去,起码上百种不同的植物同时裹进你的视线里,谁也不会留意身边的树木有没有变化。但现在他们这么一看,十分明显,这里的树和之前的有很大的不同,在树干处看不出来,朝上看树冠就能发现,这里的树叶是长形的,上面垂下来无数的藤蔓,像榕树又不是榕树。

第一季第二十一章解药(下)

极目望去,周围这种树完全形成了树海,到处都是,他们已经不知道在这样的树林里跋涉了多久。一股寒意立即用上了赵半括的脊背。

“如果真是这样,我算知道土著人为什么要把这里设为禁区了。”长毛咬着牙,“我操,早知道这样,干吗不直接把后果写在石头上,我们也好有个防备。”

小刀子摇头道:“我们一路走来,一直到林子的深处毒性才发作,说明这种毒即使真的存在,也是缓慢发作的,土著人很可能根本没有机会或者出去告诉别人这件事,所以进入这片林子里的人都出不去,所以外面的人才会设立警告。”

长毛看向军医,“知道原因就好办了,蒙古大夫,你不是很厉害嘛,有什么解毒的东西,快给我们使使。”

军医脸色仍旧很难看,长毛问他他也没吭声,长毛火了,骂了一声,军医冷冷地看向他,道:“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咱们几个和土著人比起来,就多了几把枪,他们如果没法活着出去,我们肯定也会死在这里!”

廖国仁终于发话:“没有解毒的办法?”

军医咳嗽了几声,用力道:“队长,我不知道咱们中的这种毒是什么类型的毒素,人体有一定得解毒能力,我昨天给你们吃的药丸,能提高解毒效率,但要完全解毒,必须有相应的血清。这种东西我在这里是做不出来的。”军医眼里有一种莫名的惊恐,他继续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个尸坑,里面的尸体这么久都没有完全腐烂,而且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他们很可能就是困死在这种树林里的。当时第五军的军医配备比我多得多,他们都没有办法,说明我们的应急药品基本上不管用的。”

大牛顿时笑了,在这种时候让人毛骨悚然:“我操,你是说,我们死定了?我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军医想了想道:“野生环境动物植物之间都有一个制衡,兔子吃草,老虎吃兔子,老虎应该没天敌了吧?但老虎也有弱点,就是少,不然其他小动物没办法活下来。“虽然不知道他要讲什么,但大家隐隐感觉到这番话很关键了,于是安静下来仔细听,长毛也没说什么。军医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说道:”这片林子全是这种树组成的,显然不太对劲,如果除了它本身之外没有其他东西能生存下去,那这种林子早就布满野人山了。有句话你们听说过没有?古语说:十步之内,必有解药,就是指这种情况,这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不怕这种树的毒,甚至能抑制它生长,并且很可能就是解药!“

大家马上坐不住了,大牛立刻说那还等什么,长毛也反问:”别光说不练,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赵半括心说这确实啊,这话虽然自己也好像听说过,不过都是演义小说里的事,谁知道管不管用。这时军医勉力翻身起来,对他们道:“你们看,那边那个东西。”

第一季第二十二章试药(上)

大家把脸转过去,就看到那边的树上,树皮的缝隙中,长着一种草。

“这树皮肯定有毒,但是这草能长在树上,说明它要么脾性和树皮一样,要么就是能中和这种毒素。”

“你确不确定啊,老兔子。”长毛有气无力道。

“不确定,这谁也说不准。”军医又指了指另一边:“那儿的树根上长了青苔,那东西也许也有用。但是,我们是因为通过触摸的方式中毒的,说明毒性很大,已经进入循环系统,要解毒只有口服,如果那些东西也有毒,死的更快。”

“我操,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长毛听完就骂娘。

廖国仁问道:“不吃呢?有没有可能自己痊愈?”

“队长,观音菩萨都没你那么贪心,我不知道这些毒素会不会要了咱们的命,但是我们如果什么也不做,继续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虚脱而死。烟叶顶不了多长时间。”

赵半括头痛欲裂,听到这话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就听廖国仁道:“不管了,你先去找点可能有用的。”

军医点头,咬牙就爬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军医终于搞了一捧东西过来。赵半括瞄了一眼,发现是三样东西:一种绿的发黑黏糊糊的东西,看着像苔藓;另一种是紫红色的茎杆,狗尾巴草大小,顶端却是尖尖的一小片叶子;最后一种是白色的,鹌鹑蛋大小,外面覆盖着一层韧韧的白膜,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像是什么东西的卵。

看着摆在地上的这一堆东西,赵半括的内心感受非常奇怪,因为这看起来就像几个大男人在做过家家的游戏,而整队人的命运要靠这种儿戏的方式来拯救,可见情况糟糕到了怎样的地步。

心里的纠结反映在脸上,让赵半括的脸色非常的难看,接着他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很奇特,转念一想,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解药”暂时有三种,吃下去有什么后果谁都不知道,很可能三个人全挂,危险是肯定存在的。关键是谁来试药,这是当前最需要决定的事。

按照军队里处理这种事情的惯例,肯定是抽签,赵半括完全不知道抽签是什么进行的,剧烈的头晕让他完全处于一种和现实剥离的状态,等他反应过来。他突然发现手里多了一根树枝。

我操,赵半括一下就晕了,心说这是不是真的,该不是做梦?强行收敛精神,他发现树枝确实是真的,而且非常短。

他顿时就想笑,可是他知道笑也没有意义,周围人不会比他好多少。看了看周围,前一秒看到的事情根本进不了他的脑子。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中毒情况比较严重的,至少别人还能把抽签的树枝递给他,而他连怎么拿到的都不知道,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觉得会不会有人在算计他。

不过也没办法了,说起来,自己都这样了,做做贡献也好。

恍惚中,他感到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然后他的手被抓住,他看到好像大虫卵的东西举到了他面前,一股脑送进了他嘴里。顿时他的舌头传来一阵凉凉滑滑的感觉,非常恶心,他根本不敢咀嚼,只能硬着头皮吞了下去。到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中了签,被灌了药,既然已经这样了,他索性就挑衅地扫视了一圈,意识很明显,要让大家知道,我赵半括是个爷们!接着就靠到了树上。

第二个倒霉鬼好像是草三,赵半括看到了他奇怪的脑袋,这让赵半括有点出乎意料。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相当没有存在感,但关键时刻又会冒一冒头。眩晕里也没看清他吃的是什么。

