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部分
《《高科技军阀》》 · 银刀驸马 · 2026-07-25
他认为并且也这么说,他们有可能仍在印度的范围内;飞机已经向东飞行了几个小时,因飞得太高而看不清更多的东西,不过,可以隐约感到飞机很可能沿着某一列大概是东西向延伸的河谷飞行。
“我想我不是光凭记忆,可这儿给我的印象很像是印度河上游的河谷地区。到目前为止,我们可能已被带到一个很奇特又壮观的地方,你也看到了,真是这样。”
“那么,你是知道我们在哪儿呢?”助手的声音打断了他。
“哦,不。我以前从没到过这附近的任何地方,但我一点都不怀疑那座山就是纳嘎帕巴山,从山的结构和总体地形状况来看,似乎与我听到的很接近。”
“你是个登山爱好者吧?”
“年轻时候我很喜欢登山,当然,在瑞士只是一般性的登山而已。”
“来说说我们到底要何去何从可能更有意义,我的上帝,谁能告诉我们到底去向哪里?”一个尖细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
“我看,我们好象是朝向远处的那座山。我对地理没有多少研究,但我却知道这些山被认定为是世界上最高的山脉,如果确实如此,那飞越这些山脉将是一次一流的飞行绝技表演。”
(四百一十三)“魔塔”和“喷火蝙蝠”
(四百一十三)“魔塔”和“喷火蝙蝠”
“而且,这也是上帝的旨意。”那个女人——卡罗琳小姐又尖声插进了一句。尼尔是坎贝尔的助手,而她是尼尔的助手,也是他的情人。
而他们这支小小的队伍,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是因为这里发生的一系列“神秘事件”。
而坎贝尔的抢险队,正是受英印当局政府的派遣,来这里进行调查的。
坎贝尔没有再说什么。他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的这支小小的探险队伍,会不会在这里遇到可怕的危险。
他一面注视着窗外,一面沉思着。这时,一种奇妙的变化发生了,整座山的光晕变成了类似中国青瓷的颜色,随着山坡的凹陷又渐渐变化为暗淡的紫色。
“我想,我们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见到那些离奇的神秘飞行物了。”尼尔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变化,说道。
“但不管怎么说,在我没有亲眼看到它们之前,我是不相信它们的存在的。”卡罗琳小姐大声的说道,“什么魔塔、闪电、火鸟、雪人,这些事情都太离奇了。”
一改他平日的冷静与淡漠,坎贝尔的心底升腾起强烈的情感——不全是激动,也不是胆怯,而是一种强烈的期望。“也许你们说的对,这些事情变得越来越离奇。”坎贝尔说道,“但离奇的事情,并不一定不存在。”
“管它离不离奇,我都不想对此发表意见,”卡罗琳固执地说道,“我们并没有要求把我们带到这里,天知道我们到了哪里,到底该怎么办,管它那是个什么地方。你只是个特技飞行员,坎贝尔先生。我曾听说过有飞行员在飞行中变疯了呢。但我希望你没有疯。”
坎贝尔默默地转过了头。他讨厌在马达的轰鸣中无休止地大叫大嚷。毕竟,和这个女人的争论没有多少意义。
其实在行动之前,大伙还远未达成统一的行动方案。然而现在的队伍中,也只有卡罗琳这个队伍当中唯一的女人显得烦躁不安,这可能与海拔有一定关系,稀薄的空气对人体能产生不同的影响。但坎贝尔仅仅是感觉到四肢有些麻木,他的头脑一直很清醒,那些麻木对他并没有很大的妨碍,虽然他只能一阵一阵短促地吸入清冷的空气。
他凝视着那座壮丽雄奇的山峰,一阵惊喜而快慰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第一次看到,在这个世界上如此遥远,与世隔绝,渺无人烟的角落,竟然还有这样绝美的地方。
喀拉昆仑山的冰雪垒壁更加鲜明地高耸向北面阴沉的灰褐色天空,那些山峰泛着清冷的寒光,它们雄峻,遥远,没有名字,却给人一种神圣庄严的感觉。虽然它们比那些著名的巨大山峰要矮千把英尺,却使它们永久地免于受到登山探险者的搅扰,因为这些山峰对那些乐于破记录的探险者也没有很大的吸引力。
坎贝尔继凝神观赏着飞机窗外的景色。这时卡罗琳又问道:“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这不好判断,但有可能是**的某个部分,假如这些山就是喀拉昆仑山,那就早越过**了。”
