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欠你这瓣蒜》》 · 加菲鱼 · 2026-07-25
《欠你这瓣蒜》
作者:加菲鱼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你不知道
第一次真正和赵擎面对面是作为直属上司的他头一次审核新进人员的例行会谈。
颂琴长到二十三岁才知道地球其实是软的,要用好大的力气才能把脚跟站稳,她严重怀疑自己特意穿上的高跟鞋是不是和地心引力相斥!?
“姜颂琴。”
“有!”
坐在办公桌后的赵擎被铿锵有力的一声“有”惊得连忙抬起头,面露诧异地端详着一大早就如此有精神的女孩子,只消半分钟他就忍不住地说:“姜颂琴,据说地板昨天已经打过蜡了,怎么样,你还满意吗?”
“咦?”颂琴将探索着地心引力的眼睛缓缓地挪到自己正对面,顶着一头乱发的赵擎脸上……等、等一下!曾经以全系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横扫高校篮坛、无所不能、无所不精、痴心绝对狂追爱人四年造成轰动的赵擎——他居然头发蓬乱外加满脸邋遢的胡渣子,活像成天在街上闲荡的流浪汉!
“小学妹你那是什么表情?对于一个三天三夜没合眼的人来说,像我这样帅的已经是很罕见了,不然你从这扇门走出去到几个实验室随便晃晃看,不是我吹牛那绝对能锻炼你心脏的承受能力。”赵擎用手磨蹭着黝黑的下巴言之凿凿。
颂琴意外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学妹?”
“噢,在你忙着研究地板有没有打蜡的时候我抽空看了看你的履历表。”赵擎扬了扬手里的纸张,然后如同个邻家大男孩般拨了拨头发:“真的很糟糕?”
颂琴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也是最灿烂的笑容。
他的声音是很好听的男中音,语速不快、沉沉地很能给人以安全感,不吝于调侃自己的气度和瞬间化解尴尬的机智幽默,挽救了他给她的……算是很恐怖的第一印象。
他真好!
能呆在他的身边,真好!
她和赵擎共事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当幻想了三年多的人突然有一天真实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当他与她的距离才不过0.5米的时候;当她能清楚的看到他眼里的自己的倒影的时候……爱情徐徐降临了,那种感觉并非强烈,并非直面而是一点一滴的渗透;是一点一滴的累积;却足以致命!尽管早就知道他的心已经给了一个自己永远都无法超越的女人,但是仍抱着一屡微小到随时都可能被毁灭的希冀……每天在工作的时间里伴在他左右,幻想着他是属于自己的!
——高三的时候,赵擎因为想和球球考进同一所大学,快高考的那两个月简直是在玩命啊,读书读到流鼻血,上着上着课突然鼻血就像瀑布似的哗哗的流下来,吓得班上的女同学哭了大半……
“颂琴!姜颂琴!”赵擎用力摇了摇一直呆望着自己的助理。
“啊!?”颂琴一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看着赵擎的鼻子发起呆来了。
赵擎摸摸自己的鼻子说:“我鼻子上露出了什么破绽了吗?”
“咦?!”假装忙碌的颂琴被他一句话弄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他。
“奇怪,整容医生明明向我保证过五十年不变的啊?”他故意顶起鼻尖问:“还是李奥纳多的鼻子对吧?”
“扑哧!”颂琴忍不住掩唇而笑。
“小丫头,以后上班的时候可要集中精神呀,工作时候认真工作,下班回家再去处理自己的私事,懂了?”
颂琴想自己的脸热得一定可以煎鸡蛋了!真是该死啊,怎么可以让自己表现得像个白痴呢!?特别是在他的面前……
可是,一靠近他就不由自主的想到关于他的种种,一些与他相关的往事就这样无时无刻的缠住她的思想,如同魔鬼一样!颂琴像是渐渐被灌满氢气的气球,只需要一滴滴燃点就要爆炸了!她迫切地想跟赵擎告白,想对他说请你做我的情人吧!没有你我真的快不行了,求求你救救我!
无果的花
一大早,颂琴换上刚刚添购的新衣,一路上接受众人惊羡的欣赏的目光洗礼,仿佛在给一个叫“信心”的锅炉里加了一把又一把的柴薪,将她烧得浑身暖烘烘的。
“叮!”
电梯门刚一滑开她就看到了穿着铁灰色风衣的赵擎,他倚着左边厢壁看着一本杂志,嘴里嚼着早餐——这是他一向的习惯。在进实验室前总是一副散漫的悠闲的样子,一旦进入到他的专业领域,马上像换了一个人一般,严谨得甚至到了苛刻的作风常常使些大男人都直呼受不了。
“早啊,组长!”
“哦,颂琴你也早。”他摘下只有看书时才戴上的眼镜,放在衣领上来回的擦了擦,“吃过早点了吗?”
“吃过了。”在喜欢的人面前,颂琴难改腼腆地垂着头,双颊不由自主的一阵躁热,电梯里的温度象是火箭升空般飞快往上冲,冰凉的地板快要烧着了!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书看了半天了也没看出个头绪来。”赵擎毫无所觉地自我抱怨起来:“在我眼里香水就是香水,口红就是口红,裙子就是裙子,那外套就是外套呗,怎么还要分什么牌子,什么泊来品的吗?”
闻言颂琴强压下激动的情绪,转身看向他手里一直拿着的杂志,等她看清楚了才不觉得嗤笑出声:“这是专为女性出的时尚杂志,你一个大男人当然看不懂了。”
“可我今天必须看懂不可,不然就来不及了。”他对着杂志叹气,一副着急却不得其门而入的懊恼模样。
“什么事情来不及啊?”此时很神奇的有丝凉意慢慢地浸没先前熊熊燃烧的心房,颂琴哑着嗓子问。
“就是结婚纪念日啊,你都不知道我去年因为在实验室里开通宵没能跟球球一起过结婚纪念日我有多难过,隔天就是你第一天来上班,你不是还嘲笑我的邋遢样吗?其实当时我快郁闷死了,今年为了预防类似的事件再度上演我早早就申请了假期,什么烛光晚餐,玫瑰花的我都安排好了,独独想不到送什么礼物,唉,烦呀!”
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颂琴呆滞地看着他的嘴张张合合,就是听不到他说的话,因为她需要用尽全身的力量命令眼泪不要流下来……
承蒙上帝垂怜电梯门开了,颂琴小心翼翼地跟在赵擎的身后,飞快地用面纸拭去关不住而决堤的泪水。
“球球你应该知道吧?”走在前面的赵擎又戴上眼镜翻着“很难懂”的女性杂志,随口问道。
颂琴拼命地憋着气,颤抖着勉强装出正常的声音:“你说的球球是……?”
“念我们那所大学的应该没有不知道的啊?当然啦,你进去的时候我们已经毕业了,可能没留意吧……亏他们每年同学会还有脸跟我吹说,我和球球的故事是本校妇孺皆知,流传甚广的‘传奇’……对了,球球是我结婚两年的妻子,告诉你当初她可是咱们大学的校花,图书馆里还有她的肖像画呢,要是你有机会再到学校去一定得看看,听说那里都成了学院游必到一景了!夸张吧?”
看着他称赞自己妻子时,黝黑的脸上洋溢着的那得意又骄傲的神情,镜片后的眼睛射出的光彩,鲜活的说明他是个深爱着妻子的幸福男人!他得到了爱情,享受着爱情同时意味着她失去了爱情,注定说不出口的爱情……
“你怎么了?”后知后觉的他疑惑地看着一脸苍白的她。
“我……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我想是早上吃了减肥茶的缘故。”
“你个小孩学别人减什么肥啊?”
“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要不要我陪你去保健室?”赵擎把杂志往风衣里的口袋里一揣,就要伸手扶住她。
颂琴连忙退开两步,拒绝他的碰触:“没那么严重,我去趟厕所就好了。”
“真的?你确定?!”赵擎不放心的追问。
“真的,我非常的确定!”为了向他证明自己没事,颂琴煎熬在他的视线里假装镇定地走着,直到拐角他看不到了才撒开腿疯似的跑了。
完全是落荒而逃!颂琴踉跄着一路颠簸地来到女厕里,她呆楞地看着镜中一脸落魄又狼狈至极全然陌生的女人,眼泪无声无息的顺着眼角奔腾而下仿似有自我意识般,怎么叫停也停不下来……
结婚了,他们还是结婚了,不意外啊,一点都不意外!怎么会意外呢?!他那么的爱着她,结婚也是迟早的事……
可是为什么要怎么难过?!为什么眼泪就是要流呢?!
颂琴使劲地捶着胸口,一下又一下,自语道:“不痛,真的一点都不痛……奇怪,为什么我不觉得痛?”
“姜颂琴!你还在吗?你没事吧?”在女厕外赵擎不顾路人的侧目敲着紧闭的木门,他实在担心这个和自己相处相当愉快的小女生的身体。
“我……没,没事……”颂琴抽泣着,赶紧掬起一把清冷的水泼到脸上。
“我看就有事,你知不知道你在里面呆了多久了?”赵擎着急地喊。
“哎哟,我哪有什么事,马上就出来了,你先回办公室吧!”颂琴胡乱地揉着红肿的眼睛,担心自己的模样怎么交代得过去?!
“真的?!身体还撑得住吧?”这时忽然响起的手机让赵擎停下敲门的手,他掏出来一看像是见到救星似的连忙接起来:“球球啊,我问你女孩子喝减肥茶会怎样啊?”
门内的颂琴像是被施了魔法硬生生的定住了,只有那始终不肯听话的眼泪又开始一古脑地淌着……
“什么牌子的?我没问她啊?怎么那玩意儿也有牌子之分的吗?”快被看似简单却是复杂的女性用品问题困惑了一段不短日子的赵擎口吻变得有点要抓狂了。
如果是换成别人,看到一个大男人在女厕外为了应该是“减肥茶就是减肥茶”的问题大发脾气的话,说不定颂琴会放声大笑,但现在的她只想尽快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痛快的大哭一场,哀悼自己半路夭折可悲的无果的爱情之花。
“喂……”赵擎捂住手机叫住突然像火车头般从身后冲出来地颂琴:“你要去哪里?”
“组长,帮我请一天病假,对不起我先走了。”
“喂!姜颂琴!”赵擎看着头也不回就跑得无影无踪的小助理,没好气的拿起手机接着说:“现在的小孩子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亏我那么关心她,居然就这样跑掉了……”
初探情敌
球球。
当然她不姓球,姓裘,正经大名:裘球。
从穿着开裆裤进托儿所一直到大学毕业都头顶着校花的光环,完全破除了小时了了长大未必的说法,彻头彻尾、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儿一个,除此就是赵擎跟在屁股后头暗恋三年,苦追四年才抱得美人归的那段韵事,让她至今仍是名扬高校引得无数少男少女津津乐道的对象。
赵擎和她结婚两年,夫妻感情稳定,虽不到如胶似漆的地步,起码也可以用相濡以沫来形容他们的恩爱,但近期却传出婚变的消息,赵擎供职的单位差点炸开了锅!谁都不相信,一向工作勤勤恳恳,待人和蔼可亲的赵擎会遭遇这种落在平常人身上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在冥冥中人人都希望看到才子佳人,王子公主最后都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只是梦想归梦想,现实仍旧是现实。也不知道是谁说过的,正是因为现实太过丑恶和残酷,所以才衍生出那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早就听说裘球开了一间名叫“罗马春天”的咖啡馆,等颂琴找到它的时候,忍不住被它的外观吸引,奥黛丽•赫本在《罗马假日》里非常著名且有标志性意义——在广场台阶下吃冰激凌的剧照占了大门全部的面积,应声向左右拉开的感应门正好将露着天真笑容的美人和冰激凌劈成两半,走进去就像走进了另一个时空。
颂琴进到店里,发现最显眼的地方就是幕布上正在播放的黑白片——《罗马假日》,马上让人感受到异国的浪漫和怀旧的情绪,接着看到一个女人落落大方地站在餐厅一偶,头微微一偏,对站在窗边的高个子女人道:“那个蝴蝶结要重新打过,感觉不太对……啊,对就是那个……”
当下颂琴一楞,她说话的方式和赵擎的好相似,节奏缓缓地,慢条斯理地,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舒畅感。
她的身上挂着件有长流苏的墨黑披肩,简约中透着柔媚风韵,黑白相间的印花贴身长裙下一双黑亮的细高跟皮靴衬得她的腿修长匀称,纤长的玉指不经意撩动着如云秀发,映着她欺霜赛雪的白皙脸蛋,盈盈红唇,玄黑晶眸,活脱脱刚刚从某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儿,特别是那眼波流转间的优雅和恬静简直是她全身上下最夺人注目的焦点。
虽然只是曾经在多年前看过她的画像一次,但颂琴几乎是马上就确定眼前这个出色的女人便是正在和赵擎办离婚的裘球!如今的她比画像显得成熟了许多,只不过光阴在她身上并没有留下痕迹,而是将她刻画得更迷人更美丽了。
“对不起小姐,我们现在还没开始营业。”负责接待的女服务生走过来有礼貌地对她说:“您打算预约吗?
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的裘球边拉着披肩边走向颂琴,主动迎客:“美女,现在预约的话酒水可享受九折优惠哟。”
她步履从容轻慢恰如海棠迎风,施施然站定后歪着头,眨着大眼等待答复,结果半晌对方一语不发,以为是餐厅的布置不合这位女客的意,故而又道:“怎么了?要是有特殊的要求我们可以帮你重新布置餐桌。”
晃神的颂琴这时轻喘了一下,天啊,刚刚居然忘了呼吸了!目睹带着浅浅笑意缓缓靠近的裘球,那扑面而来的清雅气质,真的让人不由得深深为她着迷,连同为女人的自己都不能幸免。
“你要不要先坐下来,我看你的脸红红的,是不是刚刚走得太急呀?”裘球转身对女服务生说:“小高,倒杯水来。”
吩咐完然后拉开椅子说:“美女,过这边坐一下。”
如梦初醒的颂琴紧张地拧着衣角,看着从服务生手上正接过玻璃杯的球球局促的说:“我,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我叫姜颂琴。”
就在这个时候,赶在裘球之前正在给窗廉打蝴蝶结的高个子女人突然尖叫道:“啊,你就是那个喝减肥茶喝到拉了三天肚子的丫头!”
<{=……
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说大话骗人的下场。
那天她胡乱搪塞了一个“喝减肥茶”的借口请了一天假,结果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照镜子,眼睛肿得根本没法出门见人,外加一夜失眠眼圈黑得连熊猫看了她也要甘拜下风,所以她又打电话给赵擎要了一天假,估计着实把赵擎吓了一跳,进而爽快的多批了一天,如此她便关在家里养了三天。
因为失恋受到严重创伤的幼小心灵是得到了安抚,可没想到她喝减肥茶狂泻三天的故事不胫而走,弄得几乎人尽皆知。
高个子女人蹦下垫脚的凳子,撒欢儿似的跃到姜颂琴身边,盘着她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末了砸吧着嘴一个劲儿点头:“哟~没想到‘擎天柱’的小师妹长得挺水灵的,眉眼间再忧郁点再蔫点快赶上林黛玉了!”
裘球用肘子撞撞她:“正经点,别吓坏小朋友。”
女人顽皮的一飞眼,右手敬了个礼:“是,首长!”
裘球柔细的眉皱了皱,对颂琴说:“别搭理她,她这人就一人来疯。”
颂琴从没遇过这么“自来熟”的人,腼腆的笑了笑,被批评的女人也不介意,一甩头发,伸手:“哈罗,小朋友,我是周小秀,你学长学嫂的高中同学兼这家店的合伙人,二老板。”
颂琴赶紧握住,周小秀用力的上下晃了好几下才松开,颂琴面上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手给她捏得都有点泛疼了,力气真大呀。
不晓得周小秀是不是读出了她的潜台词,大大方方的说:“对不起啊,我过去是搞体育的,一向不懂控制力道,还请小朋友你多多包涵啦。”
听她这么说,颂琴这才起了心思仔细端详她,和裘球微卷的大波浪长发不同,她的头发直顺得令人羡慕,黑缎子似的披在肩头亮得闪眼,尽管如此却一点不显女性的柔媚,反而让人感觉很爽朗很潇洒,简单的白衬衣束在低腰的窄裤里,外穿一件羊毛坎肩,更强调出身材的高挑,足蹬一双中性的平底靴,个人特色清晰鲜明,一目了然。
两个女人一柔一刚,一个烟视媚行一个洒脱利落,各具风情,站在一起那效果是铺天盖地的眩惑,她们选择做服务业绝对再正确不过了,任何年龄层次,不同性别的人都能得到视觉上的冲击和满足。
“好了,别闹了,到厨房去看看吧。”裘球拍了她一下,心知姜颂琴突然找上门,应该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类型,而且压根是冲着她来的,所以谴退“闲杂人等”好谈正事。
颂琴悄悄递出一记感激的眼神,裘球以淡笑回应,当然大大咧咧的周小秀不是不清楚,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嘴里“啊啊”两声,颠着脚一路跑进了厨房。
清场完毕,两人捡了一偏僻清静的地儿,面对面落座,服务生快手快脚的上了一壶茶,裘球给颂琴斟了一杯,笑问:“今天找我什么事?”
看着她悠哉自若,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颂琴禁不住激起满腹替赵擎委屈和气愤,虽然知道自己没有一点立场,但是已经鼓起勇气来了,不说些什么,叫她怎么甘心?!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组长离婚吗?”
裘球啜着伯爵茶,在充分享受了伯爵茶带来的美好后才说:“我有权力不回答你的问题吧?这毕竟属于我们夫妇俩的的私生活。”
“是的,抱歉,我太唐突了。”只一句颂琴立马像斗败的公鸡,无力的垂下头,随即又道:“但为什么一定是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们有个案子马上就要研发成功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离婚对组长的打击太大了,这样会严重影响工作进度的,也许直接导致研发失败啊!”
“我相信赵擎,做为一个团队的领头羊,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私事影响到他的工作,以他的能力两者都能兼顾得很好。”裘球自信满满的说。
“你没听说过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这就说明不论谁的能力有多么的强,拥有妻子的支持是非常重要的。”颂琴诚恳的说:“难道……你就不能等到研发成功以后再提出离婚吗?何况……何况,组长是那么的爱你!”
“一个人的爱情是支撑不了两个人的婚姻的。” 裘球非常简明的告诉她。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爱组长!?”这怎么可能呢?颂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脱口叫着:“为什么!?他从高中的时候就爱上了你,整整爱了十年的时间呀!”
裘球看着她:“你爱他?”
“轰”的一声颂琴红透了脸,她尴尬的抓紧桌上的杯子,咽下顶到嗓子眼的紧张说:“我和组长在一起工作这一年多来,他对我很照顾,就像大哥哥一样好……加上我们都是校友,知道你们的事情也不算少……哎,你误会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裘球微笑着伸出手拍拍她的肩:“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
“那离婚……的事……?”
“谢谢你那么关心我们,只是很多时候都在犹豫什么是最佳时机时却错过了真正的时机,和赵擎离婚是不会更改的了。”裘球意味深长的对颂琴笑道:“有你在赵擎身边,我很放心!”
“咦?!”
小秀来访
送走了姜颂琴,捧着一盘点心的周小秀晃出厨房,捏起一块塞到球球嘴里,调侃道:“不会是外头的狐狸精专程跑来向正室示威吧?”
球球打斜里瞄她:“八卦女王,你就编吧,反正不上税。”
小秀嘿嘿笑:“难道我说错了吗?光瞅着她那样,屁股也甭撅起来就知道拉的是什么屎。”
嘴里还含着食物的球球闻言,冲她直瞪眼,不过太媚了毫无威慑力可言。
她接着说:“虽然你不待见人家赵擎,但不代表他没有一点魅力,就吸引小女孩上,他的杀伤力超强,你当他是草,多的人当他是宝。”
“我什么时候拿他当草了?”球球反问。
“啊,口误,你直接当他不存在。”小秀挨她坐下,用指尖戳她的太阳穴,一副打倒阶级敌人的嘴脸:“婚都还没离呢,丫你铺盖卷一卷搬了出来,你诚心让赵擎憋屈死是不是?好歹现在人家在单位是一小领导,太给他下不来台了,怎么美人都TMD蛇蝎心肠啊?”
球球挥开她的手,说:“店里头的人都管你叫‘太后’真是贴切,说话刻薄又狗拿耗子的事儿妈!”
“嘿……我这都是为了谁?你们俩我认识半辈子了,俗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闹成这个样子,我能操着手给一边呆着看好玩吗?”
“你也晓得说我们大家认识半辈子了,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赵擎还继续被我耽误,浪费青春吗?”球球叹气,调整好歪掉的披肩站起来,拍了拍小秀的肩膀,转身帮忙准备开店了。
颂琴抱着一叠资料正要走上台阶,管理员大叔叫住了她:“小姜,这个小姐要找你们赵组长,你带她去一下。”
颂琴抬眼看到管理员身后,把识别证别在右臂上,穿着宽大毛线衣,牛仔裤和白布鞋一身清爽打扮的周小秀向她挥挥手微笑。
“哈罗,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吧?”小秀站在颂琴旁边足足高了她半个头,她和组长都属于“长人一族”的。
“你好。”颂琴对两种人最没辙,一就是象裘球那样文静温柔的女人;另一种就是眼前这位充满阳光、朝气蓬勃、个性爽朗的大女孩。
“瞧你小脸蛋快皱成肉包了,18个摺都出来了,很重吧?我帮你拿。”小秀二话不说抄过颂琴手上的资料。
颂琴一惊,连忙说:“不用了,还是我拿吧。”
“得了,客气啥。”小秀笑咪咪的挡开她的手。
“这怎么好意思呢?”颂琴过意不去的说。
小秀大方的答:“没关系,等你和我处久了就习惯了,在没有男士在场的情况下重活儿通常由我干。”
颂琴愕然,看她细细瘦瘦的身板,嗓门大点外也没比其他女人强壮到哪里,怎么把自己归类为“男人婆”的行列呢?
率先走进电梯的小秀回头问她:“几楼?”
“啊,我来。”颂琴追上去按下楼层,“麻烦你了。”
“嗨,你这孩子咋那么见外?不拿我当朋友看是不是?”小秀佯装生气的说。
颂琴赶忙摇头:“不是,没有,你误会了。”
小秀哈哈大笑:“我逗你呢,真是一单纯的闺女,你多大了?”