第三个是谁?他还在想,就见廖国仁拿起苔藓,端详了一下。

赵半括在心里笑了一下,脸上他是动不了了,他娘的原来廖国仁也参加了抽签,爷们,队长就是应该这么当。赵半括靠在那里,看见廖国仁刚要把苔藓塞进嘴里,却斜插过来一只手,把这东西抢了过去。

那只手是小刀子的,他抢到了草药,廖国仁喝了一下,想去抢,却见小刀子一下把那块脏兮兮的东西吞了下去。

接着赵半括又离开了这个世界,陷入了恍惚的状态,一切都变得混沌模糊。等他醒来,却见大家已经不争吵了,根本不知道这一恍惚又过去了多少时间。

赵半括吃下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卵后,黏黏的感觉始终在喉咙处挥之不散,他知道这是意识在作怪,得找个办法转移注意,于是问军医:“你找来的东西吃下去多久会有反应?”语气中已经带了一丝绝望。军医面色也很惨淡:“说不好,不过明天中午前应该会知道。”

话说成这样,已经没必要再问了,既然已经是死局,何必说透。几个没有吃药的人费力地往火里添柴,这附近不太可能有日本人了,而且火旺些方便及时观察试药人的反应,也让人更不那么绝望。

大家围着火堆,没有人说话,气氛说不出的压抑。火光下,大家的目光流转载几个吃了药的人脸上,忽明忽暗的光线让那些面孔看起来都变得不可捉摸。

第一季第二十二章试药(下)

赵半括被这种沉默压得很憋闷,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们这群人不是没经历过这种要么死要么活的局面,但那都是在战场上,过程迅速得一秒都不用,在本能下做出回答。而眼下这种默默等待宣判结果的折磨又叫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内心一阵失望,闭着眼睛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

还是浑身无力,还是头晕,还是心跳很快。

不对,心跳好像比平常快一些!这代表毒素入侵得更深于是血液供应系统紊乱?还是药物起作用,开始恢复活力?

赵半括已经完全失去判断力了,他悄悄伸出右手到背后,从地上抓了一把带着草的泥,使劲捏了捏,想用真实的触觉来确认力气是否减弱,但捏了半天只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顿时心里一片黯然,他明白自己已经紧张到了极限,完全无法客观评价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半括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中忽然听到一阵骚乱,下意识地他手撑在地上准备起身,手却抖得厉害,差点跌坐在地上。他坐正,却看见草三拿着一堆叶子往嘴巴里面送,吃相像是饿了几天的灾民看见白面馒头那样恐怖,而军医正努力从他嘴边扯那些紫红色的植物,拼了老命地大骂:“你他娘的想死啊,这个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毒药呢!”

草三边嚼那些叶子边含糊不清地说:“妈的,小爷怕个求的死,这么久都没好,一定是分量还不够,这样得等到什么时候?”军医听了这话,顿住了,停下了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其他人也面容惨然。也许草三说的话是对的,他们没有什么理由来阻止他,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快承受不了这种折磨了,只是草三最先发泄出来。

这一闹,大家更没有说话的欲望,几乎连看人都懒得看,只是机械地不时往火堆里加柴,也不知道各自心里在想些什么。

赵半括睡意消退,坐着发呆,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忽然觉得眼前暗了下来,连添了几根柴,却发现火光更加暗淡,一抬头,天空已经蒙蒙发亮,黑夜即将过去。如果军医说的是对的,到中午的时候还不见分晓,大家怕是真的都要死在这里了。

朦胧间赵半括感到一双手按上自己的肩头,一转头,原来是军医,一边打量着他的脸色一边低声问:“你现在有什么反应没?”赵半括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睁开眼,看着军医期待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军医又费力地爬到草三旁边,推了推他。草三趴在那似乎睡着了,但是推着推着军医的脸色忽然就变了,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一下手上用力把草三翻了过来。

草三的身体仰面倒在地上,鼻孔、眼睛和嘴里渗出的鲜血竟然已经干涸了,脸上一片紫黑,已经毫无生气。军医立即大骂了一声。

其他人都心中一凛,才凑过去,就听到军医猛然哭出了声,听上去撕心裂肺。赵半括也被彻底打击了,再也站不住,瘫倒在地。其他人也都相继坐倒,面色十分惨然。廖国仁青着脸,默默地拿着树叶擦着草三的脸,把污血一块块地擦净。长毛咬紧牙关,走上前去,把军医从地上扯起来就是两耳光,小刀子上前一步想阻止,赵半括伸手拉住他,摇了摇头。这种情况下,绝望已经快要吞没所有人,发泄一下也许会很好。

军医挨了耳光后停止了嚎啕,但还是下意识地抽泣着,眼神涣散,明显能看出已经崩溃。现在看来草三的死虽然直接原因是过量服用有毒的草药,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提出的这个解毒办法。

长毛抓住他的头发,像死狗一样把他拖起来,鼻子几乎贴上了他的耳朵,喝道:“老草包,你不想草三白死的话,赶紧再想办法!老子宁愿死在日本鬼子手里,也不想这么窝囊地挂掉!”

军医完全没有反应,像是已经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了,被抓着头发摇来摇去,还是一脸麻木的神情。这时廖国仁终于发话了:“先安葬草三,药……”顿了一顿,难得他露出犹豫的神情,但还是很快下了决心,“药就先都别再碰了。”

简单处理好草三的遗容,大家已经没有力气挖坑埋葬他,只能在附近找了个凹进去的小洼,勉强把尸体放了进去,草草掩埋。这一番平常根本无所谓的动作,把他们剩下的精力都耗光了,几个人重新围坐在已经熄灭的火堆旁边,等待廖国仁做最后的决定。

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明白,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努力继续向前,但这基本等于找死,因为毒性已经侵蚀进体内,大家的体力又严重衰竭,不把毒解掉,走不出几里路,肯定得全部倒下。

另一般办法,就是继续赌“十步之内,必有解药”,这样首先是时间比较充裕,静坐等着消耗体力比死撑着前行要少得多,而且一旦可行,能把当前困境的根源解决掉,可以彻底看到生机。但这样做,倚仗的是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经验之谈,其实有点可笑。