“你是我们这次旅行的官方导游,坎贝尔先生。”卡罗琳转过头来,看着尼尔说道,“因为你们没有向我征求什么意见,也许我不该说什么,可是,要我说,这是我第一次乘飞机旅行!开天辟地头一回!以前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肯去坐飞机,有一个朋友曾苦口婆心地劝我乘飞机从伦敦会巴黎都没有说动我。”
“现在,你是从印度飞到**。”尼尔调侃她道,“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不因为你的意志就不发生。”
“你以前也没有来过**,尼尔,你对这里一无所知。”卡罗琳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曾认识一个到过**的牧师,他说藏族人非常古怪,他们以为我们是猴子变成的。”
“那他们可太聪明了,哈哈。”尼尔笑道。
“噢,亲爱的,不,我不是指现代意义的,他们这么相信已有好几百年了,这也只是他们众多的迷信之一,当然我本人是反对一切迷信的。不过,我想信如果达尔文知道了这一切,一定会吃惊的。”
飞机继往前飞着,突然,机身猛地一阵倾倒,把睡着的人都给惊醒了过来,坎贝尔的头“砰”地碰到了窗上,这使他晕厥了片刻;而飞机又突然来了一个回侧,使得他的身体猛地踉跄了一下。
很快,大家都感到一阵令人战栗的寒冷。
坎贝尔抬眼望去,这个荒凉的世界满是重重的高山,连绵起伏,而坎贝尔注意到,其中有一列山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闪耀出微微的光芒,远远望去,好象一排锋利的犬牙。
此时风力变得弱了下来,坎贝尔好容易控制住了飞机,他望着那些山峰,不由自主的操纵着飞机向山峰所在的方向飞去。
“看!那是什么?”
飞机渐渐的接近了那里,尼尔最先发现了最高的那座山峰的异常,他指了指山顶上的一座金色的塔楼样的建筑,惊奇的大叫起来。
“那应该是一座佛塔。”卡罗琳白了尼尔一眼,说道,“不过,这座塔的式样和**的佛塔不太一样……”
“中国人真了不起,竟然把佛塔建在了山顶上!”尼尔的脸上仍然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飞机渐渐的接近了山峰,一座金色的高塔出现在了坎贝尔面前,仿佛一位身披金甲的神灵,巍峨壮美中透着无比的威严,让见到它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坎贝尔凝视着这座金色的高塔,他很快发现,这座建在山顶上的奇异建筑,恐怕不仅仅是一座宗教性质的建筑,因为在距离高塔不远处的地方,他看到了圆形的碉楼,以及上面架着的高射炮。
“我的上帝!这是什么?!”正当大家的注意力全被山顶上的高塔吸引时,卡罗琳突然大叫了起来。
坎贝尔转头望去,立刻看见一个喷火的如同巨大蝙蝠的黑影从眼前一掠而过,不由得大吃一惊。
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去,瞬间在瓷青色的天幕中化成了一个细小的亮点。
“这……是不是他们说的那个……火鸟?”尼尔大叫道。
“不知道。”坎贝尔沉声说道,他又看了看山峰上的高塔,意识到刚才飞过去的“喷火蝙蝠”和高塔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他下意识的调转了机首,向高塔飞去。
“尼尔,准备相机,给这座塔拍些照片,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坎贝尔说道。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喷火蝙蝠”闪电般的又飞了回来,再次从坎贝尔的飞机旁掠过,尼尔这时已经准备好了相机,“喷火蝙蝠”此时减低了飞行速度,绕着抢险队的飞机转了一圈,尼尔在对方接近己方飞机的瞬间按下了相机的快门,给它照了一张像。
“这是……飞机?”此时在对方减速的情况下,坎贝尔已经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
这只“喷火蝙蝠”是一架造型独特的飞机,机身短粗,象极了一根雪茄,而在机身两则,有两根粗大的也很象雪茄的管子,刚才的火焰就是从这里喷出来,可能是因为减速的关系,坎贝尔只能看到淡淡的轻烟,长度超过机身的三角型机翼将机身和两根喷火管连在了一起,在机首处,坎贝尔隐约的能看到一位一身黑色衣服戴着怪异头盔的男子坐在那里。
坎贝尔一生当中头一次看到这样的飞机,心中震惊无比,仿佛他又回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场,在天上头一次遭遇到德国人的齐柏林飞艇一样。
“别光顾着给飞机拍照片!”坎贝尔看到尼尔还在给“喷火蝙蝠”拍照,大声说道,“给塔也照两张!”