“呃,二十四了。”
“嗯,往后管我叫姐吧,有事我罩你。”
罩我?颂琴顿时感到哭笑不得,但受她爽朗性格的感染,和她见第二面就称姐道妹也挺有意思的,于是顺着她说:“好的,小秀姐,往后请你多多照顾我了。”
小秀腾出一手拍拍她的小脸,说:“成,包我身上。”
这时电梯很快的将她们带到了赵擎所在的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小秀感叹:“赵擎那厮混得真不错,每来一回他就搬个新窝,而且越搬越高了。”
颂琴领着小秀来到办公室里,对着伏案研究文件的赵擎柔声说:“组长,你有访客。”
“哈罗,赵大公子,本姑奶奶关怀你这社会弱势群体来了。”在小秀眼里,非体力劳动者均属手无缚鸡之力,百无一用的书生,也就是弱势群体。
“小秀?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赵擎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揉着眼窝,看起来一副很累的样子。
“东北风、西南风外加龙卷风。”小秀打开包包从里面拿出了个餐盒,说:“是寿司和三明治,熬夜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谢谢。”赵擎拿起一块寿司大口吃下。
小秀又将一个纸盒递给身后的颂琴:“巧克力慕斯,放心吃是低糖的,大厨新开发的。”
“谢谢。”颂琴惊喜的接过包装可爱的蛋糕。
“颂琴,可以请你帮我到隔壁去看看报告出来了吗?”赵擎说。
“是,我这就去。”
支开了助理,他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站起来,问:“咖啡还是茶?”
“白开水就好,你泡的咖啡简直让人不敢恭维,茶叶也是八百年前的了。”小秀认真的嘱咐着。
赵擎失笑,倒了两杯水走到小秀旁边坐下,道:“找我什么事?”
“来看看你死了没呀?”小秀没好气的接过水杯:“我说老同学,你也太狠心了吧?一个月避不见面!”
“手头上的事多全等着处理,实在是分不开身。”赵擎耙梳着乱蓬蓬的黑发。
小秀压根不信,她哼了哼:“你贵人事忙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以前怎么没见你忙到人影都见不着啊!?”
赵擎不自在的佯咳了一声:“听说球球搬到店里去住了?”
“当然,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和她老头一向不亲。”小秀说:“离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她托你来问的?”
“你觉得有这可能吗?”小秀扬扬眉。
“那到是真的。”他低下头:“那个,他是不是也回来了?”
“报纸登那么大,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回来了好不好?”小秀拍他一掌又道:“你可不要想歪了,球球和你离婚跟那个人没关系啊!”
“我明白,这纯粹是我和球球之间的问题。”他无奈的叹口气:“虽然要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怎么想有什么关系呢?”
“球球打嫁给你的那天起,可没半点对不住你的地方。”小秀摇了摇头:“要怪就怪命不好……造化弄人呀!”
哎,好一个“造化弄人”,赵擎低头不语,只撇了撇唇。
两人沉默了一阵,气氛有点拧巴,小秀耐不住,抓起包站起来:“我先走了,过两天来店里一趟吧,刚换了新菜单,来试试手艺,顺便见见球球,她很担心你。”
“知道了。”赵擎随之站起来,“我送送你。”
“好了,又不是不认识路,瞅你蔫巴样儿霜打的茄子似的,有空的话抓紧时间眯一下吧。”小秀看看他憔悴的脸,心里满是不忍,但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安慰下去,怕他想到更多,更伤心……
走到电梯口又看到了赵擎的小助理,小秀叫了一声:“小丫头,我要走了。”
“这么快?怎么不多坐会儿?”颂琴越来越喜欢这个带着点男子气概的亲切女人了。
“这里毕竟是工作的地方,要是想找人聊天就到店里来找我好了,还有东西吃。”小秀想到什么似的对她道:“我刚刚邀请了你的组长了,改天和他一块来‘罗马春天’吧!”
“噢,好,有时间一定去。”颂琴也爽快的答应下来。
送走小秀回到办公室,只见赵擎趴在桌上,颂琴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想给他披件外套,没想到他的声音闷闷的传来:“我休息一小会儿,15分钟后可以叫我起来吗?”
“哦,好……”颂琴拿着外套的手僵在半空,一时进退两难,就如她的心……
两个女人
“……当次贷危机演变为信贷危机之后,金融体系的瓦解必然会对企业的正常运转带来冲击,企业的资金压力将更加紧张,最终会引发股市的进一步下挫,而且当楼市和股市双双跳水之后,居民的财富会大大缩水,消费不得不缩减,美国经济进入衰退或缓慢增长之后,欧洲、日本会步其后尘,东亚经济也难以独善其身……”
“咳、咳!”装腔作势的女性嗓音悄然打断了正在播报的男中音,素白纤细的青葱玉指轻浅的敲击着光可鉴人的木质桌面,“吴以琛先生,请问您今天来找我的重点在哪里?”
许是“事出突然”;许是心仪的佳人当前,刚刚还滔滔不绝的吴以琛硬是微张着嘴吐不出半句话,总之场面即刻陷入了空前的寂静中……当然还少不了尴尬充佐料。
“那个……”顶着被心上人凝视的巨大压力,好不容易想到的话题才到嘴边就溜得个无影无踪了,他感到一滴冷汗打太阳穴滑下却没有勇气伸手擦去。
以苏格兰大格子羊毛披肩包裹着的娟秀女子无声的叹了口气,端起桌上描绘着金绿花纹的骨瓷杯子送到唇边浅啜了一口,连贯又娴熟的举动让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吴以琛爱慕得偷偷吞咽一口口水,觉得自己从来没象今天这样靠幸福如此的近过……
好不容易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吴以琛期期艾艾的嗫嘘道:“小秀,我……”
没想到早早就将耐心用磬的佳人轻启檀口:“今天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听你播报新闻上,如果你今年打算在新闻资讯上有所展获的话,不妨替自己在这方面投资点金钱,就算不是为了听众的耳朵和心情着想,也为你自己贫乏的脑水努把力吧,趁你年轻还有救的时候。”
啧……
看着落慌而逃且明显深受打击的男人身影正蹒跚着越行越远,一直隐身在绿色植物后面的球球走到先前他坐过的位置旁,搁在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视线不由得放到面似芙蓉却有着超强毒舌功的女子身上。
“别瞪了,刚刚还没瞪够啊。”她撩撩直顺的黑发,用下巴朝前前的杯子点了点:“喝了吧,我盯过他,没把口水喷进去。”
“喂!”球球愕然的挑高了眉。
“金融危机什么生意都难做,不喝可惜了,再说已经付了钱的干嘛不喝?”她理直气壮的催促着。
球球无奈的看看她非常坚持的表情,就着杯缘万分哀怨的将快吐出来的不适和着微苦的黑色液体强行咽下肚里。
唉,真是吝啬又霸道的女人!亏她刚刚还那么同情那个叫吴什么东东的家伙,早知道省下来怜悯自己还划算些,唉,悔之晚矣……
玻璃门传来清脆的叮当声,坐在位置上的她们不约而同的用甜到绝对会令男性顾客心酥兼脚软的声音招呼道:“欢迎光临!今天有7折特餐哟!”
十年学海浮沉造就的学院气质将商人的铜臭、奸佞包裹得完美得体,彼此打量对方的那双仿若水晶般精亮剔透的黑眸里闪动的是智慧还是让人防不胜防的算计?答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小秀忽觉脸颊传来痛楚才从冥想中回过神,立刻挥掉球球的“禄山之爪”,捂着热辣辣的脸蛋,愤恨的眼刀一刀再一刀的劈砍着她。
“你哟,男人和你有仇是不是?加上今天的是第几个了?”球球幽雅的调整好微微敞开的领口,嘴里却数落着好友。
“刚刚跑出去的男人给你多少钱来当说客?是朋友的快点拿出来平分了。”小秀白眼翻翻,玉掌朝上一递,勾了勾。
球球肩膀一垮,无语了,随即明眸里荡漾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替自己到了杯芳香的花草茶,舒服的享受了一口后才道:“说真的,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抓得住你?”
小秀闻言低低笑出了声,就在她想说什么的时候手机响了,看了看来电她放平了眼眉,轻冷的声音完全没有前一秒的轻松:“有什么事?”
“……”
“抱歉,我从学校毕业后就不曾进过电影院了。”
“……”
她不耐的刮刮耳边的青丝:“没为什么,就是那里头给我还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无聊感,何况就你我的欣赏水准肯定没法子统一到一部影片上来。”
“……”
她轻蔑的哼笑一声:“我感兴趣的是有副喊完全场仍嗓音甜美的女主角和有六块腹肌,身材魁梧有力相当有看头的男主角所演的‘动作片’……”
“……”
“那拜喽。”她瞄球球一眼利落的挂上电话,叮嘱道:“马上忘了我刚说的话。”
球球吃吃笑着闪过她挥来的“如来神掌”,就懒惰而言球球要是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而“毒舌功”小秀要是认了第二……世界即刻海枯石烂!
“说正经的,你到底考虑过结婚没?”
“女人不结婚又不会死,担心自个儿吧,少在那边五十步笑一百步了。”小秀一口把剩余的茶喝光。
对座的球秋微微拧眉,娇好的容颜稍许有些蒙尘,但却有另一番风情,说实话,长得好的人就是有这点好处,随随便便柳眉稍稍一曲立马产生出“我见犹怜”的效果。
“好好的干嘛又说到我头上来?”她看了看小秀面前空了的杯子,象是在挣扎些什么似的动作缓慢的把保温灯炉上的花茶壶移过来,将空杯注满沁香四溢的茶水,然后闷闷的说:“加了薄荷叶的玫瑰花茶都是法国进口的贵着呢,当心点喝啊。”
这是什么朋友啊?!居然为了个“残花败柳”泡的破茶计较成这样……小秀没好气的提醒着:“这句话该我说才是,你才要省着点,店里赚的钱都快给你喝光了!”
无视她抱怨的眼神,球球自顾自的将自己杯中物喝得涓滴不剩,还将壶内所剩全部倒进杯中,以防守的姿态紧紧握在手里……啧,牛牵到北京还是牛。
球球靠向椅背,淡扫她一眼:“赵擎今天来?”
“对,昨天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没错。”小秀暗中观察着她的神色。
“那就好,事情该解决的还是尽快解决的好,我没什么心情再拖下去了。”
“真的那么想和他离吗?”小秀说:“或许……”
“或许什么?”球球不解的问。
小秀把玩着桌上的手机:“算了,不提这个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奇怪赵擎人怎么还没到啊!?”
一脸了然的球球看着故意转移话题的小秀:“我知道你想说谁,你想太多了,我和那个人已经毫无关系了。”
“OK,就当我多虑了。”
此刻,昏暗下来的天色让店面里的灯逐一亮起,越来越多的用餐者慢慢将还算静谧的小店烘衬得热络起来,原来流泻在空气中的悠扬钢琴曲不知不觉被轻快的爵士乐所取代,惟一没有改变的是占着靠窗桌位的她们……
化敌为友
“出差!?”小秀迭声问着刚刚向她报告赵擎没有出现在“罗马春天”原因的颂琴:“怎么会呢?昨天我们还通过电话,明明都和我说好了的呀。”
“这是组长临时决定的,他说他很抱歉。”颂琴捧出买来的鲜花,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看她再小心的看看站在后面的球球。
“算了,工作重要。”球球微笑着接过花束,热情的招待颂琴到事先准备好的位置坐下。
“你这里的客人好多哦。”颂琴恭维着,想尽快摆脱刚才紧绷的气氛。
“对啊,今天是周末,人确实挺多的。”
尾随而至的小秀仍忿忿不平的叨念着:“搞什么鬼?这个死‘擎天柱’,下次给我遇到非好好骂他一顿不可!”
“好了,你今天还没骂够啊!?”球球息事宁人的小声告诫着,并轻轻推了她一把。
暂时平愤的小秀立马冲着正襟危坐的颂琴爽快的说:“小丫头,你是我邀请来的,尽管放心吃喝,那家伙的帐我自会找他去算。”
“小秀姐,你不要怪组长好不好?他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公事抽不开身。”害怕她真的要去找赵擎的麻烦,颂琴连忙解释着。
“好,就冲你叫我这声姐,我答应你我会用很适当的方式找‘擎天柱’算帐的。”小秀半开玩笑的承诺。
端来饮料的球球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白了一眼:“颂琴,你别管她,让她自己一人疯去,你越是理她,她就越是得意。”
“哼,不理我就不理我,我去看看牛排好了没!”小秀回她一个白眼,拍拍颂琴的肩:“先坐一会儿,呆会儿再来陪你。”
“好,你忙。”颂琴看着她们你来我往间显露出的亲密很是羡慕。
球球说:“真幼稚,象是个老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小秀姐很可爱,能有个这样的朋友很幸福。”颂琴真心的说。
球球点点头:“是啊,我们在一起打打闹闹的,仔细算算也快20年的时间了。”
“真的?我从来没有一个能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读书时候关系较亲密的同学因为分开了就没再联系,你们的友谊真让我羡慕。”
“没关系,现在和我们做朋友也不算晚,你别看小秀平时大大咧咧的,她对比较弱小的人有种强烈的保护欲,她会把你照顾的无微不至的。”球球指指向她们大步走来的小秀。
现在颂琴终于明白小秀那天在电梯里对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随即露出会心的一笑。
“来了,煎得黄嫩嫩的丁骨牛排!”小秀献宝似的将一盘香味四溢的牛排放到桌上,隆重的介绍着:“我尝过了,味道陪儿棒,厚,简直是完美啊,我说,这道菜绝对可以做这个月的‘主厨推荐’。”
球球咬了一小口试试味道,然后说:“为了慎重期间还是先做两天的‘Carte clu jour’(每日特选),要是反响不错再放到‘A la Carte’(零点菜单)里,在菜名的前面标注重点符号,不但方便客人点菜时选择,在我们的服务生推荐菜色时容易引起注意。”
“丫你怎么就那么多毛病,总爱没事找抽的不给个痛快呢?明明是道可以成为招牌的好菜,非要捣腾来捣腾去的!”小秀不满的重重的坐下来。
球球很严肃的分析道:“小秀,我知道这道菜让你费了不少劲儿,我也承认的确很好吃,但它的制作技术还不成熟,还不能保证它的品质能达到始终如一,万一哪天没有你在一旁监督的情况下,味道没这么好可怎么办?”
在一旁插不上话的颂琴来回的看着这两位餐厅的负责人讨论事情的样子,突然觉得“认真的女人”果然是最美的,不论是声音柔柔的球球,还是爽朗又有点调皮的小秀,在这一刻她们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噢,买糕的……”忽然,正在讨论中的小秀掩着嘴低喊了一声:“今天才提到他,丫说曹操曹操到。”
颂琴好奇的跟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在门口有个男人正在和服务生交谈着,样子不象是来用餐而是来找人的。
他的头发是理得相当短的“台藓头”,身上穿得很随意,黑皮衣里是件同色的高领毛衣,破旧的牛仔裤裹着健壮的双腿,整个人显得很颓废但很魁梧。
“你们认识?”颂琴很难想像一向生活得非常优雅的两个人会认识这样称得上落拓的异性友人?
“当然……”
“不认识……”
没默契让两个好友互瞪了一眼。
小秀率先站了起来,向“颓废男”招了招手,只见他先是露齿一笑,再有礼貌的向服务生道谢,然后视线直接沦陷在球球身上,目不斜视的一路走来。
“嗨,小秀,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好到不能再好了。”
两人各怀心事握着手寒暄,他不时分神盯着低着头的球球,小秀见状清了清嗓子道:“介绍一下,这个小美女是我们新认识的朋友,姜颂琴。”
“你好,我叫况颉,很高兴认识你。”况颉友好的伸出手。
颂琴忙不迭的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由于离得近所以颂琴闻到他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加上他非常特殊的姓氏,她当下脱口而出:“你是那个油画大师!?”
“什么大师?不敢当,我就是个画画的而已。”况颉谦虚的说。
就在这时始终保持沉默的球球突兀的站起来:“你们慢慢聊,我去厨房里看看。”
“球球,等一下!”几乎是第一时间况颉追了上去,一把拉住球球。
“请问你有什么指教?况大师?”可以看出球球把怒火刻意的隐藏在优雅的笑容之下。
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幕的颂琴整个人愣住了。
小秀走上前去,低语道:“球球,不可以在这里……有事你们出去再说。”
“我没什么跟这个人说的。”球球难得这么固执地回绝道。
她话音刚落,就见况颉倾身向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颂琴可以对天发誓,她看到球球的眼里象是要喷出岩浆似的!
不过,况颉毫不在意甚至得尝所愿,球球乖乖的和他一起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颂琴傻傻的问着。
小秀无辜的耸耸肩:“他和她的事呗。”
他回来了
“快放手!你干嘛……”球球一路被况颉拖到店外的空地上,再也绷不住的优雅如震碎的玻璃一块一块坍塌,寒冷的秋风一吹卷曲的头发散了一脸,看起来有点狰狞,她压着嗓子低嚷:“别拽牲口似的拉着我,放开!”
况颉闻言引来一阵轻笑:“多年不见,我发现你变幽默了。”
“我没闲心逗你玩,现在店里忙着呢。”球球气得发抖,硬着声音呛他,可惜太柔细了,让人听起来反而更像是娇嗔。
况颉睨着刚平着他肩头娇弱的她,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她白白嫩嫩的腕子上楞被他箍出了一圈红痕,哎,这女人泥捏的吗?太脆弱了吧?不由得放松了力道,但仍揪着不许她挣脱。
“你和赵擎那小子离婚了?”
“管你什么事?!”
她仰高脖子瞪他,水灵灵的大眼黑白分明,小小的鼻头被风刮得有点发红,软软的唇瓣向下一撇,即使他知道她恨不能扑过来咬他一口,却还是该死的迷人。
况颉眯细长眸,突然嗤笑一声:“为了我?”
球球下意识的啐道:“呸,少臭美!”才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怎么听都像在向他撒娇……哎。
果然,况颉嘿嘿直乐,手掌一反举起她的手,拇指蹭着勒红的部位,哑哑的以折磨人的速度缓慢的吐语:“想我吗?”
“不想!”
“可,我想。”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眼,直望入灵魂深处,“很想很想……”
球球怔楞不语,须臾倔强的一甩头,抠开他的指头抢救回自己的手,冷然淡道:“奉劝你少说两句,省得我犯恶心。”
况颉像是被人兜头赏了一大耳刮子,浑身一僵,没了之前的自信,低低叫道:“球球……”
“别叫得那么亲热,我们并不熟。”搓搓兜满凉意的双臂,球球转身往店里走,突然又停下脚步补充了一句:“如果还有一点自尊心,麻烦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你还要说这些违心之论到什么时候?”况颉拉长了脸,他的脾气可不见得能比她好到哪里去,她该不会是忘了吧?
球球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喷出一团白雾迷蒙了她的五官,半晌她道:“没有所谓到‘违心之论’,我已经改掉这个坏习惯很久了,停留在原地的只有你,清醒点吧你。”
“我不会相信你的!”况颉严厉的吼道。
球球哼笑,不屑的说:“随你的便。”
“球球!”他开始咬牙切齿了,几乎想冲上来撬开她到脑袋瓜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怎么那么食古不化?
“晚了,你知道吗?一切都……太晚了。”说完,她毫不留恋的拂袖而去,放他一人站在瑟瑟寒风中,一动不动,表情扭曲。
颂琴容易紧张的毛病又发作了,她看着一前一后走出“罗马春天”的球球和况颉,着急的对小秀说:“会不会出什么事啊?我们要不要跟出去看看?”
“放心,况颉是绝对不会伤害球球的,就象球球也绝对不会伤害他一样。”小秀若无其事的坐下来,接着用餐。
“奇怪,你们是怎么认识况颉的?看起来完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呀?”颂琴疑惑复疑惑,满脑门子的问号。
小秀好笑的看着她有趣的反应:“照你的意思,我们只能认识卖肉的和卖面粉的,突然蹦出个‘大师’来就不配认识了,是不是?”
“不是,你误会我了。”被小秀说得好不害怕的颂琴急得要命:“我只是好奇,球球姐简直是个公主,而况颉则是个流浪汉,很意外而已,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看着她可爱的表情,小秀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她粉粉的俏脸:“哎哟,丫头,我是逗你玩呢,瞧你的样子。”
颂琴大出了一口气:“呼,小秀姐你还真是爱捉弄人呀!”
“你知道公主的父亲是做什么的吗?等我一说出来所有的疑问你都会明白了。”小秀卖着关子,等看到颂琴眨着如小狗般无辜又好奇的眼睛盯着她时,她含着笑意道:“球球的父亲是一位画家,也许曾经很有名吧,总之现在他的徒弟比他要出名得多。”
“那就是说况颉是球球父亲的徒弟咯!?他们是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恍然大悟的颂琴轻拍着桌面,仿佛《悬疑片》结尾的时候会有个反应。
小秀接着说:“算是有同门之谊吧,她老头一辈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只收了两个徒弟,因为当初的啬于传授,造成今天师门惨淡,不过好在三个笋里出了一根好竹,他死了也闭得上眼了。”
“三个?那还有一个不会是组长吧?”
“你倒是想,但,没那大傻冒的份儿,不过球球这段要是说起来可就长篇大论了……”小秀拒绝再聊这个话题,她站起来:“我去看看汤好了没。”
“况颉是组长婚姻破裂的原因吗?”颂琴忍不住在后头低声追问。
顿住身子的小秀回头答道:“在他的婚姻里‘人’不是,‘情’才是他的敌人!”
倒抽了一口冷气的颂琴又问:“球球姐爱的人是况颉吗?”
小秀坐回到位置上,细细的端详着她小小的脸蛋,那纯真的模样有让人无法拒绝的执着,然后轻叹了叹:“赵擎虽然是个不错的人,但他偏偏深爱着球球,你这样为他值得吗?”
“我只是想他幸福!”
“幸福?幸福是什么?守着一个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的人就是幸福吗?”小秀喝了一大口水,自语般喃喃说道:“这个况颉回来的还真不是时候,这下想赵擎离婚估计没那么干脆了,真见鬼!”
“球球姐为什么要和组长离婚?看起来她和况颉的关系也不是很融洽的样子啊?”颂琴实在无法理解。
“想要知道原因的话,那得从裘家老头引发的一段孽缘开始说起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个除夕夜里万家欢庆新年,小秀和隔壁的几个发小一同在家门前放烟火,小巷里布满呛人的火药味,突然在弥漫的烟雾中一个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向小秀扑过来。
出于本能小秀一把挡住身前的人并破口大叫道:“爸爸妈妈!快来人呀!救命呀!”