赵半括知道,其实这只是主动找死和坐着找死的区别而已,但以什么方式死去,而且是这么多条性命,只有一个人有资格,或者说有勇气下这个决定。

廖国仁也很清楚,所以他沉默着思考,这种时候也没人催促他,和之前相比,现在的沉默更有种悲凉味道,却也更平和。这种气氛很微妙,也许是大家都接受了即将到来,而且不可避免的死亡命运,心底里作为军人的一面完全浮现出来。作为一种绝望的丛林迷路者不明不白地死去?还是作为士兵郑重地接受最后一项任务,在执行中死去?虽然最终结果没有任何不同,但后一种方式至少能让他们保留军人最后的尊严。

队长一定会选择继续向前,赵半括估计其他人都是这样想的,虽然没有任何催促廖国仁的信号,但下意识里,队员们都开始作前行的准备,小刀子已经在默不作声地整理枪支,长毛也重新把头发扎起来方便上路了。

片刻后,廖国仁的声音响起,有些疲惫但不容置疑:“原地待命,等试药人效果。”

第一季第二十三章等待

这十分出乎意料,军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其他人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一晚上的焦虑和刚刚草三死时的痛苦已经让赵半括非常疲惫,于是他放松地倒在地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赵半括好像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梦,都是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印象,渐渐觉得眼前越来越亮,然后一个激灵,他惊醒了过来,抹了把脸看天,发现这一觉居然睡到了中午。

动了动身体,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刚试着要直起身,却猛然感到胃部传来一阵强烈的不适感,像极了训练时负重二十公里拉练后的恶心感,身体立马做出了回应,痉挛,他低下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周围的人看到不对劲围了过来,一看都发出了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声,虽然低低的,但还是能听得出不妙。赵半括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下看,顿时呆住了。

此刻的地上,他吐出的那堆呕吐物,一滩夹杂着少量食物残渣的绿水中,竟然有无数的小白点在缓慢地蠕动,赵半括足足有五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活着的虫子!

这些虫子是刚刚吐出来的?这岂不说明他吃下去的那团东西根本就是一团不知道什么虫子的卵?难道那层白色的膜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这东西?赵半括不敢再想下去了。

因为吃了那“药”后就没有再吃什么,前后加起来有十几个小时,所以吐出来的基本是液体,这一刻赵半括强烈希望眼前这些只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定睛看了足足一分钟,那些小虫子却如此真实缓慢地在黏液里蠕动。赵半括的心逐渐沉了下去,抬头看,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人与他对视,他们脸上都带着绝望和不忍的神情。

赵半括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他知道自己完了。刚进野人山时,看到那些被蚂蚁吃光的人尸,他还想自己即使自杀也不要变成那样,可现在他的身体里却充满了比那些蚂蚁还要恐怖一万倍的东西。一想到下一刻那些东西可能会从皮肤里钻出来,然后自己只剩下一张人皮,那种巨大的恐惧就立即让赵半括忍受不住地大叫起来。

狂叫下,他掏出了1911,直接把枪管朝嘴里送去。这突然的变故让其他人卒不及防,谁也没料到前一秒还发呆的赵半括会在瞬间产生出自杀的念头。小刀子作势上扑,但离得远显然已经来不及,眼看赵半括的手指就要扣动扳机,大家都是心里一凉,在那种极度紧张的气氛中,就听砰的一声,廖国仁的脸色也瞬间大变。所有人被这声音激得一愣,但接下来看到的却是赵半括手上的1911飞了出去,大家这才意识到那不是枪声,跟着噗的一声,一把飞刀斜斜地落在了赵半括的脚前。

一旁默默走出了古斯卡,他把飞刀拔起,仔细擦拭后插回腰间。这边赵半括还处在情绪癫狂的状态,看到枪飞了,心智却已经缓了过来,想到自己的自杀行为,脑门上一下就后怕得见了汗。

廖国仁看到赵半括缓了过去,没再做出更过激的动作,就慢慢走过来把军医和他拉起来,说道:“看来,按个东西除了能让你吐点小虫子外,好像没有别的危害,至少说明这解毒本身是没毒的,想开点,就当开荤了,随后让军医给你弄点打虫药吃吃,没事的。”

廖国仁的一番话让赵半括更觉得恶心,看来队长也病糊涂了。这话一点安慰作用也没有。

赵半括也感到自己吐了那一通后,胃里的恶心感已经减弱了不少,虽然身体还是软的,但要说那些小虫子能把自己吃了,确实有点夸张。他也想起训练营的基础救助知识里讲过,人的胃酸非常强大,吞根铁钉进去,拉出来就能被腐蚀掉大半,那些小虫子能被吐出来还不死,已经算是奇迹了。

军医看到赵半括的情绪恢复了过来,露出放下了心的神情,但立即想起第三个试药者,也就是小刀子。刚才那家伙扑过来要拉赵半括,因为离得太远没够到,后来一阵混乱,他也没注意,这会儿想起来,才发现这人居然不见了。

军医赶忙找了一通,却看到小刀子竟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一季第二十四章哗变(上)

军医吓了一跳,连爬带窜地过去,拉住小刀子的手问了一连串怎么回事。廖国仁更是紧张,跟在军医的身后也扑了过去。

而赵半括看到小刀子的手悬空摇晃着,心里猛地升起一阵绝望,觉得彻底完蛋了,但那种感觉还没完全充斥到胸口,却听见小刀子说了一句:“别动我,我很舒服。””什么?“军医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他娘的又没吃烟土,舒服个屁?“”不是,“小刀子摆手,然后从地上抓起自己的卡宾枪,用力捏了捏,迅速抽出弹夹,退出子弹,又飞快地挨个摁上,上膛,扣动扳机,一套动作麻利得让军医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小刀子看着军医和廖国仁的脸,慢慢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吃对药了,不过,我的手劲恢复了,如果过一会我还没死,那算咱们走运。“

小刀子的话让大家噌一下兴奋起来,军医一把抓住小刀子的脉搏,颤着声音说道:”别动,让……我号号。“

赵半括看到军医的表情由怀疑迅速转为了惊讶,然后变得非常激动,他苍白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红成了一片,其他队员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看来那第三种解药是真有效果了,都激动起来。不过谁也没想到的是,军医这家伙的第一个动作却是抱住小刀子猛亲了一口。

大牛立刻惊叫道:”靠,矬子,你被这老屁精看上了,你完了,晚上睡觉小心点屁股。“

小刀子被军医的这一口亲搞得有些恶心,脸色一下就变了,操了一声,翻起身就把军医给摁在了地上,手一抖,匕首握在了手里,廖国仁忙出声喝住:”刀子,你做什么?这老草包也是高兴过头了,你别听大牛放屁。”

军医被小刀子摁在地上,还是嘿嘿地笑个不停:“解毒药起作用了,哈哈!老子总算没丢人!”