尼尔答应了一声,开始给高塔拍照,这时他才发现,在塔下还有一座很大的庙宇,此时飞机的马达轰鸣声已经惊动了那里的人们,尼尔看到了簇拥着喇嘛的藏人们从房屋里面涌了出来,不约而同的望向空中。
尼尔接连拍了数张照片,为了能让他更清楚的拍照,坎贝尔使飞机进一步接近高塔盘旋,这时他忽然发现,高塔的顶端,有一个巨大的类似铜转子的装置,开始缓缓的转动起来。
坎贝尔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他隐约的感觉到危险的临近,立刻操纵飞机调头飞离了高塔,这时“喷火蝙蝠”追了上来,坎贝尔注意到了机首处的几个不太显然的黑色孔洞,意识到那是对方的武器,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
“喷火蝙蝠”猛地开火了,坎贝尔注意到对方机首闪动着的淡黄色的火光,一时间魂飞魄散,但他立刻就发现,对方似乎是在警告自己,而不是想要将自己的飞机击落,因为炮弹全都从坎贝尔飞机旁边飞了过去。
“他在警告我们不要靠近那座塔。”卡罗琳惊恐的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坎贝尔操纵着飞机加速转向飞去,离开了高塔座落的山峰,而“喷火蝙蝠”则跟在了探险队的飞机后面飞了一会儿之后,便调头离开了。
“中国人竟然在这么高的地方设立了军事基地……”坎贝尔回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幕幕景象,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在他的印象当中,科技发达如大英帝国,似乎也没造出过这样喷火飞行的飞机。
正当坎贝尔在那里胡思乱想之际,远处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闪电,紧接着便是霹雳般的轰响!
“怎么回事?白天怎么会有闪电?”尼尔大叫起来。
坎贝尔也是满心的惊骇,他望了望四周,虽然天色有些晚,但天空一如他们来时的睛朗,并没有多少云彩,更别说雷云了。
对于突然出现的闪电,不知怎么,坎贝尔突然联想起了刚才的那座高塔塔顶的巨大铜转子。
就在这时,坎贝尔突然发现,自己的机翼旁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球状闪电,伴随着一声炸响,紧接着机翼的翼尖瞬间开始燃烧起来。
坎贝尔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操纵飞机。
“飞机被闪电击中了!”尼尔大叫道。
飞机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卡罗琳发出了惊恐的喊叫声,坎贝尔好容易才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拼命的握住操纵杆,操纵着如同脱缰野马般的飞机,想要把飞机拉起来,但飞机却不听使唤的偏着身子向下俯冲而去。
一种很大的震动声贯入他的耳里,他还以为是幻觉,可接着他就注意到马达已经停止运作了,而飞机正逆着呼号的大风滑翔着。他朝窗外一瞧,可以看到地面已经相当接近,模模糊糊的青灰色在下面蹦跳着飞掠而过。“我们就要着陆了!”坎贝尔大叫了起来,而曾被飞机的倾侧抛出座位的尼尔,带着惊恐和庆幸的口气回应道:“着陆!太好了!要是我们真那么幸运的话!”而此时此刻,卡罗琳似乎从惊恐万状中恢复了过来,整个骚动不安的场面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干扰,她只是非常平静地把头上的帽子扶正,好象是多佛海港就在她的眼前。
不一会儿功夫,飞机开始落地,然而,这次却是坎贝尔一生当中最为差劲的着陆——“嗨!上帝!真他妈差劲,真他妈糟透了!”尼尔一边嘀咕着,一边用手紧紧地抓着座位上的把手。飞机足足冲撞摇摆了十秒钟左右,随着一声猛烈震耳的声响传进舱内——坎贝尔知道这是起落架上的一个轮胎爆炸了。“我们这下完蛋了!”尼尔惊恐地大嚷了起来,“我们死定了!噢!上帝!”