“小秀,是我,球球。”
“啊!?”小秀睁开紧闭的眼睛才看清眼前哭得花了脸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同学裘球。
这时被小秀的叫声引来的大人已经将球球整个人拧了起来,小秀使出吃奶的力气揪起球球的一只手狂呼:“放开她!”压根忘了自己是先前喊救命的那个人!
等误会澄清后,两个女孩子被安顿到小秀的卧室里,而受到惊吓又差点被抓伤的球球安静的坐在床上,小秀捧着她的手仔细的检查着:“哪里痛要说出来。”
“心痛。”
“咦!?”
球球按着自己的胸口说:“心好痛。”
小秀抓抓头发:“可是我刚刚抓到的只有你的手而已啊?你心痛我没办法治,这大过年的医院也关门了吧?”
球球抽回自己的手,悠悠地说:“我爸妈离婚了,说是为了不影响我考高中所以才拖到今天。”
“啊?!”
球球不理会她接着说:“你还记得我爸有个新收的男孩吧,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以他的脾气怎么会收个毫无基础的人做学生,原来他早就安排好了的,今天把那个女人接到家里来,一切都理顺了,真是‘一家团圆’了。”
“你说慢点,我听得有点乱,不是说你爸妈今天才离婚吗?怎么把那个女人接到家里来啊?”
“还不懂吗?我妈前脚才走那女人就搬来了,可见我爸多么的急不可待。”球球讽刺地说:“除夕夜,果然是‘辞旧迎新’啊。”
小秀看着她小小的充满怨恨的脸突然觉得大人的世界黑暗又复杂,光是听着别人说就让她彻底寒心:“以后我不要结婚了,太可怕了。”
球球眨掉眼角的泪,故做坚强状:“人家一家人要好好的吃一顿‘团圆饭’,多余的我当然得识趣的自动消失,所以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吧?”
“没问题!以后你就尽管住我家好了,多一个人不就多一双筷子吗?”小秀拍着胸脯保证道。
就在小秀意气风发要力挺好友没半小时,球球的爸爸便敲开了她家的大门,那时和球球爸爸同来的还有球球的新科“兄长”。
因为状况变化之快的程度远远超出了小秀能反应的速度,所以她完全处在脑袋一片空白的地步,傻呼呼地看着双方家长在那里寒暄,裘爸表现得像是被顽皮小孩折腾了一天的无奈的父亲,而自己的父母则是笑嘻嘻地附和着,全然是一副传统的老实巴焦的老好人形象,惟一让小秀心头一震的是球球“哥哥”那凌厉仿佛冰雪般寒冷的眼神!
他摆着酷脸站在门外,人很高同时黑,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巴黎铁塔,冷冷地硬硬地,灯光的阴影几乎都集中在了脸部,让眼睛里射出的冰柱似的两条光更骇人。
裘爸从头到尾都没有向小秀家人介绍他,只是顺口说“他是我的一个学生,一起帮忙找球球”,他也没向任何人打招呼,在看到球球的那刻起便眨也比眨的凝视着她,见裘爸把球球一带出来就一把握紧球球的手,无论球球怎么生气,用力挣扎他都无动于衷,令小秀印象非常深刻的是他有一双很大很修长,但看起来只要一使力随时都有可能将球球手臂捏断的手!
太可怕!小秀瞠目结舌地看着球球因为手被抓痛而扭曲的脸孔,害怕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鲜活地感受到男人与生俱来的仿佛可以压倒一切的力量,这个认知如海浪般一波大过一波地冲击着她所有的感官,头皮一阵发麻……当一家人送他们到巷口,她一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不肯乖乖地回房。
寒冷的除夕夜,周围的人们一片欢乐喜迎新春,在串串鞭炮声和阵阵笑声中,小秀流得满脸是泪,那泪是热的但冰冷的感觉却深刻在心底……
往事(一)
【第一锅:茴香饺子】
颂琴瞠目结舌的瞪着小秀的脸,手指一会儿比比外面,一会儿指指她,嘴巴里只能发出几个单音节:“啊……嗯……”
小秀苦笑:“没错啦,这种电视剧用烂了的狗血情节货真价实的出现在球球身上,哎,孽缘啊孽缘。”
颂琴闻言安静了下来,须臾想到了什么,说:“不对啊,他们两个又没有血缘关系,应该不算‘禁忌的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小秀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什么禁忌的爱?你天马行空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说他们其实是相爱的,只是因为组长插到他们中间横刀夺爱,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小秀一脸被她打败的无奈表情:“请问这位小姐,你现在到底站在谁一边?”
颂琴撇唇:“没有啦,我就事论事。”
小秀叹笑:“别胡咧咧了,改天找个时间好好跟你说说他们三个的故事吧。”
甩掉况颉的球球推门入内,也没过来找她们而是直接进了厨房,小秀用手刀在脖子上一划,翻了个大白眼;颂琴则透过玻璃窗瞄向店外矗立在寒风中的高大身影,过去只单纯的听说过赵擎读大学时,如何如何疯狂追爱的事迹,为他情深似海所打动,从来不知道这场轰轰烈烈的恋情背后还隐藏着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曲折情节。
三角恋。
厚~突然有一天发现曾经为爱披荆斩棘的屠龙骑士,居然不但是后来者甚至是第三者的时候……情何以堪啊!?
怀揣着一大堆能令思想打结的疑问回到家,整整一宿辗转反侧睡不着觉,颂琴有点害怕,难道现实真的是丑恶的?不堪入目的?那么她宁愿不要去接触“真实”,继续陷在美好的幻想里;但另一方面她又坚定的相信赵擎不是那种明明清楚对方相爱偏偏横加阻碍的坏人,毕竟一心一意痴恋一个女人长达十年之久,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使没有苦劳起码很勤劳吧?
哎、哎、哎……不想了,越想越不靠谱!她承认自己脑容量实在有限,害得她是剪不断理还乱!
球球靠在咖啡馆二楼的窗台边,指尖夹着一只凉烟,细细长长的青烟袅袅升腾,带来一室淡淡的烟草味,收工上楼的小秀睨她孤冷的背影一眼,踱到桌子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捶着酸胀的膀子,悠悠的开口道:“玩什么深沉呢?若心里老早就放下了,大可以坦坦荡荡的面对一切。”
球球掐掉燃尽的烟头,转过身往临时整理出来的卧室走:“晚了,回家注意安全。”
“喂,做姐妹不带这样的啊,我有啥事都告诉你,你却藏着掖着一个人搞自闭,什么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肯说出来,想憋死自己还是憋死我啊?”小秀跳起来拦住她。
球球疲惫的瞅着她:“小秀,我很累了,我要去休息。”
“拉倒吧,打况颉那厮一来,整个晚上你啥事没干,抛下我和一大堆客人光顾影自怜了,你累什么累?”拜托,今天周末,来店里用餐的有多少人啊?她几乎忙疯了都。
球球歉然的垂下头:“对不起,小秀,你明天放假一天,店里我来看着好了。”
“这不是重点!”小秀没多大耐性,她也不吃她这套,插起腰直来直往的问说:“况颉好死不死挑在你闹离婚的当口跑回来,你究竟怎么个打算?”
球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小秀,这是我的家务事,你别管行吗?”
感觉心头被人用针刺了一下,小秀一愣,她哑然的微张着嘴,半天找不到话头。
球球立刻明白自己伤害了好友,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也收不回来了,于是一偏头:“求你放过我,今晚什么都别再说了。”
“算了,我又不真的想当事儿妈,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好心被驴踢,她倒八辈子霉了碰上这等破事,整个一欠抽到不行!
抓起椅子上的背包,小秀头也不回的冲下了楼,正好撞上端着宵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大厨浩生,他“喂喂”的喊,小秀吼他:“边呆着去,别影响老娘倦鸟归巢的心情!”
浩生莫名其妙的惹一身不痛快,宵夜是她死叽掰咧嚷着让他做的,做好了叫她吃又撒丫子一溜烟跑得没影儿,疯女人,大半夜的抽哪门子风啊!?
周一下了班,忍耐了两天,颂琴无论如何都忍不下去了,没有一点心思好好放在工作上,成天想着赵擎、球球、况颉三人之间的事情,再不弄个水落石出,她估计自己得逼着去撞墙。
来到“罗马春天”,店里的人大多已经熟悉她和两位老板的关系,没等她吱声,便主动问:“仙女还是太后?”
“小秀姐。”
“太后在厨房。”
接收完想要的讯息,颂琴毫不犹豫的走向厨房,大厨平时用来休息兼研究新菜单的小隔间里,小秀缩着两条长腿盘踞在一张转椅上,左手捏着一块炸鸡腿,右手时不时点一下鼠标,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这个月的损益表。
“小秀姐!”颂琴推开门就低喊了一声。
“咳咳……妈呀,丫你打哪儿冒出来的挨刀鬼,你想吓死老娘我啊!?”被呛的小秀按着胸口一边咳一边骂。
颂琴见状赶忙抽出抽纸递给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秀没好气的抓过抽纸擦嘴:“好不容易逮到一空档偷个闲,差点没给你个死丫头整出心脏病来。”
“对不起,小秀姐。”颂琴倒了一杯水,“来顺顺气。”
“干嘛?黄鼠狼给鸡拜年啊。”话是这样说,但她还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颂琴开门见山的直言道:“上次你不是说改天把球球姐的故事说给我听吗?所以今天我找你来了。”
小秀斜睨她:“你当我是单田芳综合易中天,又会说故事又会答疑解惑上杆子穷追不舍的?”
颂琴严肃的回望着她:“小秀姐,我是认真的,请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吧,拜托了!”
小秀沉默的瞪她半晌,道:“傻不傻啊你?你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你这么上纲上线的替别人担心着急,仔细到头来不见得招人待见。”
她心里还在计较前天夜里给球球磕了那么一下,暗自嘀咕:难不成真是倒下她一人,站起无数个——事儿妈?
“没关系的,请说吧。”
见颂琴那么执着,小秀大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一条道走到黑。
如果把考大学比喻成“跳龙门”的话,那么中考就是“跳小龙门”,为了在三年后正式“跳龙门”时能“一跳升天”,在选择“小龙门”上当然是不可马虎的。小秀和球球所就读的高中虽然不是重点高中,但因为每年的高考升学率维持在一个不错的水准,所以想考进该校的学生还是如过江之鲫。
照道理以小秀的成绩想挤进这所高中的窄门是很困难的,但她由于体育保送的关系成功获得体育特招班的一张入场卷。在提倡“好成绩就是一切”的校园风气里,呆在体育班除了要抓紧文化课的学习外,便是不时羡慕一把因为成绩优异而时常被老师用来作为典范宣传的优等生了。
今年的“当红炸子鸡”是以6门成绩4门满分考进来的转学生况颉。
为了能一睹“状元”的“芳容”,身为女篮校队主力的小秀牺牲了宝贵的练球时间,特意绕道去平时都被老师“圈禁”起来“闲人免进”的高三校区。
鬼鬼祟祟的小秀在空气中飘散着朗朗读书声的校区内费力的寻找着三年一班的所在地,她边探头探脑边低声自言自语:“哇噻,果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读书声入木三分啊,要是明年换我上高三也是这样的话,恐怕得折寿三年吧。”
忽然一只大手按到她的肩上,吓得这个无胆匪类勾着身子连忙胡绉:“我来捡球的,球打到这里来了。”
“篮球场围墙倒了也不会把球打到这个地方来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秀先是吐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就骂:“死‘擎天柱’,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人高马大的赵擎瞪着正在撒泼的女生的发顶,难忍地作弄道:“喂,你妈没教你和人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人家的脸?太没礼貌了。”
“不要以为你高人一等就可以这样目中无人,我比你还大一个月呢,小老弟!”小秀嘴里还在骂但已合作的抬起头了。
“那周大姐,你可以解释一下这个时候为什么你不在球场上练习吗?”赵擎故意装得很尊“老”的问。
小秀理亏地看看四周,发现除了他没有别人后又嚣张起来:“那你呢?不要告诉我你也是来捡球的!”
“我当然不是来捡球的,而是四班的老师找我有事,路过这里看到本不该出现的人所以前来关心一下。”
“四班的老叶找你?什么事情啊?”注意力被分散的小秀边问边跟着赵擎一步一步远离了高三的校区。
“没事,就算有事想必不久的将来你也会知道的。”赵擎拍拍手里的篮球:“我和某人不一样,我很重视我的体育练习,所以先告辞了。”
看着朝篮球场跑去的赵擎,小秀挥挥拳头:“神气什么!?还不是个和我一样靠体育保送才插进来的家伙!”
凡事慢半拍的小秀这时才想起来,只见她猛地往大腿上一拍:“该死!给那家伙晃点了,我还没见着况颉呢!”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
“啪!”
球球偷偷打了个哈欠,撑开困倦的眼皮看了眼导致全班半数以上“认真”趴俯在书本后的头颅同时间抬高的声源——地上那块从老师手中不慎滑落的板擦。
“呼……”
几乎是有志意同的,数颗头颅又趴回原地和周公继续未完成的棋局,而球球却暂时找回了遗落的良心,瞄了眼右前排班座手上书页号,将自己的书翻了翻,3分钟后打开书包把“相对应”的课本拿了出来。
同桌的好笑的低声提醒着:“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
“哦。”那就是意味着自己是多此一举了是吧?于是她“从善如流”的把课本往前一倒,眼睛开始在教室里溜达起来,观察班上没有蒙周公宠招的另一半人马都在做什么?打电动的;听音乐的;看小说漫画的;赶其他科目作业的……偶尔头上飞过一两团“鸡毛信”;当然更有“班对”凌空上演“眉来眼去剑法”,正“杀”得悱恻缠绵……
这就是二年四班。因为学生家庭背景特殊而编制的另一个“特招班”,也是全校闻名的“放牛班”。
春训。
没想到又到了全校一年一度必须举行的春季大操练的时候了。
看着黑板上用红粉笔写下的超大的两个“春训”,脑门压低抵在桌面上无力的低鸣着,讲台上的班主任老叶表情严肃的告戒着同学们:已经是二年纪的“老”生了,绝不能象去年一样在全校“春训总结汇报会”上表演列队出操耍乌龙,“春训”成绩吊最尾!
记得去年在操场上班长一声令下,看上去穿戴漂亮整齐的一票人马居然全部左右不分,一半人先出左脚一半人出右脚,当场乱成一团的滑稽表演让正值花季的一年四班就此一炮打红,风靡全校——上校刊头条、上广播头条、班长到现在还混不进学生会,而老叶每次开班会都要提起并顺便吐次血来表达心中的愤慨!
听不进老叶嘴里的“咿咿啊咿”,倒是听到不少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同学们的叹息声,想让这批“草莽”替他打下“铁桶江山”,简直是在布置“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祈祷他的气血依然方刚,否则未来一年他怎么熬下去!?
不管下面的人怎么想,做师长的自然有自己的主张,如果还想在退休前在校园里抬头挺胸的为人师表,今年非打个翻身仗是不可了!指导思想一明确,路线也就跟着清晰起来了,当然也意味着二年四班的“好日子”终结了。
果不其然次日的下午,正确点是周五的下午,二年四班全体集结在偌大的操场上,顶着仍显料峭的初春寒风,抖着尚在发育中的身子瞪着一脸“容光焕发”老叶。
“同学们,你们应该认识赵擎同学吧?一班班长、校篮球队队长。” 老叶语闭伸出大掌拍了拍站在身边高出他一头的赵擎,那模样怎么看怎么的意气风发啊!
“靠,老叶找‘擎天柱’来想整死我们啊!?”某同学小声嘀咕出大伙的心底话。
潜伏在群众里的球球淡淡地睇了“擎天柱”一眼,由他肥厚的胸部来说吼声铁定“劈山开海”,老叶当真找到“摩西”了,只是四班可不是人家一班那种正规军,光看看周围这些个同学站得歪七扭八的像极了刚被招安的土匪,谈什么“集体荣誉”?!哪凉快哪边去吧!
“全体都有,立……正!”
哈,来了!SHOW TIME !
事实再次得到证明,散兵游蛹就是散兵游蛹,全班四十号人被“擎天柱”操了一下午后,经过周休二日的缓冲上课的头天仍旧“哀鸿遍野”,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抱怨自己的腿跟废了似的提不起劲,连带的出课间操又上了广播站头条,教导主任发言点名批评二年四班“精神散漫、动作迟缓”!
这下可了不得了,只见老叶一脸“风暴”的卷进了教室,把书本狠狠的砸到讲台上,激起的千层粉灰使一二排的同学纷纷“抱伤”走避。
“取消本星期下午所有的自习课到操场练习,一个都不能少!”老叶火大的把正要“上诉”的学生A瞪死在“摇篮里”,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凡举病假、生理假、事假统统不批,参加学校社团活动的也全部取消,总之谁给我消失我就请谁的家长来学校喝一个礼拜的茶!”
看来老叶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来真的了!球球斜瞄着一直站在外头走廊上的赵擎,这家伙噙着诡异的笑,眼神傲慢的把教室里挂着苦瓜脸一干人等来来回回的打量了个遍。
哼,看不起人是不是!?
当赵擎的视线和她对上的时候,很不屑的稍稍扬了扬一边眉,当听到老叶喊他才施施然把嘴一撇,大摇大摆地活象“魔鬼终结者”似的走了进来。
“各位,我从来不喜欢失败,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尝到失败的滋味,既然叶老师要求我来训练咱们四班,那么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做得到吗?”赵擎站在讲台上的气势简直把老叶压得象条狗。
“唉。”全班一半以上的人都晃了晃头。
赵擎如王者睨视群臣般沉声问:“为什么没有声音?有人愿意当永远的失败者?难道四班的人不想成功吗?听到请大声的回答我!”
“想……”小猫两三只无比慵懒的哼了哼。
“没听见,没吃饭吗!?”赵擎洪亮的声音想拍在岩石上的海浪。
“想!!”
哼,几十个中了激将法的白痴!
“那个死家伙说老叶找他谈事情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此时收到消息后才恍然大悟的小秀,趁着课间休息跑来八卦,她推了推趴在桌面上的球球一下:“刚刚听见你们班喊得好大声,你们在喊什么?”
死命闭着眼的球球说:“喊冤。”
“那天要不是遇到那个气死人的‘擎天柱’,说不定我就看到传说中的‘状元’况颉了。”说来就气愤难平的小秀在一边抱憾地咬牙切齿:“喂,你见过了没?”
“你换个人打听吧。”睡眼惺忪的球球抬起头软声劝道。
见她转而又要趴到桌上,小秀赶紧拉住她:“午饭一起吃吧。”
自从父母离异后球球中午都是在学校里打发午休时间的,午饭不是在教室就是到操场去解决,这样没爹没妈关怀的生活居然让小秀羡慕不已,有机会就粘上来,真搞不懂这些父母健全人的想法。
“随便。”
“你答应啦,别又放我鸽子啊,不然我打爆你的头!”小秀威胁完上课时间也到了,她边跑边向球球唇语着:不许人间蒸发!
呵,真是个无聊的家伙。
见数学老师走上讲台球球更想睡了,刚刚被小秀吵得浪费了十分钟的补眠时间,可惜啊……
翻着老师说的页数,看了看文具盒里的日历,懒洋洋的拿起笔在三天后的阿拉伯数字上打了把“X”,而后把书立好,下巴搁在桌上继续闭目养神,上这种课通常都是“他工作您休息”的时间。
春日的午后,藏在层层密云中的太阳公公终于露出了暌违甚久的笑脸,将它暖暖的温度慷慨地洒满整个校园,有别于上午紧凑的气氛,下午的时光是恬淡中带点涣散的,仿佛春睡初醒的少女……
球球轻缓地舒了一口气,坐在教师办公室里,用渴望地眼神三不五时偷瞄着窗外,那片似乎被阳光烤得暖烘烘,看起来非常适合躺在上面的绿草地。
“叶老师,我们学校的女子合唱队这次接待日本高中访问团是件非常重要而且严肃的政治任务,请你务必让裘球参加每天下午的排练。”合唱队的指导老师也是学校的音乐老师欧阳静尖细的声音,声声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欧阳老师,二年四班的荣誉呢?她既然身为班集体的一员怎么可以搞特殊?”老叶皱起黑糊糊的浓眉:“其他的同学会怎么想?”
“合唱队的演出任务早就敲定好了,学校也早就知会过老师们要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再说你也知道合唱队就只有十九个女学生,裘球是队里唱了两年的老队员了,现在别说是她了,少一个都不行!我们甚至连服装都做好了,目前最重要最需要的就是练习,每天恨不得能练满二十四小时,你说一句不来就不来,不是摆明了在扯我们的后腿吗?
“做为一个将来要建设‘四化’的接班人……”
哦,不会又要来了吧!?球球顿时皱起了眉。
“找个折中的办法不就行了吗?”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老叶即将展开的演讲,办公室里争执得不可开交的两个老师和坐在他们中间动弹不得的球球同时把目光转到不远处陷在一大摞考卷、课本后面的男同学身上。
“你是谁啊?”老叶问。
“他是我的学生,来帮忙改考卷的。”另一位老师答道,然后想粉饰太平的对那个男同学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午休快结束了,赶快回教室去。”
欧阳老师看了一眼正要离开的学生,说:“等一下,你倒说说看有什么折中的办法?”
男同学走过来,看着面无表情的球球说道:“在每天的歌唱训练结束后给这位同学安排特训好了,既不耽误节目排练又不影响操练。”
咦!?
“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球球叫住正要转到高三学区去的男生。
“有什么事情?”被叫住的人很不耐烦的站在原地。
“你明明知道现在我有多忙,为什么还要出那个馊主意啊?”球球气呼呼的走到他跟前抗议道:“练歌、画画、写作业象是永远做不完似的,再加上什么见鬼的‘特训’……就算是上吊也得喘口气吧!?”
望着杏眼圆瞠的她,他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刚刚你都不出声,我以为你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呢。”
“你是故意的吧?”球球努力保持冷静,否则她就要打破自己反对暴力的原则,狠狠招呼他一个巴掌了!
“噢,忘了告诉你,你爸要我提醒你那一百篇‘速写’最迟明天晚饭的时候得交了。”
“什么!?”
“还有,阿姨要回老家一个礼拜,晚饭你看是要跟着你爸还是跟你妈?”
球球拍着脑门:“还有什么破事麻烦你一次全说了吧,趁我还有爬回教室的力气的时候……”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操场上练球的几个男生慢慢的停下了动作,三个两个的把头凑在了一起:“那个就是二年四班的裘球吧?”
“不愧是校花啊,长得好漂亮!”