赵半括心里松了口气,但毕竟有草三的事在前,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费力地走过去把小刀子跟军医扯开。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大牛毛手毛脚地乱摸一通,接着问小刀子现在什么感觉,小刀子说感觉很好。军医又号了号脉,然后又看了一通眼睛和舌头,随即就拍胸脯保证,小刀子吃的那图解毒药肯定有作用,大家这才放下了心。

为了保险起见,大家继续等了两个小时,小刀子确实没有出现其他的症状,廖国仁才让队员们开始吃那种解毒药。因为不知道到底要吃多少,大家还是按照小刀子先前吃的量来分发,赵半括这时才算知道那东西有多恶心了,腥臭得要命,大牛吞完就骂,说怕是什么鬼玩意拉下的大粪。

廖国仁让他少废话,大家都吃了,真是大粪,只要能救命,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第一季第二十四章哗变(下)

腥臭得解毒药吞下去后,大家集体又躺了一晚,到第二天早上,才感到体力总算恢复了过来。不过折腾了将近两天,不敢吃不敢喝的,又呆在毒树林里,即使解毒药有用,到底还除不了根,身体都还是软的。小刀子因为先吃了解毒药的关系,体力恢复得要比大家好一点,早上居然还朝前探了探路,回来报告说前边不远处树林就到头了,更外围是块满是石头的空地,再远些的地方,是更为茂密的原始森林,而那里的树木,已经不是这里的这种毒树了。

这消息对一帮刚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人来说,算是一个不小的惊喜。妈的,解毒药再好,你不出了这毒树林,早晚还会着了道,所以一听到这消息,廖国仁就让小刀子在前边领路,带领大家走出了毒树林。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时间,逐渐地,他们也觉察出气氛不一样了,随着路程的走远,树林明显越来越有生气,鸟叫声此起彼伏,树木草丛也都是多样的,淤泥里也有了蚂蟥。

失去了对时间的把握,他们感觉走了很长距离,但是静下来想一下,其实距离并不长,不由得感到庆幸,如果他们当时坚持走出毒林,那就没有可能找到那种解药。确实是命大。

继续朝前走,他们甚至还找到了一处泉眼,从一处不高的丘陵地带上流下来,泉水清澈,水里甚至还有小鱼,军医说有鱼,这水就没事。于是廖国仁命令队员在这里休整,等体力完全恢复了再继续赶路。

有水的地方让人开心,所有人立即脱光了跳进泉水里,冰凉的泉水冲在满是血污,植物黏液,呕吐物和污泥的皮肤上,简直让人心旷神怡。但没过多久,他们身上就叮满了蚂蟥。

洗完澡上了岸,他们一边洗衣服一边处理蚂蟥,一群大男人都光着屁股,大牛就非常无聊地到处去看别人的鸡巴,然后抖起自己的炫耀。没想到王思耄的也不小,大牛特别不服气,差点就抡起鸡巴打起来。

看着眼前的一切,赵半括放肆地笑着,在那一刻,他们忘记了草三,忘记了那些眩晕。但其实他也明白,他只是假装忘记,只不过假装得太好了,于是最后自己都信了。

当天晚上,赵半括看到廖国仁拿出地图,在那个显眼的红圈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说道:“都给我老实休息,明天一早,继续赶路,以后的路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

赵半括在那时明白了红圈代表的就是毒树林,而他们已经死里逃生,美国人的行军地图上,那道粗大的红线周围,已经没有这一类的东西。

那一刻,他真希望廖国仁说的是对的,以后的路不会再有危险。

这一次,他没法相信。

第一季第二十五章谈话(上)

廖国仁说完这些话,就找地方睡觉去了,队员们按照惯例分配了一下值班的人头,就也各自找地方躺下。

这时天刚擦黑,林间很静,赵半括躺在那条泉水旁,脑子乱乱的也睡不着,翻了个身,从树冠的缝隙看向天空,这里的星空只有一小块,但是,进入丛林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安静下来看星空。

照理说,身体这么疲倦应该非常困才对,但是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思绪飘散了出去,竟然想起了家乡。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想起河南老家了,正想好好回味一下,却听到大牛说道:“妈的睡不着!”

赵半括顿时一笑,看来和他一样的人不少,也许是白天太兴奋了。

军医接口道:“胡子,这还没到半夜呢,发什么癔症?快他娘的睡觉。”

大牛噌的一下坐起来,叫道:“睡不着,娘的,都别睡了,陪爷聊天。”

“我操,你以为这是窑子啊,说陪就陪?”军医也坐起身道:“要不你讲几个毛料听听?”

毛料就是黄色笑话,这几乎是这批认不了几个大字的兵哥哥的唯一精神食粮,赵半括想自从进了林子就一直闷头赶路或者闷头打,很久没听到这些了,于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也好,大牛来一个。”

“妈的,你们这些色鬼乡巴佬,那玩意我不会说,我想说的是在树桥那里遇到的那帮小日本,这么多天,老子一直对那帮孙子念念不忘。”

“哟!没看出来,你个胡子头一样的粗毛混蛋还会拽文?”军医笑了起来,推推王思耄,“我说书生,这家伙的那个词说得对不对?”

“对。”王思耄显然不想太答理军医,翻了个身就不再吭声。

赵半括却对大牛的话有些上心,反正也睡不着,就坐起来问道:“大牛,你说那日本人奇怪什么意思?”

大牛一看有人问他,立即来了兴致:“上次那帮鬼子的武器,我看很不太对。”

赵半括点头,说道:“那种军制,确实不对劲。”

长毛这是也被他们的谈话弄得睡不着,坐起身,听到这里就插话道:“你老兄不是枪械师么,鬼子拿的那种枪你知道不知道?”

赵半括就想这鬼子的枪:“不知道,那不是百式冲锋枪,百式很少见,我只听美国的枪械师讲过一次,那帮鬼子拿着那种东西,和百式有点像,但是威力更大,特别是射速更快,不是一般的部队。”

“不是一般的部队。”长毛重复着这句话,“那会是什么部队?难道跟咱们一样,也是执行特殊任务的?”