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坎贝尔感到面前满是白茫茫的一片——地面的积雪涌上了机首,盖住了窗上的玻璃,飞机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
“上帝啊!我们还活着吗?”飞机停下来后,卡罗琳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们都还活着。”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坎贝尔从不喜欢多嘴,他伸张着麻木的双腿,用手摸摸头上被窗子碰着的地方。那里只是起了个大包,没有出血。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并没有受伤,他回过身,看了看身后。
“尼尔,卡罗琳,你们俩怎么样?”
“我没事。”尼尔惊喜交集的答道,“卡罗琳,你怎么样?”
“我的手腕被撞肿了。”卡罗琳用嘶哑的声音回答道,“不过还能活动,应该没有骨折。”
坎贝尔听到她的回答,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他必须有所作为来帮助大家摆脱困境。然而,当飞机舱盖打开时,三个人当中,他是最后才站起来的人。
“当心点,尼尔。”当尼尔扭开舱门准备跳下飞机的时候,他叫了起来;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之后,这位年轻人回答道:“用不着担心,我们安全了,不过,看上去这儿象是世界的尽头——连个人影都没有。”
三个人走下了飞机,坎贝尔站在雪地里,看着已经摔得不成样子的飞机,他回想起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心里充满了莫名的疑惑。
还有恐惧。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卡罗霖问道。
没有人回答。
不一会儿,三个人都感到一阵令人战栗的寒冷。耳边只有风的吼鸣和他们的脚步在雪地里踩踏出的“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个人都感到,他们已经陷入一种郁郁寡欢、凄凉消沉的忧郁之中,这种沮丧的情绪甚至弥漫、充斥着周围的一切,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太阳躲进了大山的背后,朦胧的星光伴着风的吼鸣,映照出一种深邃而惊人的空旷。
“我们最好还是回到飞机里。”坎贝尔说道,“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地方躲避这可怕的大风。”
大家一致同意并接受了坎贝尔的建议,重新回到了残损的机舱内。
杨舱里面其实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只是能够把猛烈的寒风挡在了外面。
时间还没有过多久,冷风便成了大家的心腹之患——成了这个凄惨悲凉之夜的主旋律。因为这可不是一般的风,不仅仅只是寒冷刺骨,而是紧紧包围着他们的一种疯狂与肆虐,就好象是一位艺术大师在自己的天地里狂呼乱叫,纵情宣泄。这狂风刮得使负重的飞机都翘了起来,它凶恶地摇撼着飞机。坎贝尔从机窗向外望去,看见这地狱般的寒风似乎要把星星的光芒席卷掉了。
几个人躺在那里,天色渐渐的黑了起来,机舱里一片昏暗,地点又那么狭窄有限,坎贝尔只好擦亮几根火柴,这时,卡罗霖摸索了一下她的小挎包,小心地地拿出了一个瓶子,“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对你们有点用。”她笑了笑,说道,“我自己还没沾过一滴呢,不过,我总随身带上它以防万一,而现在我们就在这万中之一,对吧?”