“看到没有?她身上穿的据说是新校服。”
“是吗?真好看!”
周小秀抱着球耳边听着男生们的议论,一边朝球球的方向张望,一边自言自语:“球球在和谁说话啊?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那个不就是你一直惦记着的‘状元郎’,老师们眼里今年考取名牌大学的大热门,三年一班的况颉。”不知何时走到小秀身后的赵擎说。
“真的吗?咦?你怎么认识他的?”小秀把手挡在额前好避开阳光,想把传说中的“传说”看个仔细。
赵擎把玩着手里的篮球,状似无意道:“因为我有意请他出战下周三的篮球赛,前几天到他班上找过他。”。
“请况颉出战?”小秀惊讶的回过头去:“为什么?他又不是校队的,而且他都高三了学习那么紧张应该不会答应吧?”
“那也没办法,我们没有优秀的中锋,这样出去比赛铁定被踩,我想就算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好在有个体工队的前辈偷偷告诉我,况颉在以前在他们那里打过一阵篮球,位置正好是中锋,所以我就去找他谈了,虽然他说要考虑一下,但我想我会尽力说服他的。”
“在体工队打篮球?”小秀又被吓了一跳:“老天,他岂不是很厉害!?那他怎么不打了?”
“听说他老妈要他上大学,然后就‘弃武从文’了,还拜裘球爸爸为师学画画。”赵擎有点不甘愿又有点不屑的结束了谈话转身离去。
“啊!?”下一刻小秀尖叫了一声,她低喊道:“是他!?居然是他!?”
球球坐在草地上,舒服地斜靠着一棵刚刚吐绿的槐树,拂平被风吹皱的裙摆,随后翻开手边的乐谱,困乏的她看没到两眼就打了一个哈欠,拜况颉所赐,现在本该坐在家里舒舒服服看电视的她却不得不赶场似的,在歌唱训练结束后跑到操场来接受“特训”。最糟的是:她得单独面对嗓门大得要命的“擎天柱”……
“二年四班的裘球!”
厚,看吧,吼叫声震天阶响的人说到就到,树上的鸟群全都被他吓得拍着翅膀飞走了。
“啧,平时连腿都懒得抬高的人还挺有时间观念的。”赵擎高人一等的身子和高人一等的态度一同出现。
球球看了他一会儿,视线又转到刚才发呆时看着的那棵树上,今天要不是被况颉摆了一道,她也不会来这鸟不拉屎、乌龟不上岸的鬼地方等他。
赵擎不甘被人如此明显的忽略,一个跨步上前硬是杵到她眼睛看得见的地方,然后用很不服气又略微带点委屈的声音说:“在有人跟你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是起码的礼貌,你懂不懂?”
此人真是不折不扣的自大狂!球球轻轻的叹了口气:“对不起,请问现在可以开始‘特训’了吗?赵、班、长!”
说完就要去拿球鞋换上的球球才刚背过身去,怎知人高马大的“擎天柱”突然伸手抓住了她:“喂!”
结果这声“喂”话音未落,一时不察的球球整个人象木偶似的硬生生被扯到他跟前来,撞了个满怀。
“哎哟。”捂着撞红的额头,她忍不住痛呼,这家伙的身体是钢板做的啊?简直痛死人了!
可更惨的是赵擎这个白痴接下来居然用蒲扇般的大手直捣球球那已经痛麻了的额头!
“放手!你要打死我吗?”她用最大声音向他抗议,但天知道听在别人的耳里无非是“听的很清楚”的程度而已,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赵擎飞快的收回手,没两下又摊开手掌比了比她的脸,还抓起她的手臂捏来捏去的:“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啊?”听到声音才知道自己真的问了出来,然后露出了她生平见到的最蠢的傻笑。
放下揉额头的手接着赶紧去揉发痛的手臂,球球噙着眼眶里的热泪无限委屈的骂:“猪!”
故事说到这里小秀灌了一口水,叹息道:“当年况颉那厮自己多管闲事,平白帮赵擎创造了一个多礼拜每天单独和球球相处的机会,给今后深埋下一段隐患,这些如果可以提前预料得到的话,现在他也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颂琴虽然心有戚戚焉,但是总算松了口气,庆幸道:“这样看来组长并不是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当然啦,那时候大家都是半大不小的小屁孩,赵擎更是一个只知道打篮球什么也提不起精神的愣头青,即使潜意识里对身为校花的球球存在某些幻想,但仍基本属于青春期男孩子原始的性冲动。”
颂琴撑着下巴,哎,真希望那个时候就认识组长,认识年少不知愁滋味的他,虽然青涩,还有点可笑,但是却是那么的真实。
琼瑶奶奶曾经写说:“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不会再错过”感觉特矫情,如今发现其实这里头怎么包含那么多遗憾?对照自己想到遥远的未来,除了可惜……就还剩下实现不了的无奈。
“球球,你在哼什么呀?”
又到了周小秀八卦时间,她朝趴在桌上假寐的球球拍了一板,后者顿下了气闷的短哼算是给她回应。
“你真不是普通的懒,从来没见你正经的坐在这张凳子上过。”小秀没好气的数落着。
球球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今天我很忙没空和你一起吃饭。”
呵,春眠不觉晓啊,眼看眼皮就要合上了,小秀弃而不舍的继续扰人清梦:“中午你又要操练啊?”
“啧。”提到这事彻底把周老先生吓走了,球球直起腰望着前方发呆,实则心里正憋着火,午休被赵擎抓去“特训”,说是他下午要练球没时间应酬她,厚,真是倒霉栽在他手里。
“赵擎单独带你练可有福了,包管‘春训’上不会出糗。”小秀眨着眼睛,捉暇道。
球球睨着她:“有什么福?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成天在校园里转来转去,穿着人皮的猪。”
小秀瞠大眼睛瞪着她,象是她头上突然长出了牛角一样:“需要我鼓掌吗?没想到咱们的校花也会损人呀!”
球球认输,她支着下巴看着独自兴奋不已的小秀:“在上课铃打响前,你就把想要说的话通通说了吧。”
小秀突然收起笑容,压低声音颇为严肃的问道:“况颉是‘那个女人 ’的儿子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还不是一样会知道?”球球一副不想谈下去的表情,简单的一语带过。
“你知不知道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真吓了一跳。”小秀继续低声道:“他怎么也跑来上我们学校了?那你们岂不是同吃同住还一起上学?”
“事实明摆着还有什么好问的?”闭上酸涩的眼球球重新摊到桌上,掀着嘴皮提醒道:“打铃了。”
显然,裘老头已经开始把“那女人”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在培养了,小秀不敢问她父亲是不是真的打算再婚,只好边跑边威胁着:“晚上放学一起走啊!别放我鸽子!”
“这个女生是几班的?她人缘那么差啊?总见她到我们班来混。”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小秀,同桌出声鸣不平,换来的则是球球细细的鼾声。
午休。球球真希望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午休这两个字,那么她就不用每天这么的痛苦了,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要面对的赵擎,浑身顿时充满无力感,想不通怎么会有那么“横”的家伙啊?
球球坐在操场边上,揉着两天来被操练得酸痛不已的大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天不照应一场大一点的雨都没有下,看样子这种天气状况会一直持续到“春训”结束。
“你是二年四班的裘球吧?”一个低年级的女生走过来问。
球球看着陌生的同学点了一下头,那女生便告诉她:“有个你的初中同学来找你,就在学校门口。”
“初中同学?”谁啊?球球狐疑的站起来:“谢谢。”
道过谢,她向校门走去,丝毫没察觉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的那个女生行迹很可疑。
走到校门外她果然看到了夕日的同窗,但是在她印象里她们之间的友谊并不深,是什么原因她会来找她呢?
“你就是裘球?”在她还差几米就要走到同学面前的时候,另一个女生突然插进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就是,你是谁?”球球被搞糊涂了,她见到那个声称要找她的女孩居然倒退了几步后,匆匆走掉了,剩下的除了刚刚问她话的,陆续又出现了三四个别校的女生,团团将她围了起来。
“是你就好了。”那个女生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说时迟那时快,也不知道五个人里面是谁出的手,突然间双眼前一道白光,耳朵一阵蜂鸣,此后右脸感觉到火辣辣的刺痛,等球球反应过来,她的脸已经被揍得歪到了一边。
“这是给你的警告,你最好离赵擎远一点!”先前的那个女生道:“成天装模做样的,也不嫌恶心!”
接着被五人集团合力一推,球球跌坐在地上,然后浩浩荡荡的走人了,留下莫名其妙又觉得不可理喻的球球捂着肿高的脸,想笑可眼泪“扑扑”的直掉……
小秀看到站在操场边向自己挥手的球球,她扔下篮球跑过去,兜头就骂:“你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擎天柱’找不到你快把操场都给掀了!?瞧你披头散发的鬼样子,抽什么疯啊!?”
“出了点意外,小秀你能不能帮我请半天假,再帮我把书包拿出来。”球球痛苦的把话说完,被扯到的颜面神经使她又掉了大把的眼泪。
“怎么了?你说话怎么这个声音啊?”感到不对劲的小秀伸手想拨开她遮着脸的头发,没想到忙着躲避的球球一不小心又扯到了伤处,让她忍不住的惨叫了一声。
“我的老天,你的脸怎么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半张红肿得有点发黑的脸让小秀尖叫起来。
“小声点,你想让全校的人都知道吗?”球求强忍着痛楚说道。
“厚,这不是重点好不好?你是给人打了吧,是谁?!告诉我!”小秀气得快喷火了!
“周小秀!”球球忍无可忍的说:“要不是我实在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来麻烦你,现在我只想求你帮我请假,顺便把书包拿给我,好让我快点到医院去上药,可以吗?”
被球球一语点醒的小秀连忙拔腿朝教室跑去,球球这才大舒了一口气……
抱着刚改好的试卷,况颉才走出教师办公室就看到周小秀向这边狂奔而来,手里还拽着球球的书包。
“报告!叶老师在不在?”
“什么事?”老叶抬起头看着门外气喘吁吁的女学生。
“叶老师,我要帮裘球请假!”小秀气急败坏的嚷着。
“为什么请假啊?”老叶站起来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冒失鬼。
小秀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要是看到我们班的蒋老师,麻烦跟他说一声我也请半天假!”话音刚落人就跑了。
“喂!喂!这是哪班的孩子,这么没头没脑的?”老叶瞪着象受惊的羚羊一样越跑越快的小秀,一头雾水的说着。
况颉截住看起来完全乱了方寸的女孩:“球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一看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小秀迟疑的注视着他,不知道是敌是友的情况下,球球挨打的事该告诉他吗?但他看起来很可靠,怎么办?该给他知道吗?
“你放心,她爸和我妈一起到四川写生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况颉又道:“即使你现在不告诉我,等晚上回到家我一样会知道的。”
小秀一咬牙:“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动手打了球球,她伤得好重,我们要去医院!”
“MD,你怎么不早说!?”况颉大喝一声:“现在她人在哪里!?”
小秀被他的气势汹汹吓到,指着操场的方向说:“在操场。”
安静的午后突然不平静了起来,云层悄悄掩住了阳光,阴郁的天空下,一男一女一前一后一同朝操场的方向旋风般冲去!
“球球……”小秀朝蜷缩在草垛后头的人影低哼,话都还没来得及讲利索,况颉直接拐杀到她前方大手一提溜wωw奇Qisuu書com网,娇小的球球像猫儿一样被他整个拽了起来。
“哇啊!”毫无防备的球球下意识揪扯住他的衣袖,一边破口嘶喊一声,搭配上她披散的长发,如果天色再暗点,身后再搁台电视……那场景简直叫做一个经典。
况颉瞪着她黑青的侧脸:“怎么搞成这鬼样儿?”
看到他的出现,球球第一反应是恶狠狠的抿紧唇片,怒视小秀,小秀连忙摆手解释:“别这样瞅我,他硬跟来的。”
“你有空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况颉气不打一处来,身子一矮,命令道:“上来!”
“什么?”球球一愣,茫然的看着他宽大的后背。
况颉怒,吼她:“你弱智啊?当然是背你去医院!”
球球也怒了,反吼他:“你才脑抽了呢,我好手好脚的,干嘛让你背啊?”
“少磨叽,仔细我脾气上来揍昏你,快点上来!”况颉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传来,大有再不照办立马拳脚相向的可能。
球球一点不受威胁,她冷道:“那敢情好,我还没见过犟驴撂蹶子,有种来揍我呗。”
旁边的小秀被这一幕惊得整个人傻了,曾几何时一向文雅娇弱,说话都懒得大声的球球这样跟人对呛了?在况颉面前换了一人似的,哥斯拉英勇俯身,真叫一个凶悍呀!
被逼上绝路的况颉果然狗急跳墙,他猛的一侧身,拦腰一捞一扣一压,球球活像刚煮熟的饺子吧唧砸到泥地里,全身严丝合缝的黏糊到他背上,况颉不带喘气的站起来,迈开长腿就走。
这下不止小秀连球球都目瞪口呆,好半天没有动静,走出一段距离,况颉停下来回头吼小秀:“发什么呆?还不赶紧跟上来?”
小秀稀里糊涂的抱着球球的书包,忙不迭的追上,心惊肉跳间瞄见球球另半张没受伤的脸噌噌冒出热气来,逐渐逐渐红润覆盖过耳,接着脖子全红了……
到医院上完药回去,小秀用尽了各种办法,软磨硬泡想从球球嘴里撬出哪怕一丁点她挨揍的原因,其实她看得出况颉同样特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那厮贼得很,不动声色冰着脸在一旁呆着片刻不离,想捡现成便宜,可惜球球好比王八啃称砣铁了心的打死都不说,搞得她路上、床前蹦跶半天劲儿也只有顶着一鼻子灰回家面壁自己个寻思去。
过去信息没那么通达,不像现在又有手机又可以上网,犄角旮旯发生点什么芝麻绿豆屁大点事儿,隔天立马铺天盖地传得满城风雨,但即使如此仍然不晓得为什么球球被外校人打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大概应验了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第二天,整个校园全在热烈议论校花遭人围殴的爆炸性新闻!
起初还好,各自为政进行小规模的八卦,发展到后来演变成甭管认识不认识,但凡挨点关系的人都涎着脸跑来找小秀打听虚实,搞得小秀一个头两个大,几乎大发雌威逮谁抽谁,什么事儿呀这是?
熬到下午放了学,小秀球也不练了,背起书包就往裘家赶,裘爸当时不是一知名画家嘛,所以住的地儿也幽静,小巷深处一栋带院子的二层洋房,周围绿树植被苍苍翠翠,郁郁葱葱的,奇QīsuU.сom书隔远了瞅还真有点庭院深深,烟锁重楼的感觉。
车轱辘滚到裘家门口,小秀“吱”的刹停自行车,瞪着杵在前面的人问:“你怎么在这里?”
斜背着书包的赵擎门神一样扒着铁门透过缝隙往里瞄,听见小秀的声音连忙转身立正,一双大球鞋占的地儿起码能让两个球球那样的女孩站脚,这么难以被忽略的存在感,想让人当他是路边的野花……绝对不可能,于是满脸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可两只眼睛东望西望就是不看小秀。
小秀见他这幅怂样好气又好笑,朝他努了努下巴,讽道:“班长你对别班的同学那么关心,咱班有人生病请假怎没见你去探望探望?”
“咳咳,我,我是看她两天没来训练……”
“拉倒吧,还不是瞅人家是校花,男人嘛食色性也。”说到这里小秀突然拍了拍脑门,“哎哟我的妈,没想到我居然整出一成语来,回头一定得告诉我爸妈,省得他们老说我书都白念了。”
赵擎不屑的哼了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害裘球被打,我才懒得来呢。”
“你说什么?球球被打是你害的!?”压抑了两天的火苗腾的一窜,小秀一把推开自行车冲到他面前,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的说:“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赵擎挥开她“大不敬”的指尖,拉拉书包带子,不自在的挪挪脚步,喉结上下滑了几下,黝黑的方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红,愣是半天没吭声,直把小秀急得恨不能扇他一嘴巴,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像啊!?
原来,那天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特训”的时候发生了一点肢体碰撞,赵擎看见球球都被撞哭了,心里觉得特过意不去,当然这是他自己的想法,所以赶忙去推自行车,说什么都要亲自送人回家。
估计当时球球也真撞得够呛,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下敢情好,回去的路上被几个外校的赵擎的暗恋者瞅见,以为球球勾搭上了赵擎。
也怪球球名气大,人家连不用费工夫调查立马晓得情敌是何方神圣,如此这般那几个女生便联合起来导演了昨天中午那场惨剧。
赵擎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那几个人我已经处理过了,今儿来就是想给球球带个话,让她安心,往后没人再敢欺负她。”
那还差不多,小秀点点头,想到了什么又紧接着摇头,揪住赵擎的衣袖奸笑:“班长,你……”
“什……什么?”赵擎一抖,赶紧甩开她后撤两步,黑脸蓦地一阵暗红。
“嘿嘿……你是不是……喜欢球球?”
哗,这下岂止是脸红,小秀甚至以为他要爆血管了,头发全竖了起来,跺着脚来回踏步,吱吱唔唔的说:“我,我要走了,待会儿你进去告诉她,她一声啊……记得……嗯,再,再见……”
然后像装了X霸高能电池的兔子,一溜烟跑没了影儿,小秀抱着肚子笑弯了腰,平时喜欢到处呼来喝去,自信到自负的这大块头发起窘来倒出乎预料的好玩。
颂琴看着至今提起这段往事仍笑个不停的小秀,说实在话心里拔凉拔凉的,神情不由得落寞起来,细细的指尖划着杯沿,默不作声。
小秀止住笑,瞄她一眼:“我不知道说这话合适不合适,现今那仨冤家又搅和到一块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儿,你也别老惦记着赵擎了,你年纪轻轻的长还挺俊,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何必死吊在一棵树上看不开呢?”
颂琴抬起头,望着小秀:“你说的我都懂,我也知道自己很傻,组长的心目中除了球球姐搁不下任何人,但是……”
“但是什么?”小秀放下脚,坐正身子表情认真的问:“你敢壮着胆子跟球球明抢么?敢光明正大对赵擎说你喜欢他,你爱他么?”
颂琴一听,人立马矮了半截,一对明眸里慢慢聚集起水汽,她赶紧抿着唇撇开头,小秀见状叹气道:“奇了怪了,我身边怎么总是出现你们这种死心眼的人呢?”
球球、赵擎、况颉,现在又搭一个姜颂琴,哎,别人整了一F4,他们干脆也整个D4得了——Dead four.
颂琴接过她递来的抽纸,按了按湿润的眼窝,过了一会儿哑着嗓子问:“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
“球球姐他们后来的事情啊。”
小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来?!她摆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我的小姑奶奶,我这里开的是咖啡馆可不是说书的茶馆,你饶了我吧。”
“小秀姐……”
“嗯,你就喊我姥姥都没用。”小秀忙不迭站起来,“今天虽然是星期一客人不多,但生意还得顾没时间陪你闲磕牙,要真好奇你找赵擎说给你听去。”
颂琴急急的拽住她:“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看我替你创造了一个多好的可以接近了解他的机会,赶紧把握哈。”身为前运动员的小秀身手依然利落,肘子一拐一推轻易的摆脱了颂琴的纠缠,拉开门窜了出去。
颂琴奋起直追,跑到外场即刻看到了在那里忙活的球球,她也看到了她,亲切的招呼:“嗨,颂琴,你什么时候来的?”
颂琴尴尬的立定,羞赧的回答:“来了一会儿了。”
“噢,肚子饿不饿?”球球在她与装忙的小秀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目光微闪,面上却保持笑容继续关怀道:“试试今天的大厨推荐吧,味道不错。”
“好,好啊。”颂琴一屁股坐进距离最近的位子,眼观鼻鼻观心,老实乖巧得像个好学生。
球球找来服务生点菜,接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须臾小秀飘过来,单手撑着桌面,提醒她:“别整得跟小毛贼似的,你心虚也用不着表现得那么明显好不好?”
“真的,很明显?”颂琴不确定的问。
“拜托,这咖啡馆里长眼没长眼的都感觉得出你做了亏心事。”小秀挫败的垮下肩,“既然那么害怕,你还一直追着我问东问西,没那金刚钻你别揽那瓷器活儿啊!”
颂琴惭愧的往桌上一趴:“对不起……”
“道歉管用的话,还要警察叔叔做什么?”小秀见球球打这边望过来,马上一扭腰,神气活现的撤了。
百合大葱
隔天,小秀下了车没往正门走,晃到后面从厨房的小门进去。厨房里大厨浩生站在炉灶前煎煮烹炸忙得不亦乐乎,鲁子也围在一口大锅前给炖汤调味道,两个小学徒跟着洗洗涮涮,帮忙切菜装盘打下手,连接外场的双开门开开阖阖,有服务生进来送菜单或是把出炉的菜品端走,一切显得次序井然,有条不紊。
小秀感觉挺自豪的,店面刚做起来那会儿人手没那么多,主要是没本钱,厨房里的活通常是她捞起袖子来干,有时候外场球球一个人捣不转她还得兼顾,忙里忙外,如今总算是熬出了头,羽翼丰满了起来,所以她们才有空打扮得人模人样坐在店里充当花瓶,学潘金莲招点“西门庆”进店醉翁之意不在酒。
“哟,姐,您来啦?”鲁子一转身就看到正准备从烤箱里取出面包的小秀。
小秀把烤得黄灿灿的牛角包搁到桌上,一小学徒立马夹了几个放进点缀了绿叶的篮子里,她问:“今儿生意咋样?”
“还行,天气不开始转冷了嘛,听说水吧那边咖啡卖得可好了。”
“嗯,没多久要过圣诞了,等我跟球球合计合计,赶明儿陪我跑趟市场买点花花草草什么的,把门头装饰一下。”小秀掰了一块面包送到嘴里嚼,味道不错。
鲁子点点头,随即用肘子撞了撞她,低声说:“姐,你赶紧出去瞅瞅吧。”
“怎么了?”
“嗨,看了您老就明白了。”鲁子神秘兮兮用肥肥的蹄子戳了戳门外。
小秀瞪他一眼,揪过他的围裙擦了擦手,一拨头发扭着小腰推门而去,没几步立刻仰天长叹了一口气,原来外面除了正常来用餐的客人,多了两个……应该称为“不速之客”的家伙。
外场的一头坐着姜颂琴,像朵空谷幽兰似的,恬恬静静的喝着咖啡,橘黄的灯光在她身上镀出一层氤氲柔和的边,好些男客人时不常把爱慕的眼神投向她,众星拱月一样;另一头则坐着况颉,身型魁伟,气质狂野的他天生给人一种压迫感,因此方圆几米的邻桌全空着,由于店面的装修是渐次抬高的,所以坐在最上面的他特像光秃秃的黄土高坡上插着的一根大葱。
逮住一个打身前经过的服务生,小秀问:“球球呢?”