赵半括摇头,他心里是认同长毛的疑问的,但他不会多说。大牛说道:“真见鬼,那种建制的小日本,在树桥那里占了先手,可这帮孙子居然没下狠手,这跟一般的小日本还真不一样。以前遇到的小日本,那他娘的多狠……”

大牛这话一说,几个人都坐了起来,这么多天都被毒树的事给迷住,大牛一提,这帮老兵油子都猛然惊醒,赵半括看到廖国仁似乎也动了一动,他知道大牛的话,说道了一个点子上。

话题不点不破,大家的思维都被大牛的话引到了一处,都看着他,大牛却突然脸色一暗,手朝地上猛捶了一下:“刚来的时候,同古那场,遇到的小日本多狠,妈的,几万的鬼子围咱们一个师,十二天,十二天啊,我的机关枪管子打到发烫换了没数,死在眼前的鬼子堆起来老高,最后都他娘的挡了老子的射界!操他姥姥的,那都不是人,是帮畜生!一群不知道死亡和疼的畜生。子弹突突着他们还是冲,光着身子抱着手榴弹冲。我的那个好德子兄弟啊,为了推开那堆尸体山,活活被这帮畜生抱住给炸死了”

第一季第二十五章谈话(下)

一帮人都不说话了,大牛说的是远征军的第一战,同古保卫战。那个师被四倍于他们的日本人围困,整整和鬼子对干了十二天,才有后续部队解围。那场会战的惨烈他们都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个大牛居然是直接参与人。

长毛看到大牛似乎被自己的回忆弄得过不来,就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鬼子是疯,可咱们也不差。”

大牛点头,吐了口气道:“是,兄弟们都是好样的。但是你说,装备那么好的日本鬼子,重新搭座桥包抄过来不难吧,为什么之后就没遇到了?难道他们好好的不疯了?”

确实,一条河还不至于能把那帮孙子挡住。他们一直很警惕地前进,就是担心日本人从后面追上来,但是后来日本人忽然就没再出现。赵半括道:“看来,他们不死追咱们,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故意的。”

军医听到这里叫道:“故意,他们故意个鸟,我看,他们八成是有别的任务,这才不跟咱们计较。”

长毛一拍巴掌,用手指着军医道:“老草包,没看出来,你个驴脑壳也不是白长的,居然能想到这个。”

军医操了一声,躺下道:“过奖,老子也只是想到这里,其他的就让你们这帮秀才动脑子吧,老子才懒得管,小日本只要不赖烦咱们,我就烧高香了。”

军医说完,翻了个身,不再吭声,赵半括就道:“如果是这样,这野人山也真是热闹,我看八成这里连英国人、印度阿三都有。”

“是是,就是没女人。“长毛撇着嘴,大家就笑了起来。立即被廖国仁喝了一声:”休息!要聊天走远点,别打扰其他人。“于是都闭嘴。

赵半括知道这话题说到这里就算打住,再往下说,就纯是猜测了。那帮鬼子的古怪有了定论,但他们到底是有任务还是别的,他们就没法猜出来,只能说到这里算完。大牛和长毛又小声议论了一会,再次被骂,也就作罢,几个人互相扯了一通,各自找地睡下了。

赵半括却被刚才的那通话弄得有些睡不着,想起了鬼子的残暴,还有自己国内的父母,鼻子忽然有些酸。思维混乱折腾到后半夜他也没睡踏实,突然感到有人推他的背,扭头一看,居然是长毛。

赵半括有些吃惊,想要坐起来,长毛却一按他的腰,说道:”别,咱们就这么说。“”说什么?“赵半括很奇怪。早先说了那么一大通还没够?再说这人平时跟他是没什么交际的,怎么突然找上门来,难道想非礼他不成,这么一想觉得毛骨悚然,顿时就掰开长毛的手。

长毛呵呵一笑,捋了把头发道:”菜头你看看咱们的队长大人,睡了没?“

廖国仁就在另一边,一动不动的,呼吸很平缓,显然睡着了,曹国舅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守夜,没注意他们。

赵半括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长毛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军医接了句话:”怎么,你个家伙还想打队长的主意?“敢情全没睡着。”操,你个老屁精,老子可没你那种嗜好。我跟半括兄弟聊会天,碍他妈你什么事?“长毛没想到军医会突然发话,有些发火。

军医坐起身,挪了过来:”妈的,我也跟半括兄弟说话,又碍你什么事?“

长毛看着军医想要发作,但最后只是笑了笑,摆手道:”好了,老子怕你了,想说话,咱们就一起说。“

说完,朝赵半括挨近了一些,继续说道:”我看你翻来覆去的,是不是在琢磨事情?“”关你屁事。“被说中了状态,赵半括忍不住有些恼怒,长毛却立即道:”你是不是也发现了这次任务奇怪的地方?“

第一季第二十六章涉密

赵半括一听吓了一跳,这次任务很奇怪那是肯定的,大家心里知道就好,公然讨论可是大忌,而且,最关键的是,长毛这句话还他娘的有点涉嫌机密的嫌疑,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赵半括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军医的眼睛却亮了,呵呵一笑:“你也这么想?我知道关键在哪。”长毛却不屑地玩着自己的长发,压着声音道:“我问半括兄弟呢,你知道个屁?”

军医有些激动,说了句:“老子曾经也是在师座帐下听参的,什么不知道?”

长毛撇撇嘴道:“说出来我才信你。”

这时赵半括都看了出来,长毛是在套军医的话。不过军医好像很吃这一套,激动之下说了不少。他说自己也一直觉得这次任务有点不对劲,首先本身的任务就没有对他们说明,他们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之后因为那个美国地图,又忽然取消了原来的任务,进行了新的任务。一般来说,这么隐秘的任务肯定非常重要,很少会有中途临时取消的,也不可能临时加插其他任务,那么他能想到的这件事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他们原来的任务和现在的任务起始有很大的关系。

但是他也不敢完全肯定这一点,因为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小兵而已,也许上头根本就没有认真考虑,只是故作神秘派给他们一项无聊的小任务。

军医说到这里,赵半括和长毛对视一下,点了点头,看来虽然大家平常表现各异,但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军医说的基本下上就是他们心里一直以来的推测。

三个人一起把目光转向远处睡去的廖国仁,心里都在想无论如何,廖国仁应该是知道一切的。像他这么一个严肃认真的人,应该能够判断出任务是否真正重要,感觉上头作弄他们的可能性并不存在。那么,只可能是他们原来的任务也和这张地图有关系。

赵半括问军医:“你还知道其他什么?”

军医想了想,没有回答。长毛却突然问了赵半括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知不知道队长为什么把你找来?”

赵半括一听这话就奇怪了:“队长把我找来?你这话我听不懂,我是被师部的调令给派到这支小分队的,怎么会是队长把我找来的?”

长毛呵呵一笑道:“傻鸟,师部的调令里写没写你的具体任务?”

赵半括瞪着长毛看了一阵,确定他不是在故意引诱他犯泄密类的错误,摇了摇头:“里面没写,就说一切行动听队长指挥。”

长毛突然神秘地笑了笑说道:“这就怪了,我也是被调令给弄来的,那里面也是这么说。”

军医低声摆手道:“这种级别的行动,这么做也是很正常的,你他妈的别乱说。”

长毛也压低了声音:“我只是在怀疑这次的行动不是上头指派的!”

赵半括听到这话,差点蹦起来:“你说什么?不是上头指派的?那还能是谁?”

长毛嘘了一声:“你激动个屁,我他妈的也只是猜测。”

赵半括有些吃不消了,长毛的猜测太出乎他的意料。妈的,这么秘密的行动不是上头指派的?那还能是谁指派的?这家伙的意思非常明显,他怀疑是廖国仁搞的事!

这结论实在太扯淡!

赵半括摇了摇头表示不相信。先不说各部队抽调精英的大手笔,就是最开始他们那么多的精良装备交接,已经不是廖国仁那种级别的人调动了得的。军医也不相信,三个人对着喘了会粗气,一时都有些发愣,突然一阵冷笑从一旁响起,把他们三个吓了一跳。回头看,却是廖国仁。

第一季第二十七章解疑

廖国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一边,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们三个人,那声冷笑很明显是他发出来的。

赵半括暗道糟糕,私下里编排长官是会受惩罚的,廖国仁的脾气那么坏,这次惨了,都他娘的怪这个该死的长毛。

廖国仁慢慢走了过来,赵半括和军医都有些不敢说话,长毛却一脸的无所谓,依然笑笑地看着廖国仁,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刚才的犯上言论害怕。

廖国仁冷着脸一屁股坐到了他们身边,盯着他们三个人的脸好一阵不说话,倒把赵半括看得一阵发毛。

“你们倒是挺有想法的嘛!”沉默了几分钟后,廖国仁终于说话了。

“队长,我不是……你别听这长毛胡说,我可是对你忠心得狠。”军医刚解释了两句,就被廖国仁抬手阻止。

“不过,”廖国仁话锋一转,“还算不笨。”

赵半括听到这话,再看着廖国仁那阴沉不定的脸,知道这人是要对他们说出点什么了。军医赶紧点了一根烟讨好地递给廖国仁,看着他抽了几口,才缓缓抬起头,问道:“你们是不是对这次任务有很大的意见?

长毛呵呵一笑,毫不在意地偏着头继续玩自己的头发,看也没看廖国仁:“队长,别人咱不敢说,我可是对党国一片忠诚。”廖国仁却根本不看他,盯着赵半括的眼睛,没说话,赵半括被看得心里打鼓,很想学长毛的那种潇洒模样混过去,但实在装不出来。

廖国仁沉默地看了他一会,低下头,盯着手里燃着的烟,道:“也是时候了。把兄弟们全部叫起来。”

赵半括立即知道,廖国仁要对他们说一些秘密了,也就是说,这些天自己确实是被蒙在了鼓里。虽然这些日子大家出生入死有了感情,但想到队长总有些事瞒着大家,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转念他又想毕竟马上可以揭晓答案,说不定队长这样做事有原因的,平心而论,赵半括对廖国仁这样的长官还是很服气的。这样想着,他心里好过了些,立即和军医一起,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很多人刚睡醒,以为出了情况,下意识都去抓手里的枪,知道情况后,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月色中,只听到廖国仁的声音响起:“这一段时间,咱们也算是出生入死,也有兄弟折在这里,我相信大家都非常想知道,咱们到底这次来这里是执行什么任务。有些兄弟心里可能想,死了都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了什么,到底值不值,对吧?”

大家面面相觑,长毛不屑地回道:“值不值得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只有能活着回去,给小爷记功发大洋就行。”曹国舅冷冷道:“队长,你现在肯告诉我们了?但他娘的草三已经死了,你早为什么不说?”

赵半括和军医一起暗暗点头。

廖国仁没有回话,沉默了片刻,说道:“之前不说是为了你们好,但现在不同了。现在说和不说都没有什么区别了,咱们这次能不能活着出去要看个人的造化,我说出来,一是让你们心里明白不做冤死鬼,另一个,如果有人能够活着出去,告诉别人,咱们这帮兄弟做的事情。别他妈的咱们死了,谁都不知道。”

顿了顿,廖国仁又道:“我在之前,对于这次的任务也是非常迷惑,但现在我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你们也知道,咱们到这破林子里来,一开始执行的是其他任务,我当时并不是为什么军部要为了一张地图把咱们原来的任务推迟,现在一想,其实很简单,但是我就这么说,你们肯定都不信,我从头跟你们讲起。”

没有人说话,连大牛也只是期待地看着廖国仁,廖国仁停了停,道:“其实这是我第二次进入野人山。”

第一季第二十八章起源(上)

在惊讶的目光下,廖国仁平静地讲述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廖国仁原来属于第五军某游击支队,和赵半括他们之前了解到的一样,他和小刀子是上下级的关系。大溃败时,他们所属的部队编制完全丧失,在日军疯狂的追击下,漫无目的地在丛林中钻了一个月,进入了野人山腹地。当时他们一共还剩下七百多人,在野人山腹地休整了两天,兵分两路从里面往外突袭,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当年休整的地方。当时他们有两个选择,朝北走就是赵半括发现美国人尸体的那座悬崖,另一个是他们这次来时的路。后来廖国仁负责掩护大部队的撤退,在路上设防,而其他人往悬崖方向突围。但奇怪的是,廖国仁在原地伏击了三天,没有等到任何的日本军队,他们顺原路返回,就发现,当时追击的日本兵对他们这一小撮游兵根本没有兴趣,而是掉头转向其他远征军溃败的大股部队。