“二楼。”
抖腕看了眼手表,时针直指数字八,小秀顿了一下,瞄着窗外阴风阵阵左右摇曳,仿如群魔乱舞的大树,脚跟一旋朝况颉走去。
正在看幕布上演绎着黑白老电影的况颉见小秀出现,低头状似轻松的哼了声:“你来啦?”
小秀拉开椅子坐下,指着桌上吃剩的碗盘问:“东西还合胃口吗?”
“不错,挺好吃的。”他不啬赞扬道。
“那成,你坐,我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况颉微笑着一展臂,爽朗道:“请便。”
小秀睨他几秒,无奈的起身离开,下了台阶发现颂琴向她挥手,小秀心想,怎么着?当她是小姐么?得挨个陪过去啊?
刚巧碰上有一桌人要结账,她比了个手势闪到柜台里,接着又把晚上所有的收入清单一笔一笔整理好,等她抬起头店里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除了大葱似的况颉和百合似的颂琴依然分庭割据。
“百合”时时不着痕迹的注意着纹风不动的“大葱”,“大葱”却醉心于老电影,陷到剧情里无法自拔,压根忘记早已到了打烊的时间。
小秀头大的撑着柜台深呼吸,接着恶狠狠的望着寂静无人的楼梯口,她喜欢血淋淋的肉搏战,最讨厌玩这种无声无息的心理战,今儿楼上楼下的人统统卯起劲儿捣腾,害她叫苦不迭,为了什么呀这是?!
终于小秀磨蹭到没得什么可以磨蹭了,才不甘不愿的走到颂琴那桌,有气无力的瘫坐到椅子上,说:“丫头,你水桶投胎的么?一晚上灌了七八杯咖啡,不打算睡觉啦?”
颂琴做贼一般,偷偷朝况颉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压着嗓子说:“他来找球球姐的,我担心出事特地盯着他呢。”
小秀支着额:“如果真出事了,就凭你这身板,这腰条,这细胳膊细腿的,三个你抱成团也敌不过半个况颉。”
“那也不能视而不见,袖手旁观呀,他趁着组长不在跑来骚扰球球姐,简直太卑鄙了。”颂琴瞠大水汪汪的眼,一副要与阶级敌人斗争到底的模样。
小秀虽然对她的言行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小小的被她的执着感动:“都说人仍旧保有原始的动物性,有意识无意识的对认为是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地盘产生占有欲,冲一根电线杆子撒泡尿,那么那电线杆子就是自己的了,你呢?干嘛别人撒尿的电线杆子你也要保护?”
小秀堪称粗俗的形容让颂琴先是一愣,然后羞赧,期期艾艾的抠着杯沿嗫嚅:“什……什么……撒尿……小秀姐说得,太……太难听了……”
“哈,难是难听了点,道理对就行了。”小秀掏出一把开心果来嗑,“赵擎那厮命真好,有你这个无怨无悔的仰慕者,即使将来被球球啐了,起码还有一个宁静的港湾给他遮风挡雨。”
听她这么一说,颂琴心一沉:“你的意思是球球姐最后选择的人是况颉?”
小秀练着牙口,眼珠子滑到“大葱”那边:“鹿死谁手现在还不好说,凭心而论我是希望他们其中一个能得偿所愿,是谁并不重要,反正折腾了快十几年,该分出个胜负了,不然光旁边瞅着的人也累。”
“……”感情的事能这么断的吗?
态度问题
那天晚上等老电影全部放完,灯也全灭了,店里的服务生和工作人员统统换好衣服等着下班了,况颉才终于站起来离开座位,自以为不着痕迹的一直流连楼梯口的动静。
小秀远远的靠在柜台边上瞅着,偶尔跟浩生还有鲁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两句,旁边的颂琴则显得有点紧张,屏着气小心翼翼的盯着况颉的举动,好在他挺本分,没做什么出人意表的事儿,乖乖结了帐,当自动门滑开时半夜的寒风呼啦啦倒灌进来,吹得所有人都激灵灵抖了抖。
他一走,大家伙均松了口气,几个闹腾点的年轻人甚至欢呼着一蹦一跳的下班了,浩生临走时像是想跟小秀说些什么,不过碍于颂琴还在,最终只是磨了磨嘴皮子,扭头撤了。
颂琴拉拉小秀的袖子问:“要不要上楼去看看球球姐?”
“想看自己看去,呆会儿我会锁大门,走的时候你让球球领你从后门出去。”说着小秀晃了晃手里一大串钥匙,发出丁零当啷金属对撞的脆响。
颂琴惊讶:“你不上去?”
“上去干嘛?又没宵夜。”捞起包往肩上一挂,小秀从容的往外走。
“等一下!”颂琴没想太多,一把拽住她。
小秀不耐烦的瞪她:“有完没完?你喝了八杯咖啡有的是精神头,但我可是累了一天了,想早点回去睡觉!”
她说得没错,素净的脸上神色疲惫,一双眼睛眯眯的几乎睁不开,颂琴马上觉得内疚,犹豫不绝的望望楼梯,等她回过头时这样说道:“我还是不去打扰球球姐了,我们一起走吧。”
对颂琴一时一个主意小秀没发表任何意见,两人便出了咖啡馆,看似瘦弱的小秀轻而易举的拉下铁门,利落的上锁,末了拽了拽确认锁严实了,掖紧衣领说:“好了,走吧。”
颂琴虽然人跟着走了,可走的是一步三回头,二楼的一扇窗户里透出一丝灯光,在周围一片的黢黑当中感觉特别的孤寂,不晓得灯光下的人的心情是否同样孤单?
拐角的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借助微弱的路灯依稀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是况颉,敞开的天窗上冒出的烟雾瞬间被风吹散,一点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模模糊糊映出一张男性深邃的面庞。
小秀权当没看见,踩着高跟鞋得得得的走过去,颂琴又开始担心,步子磨磨叽叽的挪,有好几次她差点想停下来敲他的车窗,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理智告诉她,问了也白问,凭他们之间曾经草草的一面之缘,他根本不会搭理自己,再说他也许只是坐在这里抽根烟,抽完了也就走人了,其实没什么事,万一被她一搅合节外生枝怎么办?
于是她琢磨了半晌,咬了咬唇抱紧手里的包,急急忙忙向前面越走越远的小秀追去,快挨近的时候隐约听见小秀骂了一句三字经,然后发出一声深深长长的叹息。
事态的发展一点没超出小秀的猜想,一连几天况颉依然故我的在“罗马春天”插大葱,每次都呆到全体人员集合送客才闪人,惟一值得庆幸的是颂琴因为工作的关系不能次次都到场友情客串急着保护小鸡的老母鸡,不然她非烦死不可。
周五的晚上人潮突然大量涌入,小秀忙得连轴转,里里外外那是又当爹又当妈——这边必须亲自招待的老主顾还没点完菜,那边催着要结账;一桌带着小孩的顾客把汤撒了一地,孩子烫到了放声哇啦哇啦的鬼哭狼嚎,赶紧的又是逗孩子开心又张罗换新菜;放映机突然故障出不了画面,一时间不晓得找谁来修理,她差点没把机子直接TF;服务生收了一张假钞,没说她两句居然捂着脸哭哭啼啼的跑出去;水吧出品的咖啡被投诉味道淡,她亲自煮了一杯巴巴的给人赔礼道歉……人道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这才多大的功夫啊,她感觉自己都TMD枯荣N回了!
小秀愤恨的一甩手上的抹布,大步流星冲上“黄土高坡”,无视“大葱”诧异的目光,一屁股坐下。
“你这次回来不是说开画展的么?丫你不去捣腾你那油彩画布老上我这儿干嘛?!”
况颉悠悠看着她,表情平静得像无风无浪的湖面:“来你这儿当然是吃饭消费。”
“放屁!要不是没空地儿,你恐怕早支张床住下了。”小秀吹开遮到眼前的头发,气呼呼的说,“你至于这么没日没夜的么?你知不知道你一出现某人就给我闹失踪?这一到饭点上,我一人干两人的活儿都快抽过去了,你缺德不缺德啊?”
况颉好整以暇的回视她,不急不躁,不痛不痒,淡道:“如果你有什么要抱怨的好像应该去找闹失踪的人,而不是我吧?”
况颉的话听在耳里真TMD添堵,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不说好像反倒怪她诬赖了他的清白,小秀眉心顿时挤着了一“川”字,怒道:“嘿,我说况颉,好歹咱们也认识十来年了,称不上‘故知’最起码也混了一脸熟,做人可不带你这样的啊。”
“请问你希望我怎么样?给你一个良性建议,与其跑来找我撒火,不如去找你的合伙人,餐厅她也有份,让她和你一同分担实际困难,这个办法更行之有效。”况颉悠闲的换了一个坐姿,点点桌上空了的杯子说:“噢,不麻烦的话这里咖啡续杯,谢谢。”
“喂,姓况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小九九,大葱似的成天杵这儿不肯挪窝儿,不就想空手套白狼把球球逼出来么?扮情圣、装深沉、搏同情,唬谁呢?你早干嘛去了?你不知道如今这世道全变了吗?羊圈里的羊都成精了,你呀省省甭费那劲儿了,留着办画展吧。”
本来她是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的,主要是对方的态度问题,但凡他有一滴滴悔意,她脾气发一发也就过去了,可他偏不,摆明跟你对着干,你爱咋咋滴,把她对他仅剩的为数不多的最后一丝好感消磨殆尽了。
男人,你的名字叫做贱!
小秀唰的站起来,甩脸走人,她周小秀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都不怵了难道还在乎他一大活人?
大不了打明儿起关门歇业,老娘不干了!
赵擎归来
打开自家大门,赵擎拖着行李箱走进去,一阵透心凉的气流扑面而来,抬眼一看原来是阳台的窗子没关严,窗帘扑扇扑扇特像惊悚电影铺垫恐怖气氛的前戏场景,他出差不在风也这么着吹了小半月,整间屋子满是尘土,用力吸口气立马打出一大喷嚏,溅出一地唾沫星子。
松开领带,解了两颗扣子,赶紧过去关上窗,膝盖撞上茶几的边角才想起忘了开灯,一边揉着一边一瘸一拐的把灯摁亮,啪的一声大放光明,发现地板上都拓出了一串鞋印,可想而知桌椅上脏成什么样子了。
刚想到浴室拧块布子清理一下,结果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副特大号的做成油画似的结婚照,赵擎顿住,凝视。
照片中的球球穿着一庞低胸露肩的婚纱,高高绾起的秀发衬托得脖子的弧线更趋细长优雅,手上捧着一大把娇艳的白玫瑰小鸟依人般靠在他怀里,笑容浅浅淡淡,柔弱而惹人无限怜爱。
曾经让他百看不厌,看着看着不禁笑开颜,感到无比满足的画面,今天突然发现新娘身上缺少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样名叫幸福的东西。
过去他怎么茫然的糊涂的竟没有看出来呢?她是在他怀里,她是在笑,可是她,并不幸福……
他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惟有他,能带给她快乐,包容她、疼爱她、珍惜她,一心一意守着她。他不求她回以同等的爱,他甚至卑微的只想得到她的陪伴,希望一天她会感动,然后达成他渺小的夙愿。
呵呵……赵擎自嘲的冷笑,黄粱一梦啊黄粱一梦,他痴迷的一厢情愿。当年她坚持不举行婚礼,不告知亲友,安安静静的登记完在一小酒馆里请小秀吃顿饭算是打发了,拍婚纱照还是他争取了好久,她勉强同意的,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她另有目的,就是寄给况颉,连同结婚证复印件一起。
于是他们发生了婚后的第一次争吵,吵得不可开交,吵得本就薄弱的感情几欲分崩瓦解,说穿了其实是他一个人不甘心、不愿认输、唱着独角戏的胡搅蛮缠,她还是她,总是站在距离之外等着他慢慢冷静,平复,暂时铺在书房里的小床成了她常年蜗居的天地,由此持续到她签下离婚协议那天……
有首歌唱的好:
他没有错只是没有爱我很久
他没有错是我飞蛾扑火
我求一个经过不妄想一个结果
他没有错
他没有错只是没有为我停留
他没有错是爱的不是时候
他没有错只是没有陪我到最后
隔天,提着公事包赶去上班,看到楼下的信箱几乎被塞爆,一大堆催缴费用的通知单、信件,过去都是由球球处理的,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家日常开销的项目居然如此的繁杂琐碎,除此之外还有他订的报纸,剩余的是球球订的美食杂志和一些时尚读物等等,得两手抱着才能拿完。
晃到停车场,他的车亦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车底的地面上有一条黑黑的油印子,大概是刹车油什么的漏了吧。
摸索出钥匙开了车门,把书报信件统统丢到后座,坐下来热车的时候赵擎突发其想,原来不止是他还有不少人不知道住在这个地址的女主人已经不在了……呵呵……
正值上班高峰,马路上车流停停走走,拉长目光瞄着远处高悬的交通灯号,显示时间的数字缓慢的递减,停靠在左右两边的车主有的分秒必争啃着早点,偶尔和同伴唠几句嗑;有的则叼着烟吞云吐雾,妻子在旁边拍拍他,似乎在向他抗议他破坏空气的行为……
赵擎扭扭脖子,褪去些酸涩感,一夜无眠让他精神萎靡,油表提示他最好就近喂饱车子的油箱,否则不保证能不能把主人稳稳当当的送到目的地,他掐着方向盘神经质的咬牙切齿,随后决定无视。
果然,车子挣扎着下了高架桥便开始颠簸起来,赵擎胸口一阵堵得慌,视线不由得逡巡路边加油站的踪影,赶在彻底死火前终于拐进了一家加油站,干涸的油箱贪婪的大口大口填肚子,那名来给加油的工作人员估计资历颇深,他亲切的告诉他,他的刹车有问题,建议他修理,免得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好一个无可挽回!
赵擎下车用力踹了车胎一脚,吓得那个以顾客满意就是自己责任的工作人员收完钱一溜烟跑了,留下赵擎抓着头发又补了一脚,撑着车顶频频吐气,须臾他弯腰掏出包里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郭总,今天我想请假。”
电话那头沉默着,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赵擎也不吱声,他捏紧了手机等待回答,其实不能怪对方如此反应,想他上班以来,不但经常自愿加班加点,甚至逢年过节也不见休假,这样兢兢业业的人忽然说要请假?简直跟晴天走在路上被雷劈到一样。
郭总似乎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淡定的说:“小赵啊,今天恐怕有点困难,我们上面几个领导正等着你的调查报告呢。”
“我知道,但请你们多宽限一天,明天我一定把调查报告和检查报告一并交到你手上,行吗?”
“小赵,不是我催你,你们小组搞的这个项目在研发成功的重要阶段,实验遭遇一连串失败,上面非常的重视,还让你到原材料产地去调查取证,就是希望你尽快找出漏洞,突破瓶颈,攻关成功,不过得提醒你一点,今年公司对研发经费投入方面抓的比较严,你越早解决越有利。”
“谢谢郭总的支持和理解。”赵擎闭闭眼睛,“说实话,今天我真的没有心情回去上班……”
“没心情也得来,我们大家都等在会议室了,今天必须听你做出实验失败的检查。”
“郭总,我很累,真的很累,家里乱七八糟的没收拾;水电煤气快被停了;车子没油了;刹车坏了……”
“小赵!”郭总打断他的唠叨,警告的哼了一声,“你的私生活我不想管,这些作为影响工作进度的借口,你不觉得太不应该了吗?”
一层窗户纸包着的火气一戳既破,赵擎再也顾不得许多,吼道:“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随你怎么处理吧!”
挂上电话,狠狠的朝车里一甩,啪的电池后盖分了家,赵擎坐到车里油门一踩箭矢般射了出去。
厚厚的云层把天空压的低低的,相对于前几天狂风横扫,差点没把大地掀起一层皮来的状况,今天却一丝风都没有,估计要下雪了吧,十一月底也是时候该下了,这不,老天爷也憋不住了。
离饭点上还有一段,“罗马春天”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客人点了咖啡四下散坐着,看书或是上网,播放的音乐很轻柔,淡淡的透着悠闲。
二楼的气氛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显得有点紧张,小秀盘着手臂坐在椅子里,长腿搭在桌上,眯着眼斜睨着一旁翻看报价单的球球。
桃红开襟毛衣在腰上系了一条宽边的亮皮腰带,搭配黑色窄裙、长靴,将柔媚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在寒冷的季节里宛如一股和煦的风软化人心,不过小秀无意欣赏,她只觉得逼上了梁山|Qī-shu-ωang|,再不开诚布公的谈谈,辛苦两年经营的买卖算做到头了。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滴吧!”
哗,翻过一页,大波浪头没抬,弯翘的长睫依然定时眨闪,她的表情一成不变,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到。
小秀仰头吐口恶气:“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像天底下就剩你一个女人似的,丫你心里肯定乐开花了吧?这边还没撒手呢,另一边已经巴巴的倒贴上来,拽着你就差没下跪磕头祈求你垂怜了。”
纤长的手指微顿,过了一会儿,翻页,气息稍稍有点起伏,不过头还倔强的低着,小秀继续:“怀疑你一定给那俩小子下过药,五迷三道的全昏头了,不然满大街年轻水灵,心地善良的女孩儿怎么就看不上呢?偏偏揪着你这个奔三又挣扎在失婚边缘的女人不放。”
哗……
“貂蝉祸害吕布,西施祸害夫差,杨玉环祸害唐明皇,王昭君祸害匈奴人,弄得国破家亡、生灵涂炭,这么多活生生、血淋淋的历史教训还不够人警醒,是不是给毒蛇咬了十几年自己也修炼成蛇妖了?”
啪!
“你啰嗦够了没有!?”大波浪汹涌的翻滚,某人终于忍不住怒了。
小秀闲闲的往椅背里躺得更舒适,问:“我这么浪费唇舌为的谁?是骡子是马得你撂句话不是?”
“没骡子也没马。”
“那起码是个答案,说出来不难嘛。”
球球烦躁的摸出凉烟点上,吸了一口又长长的吐出来,说:“你以为我没说吗?那种人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你不知道?”
废话,不知道她今天犯得着甘冒被冻死的风险敲她这座冰山么?
“一直这么跟况颉死磕下去不是个事儿,他一来你就躲,生意没法做了。”即使感同身受,最后通牒她还是得下。
球球弹了弹烟灰,沉默不语,良久像是下了决心,掐熄烟头起身:“下去吧。”
“你准备好大干一场了?”正面对决呀,小秀来了精神,眼睛一亮,可算是盼到了。
球球苦笑:“大不了把他撵出去。”
“嗯,公然赶客人,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小秀差点扑倒。
等她们下了楼,眼前出现的一幕是万分之一都没料到的,双双傻眼定在原地,石化。
巅峰对决
与户外严寒气候仅仅一墙之隔的咖啡馆暖意浓浓,空气中飘荡着王若琳的《Let’ start from here》,低哑的女嗓配合鼓点偶尔起伏一两个颇具亮彩的转音,曲调平平淡淡却委婉动听,慵懒得直想窝到舒适的椅子上,点一杯咖啡好好享受一番。
就是这样温馨而娴静的氛围下,两个显然是一前一后进来,在门口撞个正着的男人十分煞风景的当庭对峙起来,不晓得该叫天意还是巧合,彼此手上都捧着白玫瑰,区别在于一个是一把包装精美,系了粉色大蝴蝶结的花束;一个则是简简单单用玻璃纸罩着的单支花朵。
他们的视线上上下下,迂迂回回的试探、较劲、臆测,刹那聚集起风暴的小宇宙开始互别苗头,带动脚下的冷锋嗖嗖旋转向上再向前横扫,一触即发的紧绷感逐步逐步侵蚀蔓延至“罗马春天”全境,不但服务生们纷纷停下了工作,连在座的客人都奇怪的朝门口张望不已。
球球和小秀立身的疆域无可幸免,凉风习习,吹得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神经麻痹,球球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而小秀很直接的按着僵硬的后颈,轻声嗫嚅:“大水冲了龙王庙,千万别打起来啊,会污染环境的,唉,要是影响到客人,这生意该怎么做?就算没有影响到客人,毁了那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对的呀……”
球球扭头狠瞪她一眼:“给我闭嘴!”
“嘿、嘿……苦中作乐嘛,不然呢?一人给他们一把菜刀互砍吗?”也不想想是谁造的孽?自古红颜多祸水,丫简直太精辟了!
仿佛老天爷还嫌场面不够有戏剧张力,这时大门一开又走进一个人来,球球一看顿时失声喊道:“妈?!”
赵擎微楞,然后立马回头,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妈……”
反观况颉,嘴唇抿的死紧,目光一凛,森冷的对上豁然插到跟前——裘爸的前妻、球球的母亲——冲他发射出的恨不得拦腰将他折断的眼神。
厚……如果说前一刻小秀还有苦中作乐的心,这会子是彻底的崩溃了。
刚巧一炉面包烤好,甜滋滋的味道钻出厨房的门缝飘过每个人的鼻端,绵绵长长久久不散,通过味觉唤醒肚子里的馋虫,忍不住食指大动——
快,快,快,开饭咯!
鲁子捧着一盘蛋糕走出来,小秀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浑身的力量一滴不剩全压给了他,鲁子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惨白得像见了鬼一样的脸:“姐,你咋的啦?”
“呆着别动,让我靠会儿。”
“姐,你没病吧?”
“嗯,离死不远了……”小秀闭上眼睛急喘。
“没,没那么严重吧?”鲁子慌了手脚,才打算问旁边的球球是怎么回事,却发现球球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一步一步向外走。
稍稍平复好逆流的气血,小秀说:“鲁子,你去告诉浩生今儿店里歇业,收拾一下你们都下班吧。”
“啊?”
松开他站稳了,小秀又招来一个服务生:“小高,去清场,跟客人们说临时出了点事儿,单全免了,请他们尽快离开。”
小高望着鲁子,鲁子撇嘴摇头示意他也不晓得怎么了,小秀蹙眉:“还发什么楞啊?赶紧的吧!”