他们幸运地在几个战团之间突围,回到了腾冲,而他们掩护的那部分兄弟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后的那段时间,廖国仁在腾冲休整,他没有想到,他在野人山的这段经历,会改变之后的一切。

一个月后,军部的高级军官召见了他,和他说了这么一件事情:新三十八师曾经在任安羌解救过一帮英国人。这是他们新三十八师入缅以后打得最长脸的一仗。当时英印军第一师在缅甸仁安羌油田被日军包围,新三十八师在孙立人将军的带领下,向围困英军的日军发动了猛烈的攻击,逼日军后退后甚至对日军进行了反包围。经过激烈的战斗,他们救出英印第一师和装甲第七旅官兵七千余人,还一并救出被日军俘去的英军、教士、新闻记者等一共五百多人。

大家听到廖国仁讲到这里,都微微点头,这件事在远征军入缅作战初期很是轰动,也是他们新三十八师最为骄傲的一战,大家耳熟能详。

廖国仁接着说道,当时被救得英国人里,有一帮传教士,这帮传教士式当时在东南亚坚持传教的最后一帮虔诚信徒,他们在非常恶劣的环境里已经坚持了二十多年,所以对当地人的习俗非常熟悉。因此英国远征军都是靠这帮传教士做向导。

他们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这个情报是什么廖国仁无从知晓,但现在看来,想必应该就是有一队美军困在了野人山里,需要他们去营救。

因为当年的联合作战协议,美国人的战区不在这里,所有廖国仁非常奇怪,但在所有的远征军中,只有他的那支部队,有穿梭野人山核心腹地的经验,所以任务就落到了他们的头上。

但是,当年经历过野人山溃败的队伍,一般都不愿意再进入野人山,而且非常残酷的是,大部分人对于野人山只有恐惧,并没有所谓的经验,因为那种极端的环境下已经根本没有你积累经验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最后除了廖国仁和小刀子之外,其他人都是临时挑选的。

因为完全由廖国仁负责,而且是机密任务,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的调动单上什么都没有。

之后的事情,所有人也都经历过了,他们突袭了那支日本的残兵部队,缴获了那只盒子。在看到那只盒子的一刹那,廖国仁立即就意识到,他们的接应任务已经失败了,那支美国人队伍,显然是遇到了这支日本的残兵被吃掉了。所以廖国仁立即发了电报,再以后,就是现在的状况。

第一季第二十八章起源(下)

说完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整个解释基本上可以接受,但是,说白了,他们还是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事情。

长毛问道:“这么说,队长,这件事情不是咱们的事情,是美国毛子的事情,你早就知道这里面有美国人?”

廖国仁点头,军医就道:“英国洋和尚,美国毛子,他娘的,难道老英和老美之间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猫腻?”

廖国仁道:“从给我的情报看,这支美国人的队伍和我们人数相当,那么他们在这丛林里也是执行特种任务。那群英国的洋和尚没什么嫌疑,可能只是传递听到的一些信息,这些信息通过咱们军部到了美国人耳朵里,才会有咱们的任务。后来我仔细想了一下,发现其中几点很有意思。”

所有人都围近了一些,廖国仁继续道:“我觉得奇怪,第一点,如果没有那群英国传教士,那么美国人就不知道那支美国小分队在哪里,也就是说,小分队本身和美国人那边失去了联系。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执行的接应任务,那个接应地点是怎么得出的呢,美国那边如何知道那支失去联系得小分队会出现在那里?”

“会不会是事先约定好的?”长毛问。

“不会,如果约好了,就没英国和尚什么事了。“”那是?“”我觉得,很可能是英国的洋和尚把接应地点的信息交给了咱们军部。“廖国仁道,”也就是说,那支美国小分队在丛林里经过某种奇遇和英国人发生了接触,告诉了他们接应的地点,但这样就产生了一个矛盾,他们当时已经和总部失去联系了,为什么不和英国人待在一起等待救援,而只是给了接应的信息就离开了?“

廖国仁停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王思耄就道:”这应该和他们的目的有关,也许,他们的目的非常非常重要,他们的生存和这个目的比起来微不足道。“

在一段时间之前的某个夜里,一群神秘的美军小分队空降到了这片野人山的腹地,执行一项谁也不知道的任务,随后他们和总部失去了联系。有一群英国的传教士通过某种途径收到了他们留下的信息,然而这支队伍从此再没有出现过,能证明他们存在的,只有那只地图盒里的神秘地图。

这张神秘的地图,指示着野人山中的一处区域,而赵半括他们,顺着这张地图逆走,已经来到了这处区域里。

到此,缠绕在赵半括和其他人心中的一些疑问终于被廖国仁解开,那种难受的压力缓和了不少。但是同时,也有一丝恐惧涌了上来。

老兵的恐惧不同于其他,他们并不怕死,这种恐惧来自于对于事情的判断。赵半括想到一直犹如幽灵一样尾随着他们的那支鬼子连队,那么精良的装备,那么高的战斗素养,如果不是运气加上廖国仁对这里环境的精确判断,他们根本不可能活着来到这里。

美国人不可能对野人山中的任何东西感兴趣,日本人也不可能对他们这么感兴趣。显然,他们现在卷入的是一场对于战争两方非常非常重要的博弈,而博弈的目的,就是他们附近的丛林中。

他娘的,那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一季第二十九章蒲公英(上)

一夜再无二话,第二天大家被廖国仁叫起来,继续按照地图的方位,顺着林地朝前走。

走了半天,眼前出现了一处比较空旷的林地。林地中间很突兀地堆积着一大片狭长的长方形石墙壁,虽然被杂藤乱草遮着,但里面透出的石头质地依然白沁如新,石头堆积处的青苔居然都不多。

突然出现的这种人工建筑让一帮人都有些纳闷,这可是原始森林,这种东西出现在这里,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让小刀子的一声叫喊让他们把目光朝更远的地方看过去,发现林木幽蔚间,几十米外遮遮掩掩地居然显现出一些高大的佛像。

那些佛像远远看过去几乎都超过了十米高。看到这些佛像,一帮人竟然有些释怀,缅甸是个佛教文化盛行的国家,历朝历代的统治者甚至以佛陀转世自称,缅人力百分之八十都信佛供庙,所以佛像对已经入缅作战一年多的赵半括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只不过他没想到在这种人烟稀少的野人山深处,居然也会有这种石头佛像。

不过这里出现佛像,前边的那段长墙就好解释了,说明以前这里可能有过佛陀寺院一类的文化建筑存在。但也许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那些建筑都随着时间慢慢损毁,最有只留下这些佛像和结实得石头墙壁。

一帮人感叹着走过去,近距离下,发现这些佛像的头上居然还顶着一棵棵大树,树顶山枝藤缠绕,但因为数量多,再加上距离都不太远,延展出的树冠和藤蔓在这些佛像的头顶形成了一道非常厚重的绿色遮罩。

军医朝前走了几步,突然一拉赵半括,说道:“见鬼,这些佛像的脸怎么他娘的是个哭相?”

赵半括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早就看到了。这里的巨大佛像,完全都是一个模样[qinkan.net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哭丧着脸,看着叫人很不舒服,也直接把他的神经给顶到了戒备状态。

这时的天空因为有了树盖的遮挡,投射下的光线暗淡了不少。廖国仁看到其他队员都围着佛像看个没完,不耐烦地说道:“都跟上,这些佛像有什么好看的。”

眼前的这个遗迹目视面积非常大,站在一个地方朝四周看,几乎一眼望不到边,树木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取代它的都是那些顶树的佛像。地面上铺着平整的碎石,赵半括走了有一阵,没有发现什么大的建筑物。地面上露出一层又一层的阶梯状物质,因为被乱草和碎石掩盖了,也看不出具体的细节,只是依次落差着延伸到远方。除此之外,还有数量惊人的佛像和佛塔,几乎呈堆积状站立在这里。

赵半括看着前边的廖国仁,这位队长这些的脚步有些加快,一帮人跟着廖国仁绕佛踏道地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又绕过一队并列的像是墙壁一样的佛像,赵半括突然就感到眼前一亮。

跟着就听大牛感叹了一句:“我操,这么多婆婆丁!”

赵半括揉了揉眼睛,他身前不到五米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蒲公英海洋。

大片大片的蓬白绒球夹拥着嫩黄的花骨朵,铺了满地。绿色的枝茎顺地四长,顶着那些白色的小球,在微风中摇曳,在林光的映耀下,变幻着由绿到白,由白到黄的色浪。

赵半括的心在看到这么多蒲公英的一瞬间就软了下去。

那些断佛裂墙数量依旧不少,但在这么多蒲公英的围拥下,完全成了附属品。满身被岁月摩擦出的苦痕都被这一片绿白相间的灿烂溶解,居然显出了一丝唯美,在大自然的神力下,人造的黑白完全败给了这一片五彩缤纷。

大家都不说话,多日的征战让他们心神疲惫,突然陷入这种环境里,心里的那一抹柔情都被不自觉煽动出来。

第一季第二十九章蒲公英(下)

大家都不说话,多日的征战让他们心神疲惫,突然陷入这种环境里,心里的那一抹柔情都被不自觉煽动出来。随着脚步的慢移,一阵风吹过,大片的蒲公英蕊种被他们带起,就像一抹白烟,悠悠地围着他们的身体飞舞,从脚下直到头顶,再到远方。这帮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随着这股“柔风”移动,在那一刻,这帮远征老兵,完全忘却了杀戮,眼睛、身体、心灵、空灵到了极致。

大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领子,拍了拍肩膀上的土,那灰尘又立刻被风吹起,夹在许多飘动着的蒲公英白絮里,朝四面舞去。

“花罢成絮,因风飞扬,落湿地即生。好东西啊!”军医突然淡淡地说出这一句。罕见地,长毛居然没有找他的嘴病。

廖国仁似乎也被这种环境同化了,居然不再催促,而是慢慢挪动着脚步。赵半括看到,夹杂在蒲公英海洋里的,是许多风格迥异的残缺建筑,这些东西大都不高,许多都倚靠在一些怪脸佛像前,再被那些蒲公英围绕起来,绿色裹青白,华丽并存于破败,看着很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走了一段,很久不开口的王思耄却突然出声道:“不对,妈的,这婆婆丁不是春天才有的东西吗?这都他娘的快九月了,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

大牛也立刻说道:“是啊,这东西在我们那边,都是当菜吃的,可从没说在九月还能挖到。”

军医想了想说道:“这里气候湿润,又是高原,可能就延长了开花期。”

王思耄摇头:“那也不可能延长五六个月。这太诡异了。”

廖国仁打断了他们,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说道:“都小心点,忘了刻在那些树上的字了吗?也许,这些东西就是指的那个,说不定这东西有危险。”

廖国仁的话让赵半括等人心里都是一动,想起那些刻在树上的蒲公英字母,或许,那些字指的就是这里?

赵半括跟着廖国仁慢慢地朝前搜索,在他们踏过一大片的蒲公英花地后,眼前出现了一大片破败但很华丽的石头建筑,这些东西又让大家惊讶了一番。

这些建筑基本上是一些很巨大的石块堆砌成的,底座非常平整,但上面却很华丽。佛教建筑里的虚幻风格在这些建筑上表现得极为夸张。表面雕刻着的那些佛像,或站或坐,或飞或倚,都活了一样。各种红、蓝、金、黄等色彩描画在佛像身上,还有许多非常美丽的弯曲状花纹边线,它们围绕在这些建筑物的腰围或者顶端,和那些花瓣飞云流风似的图案结合在一起,显得极为漂亮。

感叹着一行人绕过了这些残缺的华丽建筑,却马上发现这些东西的背面,居然大多数黑成了一团,很明显是被炸弹的冲击波破坏的,一些甚至被震开了许多裂口。

继续往前走,爆炸的遗迹更是惊人,一些建筑物开始变得漆黑发亮,一些更是焦成了一片,有些大块的建筑地基甚至被某种冲击力掀开,倒塌在一边。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些建筑的四周,没有规律地出现了许多大坑。

赵半括看到那些大坑里的泥土朝外翻着,终于忍不住拉了拉长毛,低声道:“这是爆炸坑啊,那些建筑上的痕迹也都是炸弹爆炸后高温冲击弄出来的,什么人在这里搞这种爆破?”

长毛听到这话,没做表示,只是看着前方,答非所问地说道:“我操”

赵半括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时他们刚走过一堵墙,远处是一个小山包,那个毫不起眼的山包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第一季第三十章飞机(上)

一开始赵半括还看不清楚那是什么,第一感觉就是大,仔细端详,才赫然发现,那是一架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