两人连忙分头执行老板的命令,好在客人们大多是熟客,同时也知道今天的气氛不对劲儿,重要的是吃喝都不要钱,统统爽快的走人了;小秀领着大家伙七手八脚关了门店,目不斜视的避开仍然杵在门口四个人,撵着一干人等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熄了炉火,浩生趴在门上的玻璃窗朝外瞄,小秀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一张凳子上,说:“整个一关公战秦琼,没谱,完全没谱了。”
想了想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呸,我这什么乌鸦嘴?!头前刚自己咒自己说这买卖做到头了,立马就遭报应,该!”
浩生走过来,不解的问:“发生什么事儿了?老板的老公和老板的娘怎么都来了?还有另一个人究竟是谁?鲁子他们说是老板的追求者,老板不是别人的媳妇吗?”
小秀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握着他的大手说:“他大哥……你说今儿的工资我是算给你们呢,还是冲一天假拉倒呢?”
“??????”
球球的母亲虽然已是徐娘半老,但不难从染了些许风霜的脸上看出,球球的美貌来自谁的遗传,其风韵犹存的姿色依旧窥见年轻时有多么惹人瞩目,也曾凭此得到过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满婚姻,可惜恩易断、情已绝,徒留此恨绵绵无绝期……
露在驼色羊绒大衣袖子外的两只手搅握得有点泛白,细长的指甲戳入皮肉暗暗生疼,但敌不过心底深刻伤口的厚痂重新被掀起的痛楚。
“不要脸的东西……”
“妈。”球球伸手拉她一把。
飞快的甩开女儿,凶悍的怒斥:“没你说话的余地,上楼去!”
又瞪赵擎:“你也去!”
忍不住担忧的看看况颉,况颉睨她一眼,眸子里闪现一抹让她放心的笑意,赵擎屏息,抓过球球的手腕,对丈母娘说:“妈,那我们先上去了。”
牵着她大步流星的冲上楼,高跟鞋底踏出凌乱细碎的声音,引发空旷的回响,暖心的桃红转眼消失不见,况颉悠悠收回视线,随手把那只白玫瑰往桌上的花瓶里一插,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着,还要让人赶才肯走吗?”
“为什么?来者是客,主人又没吱声,我干嘛走?”
球妈仰头冷哼:“果然是婊 子生的流氓儿子,一个样的下三滥!”
况颉不愠不火的耸耸肩:“您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骂了十几年都这一句,当年年纪小还觉得听不太顺耳,总忍不住想动拳头,现在习惯了吧,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您特可怜。”
“什么?”
“可怜您守不住自己的男人,抢不过一个下三滥的婊 子,眼睁睁瞅着他们在一起风花雪月,还把我这流氓培养出来了。”况颉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是我画展的邀请函,届时请务必赏光。”
球妈气得浑身不停的抽搐,一把夺过印刷精美别致的信封,噼啪撕了两下甩到他脸上,并朝他吐了一口吐沫,接着怒火滔天的往楼上走。
“喂!”况颉抹掉脸上的秽物,像是认真又像是挑衅的宣布:“我喜欢你女儿呢。”
球妈震惊的瞠大双眼,当他是怪物般,不敢相信居然听到他口不择言的大放厥词,苍白的唇片抖着说不出话,他又说:“我要娶她。”
接连的意外,让球妈不知如何反应,半天才骂道:“疯子!神经病!”
况颉无所谓的摊开手,随即面容一整,严厉道:“您是我女人的妈妈,尊重您才提前告诉您,别又想从中作梗,我退让过一次,所以这一次绝不再让。”
球妈快气疯了,干涩的眼底满是猩红的血丝,面孔狰狞的大吼:“你休想!除非我死,不,我死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况颉哈哈大笑着起身:“今天吃不到好吃的了,我就先走了,呆会儿麻烦您捎个口信给球球,请她记得来看画展。”
高大的身子掠过僵直的球妈,施施然跨入厨房,熟门熟路得仿如自家的地界,这让球妈更加愤然,随之而来的是恐惧,猛的望着狭窄的木结构楼梯——球球!
赵擎把花束往桌上一搁,深呼吸了一口,问:“本该早来看你的,因为临时要出差,所以耽误了,最近你过得好吗?”
球球的全副心思还在楼下,对他的话敷衍的回道:“还可以。”
赵擎盯着她郁郁的侧脸,顿了一会儿,打开包拿出一堆杂志:“这是你订的。”
“噢,谢谢。”
“球球……”
“嗯,什么事?”
他拉过她:“你就那么担心他?!”
“你说什么呢?”被戳穿的球球不高兴的挥开他,走到窗口凭栏远眺。
赵擎讽刺的笑笑:“一听说你离婚了,他迫不及待的跑回来,你没告诉他我还没签字,你还是我的人吗?”
“赵擎!”球球警告似的低叫。
赵擎问:“我难道说错了?他只是来这里吃个饭,找你叙个旧?”
“我和他早完了,一切在大四那年就已经结束了,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知道的。”
“是吗?既然都结束了,你为什么还要离婚?他为什么还出现在你身边?!”赵擎火大的踹了椅子一脚,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呻吟,他恨呀,恨她的欺骗,更恨自己装傻装到如此彻底仍不足换来她哪怕一丝丝虚情假意的温柔!
球球沮丧的垂下头,对他,她是亏欠的,是残忍的,软下声音道:“赵擎,我对不起你,我是一个坏女人,利用了你,伤害了你……”
“对!你是坏,而且坏透了!”赵擎怒极反笑,“所以我不会离婚的,我不好过,干脆大家一起下地狱去,互相折磨到至死方休!”
球球悲悯的睨着他:“赵擎……何必呢?你,值得更好的人来珍惜,我给不了你的,自然有人能给你一千倍一万倍,你要是活得不幸福,我一辈子也会不快乐……”
“别说得那么好听!先给一刀,再给一块糖吃,我就那么容易打发?裘球,我告诉你,你做好准备一辈子不快乐吧!”赵擎豁出去了,狠话一撂,抓起包返身要下楼。
正赶上球妈上楼,两人面对面伫立在台阶上,赵擎的脸色忽闪着变了数种颜色,球妈选择无视,淡然开口问:“上哪儿去?”
“……嗯,妈,公司里还有事……”
球妈打断他:“我就是打你上班的地儿过来的,他们说你今儿请假一天。”
赵擎一窒,陪了个笑脸:“对啊,有份报告得回家赶出来,明天开会要用。”
“不差这一会儿。”球妈率先越过他登上最后两级楼梯。
赵擎吐气,老老实实跟着,球球见两人都来齐了,不由得打窗口望出去,看到一个魁梧的人影慢悠悠的走向路口,天空悄然雪花飘落,他驻足伸手接起,呵出一团白白的雾气,接着坐上了SUV。
“我不同意你们俩离婚!”身边球妈刻板的声音稍显冷硬的说。
球球移回视线,定定的看着母亲,须臾,说道:“这是我和赵擎之间的问题,妈,你别插手。”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妈,你就听我的。”
母亲的顽固、好强、爱面子球球是了解的,不提况颉这茬儿,光是女儿会重蹈自己覆辙,婚姻以离婚收场这点,她也绝对不允许。
球妈一瞬不瞬盯着赵擎:“小赵,你们岁数老大不小了,生个孩子吧。”
“妈!”
“好。”
怎样化解
这厢,在一楼的况颉推开门走进厨房,立刻看到靠在门背的小秀,她拨开额前的长发,黑白分明的眼睛瞥着他,他坦荡的回视,不意外刚才他和球妈的对话都被她偷听到了,也懒得去指正,反正他的言行举止光明正大,既不丢脸又没什么见不得人。
球妈上楼的脚步声过后,小秀问:“你说要娶球球的话是真心的么?”
“是啊。”他答得很随意,咋听之下非常轻佻。
小秀眯眼上下瞄他:“少冲我摆艺术家我行我素的谱,老娘最讨厌这套。”
况颉无奈的望着她,意思是“你想让我怎么说?”表情可无辜着呢,小秀一直觉得他的“苔藓头”配上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特像成人版的“蜡笔小新”,本因很讨喜,偏偏他却不苟言笑,个性孤傲。
高耸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让他看起来应该混了一点外国血统,至少也混了点边疆草原民族的,但据她所知并没有,大概常被人询问,为避免麻烦仗着粗犷的样貌,虎背熊腰的身材,高举“生人勿近”的旗帜,一瞪眼能把胆儿小的直接吓抽过去。
就这样的人和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球球搁在一起,怎么看怎么的不搭调,整个一“美女与野兽”嘛,当然高头马大,秉性耿直的赵擎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不过他好歹在大学接受了四年高等教育的熏陶,又在实验室里泡了两三年,多少洗净了些“铅华”挨了点文质彬彬的边,内里不知道怎么样,外表还是挺知书达理的,不然她也不会把他归类为“社会弱势群体”。
言归正传,小秀问他:“球球现在还是别人的媳妇,还是人家碗里的食,你哭着喊着要娶她,打算咋整啊?强取?豪夺?选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把她拐跑,然后让她跟着你沦落天涯,流离失所饱受道德上的摧残?”
况颉隐隐发笑,几年不见这两个女人的幽默程度都见长,想象力丰富,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什么“强取豪夺”、“月黑风高”、“沦落天涯”、“流离失所”撂的都是有章有法的成语,完全看不出她高中读体育保送班的。
“傻乐什么呢?我正经问你问题呢!”小秀不高兴了,这人一辈子都跩得二五八万的,好像跟她说话特丢份儿似的,凭什么呀?
况颉清了清嗓子,戏谑道:“给你吓到了呗,先不先罗列了一大堆我的不是,感觉我像一人口贩子。”
“你就跟我绕吧,反正我在你眼里也不是什么有问必答的主,再着急上火人只当我是皇帝身边丧失生殖能力的男人一样笑话。”小秀扇扇手,示意他快滚,眼不见心不烦,图个清净。
小秀的自嘲让况颉差点笑出声,能和球球相处那么多年,她心地若不好,球球早划清界限了,正是有了她的陪伴、扶持,他才能看到今天坚韧而有生命力的球球吧。
“你放心,我绝不会辜负球球的。”
此刻小秀对他的话,对未来他和赵擎之间即将爆发的爱情争夺战感到莫衷一是,她沉了口气,抬头直视他,说:“球球大四那年有一天突然跑来找我,兜头什么话没说钻到被窝里哭了整宿,隔天眼睛肿得阖不上也睁不开,临走前抱着我一直叨叨一句‘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把她弄得跟‘紫霞仙子’似的人是你吧?”
况颉面色一白,不做声。
小秀指着厨房后面的小门:“慢走,不送。”
走出后门的小巷弄,天上下起了雪,一片片洁白的雪花落地便化了,但是密密丛丛的样子估计没多久便会把大地覆上一层银装,他茫然的伸手接过一朵翩然坠落的雪,看着它在掌心变成一滴水珠,不禁叹出一口长息,希望真如诗人形容的那样——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昨天赵擎请霸王假的事情让上头“震怒”,主管实验研究这一块工作的郭总脸黑了一天,听去会议室做记录的秘书回来说,当时赵擎打电话来的时候,几个老总全在场就等他一人,结果他不但挂了郭总电话,而且接着整天联系不上,这让郭总很没面子,董事长甚至拐着弯拿话隐射他在用人的方面是不是有问题?
所以郭总上午和下午分别来他们组里转悠了好几圈,最后抱走了大部分实验报告、研究资料,让颂琴没来由的升起不详的预感,下了班急吼吼的赶去赵擎家,没人,又赶去“罗马春天”,歇业。
仿佛一夕之间天地变色,赵擎不见了,裘球不见了,连周小秀也不见了,扎堆的人统统凭空消失了一般,找不人,就是找不到人!
她那个悔啊,怎么没留她们的手机号呢?
往常她最不喜欢在上班的地儿跟同事们嚼舌头,互相传小道消息,加之几个实验室之间因为均有竞争的缘故,也都是壁垒分明的,万一不小心泄露了什么机密,那可当间谍论处的,再说她对赵擎那么忠心不二,自然更不会没事瞎掺和。
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才晓得维持一定的同事之谊有多重要。草草扒了碗拉面,想破了脑袋,翻遍了手机里的电话号码,终于找到了一个称得上“马路消息百事通”的同事,发了条短信探听消息,她想知道郭总打算怎么处置赵擎?因为下午郭总走出办公室的样子给她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等到快半夜,那个同事依旧没回她消息,她猜她的做法可能太突兀了,闲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人家愿意搭理你么?要不,还有一条——她也不知道。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此安慰着自己勉强熬过一个忐忑的不眠之夜。
下了一整晚的雪,天气终于放晴了,太阳灿烂的悬在空中,马路和人行道上的雪均被扫开,只剩人气不旺的犄角旮旯还有点积雪,冷皮不冷骨。
进了公司颂琴发现赵擎仍旧没来上班,于是立刻决定奔去他家,他们相处了这一年多来,表面上学长学妹的貌似关系铁,但赵擎从没邀请她到家里做过客,她更没胆厚着脸皮主动提说去窜窜门,没想到短短两天的光景她居然连了跑两趟。
站在他家门口,按完门铃又咣咣凿门,可门里没丝毫动静,贴着听也没声儿,如果不是把地址背了一滚瓜烂熟,她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
他的手机还是没通,等了一会儿,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打了车又奔“罗马春天”去,看看时间,这个钟点也该有人上班了,只要今儿不继续歇业,找到球球他们不会有问题。
果不其然,咖啡馆门外台阶上的落雪扫得干干净净,门脸上奥黛丽•赫本啃冰激凌的巨幅照片如今一看让人觉得依旧清新可人。
因为冬天寒冷,电动门后围了一圈防风帘子,拨开走进去,店里只开了几盏照明灯,还早嘛,节约用电。几个服务生拖地的拖地,铺桌布的铺桌布,二厨鲁子闲闲的坐在近门口的地方,笨手笨脚的学着折餐巾纸,看到颂琴立马叫了一声:“哎哟喂……您可真赶早,这都没开灶呢。”
颂琴尴尬的笑笑:“对不起打扰了,小秀姐在么?”
“太后陪我师傅上市场转悠去了。”鲁子放下餐巾,“要不您喝点东西,等会儿?”
“噢,不用麻烦……球球姐,她在不在?”他的热情让颂琴局促的四周张望了一下。
“仙女在二楼。”
颂琴悄悄吐了口气,还好,正主在,一门心思马上扑到了楼上,鲁子识趣的指了指楼梯口:“您自个上去吧。”
“谢谢。”
“别客气。”
颂琴忙不迭上了楼,小高直起腰撑着拖把杆子问鲁子:“这位要怎么形容?”
鲁子转了转小眼珠:“姑奶奶。”
另一个服务生扑哧一笑:“都齐全了,‘太后’、‘仙女’、‘姑奶奶’,刚巧三个女人一台戏,往后可热闹咯。”
鲁子一拍大腿:“嘿?!别为了昨天的事儿,趁机打击报复啊,咱们得端正态度,发扬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奉献的精神,争取让太后答应不扣工资不扣假,填平歇业一天给筒子们造成的损失。”
谈判未果
刚到楼梯拐角那儿就听到悠悠转转的歌声,颂琴发现球球很喜欢那个歌手,楼下店面常常放她的歌不算,私底下她自己也爱听,不过说真的她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因为歌手唱歌的调调跟她很像,都是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的,而且重要的是听久了心情会变得很平静。
她,需要平静……因为和组长在办离婚的当口又杀出一“程咬金”的关系么?
如果没见识过她和况颉相处的样子,颂琴也不相信一向态度落落大方,仿佛凡事波澜不惊、温柔婉约的她情绪起伏那么大。
难道是所谓一物降一物,对上况颉,她便无法再冷静?也许这么说太武断,毕竟她们之间尚属泛泛之交,组长和她相处时又是一番什么景象她不得而知,所以做不出一个客观的比较。
想到这里颂琴忽然打住,猛的发现在自己认为和组长“过从甚密”的两年里,他始终没有把球球正式介绍给她认识,身为他行政管理上的左右手同时又是他们夫妻俩的校友,一起约出来见个面、聊个天,彼此联络一下感情应该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的。
但,他没有。
当然不可讳言,他偶尔提及关于球球的种种她都会刻意的回避了,她哪里承受得住亲眼看到他们如胶似漆的画面?可撇开她个人私心作祟不谈,的确没有一个人曾真正遇见他们两口子同时出现过。
球球做的是服务大众的行业,以他在单位的好名声和号召力,带动一些客源简直举手之劳,不过他这易举之手一次没动,有时候同事们起哄,闹着去他家蹭饭顺便看看嫂夫人,他总以老婆工作忙为由推掉,开始她还当他不舍得爱妻劳累,保护过度而暗自神伤,单位的人更是一致将他誉为一代“新好男人”、“模范丈夫”。
现在呢,她觉得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他不是保护,是隐瞒,隐瞒他们感情并不和谐的事实,甚至危害到他们的婚姻最终以分道扬镳来收场的事实。
颂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鼻头有点微酸,她不喜欢这个猜测结果,不论真假,她都,一点不喜欢!
二楼的面积没有一楼来得宽敞,空间也低矮些,除了四张办公桌围成的办公区域,其余的地盘隔了两小间和一大间。大间主要是放酒水饮料、瓶瓶罐罐的仓库,一排排铁架子上分门别类,码得五花八门;小间中的一间是球球的临时住所,另一间则是专门存咖啡豆的库房,因为咖啡怕走气和串味儿得单独隔开。
颂琴上去的时候,球球正摆弄着机器烘焙咖啡豆,阵阵浓郁的香味弥漫,能叫醒冬眠的神经,很好闻。
“球球姐。”
球球拨着手里褐色的豆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听到有人喊她马上回过头,一见是颂琴,她楞了一小会儿,随即便笑了:“今天这么早?”
“大家都这么说。”
估计是说的人多了,脸皮跟着也练厚了,颂琴坦然以对,今天球球穿了一件宽大的开衫长毛衣,从上至下,由浅到深渐变的灰色,随意慵懒。
“今天不是假日,怎么这么有空?”
颂琴不答反问:“店里的咖啡都是你弄的吗?”
球球说:“不全是,需要控制成本、库存,还有咖啡口感的时候炒几锅。”
“咖啡的口感怎么控制?”树上摘下来不现成的么?
“咖啡生豆在还没变成可以喝的咖啡豆之前,烘焙的方法不同口感是不一样的,一般来说分轻度、中度、深度三种,各种产地的咖啡豆得配和相应的轻重度来烘焙,才能发挥最完美的品质。”
厚……果然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小小的咖啡豆里面还挺有文章的。
“那是其一,其二咖啡豆的研磨也很重要,粉末的粗细直接导致口感的变化,比如意式咖啡Espresso,它的粉末就是极细的,泡出来的咖啡苦、涩,大多数人不喜欢喝,所以又发明了Cappuccino、Latte、Macchiato这些加奶泡的咖啡,提升入口的细腻度、爽滑度。”提到自己的专业,球球侃侃而谈,“其三是咖啡的冲泡方法,使用的器具,根据咖啡粉末的粗细选择正确的器具来冲泡,不然会影响咖啡的口感。”
颂琴听得有点晕,傻乎乎的望着球球,她转头指着刚出炉的咖啡豆:“现在这些还不能马上用,给它们喘一天气儿,我泡昨天炒的给你试试吧。”
说着拿出滤纸放到一个滤斗里,搁到一把平底玻璃壶上,倒了几匙咖啡粉,再提起一个银色细长嘴水壶,一圈一圈由内向外又由外向内旋转注水,热气蒸腾咖啡粉慢慢发泡,深褐色的液体从滤斗下方滴滴答答落进了玻璃壶,立时沁入脾胃的香息四溢。
然后用热水暖了两只瓷杯,方倒出咖啡,并娴熟利落的递了一杯给看得目瞪口呆的颂琴,球球微笑道:“喝吧,有日子没自己动手,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颂琴小心翼翼啜了一口:“苦……”
“啊,忘了你喝不惯,这里有糖,要奶吗?”球球连忙放下自己的杯子,把糖包找出来。
颂琴赶紧连撕了两包糖,天呀,跟中药一样,又苦又涩还有点酸,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她可爱的样子把球球逗乐了,她说:“小秀当初也和你一样,后来在我的带领下,现在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因为如此就喝不出咖啡的原味,品尝不到苦涩过后的回甘了。”
颂琴摇头,算了,她没这本事,敬谢不敏。
之后两人双双落座,球球闲适的翘起二郎腿,一边含着咖啡在嘴里回味,一边若有所思的盯着颂琴,吞下咖啡,她问:“你来找我,是不是为了赵擎?”
舔了舔嘴唇,颂琴认真的看着她:“昨天组长来找你来了吧?”
球球点点头,昨天那幕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不但赵擎来了,况颉来了,她妈也来了,两两对阵、捉对厮杀,打了一场恶仗。
“昨天组长本来必须出席一个很重要的会议,但是他却请了霸王假,公司领导龙颜大怒,今天就下了通知剥夺了组长一半的主事权。”她不想让语气听起来那么埋怨,可惜控制不住,毕竟人是人,咖啡豆是咖啡豆。
球球似乎很意外,赵擎以往对工作的态度应该不至于搞成这样,他向来分得清公私,轻重缓急的。
“我曾经告诉过你,组长手头上有一个项目,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实验一直失败,上头对组长非常不满,趁着公司权利重组分配,拿了组长开刀。”颂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不觉得你要负一定的责任吗?”
球球眨了眨眼睛,沉默,低头继续喝咖啡,颂琴看不愠不火她的样子憋出一肚子的闷气,更多的却是无奈,说穿了她哪来的资格去指责球球?凭什么呀?于公,她是下属,头头怎么样没她置喙的份儿;于私,她顶多是个觊觎人家老公,道德层面上该遭唾弃的人。
“丫头,你来啦?”当她们相对无语,各自想各自心事的时候,楼梯口传来小秀的吆喝声,接着楼板被她踩得得得响。
“来前怎么不打一电话呀?我和大师傅上菜场去了,买了好多东西,累死老娘啦!”
小秀蹦上来,手里还抱着脱下来的大衣,鼻头冻得红彤彤的,跺脚搓手呵气忙得一刻不得闲,跟一只跳蚤似的,片刻缓过劲儿了才瞥见对坐的两个人神色都很复杂,视线迂迂回回尽量避免交叉,没一个是看着自己的,当她是空气。
突然,颂琴毫无预警的站起来,笑得没事人一样对小秀说:“我还有事情要做,差点忘了,我,我先走了,球球姐再见,小秀姐再见。”
小秀愣愣的看着她逃难般冲下楼梯,须臾砸着嘴评价道:“丫根本不是说谎骗人的料,你瞧见没有,刚刚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球球拢拢衣领,站起来说:“你不说买了很多东西吗?都是些什么?一起下去看看。”
她越过她身边时,小秀伸手一拽:“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少来,想忽悠我你道行浅点。”
球球抿着唇,淡淡的回视她,小秀则眯了眯眼睛,咄咄逼人的问:“跟赵擎那小子有关吧?”
“小秀,快到饭点上了,准备一下开始营业了。”球球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拨开她的手,声音不紧不慢。
“别打岔,听鲁子说那丫头打早就来了,你们俩在楼上磨叽了一个多小时,除了赵擎的事,你们还能唠什么?”盯着球球依旧默然的脸,小秀顿时忿然大喝,“TNND,这都什么事儿啊?一天整一出,还让人活不让人活啦!?”
球球轻轻的叹出一声,说:“所以你别插手掺和了,少一人闹心也好。”
“你们这样在我眼皮子底下折腾,我不闹心才怪了!”小秀操起手,真想仰天长啸,嚎出心里满满的浊气,舒服点,哪怕今晚上就翘辫子起码瞑目点。
极品祸水
深感前一段日子真TMD不是人过的,小秀特地休了几天假宅在家里“避难”,今天销假上工心情那叫一个空前大好,瞅什么都是彩色的,连路边被雪压败的枯草都能感觉出它们生命中的坚韧性,来年一定春风吹又生!
小秀身轻如燕的飘到“罗马春天”的厨房后门外,鲁子和俩小学徒正从小货车上往里搬运土豆、面粉等食材,吭哧吭哧一趟趟来回,小秀走过去寻思,还有大半月马上圣诞了是得提前储备点瓜果蔬菜啥的,而且一到年底餐饮业的旺季,不少无良商贩总喜欢趁机抬高价格,特别是时蔬类的绿色食品。
你说这中国人也奇了怪,别人老外的节日吧他要过,元旦吧他也要过,前后加起来只差一礼拜,时间紧凑,逼得他们不得不上杆子准备、捣腾。据说今年春节也来得早,明摆着两个重大节日都归在一月份数字上头,缺德不缺德呀?
前儿已经有三四个人递申请说过年要回家,厨房、外场都有,这人手一缺可以想见春节期间他们得一人顶俩人用,忙得连轴转,这还是后话。按照“罗马春天”一贯的优良传统,一边发完年终奖一边还得替他们抢购紧俏的春运车票,身为模范老板的她甚至要亲自到站台上挥手绢送别,希望捎去对他们全家老小的祝福,期盼来年劳资双方继续合作愉快。
小秀叹气,她最讨厌过年,每逢神州大地普天同庆、全国人民合家团圆的时候就是她最累最辛苦的时候,春晚只能从半截的地儿看,要不然干脆看重播,更磕碜人的是晚会一到某个时段便跳出来俩慷慨激昂、激情澎湃的主持人,拿着话筒颤着声说:让我们向所有仍然坚持在生产第一线的工人师傅们;为保卫祖国站岗放哨的解放军指战员们;奋斗在公安战线上的民警、交警、边防武警……表达最诚挚的问候和新春的祝愿!
嘿?!小秀就不明白了,丫的一路数数数,连地球两端南北极的炎黄子孙都没饶咯,咋就单没点他们的名啊?同样是人差别咋那么大捏?难道真如她亲妈认为的那样,个体工商户忒不招人待见么?那她也没偷税漏税还解决了一小撮进城务工人员的就业问题不是?简直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小秀正天南地北瞎琢磨,鲁子特不爽的从后面拍了她一把,砸嘴说:“姐,大冷的天要不进屋呆着,要不给哥几个让道,别干杵在这儿妨碍咱们工作。”
小秀当场龇牙,臭小子,快过年了肉联厂扩大生产规模,敞开收购生猪,咋没把他收进去?!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否则显得她没品味,侧开身子挪了两步,小秀问:“昨儿我休息,店里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鲁子揪下一袋青椒压到小学徒肩膀上,说:“您不在,啥事儿没有。”
“咦?”小秀抱着双臂抬头看天,那几个冤家专门挑她当软柿子捏是吧?老娘不歇着,他们挨个跑来添乱,老娘一歇,他们也跟着歇菜,还有没有王法啦?
球球在二楼忙活,一改往常特女人的装扮,穿着牛仔裤在存咖啡豆的库房里搬麻袋,分品种码成一摞摞的核对手上的库存表,小秀上来哼了哼,她头也没抬就说:“下礼拜让小高他们上来整理一下外头货架,要过年了搞搞大扫除。”
小秀脱了大衣捞起袖子帮忙,球球柔柔弱弱的样子她哪看得下眼让她动手?
“嗯,等他们打扫完我抽空盘个点,啥滞销啥好销列出单子你看看拟个采购计划,趁着供应商没放春假前,该订的赶紧给订了,TNND每年都要这样,仿佛全世界的人放假玩去了,就咱最忙。”
“没办法,谁让我们做的是服务业呢?”球球温婉的笑笑。
小秀吐口气:“新闻上说现在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大家不冬储大白菜了,可不是嘛,都上咱这儿啃菜叶来了。”
“看你说得好像咱们伟大的‘上帝’跟菜青虫似的。”
“惨的是我们还得哭着喊着抱着他们的大腿上我们这儿来蛀我们的粮食。”
“好了,别贫了,待会儿咱俩上街买点圣诞饰品,去年买的圣诞树我找了出来,差些花花草草,贴纸,挂件。”
小秀站直腰拍拍手上的土:“成。”
“罗马春天”开业两年,业务是壮大了不少,不过总资产统共也就一辆半新旧的小货车,虽然球球考了驾照,不过她们可不敢开出去,想想也是,俩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坐在那车上像话吗?别说广大群众不答应,就连路边顶着风雪站岗的交警筒子也不答应。
于是俩人为减少汽车尾气排放量以及振兴公共交通事业跑去挤了公车,一上车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盯着球球渴劲儿瞅,小秀歪嘴偷笑,这还不是球球最有魅力的时候呢,哎,球球果然是一极品祸水,上哪儿糟践到哪儿,往哪儿泼哪儿殃及一片……
在市场里出溜了一圈,两个人手里分别拎了几大袋,不是有钱没地儿使,全是因为小秀童心未泯,看到可爱的有趣的都嚷着要买,买来买去把家里床头的抱枕、布偶娃娃淘了好几个,等她扛得喘不过气方才后悔,来前咋没整个扁担?挑着走多省力呀?
觅了一小店,小秀迫不及待的坐进去消停会儿,球球望着堆得满坑满谷的东西足足占了三个人的位子,无奈得直摇头,拨开包装袋坐下,说:“还好现在限塑令打击面没波及太广,给你钻了法律的漏洞,不然这么些大件你要拿什么兜回去?”
小秀瘫倒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大不了我用麻绳打包,以前在省里打球的时候施行的是准军事化管理,我练了一手绝活,把背包没问题。”
败给她了,球球问:“要吃点什么?光借人家的地方歇脚,不吃东西不好意思。”
眼珠子滚了一圈:“总不能在这儿喝咖啡吧?你看着点,我没意见。”
别看球球长得弱不禁风、娇媚无骨的样子,脾气可诡异着呢,雪天里居然买冰激凌来吃,瞅着眼面前玻璃碗里的两团冰球,小秀觉得从牙槽到牙根直至牙肉都冻得吱吱抖。
球球幽雅的捏着小勺子,轻轻挖了一块放到嘴里,待冰激凌在舌苔上化开,咽下,菱唇微微上翘:“还好,不算太甜,尝得出巧克力的原味,看来店面小是小,东西挺有水准。”
“嗯,你当你是什么美食家上这里微服来啦?”小秀瞥她一眼,慢腾腾的挖了一小口,犹豫了一阵才含到嘴里,立马上三路下三路狠打了一激灵,冷啊……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打听一下他们上哪儿进的货?味道真是挺不错的,不如把我们店里现在用的牌子换掉算了。”
“拜托,我们主打的又不是饭后甜点,凑合着卖就得了。”换牌子多麻烦啊,价格一有变化,如果不能从菜钱上赚回来,等于增加成本。
球球沉思了一下,谨慎的说:“打包一份给浩生尝尝,看他怎么说。”
小秀对球球的突发其想没辙:“随你便。”
球球很快把冰激凌解决干净,小秀却还剩一大半,她从包里拿出凉烟点上一根边抽边等。
“最近你烟瘾越来越重了,当心身体。”
她闻言淡笑不语,小秀松开勺子:“再烦也别跟自己过不去,你手机一直有信息进来,你不看看是谁发的吗?”
喷了一口烟,球球拨拨头发:“没什么好看的。”
小秀彻底没胃口了,反正她也不好这口,直接推开,倒在椅背上说:“我感觉这会儿特像暴风雨前的平静,赵擎和况颉那俩小子没接着冒出来找你,估计一致采用以静制动的战术,你妈不是让你搬回去住吗?仨人六眼巴巴盯着呢,就等你怎么决定,你这儿有了动静,只怕枪林弹雨马上一发不可收拾。”
球球支着秀气的下巴,水水的大眼睛被长长翘翘的睫毛一扇一扇,顿时乍现万种风情,瓷白的脸给袅袅的青烟氤氲得一片朦胧,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掐了烟头,声音有点沙哑的问道:“小秀,你说我当初嫁给赵擎是不是做错了?”
“嗯?”
彼此煎熬
烟头熄灭,仍有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小秀看着冰激凌球慢慢的融化,巧克力的褐与香草的奶白混在一起,把透明的玻璃碗壁印出一层模糊不清的印子……
“球球,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约莫过了一分钟,球球淡淡的答道:“快有二十年了吧。”
小秀勾唇浅笑:“是啊,都这么久啦……小学、初中咱俩同班,高中咱俩同校,现在咱俩又一起开店闯江湖,撇掉你出生到学前班那几年和你上大学我到省里打球的三年,说句酸掉牙的话,你的人生一直有我的陪伴。”
球球悠悠的睨她一眼,为她的话释出赞同的微笑,不语。
小秀接着说:“我总认为我很了解你,无论你的外壳包裹得有多严实,我自诩哪怕你什么都不说,我也能清楚你的内心,不过我突然发现是不是我太自信了?”
球球一愕,放在桌子上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的互相摩擦,奇怪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最近况颉回来后,我深刻体会到的,我琢磨不透你的想法,你的表现让我第一次察觉我不如想象中的了解你,不喜欢赵擎却跟他结婚的你,不喜欢况颉又为他痛苦的你,告诉我他们两个都不会选的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不懂了,真不懂了。”
望着小秀彷徨的脸,球球心底更彷徨无措,她说她不懂,自己何尝懂呢?若是她懂,这些日子她也不需要被矛盾心情左右,诸事不顺遂了。
“你是我,你会怎么做?”球球冷不丁的问。
小秀抬眼瞄她,天性中喜欢捉暇的因子忍不住冒出尖儿,她调侃道:“从法律上讲你还是已婚身份,所以况颉那小子是遭伦理道德严厉谴责批判的男小三,应该拖出去游街,接受广大人民群众无情的鞭挞,扔菜叶、丢石头、吐唾沫淹死他,跟了他不成了奸夫淫妇?要浸猪笼的。”
球球刚蹙起眉瞪大眼,小秀又收敛情绪正经道:“但从感情上讲,追本溯源你惦记的人从来就只有一个,或许是因为上一代的恩怨,或许是因为曾经的情殇让你裹足不前,摇摆不定。”
球球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的吐出来,润玉素雅的小脸上一对秋目忧忧郁郁,轻抿的樱唇似有道不尽说不清的哀愁,惹人怜惜的模样是小秀怎么装也只是勉强达到“东施效颦”的程度。
“我不知道你大学毕业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儿,不知道后来你以什么动机答应了赵擎的求婚,人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我都不知道你种的是什么因,怎么知道这果错在哪儿?怎么错了?”小秀抓起她的凉烟想摸一只出来抽,但最终放下,道:“我不愿打听,更不愿去掺和,但是现在的形势逼得我不得不好奇,你能告诉我当时究竟怎么了吗?”
究竟怎么了?
球球也想知道究竟怎么了,不,她其实是知道的,只是,她故意不去想,不去揭开那段尘封的往事,躲在真相之外学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骗自己一切如常,平安无事……
她,还是懦弱的选择沉默是金;小秀从善如流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说她不了解她,怎么会呢?正相反,她实在是太了解她了,明白即使现在她说了,听到的不过都是些违心之论。小秀是值得一辈子掏心掏肺相交的朋友、知己、姐妹,面对真诚无垢的她,她自惭形秽;她老说她如何如何的美好,实际上她才是阳光,她,只是依附着阳光而存在的黑暗影子。
由于买了太多东西,回程她们打了车,车行至“罗马春天”门口,一眼看到一辆熟悉的SUV,小秀立刻拉上自己这边的车门,球球不解,她拍拍抱在怀里的布偶,说:“我回家,搁在店里不方便,还有,下午我有事儿得去找老教练,晚饭前一准回来。”
球球磨磨蹭蹭的一下车,小秀毫不停留,催着司机嗖的启动上路,连她退一步的机会都没给,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况颉已经好整以暇的靠着SUV等在那儿了。
睨着她手上的大包小包,问:“都买齐了?”
不想答,也没必要答,球球低着头打算直接越过他,况颉眼神一凛,伸手一把拽住她。
她愤然挣扎:“干嘛你?”
况颉不由分说七手八脚捞过她的腰,连人带物一股脑塞进车里,然后迅速上车,球球惊慌的抠着门把,大喊:“神经病,让我下去!”
他咬紧牙关,一语不发踩下油门,凶悍的驶离原地,土匪似的光天化日绑架了良家妇女。
“况颉,你抽什么风?你要带我去哪里!?”球球又急又气,唏哩哗啦把散在膝头的圣诞饰品拨到脚下,抡起拳头朝他的手臂捶打。
“住手,没看到我在开车啊?想死是不是?”她大声他比她还大声,挥开她的花拳绣腿,单手把她的腕子按在身侧,娇小的她顿时呈半趴的姿势,不知情的人从外面看过来,还以为他们在干什么超限制级的XXOO……
球球面红耳赤,窘迫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他那么强壮,她哪里撼动得了分毫?蚂蚁对大象般用另一只没沦陷的手掐他,捏他,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抠他,仍旧不得其法,末了他甚至微微张开手便把作乱的青葱玉指一并收押,害得她完全失去了自由,撇着细腰挨过来,两眼难堪的盯着他修长有力的腿,憋屈得差点哭出来。
况颉心情大为好转,偷空频频斜睨她,眼角眉梢含满笑意,赞叹道:“乖乖巧巧的呆着多好。”
“况颉你个混账王八蛋!放开我,赶紧放开我!你耳背聋啦?放开我,听到没有?”球球彻底爆发了,野猫一样撒泼,要不是中间隔着排挡,她真想一脚给他踹过去。
他嘻嘻哈哈的警告:“喂,我开车呢,动静别那么大。”
球球披散的长发滑过肩头扫在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手上,犹如羽毛不经意骚动他的心,他钳握起她的手,俯首无限眷恋的吻了吻。
如遭雷击球球大震,脑袋一片空白,指尖上感受着来自他嘴唇细腻的触感,暖暖的柔柔的,须臾她倒抽一口气死命把手扳过来,这个无赖!
“嗷……”
况颉飞快的甩开她,手背上显出一排清晰的牙印,球球“呸呸”了两声,靠回椅背,打开包拿出湿纸巾先是狠狠的擦嘴,接着又狠狠的擦手,仿佛刚刚被世纪绝症病毒污染过。
况颉一阵火大,方向盘一打,车子歪出车道刹停在路边,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向球球,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楚,眼前一黑,嫣红的唇片顷刻惨遭吞噬……
“嗯,唔……”
暌违已久的甘霖几乎使他陷入疯狂,不禁用力吮吸,勇猛掠夺,抵死索取,呼吸、脉搏、心跳统统脱轨,失去控制的鼓噪着,车厢里的温度陡然提升,喷薄蒸腾的男性张狂霸气,逐一湮灭柔然娇软的反抗。
球球的眼睛瞠得大大的,黑钻般的瞳孔倒映出他痴迷渴切的脸,他下巴点点青涩的胡渣扎得她生疼,唇齿间全是他的味道,跋扈的、蛮横的、狂野的——换琼瑶奶奶的话那排比句能写出一大篇——但,她不再是青春期情窦初开、爱做梦爱幻想的少女,如果走正常人路线她的孩子估计大到漫山遍野撒丫子疯跑,撵都撵不上了。
况颉意犹未尽的撤离开,额抵着额急促的喘息,粗糙的手指细细描画着她颀长的颈线,沙哑出声:“球球……没有你的日子,我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停止折磨,到我身边来吧……”
漂泊半生,历经沧桑的男人疲累不堪,他贪恋往昔爱侣的甜蜜,他想安定了,哪里不去了,什么不求了,曾经的野心勃勃顺从匍匐在她脚下,抛弃尊严乞讨施舍亦无妨。
可是……呵~没错,这个“可是”不得忽略,很多东西失去了,想再找回来没那么容易,这个时代不流行“浪子回头金不换”,标榜“好马不吃回头草”,人比不过畜生有骨气,别说人面不知何处去,就连桃花都不再笑春风了。
“哈哈哈哈哈……”
去日苦多
“你笑什么?”况颉看着握在掌中开怀大笑的小女人,他可没自负到认为自己的吻有这么大的威力,能给人带来欢乐、纾解压力的功效。
球球无法遏制的狂笑,笑着笑着还岔了气咳起来,呛得眼角喷泪,被他吻肿的唇合都合不拢,况颉挫败,翻坐回驾座上,抽出纸巾递给她,球球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老实不客气的用力擤了一把鼻涕,擦去眼泪,但是仍是笑不停。
球球的反应,况颉只觉得心底发毛,突然想到有首歌这样唱过: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你决定不恨了,也决定不爱了;把你的灵魂关在永远上锁的躯壳……
况颉沉默的重新发动车子上路,窗外风景迅速抽换,他麻木的看着前方,麻木的操控着方向盘、踩油门、换档,直到刺耳的笑声逐渐消退,车厢里静谧得空气仿佛凝固,令人窒息。
展览馆。
球球瞟了眼墙上挂着金字招牌,原来他带她来看他的画展。最近在报章杂志上狂轰滥炸、铺天盖地的宣传,电视台收视率极高的知性类谈话节目屡次提及——旅法油画大师况颉归国首度作品展。
有了他明星般的效应加持,一向门可罗雀的展览馆被炒得瞬间沸腾,誉为所谓艺术爱好者的“朝圣地”。
哈,况颉果然实现了他多年前的愿望,他膨胀的野心终于圆满达成,那她要不要撒花、放炮,额首欢庆?
况颉依然一身颓废的打扮,样子颇为低调,走在人群中平凡得犹如路人甲,比起当年的意气风发、豪情万丈显出很大的差距。回国一个多月来,没有抛头露面接受任何访问,饥渴的媒体只好从他助理和经纪人那里挖掘一些旁门左道的消息刊登撑版面,大幅大幅他的照片掩盖掉文字的匮乏,照样引来社会各界对他兴致勃勃的猜测、讨论,歌颂他在国际上勇夺诸项大奖为国争光的丰功伟绩,当然更多人特别是女人,则注重他英俊的外表和神秘莫测的行事作风。
画展的开幕时间订在晚间八点,真是突兀的时间段,谁会顶着瑟瑟的寒风,在黢黑的冬夜跑来捧场?不过此举符合大部分人观念里艺术家该具备的诡异古怪的脾性,人家有这实力条件爱怎么捣腾怎么捣腾,别说是八点哪怕半夜十二点剪彩,大把人趋之若鹜,故而表示祝贺的花篮早早就从展览馆门口一路摆满了长长的走道,红红火火、花花绿绿好不招摇。
况颉顿住脚步,回头等待走得异常缓慢的球球,由于尚未正式开展,展览馆的大门紧闭,但从透明的玻璃门往里看,不少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做着最后的布置和确认。
球球晃到他面前,说:“到时候大概会铺出一条红地毯吧。”
况颉耸耸肩:“馆方有这打算,给我否决掉了,用不着那么夸张,节约点经费给大家发奖金。”
“想不到你还挺务实。”球球不是很诚心的表扬。
况颉笑笑,揽着她的腰领她上楼梯,到了二楼打开一扇小门,拐了两个弯再打开一扇门,出现眼前的赫然是挑高的展厅,边上有几个人紧张的调试着几盏射灯角度。
“关了外围照明试试。”
应声啪的全场的灯熄了,球球顺着射灯的光线看去,聚焦的地儿是一巨幅的黑白宣传照,手里攥着一只画笔的他懒散的斜倚窗口,目光悠远的望着一条潺潺河流。
“那是塞纳河,经过我在巴黎的画室。”况颉淡淡的解释道。
“OK,开灯!”
随即展厅恢复光明,楼下有个人影朝他们挥手致意,况颉一手支着栏杆一手抬起敷衍的摆了摆,那几个完成工作的电工背着器材走过来也纷纷向他点头问好,他倒是一反刚才的态度显得很谦和,一一与他们握手道谢,球球看得出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崇拜和兴奋的,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楼下那人是谁?”
“我的经纪人,别理他。”
况颉说完率先走进旁边的小房间,球球挑眉,厚……大师呐,多有范儿。
房间里有桌椅,还有一台小冰箱、微波炉,看来是临时的休息室,况颉说:“这儿简陋,咖啡都是速溶的,你介意吗?”
“白水就好。”球球坐到椅子上,发现墙根靠着一摞画框。
“那些是非卖品,怕躲不过人情干脆不挂了。”
“哦,你还会在乎人情压力?”球球戏谑,艺术家应该天不怕地不怕,打死不为五斗米折腰才对。
况颉端着两杯水坐到她对面,说:“是人总有要顾忌的地儿,在中国这种人际关系复杂又特讲究礼数的国度,一不小心不知道吃罪了谁谁谁,细一打听其实是差个十万八千里,八竿子打不着的某某,曾经一帮人在一口锅里下过筷子,接着媒体一曝光,立马给我冠上‘一朝成名耍大牌,无情唾弃昔日伯乐’的罪,不有句老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么?”
闻言球球笑起来,寒碜他:“肚子里弯弯道道不少。”
“我还好,比较适应祖国的生态,我那经纪人打小在法国土生土长,他才叫一个痛苦,开始以为中国人待客特热情,自己初来乍到还挺吃得开,每天晚上喝得烂醉爬回酒店,隔天人来找他,连白条也没打一张就把画拿走了,大呼上当,悔得肠子都青了。”
“呵呵……”球球大悟,“所以你刚刚不理他,因为他害你损失惨重。”
况颉望着她甜蜜的笑靥,摇了摇头:“他是一话唠,满脑子全是不切实际的浪漫思想,看到我跟一大美女站在一起,指定以为我有什么艳遇,不阻止他转头便蹦上来磨叽个没完。”
原来如此,球球收起笑容。艳遇?她怎么会是他的艳遇?充其量他们之间不过在年少不懂事时有一段遭到彼此一致摒弃的,青涩中带着微酸的幼稚恋情。
“他们准备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看看?”
既然人已经被他提溜到这里了,有看白不看,球球站起来:“走吧。”
况颉的油画是抽象的印象派,晃眼看草草的几笔色彩杂乱无章,取名叫《天地》的画横看竖看楞没瞅出来哪儿是天?哪儿是地?简直是在唬人,看看画底下的标价,这不明着抢钱呢嘛。
好不容易看到些人物画,结果不是歪脖子就是外八字腿儿,敢情他专挑长得拐瓜劣枣的人当模特,这小子怎么出的名?颁他大奖的评委估计看太多参赛作品,审美疲劳了瞧不出他画里要表现的意图,冲他一骨子邪乎劲儿干脆抓他充数拉倒。
况颉尾随着球球一幅作品接一幅作品游走观赏,见她有时驻足流连,有时蹙眉思索,心底说不出的满足,如果他知道她的腹诽,只怕当场倒地口吐白沫,抽了。
终于球球在一幅人体画前停下,这是迄今为止笔法最细致,各个部位刻画得最到位的,换句话说就是人画得最像人的一幅——画中的女人背对着侧卧在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柔和的阳光宠溺的亲吻她全身,晶莹的肌肤透着润玉般的质感,长长的黑发犹如瀑布倾泻而下,她含蓄的视线落在胸前,有点羞赧有点情怯,引人遐想她藏在心里的话究竟为何?
球球看着看着不禁神情恍惚,这幅画唤起了回忆中的某个记忆点,眼角余光瞄到身边的男人,曾几何时他们也这样一起面对过一幅人体画……
为了没能交出的一百幅速写,老头子罚她三天内画一幅水彩写生,所以一回家她直奔画室而去,没想到在画室中央立了一幅还未完成的人体画,从画中人的脸不难看出正是“那个女人”,在光与影的完美映衬下女人赢弱的胴体漾着水样的春情,迷朦的黄色自肩胛处一圈一圈泛开,仿似将人心勾了去的漩涡……
一时间各种思潮臆想来得太急太快,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当时球球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妈的裸体。”半晌,空旷的画室里传来一道低喃。
受惊的球球生气的别过头去,只见不知坐后面多久的况颉缓缓的站起来,她瞪他一眼:“要不要拍照留念?”
“好主意。”
她懒得理他径自先行离开,临出门口仍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女人”的画像,老头细腻的笔触和饱满的感情一一体现在画中,他的功力越来越醇熟了……
几点了?窗外天色黑漆漆的,应该已经很晚了,所以她疑惑的起身将刚刚被敲响的房门打开。
“心情好点了没有?”
看到门外的人球球一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现在半夜了。”
“你不是没睡?”况颉理所当然的说着。
的确。
她侧身让他走进来。
“晚饭你没吃。”他甩了甩手里的点心袋子,“下午放学时买的没来得及吃,你要吃吗?”
“不要。”他们还没有要好到这种程度。
况颉讪笑着席地而坐,宽阔的背斜靠着床沿,动作流畅娴熟,仿佛他跑来她这儿这样做已经一辈子了,接着他手里变出了两罐啤酒来。
“你……喝酒?!”这个人是“那女人”嘴里说的“品学兼优”的儿子吗?
“我十八岁了。”他拉开一罐啜了一口,然后很享受的吐了口气,两条长腿舒展开来,惬意的朝她笑。
“三更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啊?”球球狠狠的低斥他。
他随口答曰:“浅酌有益身心,安神又好眠。”
球球走到况颉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他:“难不成你还有认床睡不着的毛病?”
“嘿~我也是人,再说认床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他顺手拍拍身旁的地板:“你不要老是站着和我说话,坐下来,我脖子酸。”
实在是拿这败类没辙,她依言坐了下来,当然是坐到沙发上,现在可是三月天地上冷得很。
等她裹好沙发上的毯子才注意到况颉看着墙边一幅年代有些久远的油画目不转睛,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她脱口道:“那是我妈。”
“哦。”他喝口啤酒砸砸嘴:“慈眉善目,和我见过的不一样。”
“你见过我妈?”说到这儿球球马上咬住下唇。
他转过脸注视她,同样想起了年前父母们为了了结彼此婚姻时那段疯狂失控的日子……
“有时候我觉得婚姻真是种暴力,把要它的人变得悲惨,把不要它的人变得残忍,把我们这对‘婚姻下的产物’变得凄凄惨惨戚戚……两罐啤酒,怎敌它晚来风急?”
见他举起第二罐啤酒她连忙一把抢过来:“我想以你现在的状况刚好达到安眠的标准。”
隔着微醺的双眼况颉有点茫然的望着她,直到她性急的将他往外拉去才挣开她的手:“得了,我自己走。”
一个踉跄他扶着墙支起身子,嘴里喋喋不休的叨念:“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喂,你喝一罐啤酒而已,不会就醉了吧?”球球抵着门框看他迈着“临波微步”的样子有点担心。
他伸出两指比了个“V”头也不回的拐进了属于他的房间,哎,真是怪人!
求次机会
况颉深知球球透过这幅画忆起了往昔,一双同命相连,青涩又懵懂无知的少男少女一起煎熬于彼此父母间感情离析再重组,纠缠不清的混乱局面,“家庭”在那个时候对他们来说是极尽讽刺和可笑的名词。
球球感到头顶上逸出一声长叹,下一瞬一条结实的膀子环过她,轻扣肩头压入他胸前,一颗头颅徐徐降下,棱角分明的脸携带着温热熨帖她的耳畔,似熟悉似陌生的男性气息淡淡萦绕鼻端,微微侧目便瞧见他异常浓密的眼睫,视线直直落在前方画作上。
“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作孽太多,今生来还债了……”他浅浅低笑,语带自嘲,“愤怒也好,仇恨也好,胆怯也好,逃离也好,兜兜转转,‘婚姻’二字却始终不肯放过我,母亲的婚姻让我认识了你,你的婚姻让我失去了你,如今我又想用婚姻再次套牢你。”
球球背脊僵硬了一下,想退守但身体更快的作出了反应,挺了挺腰杆,挣脱他的怀抱向前走了两步,没有回头,道:“快开展了,你该去做准备了吧?”
“球球……”况颉睨着空空的手掌与近在咫尺的人儿,思绪纠结,无论面对什么困难他都不曾怕过——初到异国拜师学艺,语言不通、文化习惯的不适应;能力倍受质疑、频遭旁人鄙夷的冷眼;捉襟见肘、生活拮据的窘迫等等所有的艰辛;甚至在跟球球母亲针锋相对时,明明前路阻扰重重、荆棘遍地,他依然可以四两拨千斤,谈笑风生,惟独她。
说她是他惟一的软肋亦不过分,饶是百炼钢遇见她立马变成绕指柔,只是,她稀罕么?
她给过他幸福的机会,他没有珍惜,等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况颉忍不住想语吐一字:靠!莎翁好好的一句感人肺腑的话,被喜剧电影一沿用完全失去了原意的唯美……
正当况颉心里五味杂陈,胡乱琢磨之际,球球说:“我妈让我给赵擎生个孩子。”
他猛的一把拽过她的身子:“别开玩笑。”
球球看着他,坦言:“我妈不会拿这事儿开玩笑。”
“球球,我是认真的,你之所以嫁给赵擎为的是跟我赌气,那时是我辜负了你,你要罚我,我没话说,现在你如果听你妈的话一意孤行,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威胁叫球球觉得好笑:“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我的身份仍旧是赵擎的老婆,跟他生儿育女天经地义,小秀说得没错,在道德上你是该严厉谴责批判的小三,赵擎若是做得绝一点一纸诉状告到法院,请问伟大的油画大师的丑闻媒体会怎么写?”
况颉不说话,死死的盯着她,咬得牙根几欲崩断,青筋在太阳穴隐隐抽动,球球甩开他的钳制,慵懒的拨拨卷发,再拢紧大衣,说:“预祝你画展举办成功,先走了。”
高跟鞋得得得踩着优雅的步子施施然踏出展厅,一条人影目送她离开,然后迅速且兴奋的朝况颉接近,低着喉咙问:“况,她是谁?你的情人?恋恋不忘的旧情人还是刚认识的新欢?”
况颉忿然横劈一眼:“安德烈先生,你管得是不是宽了点?”
“呵呵……老伙计,别这样嘛,我是在关心你,嗯?亲爱的,来,告诉我这位美丽的女子……”安德烈没来得及说完,况颉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他彻底傻眼,认识况三年了,他向来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般笃定,什么时候见他这么心浮气躁了?
况颉追到外面的广场上,远远看到球球,他隔空嘶吼了一声:“站住!”
球球置若罔闻,执意往前走,他狠啐了一口拔腿疯跑,越过一批提前赶到会场准备抢个好位子的媒体记者,由于大家并未正式照过面,人又跑得快,所以没几个真正认出他就是大名鼎鼎,马上要开画展的大画家本尊。
况颉拦住球球,气息不稳的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他会追来已让她震撼了,更别提他用服软的语气求她,这个孤傲的男人有多好强她不是不了解,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怕是史无前例,而且今后也绝无仅有了。
球球压下惊讶,定了定神,用疏离的目光逡巡过他急切的眼眉,说:“况颉,珍惜你目前拥有的吧,至少是你放弃了我才得来的,别让我的眼泪白流了,我们的苦白挨了。”
况颉止不住抖了抖,心有点寒,胸口破洞般嗖嗖灌着冷风,颤巍巍的一退再退,脸色苍白如纸,她,是真的不爱了,也不恨了……
12月25日,普天同庆的圣诞节。
什么是圣诞?
按小秀的说法,这天是大家伙逮着纪念耶稣他妈生孩子的事儿做借口狠狠大吃大喝,折腾得她累死累活的日子。
鲁子:姐,你说耶稣是白天生的还是晚上生的?
小秀鄙视之:甭管白天生晚上生,根本不影响耶稣筒子是一牛人的事实。
鲁子:姐,你狭隘了不是?建议你去读读《穷爸爸富爸爸》这本书。
小秀割目相看:嗯,小样儿,几天功夫能耐见长呀,头前还说着孩儿他妈一会儿就扯到老子了。
鲁子:我这不抛砖引玉呢么?据说白天生的孩子个性阳光、热情;晚上生的温柔、感性。
小秀:那《穷爸爸富爸爸》告诉你耶稣啥时候生的了吗?
鲁子:哎……没讲,所以我决定再配合《圣经》好好潜心钻研钻研,明年的今天一准给你个标准答案。
小秀:这哪好意思添您一年的麻烦?今儿半夜咱烧点纸钱,让耶稣他妈显显灵托梦言语一声得了。
鲁子:……
球球推开厨房的门冲着围在烤炉旁边不着边际磕牙瞎掰的两人喊:“迷途的羊羔们,谁上楼帮扛两袋咖啡豆去?”
小秀拍拍手,指着炉子说:“瞧好咯,这圣诞火鸡要烤焦了,耶稣做鬼都不放过你。”
鲁子无奈的摇头:“姐,不是我说你,中西合璧也不是这么个合璧法的。”
“八戒弟弟,你要尽快竖立起全球一体化的观念,人类都地球村了,何况天上的神仙呢?”小秀大叹孺子不可教,转身出了厨房。
“罗马春天”主营西餐,赶上这种西方的大节气,忙碌的程度可想而知,现在但凡有点小资情调的人早早在半个月前便预定了座位,还没开店,球球和小高他们根据个别客人的特殊要求铺好了桌巾,放上了银光闪闪的餐具,紫色、粉色的洋烛,浪漫的花束比比皆是,店里一片童话般的梦幻感觉。
球球低头将靠垫塞进卡通造型的枕套里,有一桌男客人来电声明今晚他要向他相恋多年的女友求婚,女孩很喜欢《海底总动员》里的小丑鱼尼莫,为讨佳人欢心,小秀专门上网订了一对尼莫枕头。
小秀抛着一个宝石蓝的绒布盒子,不屑道:“这人忒俗了点吧?楞要咱把戒子搁到冰激凌里,万一那女的嗓子眼较普通人粗,一口吞下去,喜事不变丧事啦?”
球球斜睨她:“你嘴巴缺一把门的,大喜的日子怎么说话的?”
“我这不是在替他们担心么?”
“你有空担心别的吧,咖啡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扛下来?”
小秀撇唇:“知道啦,这就去。”
刚要上楼,赵擎打门口进来,肩上附着些白白的雪花,他伸手掸了掸,眼神不由自主望向球球,后者继续摆弄手头的活计仿佛没发现他的存在,小秀则上前招呼:“哎哟喂……大忙人有日子没见了,今儿干嘛来的呀?”
赵擎憨憨的笑笑:“今天圣诞怕你们忙,过来看看有用得着的没。”
“嚯,觉悟挺高,赶巧这会儿正有事儿,上来给我搭把手。”小秀揪了他袖子一把。
赵擎立刻会意,老老实实随着小秀上了楼,等他的身影一消失,球球顿住,发呆,小高被同伴推了一把,走过来硬着头皮问:“球球姐,到钟点了,可以开店了吧?”
球球目光茫然,“噢……好啊。”
与此同时,小秀在楼上数落赵擎:“来前咋不打一电话?搞突然袭击想吓唬谁呀你?”
赵擎搬着装咖啡豆的麻袋,答非所问:“是这个吗?”
小秀见他这样,两手捧脸悲观的说:“完了,今儿指着挣大钱的买卖估计得坏菜。”
“我来的目的很单纯,你别尽往坏处想。”赵擎轻松的拽着两袋咖啡豆准备下楼。
小秀不以为然:“你那项目完成啦?”
“我上个月调了部门,不负责实验室的工作了。”提到这个赵擎眼神黯然,其实颂琴那天来找他的时候,他十分清楚她的意思,一夕之间被告知辛苦半年的努力付诸东流,论谁心里都难以接受,何况这将直接危及到他在公司的生存。
郭总也找了他谈话,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要考虑。但他俩都心知肚明,大概过完年郭总要交出实权退居二线、三线,直到退回家吃自己……而江总铁定开始安插他的人马在公司各个部门,他挂名副总的位子不定哪天说撤就撤,所以他盘算申请停薪留职,回学校把硕士读完,大不了接着考博或干脆留校任教,彻底告别名利争夺厉害的地方。
小秀感到意外:“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现在才说?嘿……颂琴那丫头上哪儿混去了,不知道捎个信来。”
赵擎淡道:“她换了新上司,还在磨合期,腾不出空,你别埋怨她。”
“哟,护犊子呀?”小秀打趣,“你们的关系最近看起来有大踏步的发展。”
“说什么发展不发展的?她就我一同校的小师妹,家在外地的小姑娘一个人讨生活不容易,互相帮助照顾一下而已。”赵擎瞪眼,责怪小秀无中生有乱开玩笑。
小秀连忙摆摆手:“知道了,你对球球的真心日月可表,OK?”瞧他得瑟的样儿,颂琴怕是要把暗恋之路坚持走进棺材不落泪了,她打心底献上无限同情以及默默的哀悼。
白天还算平静,起初吹了一阵歪风没造成啥大的损失,店里的工作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展开,过傍晚人潮如预期那样蜂拥而至,除了预定的座位,其余的地儿基本全满,忙得一干人等脚不沾地,豁然发现赵擎的加入简直太及时,太贴心了。
小高暗地嘀咕:“这么好的模范老公,仙女怎么舍得跟人闹离婚?”
“你对‘模范’的要求档次低,因此不纳入界定标准内。”小秀丢给她一枚白眼,顺便打发她去接客,别想趁机偷懒。
随着夜幕的降临,时间的推移,那准备求婚的男客人来了;给宝贝儿子庆生的来了;打着幌子行相亲之实的人来了;然后收到风声的颂琴来了;再然后况颉,也来了……总之,该来的不该来的齐聚一堂,欢度圣诞。
真他奶奶个熊的!
冤家路窄
况颉来得晚,没了位子,只好跟先一步达到的颂琴拼桌,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这仨往那儿一坐,整个气场呈现出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城,国仇家恨盘根错节,剪不断理还乱的状况。
小秀的脑子顿时一锅稀粥糊糊,神经衰弱接近崩溃的边缘,这一头“百合”跟“大葱”终于种进一块实验田里,那一头赵擎明显朝球球挨近不少,俩人貌似夫唱妇随的感觉穿梭在各桌客人间,忙前忙后,忙得不亦乐乎。小秀心想,该!谁让她祖上烧的都假冒伪劣的香,摊上这等破事儿,今儿炮灰当定了,能咋整?认倒霉呗。
跟着况颉来的死老外,打一坐下便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颂琴,两颗湛蓝湛蓝的眼珠子楞是透出一丝丝绿光,跟狼似的,哪是来吃圣诞大餐的,来吃人呢吧?
况颉在桌子下面轻轻拽了他一把,提醒他克制点,然后粉饰太平的说:“安德烈第一次在国外过圣诞节,他没想到中国的圣诞气氛居然这么浓。”
小秀拎着菜单冷嘲:“呵呵,原来您老带着外国友人上这儿微服体察民情来啦?谢谢您这么抬举咱,不给介绍介绍一下这位外宾么?”
“他叫安德烈•皮埃尔,我在法国的经纪人。”接着况颉又用法语分别介绍了小秀还有颂琴给安德烈认识。
况颉的尾音都没收拾利落,安德烈迫不及待的用蹩脚的中文问候两位美女,再补点世界通用的英文,称赞她们是天使、精灵之类的溢美之词,一点不当自己是外人,特热情主动的伸出友谊之手,颂琴尽管脸色不怎么好看,但无论如何这也属于“外事活动”,事关国家体面,所以跟着伸出手,结果他没握,反而捞过来一转,下一秒西方列强的猪嘴便吻上了东方精灵嫩哧哧的手背。
法国男人TMD真浪漫……小秀瞅他色迷迷的转向自己,没打算饶了她,差点没拿菜单抽他,丫改名皮挨尔揍算了!
小秀立马摆出一脸酸掉牙的假笑,故意把菜单戳到安德烈尖尖的鹰钩鼻前面,抵开他极具侵略性的狼爪子,说:“你个二百五不是来替你耶稣爷爷过生日的么?那就多点些家乡菜,保不齐还能吃出思乡的泪水来,哭回你们法兰西去。”
安德烈听不懂小秀说什么,见她笑容灿烂,傻不楞噔倒拿着菜单,撕开一口白牙笑得那叫一个花开富贵,况颉佯咳了咳,颂琴掩着嘴偷笑。
稍晚,因为那个求婚的客人,“罗马春天”掀起了一波小高 潮,当“尼莫女孩”打嘴里吐出那枚晶光闪闪的钻戒,按事先的安排,全场的灯灭了,只留了他们头顶那盏射灯,男客人深情款款的捧着一大把红玫瑰向她求婚,现场的群众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鼓噪着拼命用餐具敲击碗盘,催促“尼莫女孩”赶紧答应,终于耐不住鲜花、钻戒的猛烈攻势,“尼莫女孩”万般羞涩又幸福无比的接受了爱人的求婚,大家立刻齐声欢呼、疯狂鼓掌。
“切,又多了一对跳进坟墓的傻帽儿。”小秀一边开灯一边嘀咕,“换我,还不如把那戒子给直接吞肚里去,起码死得值钱。”
况颉吃完饭亲自过来结账,当时小秀站在收银机后面,球球在旁边不远处煮咖啡,而赵擎等在柜台外,安德烈显然认出了球球,他风流倜傥的上前寒暄,说什么我们又见面了,他如何如何高兴并盛情邀请她再来看画展……赵擎神色复杂的睨着一脸不自在的球球,然后着火的视线直射况颉,恨不得戳出俩血洞泄愤。
小秀把收银机敲得噼啪响,低声对况颉说:“这就你今儿来的目的吧?”
况颉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过两天我要走了。”
瞬间,柜台内外一片静谧,空气凝固,仿佛回到了刚刚求婚那会儿,全场熄灯惟有三束光打在他、球球以及赵擎身上,每个人都静静的杵着不动声色,虽然他们谁也没看着谁,但耳朵统统全竖了起来,发挥雷达的功效探知自己想获得的讯息。
“走去哪儿?法国?”小秀率先打破令人窒息的氛围,小心翼翼的问,其实她是替某人问的。
“不是,我要举办全国巡回画展。”
“噢……”小秀用余光瞄到球球肩膀抖了一下,“还回来么?”
况颉盯着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他是懂她的,扯扯嘴角:“还不清楚,未来的日程要看安德烈怎么安排。”
安德烈仿佛很熟悉自己名字的中文发音,听况颉似乎提到了他,赶忙嘻嘻哈哈的靠过来,攀着况颉哇啦哇啦英语夹杂法语说了一通,小秀完全是鸭子听雷,有听没有懂,况颉解释道:“他说谢谢你的招待,食物非常好吃,他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圣诞节,他会买礼物送给你的。”
“不用,你告诉他,我抵制法国货,让他把钱省下来买药吃。”小秀刻薄的回道,再冲安德烈露出颠倒众生的笑容,弄得安德烈一阵激动。
然后况颉付完钱,两人便告辞走了,小秀默默的看了球球一眼,她把煮好的咖啡放到托盘里,赵擎端着送给客人,一切正常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此,这个圣诞就这么过完了,小秀总结来总结去也总结不出什么,她抓住鲁子,强烈要求他把那本《穷爸爸富爸爸》借她仔细观摩观摩、研究研究。
元旦紧跟着圣诞到来,赵擎现在天天下了班便在“罗马春天”当小弟,展开了他辉煌的第二职业生涯,颂琴偶有过来捧场,因为她手头积压了各类年终报告要完成,腾不出空;其他的人包括两个老板娘仍旧起早贪黑的劳作,应付每年这个时候的传统旺季。
报纸果然刊登了况颉赴全国各地开画展的消息,他走了以后球球如同被人用什么东西糊住了嘴,话少得可怜,能不动口她绝不吱声,俨然一具活着的尸体在人间行走一般,赵擎熟视无睹,继续很称职的干着属于他的活,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感觉像极了百老汇上演的一出黑色悲情默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