(四百一十四)高原奇遇
(四百一十四)高原奇遇
“我想是的,”坎贝尔苦笑了一声,回答道。他从卡罗琳的手中接过瓶子,扭开瓶盖,闻了闻,然后取过三个杯子,给每一个人都倒了一点白兰地。
喝完酒后,大家都感觉到了一丝温暖,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大家的话题不自觉的转移到了今天的所见所闻上来。
“没有什么神秘现象,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卡罗琳说道,“都是中国人搞的鬼。”
“中国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秘密的军事基地。”坎贝尔想起了刚才的那架强大而诡异的喷火飞行的飞机,眼中满是忧虑之色,“很显然,中国人不希望别人知道这里的秘密。”
“那架飞机真可怕。”尼尔说道,“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飞机。”
“还有我们的飞机被闪电击中也很奇怪。”卡罗琳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球形闪电,而且是在白天。”
“我总觉得,击中我们的闪电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尼尔又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那些闪电,好象和那座塔有关。”卡罗琳同意尼尔的看法,“中国人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瞒着全世界呢?”
“别去管什么中国人的秘密了,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坎贝尔镇定的说道。他努力的想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其他人,此时处于孤立无援境地的他,也没有心思继探究个中的迷津;他现在已经意识到,整个事情不再是令人激动的探险。
整个夜晚狂风肆虐,坎贝尔通宵地守着夜。现在的他,依然能够坦诚地面对现实,并理智地思考着脱困的办法。
他估计这次飞行已经远远越过喜玛拉雅西部的山峰并朝着那些昆仑山地区鲜为人知的高峰前进。以此推论,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地球表面最高且最荒凉冷清的地带,也就是**高原,这儿即使最低的峡谷地带也有两英里高,这大片的渺无人烟的,萧风狂舞的高原,大都未曾探索过。他们现在就处在那片凄凉偏僻山野之地的某个角落。在这种孤立无助的莽荒之地,比起被放逐到沙漠孤岛的感觉,好不到哪里去。
突然,一种非常令人触目惊心的变化发生了,仿佛有什么更加神秘的暗示来回报他的好奇。原先被云朵掩藏的那一轮圆月又悬挂在影影绰绰的高地边缘上空,同时还半遮半掩地揭开前方那一片黑暗的幕帐。
坎贝尔的眼前渐渐呈现出一条长长的山谷轮廓,两边绵亘着圆丘状起伏的,看上去令人愁郁忧伤的低矮山峰,黑黝黝的山色鲜明地映衬着瓷青色的茫茫夜空。而他的视线被不可抗拒地引向山谷的正前方,就在那星凌空高耸着一座雄伟的山峰,在月光的朗照下闪烁出烟烟的辉光。
在他的心目中,这应该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可爱的山峰了。
它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冰雪之锥,简单的轮廓仿佛出自一个孩童的手笔,且无法估计出它有多大,多高,还有它离得到底有多近。它如此地光芒四射,如此地静谈安祥,以至于坎贝尔有那么一会儿甚至怀疑它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存在。他正对着山呆呆凝望的时候,一溜轻轻的云烟遮上这金字塔般的山峰边缘,表明这神奇景致的真实存在。
他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噢醒另外两个同伴一起分享这壮丽的景致。但是又考虑到这样可能会影响这一片宁静的氛围。不仅仅此,以一个常规的角度来想一想,这样一种原始的壮观景物,只是更加突出了与世隔绝和潜在着的危险因素。很有可能,从这里到有人居住的地方起码也有百里之遥。他们没有什么吃的;除了几支猎枪和手枪,他们没有别的武器;飞机已经严重损坏无法使用,他们虽然准备有抵御这可怕的寒冷和狂风的衣服,但他很清楚,如果这种苦楚和艰难继持久下去会怎么样。
黑夜慢吞吞地向前拖曳着,每一分钟似乎都那样沉重且可以触摸得到;仿佛得推它一把为下一分钟让路。又过了些时候,月光渐渐暗淡下来,连同远处幽灵一般的山影也隐藏了起来;然后是倍加的黑暗,寒气还有驻风不断地上演着恶作剧,一直到黎明慢慢走近。当曙光渐露之时,前方又勾勒出苍白的三角形,那座金字塔式的山峰又呈现眼前。开始是灰色,接着换成了银色,后来,太阳最初的光芒出现了,山顶的峰峦被妆点上了粉色的胭脂,显得非常美丽。
一片逐渐褪去的朦胧之中,山谷亮出了模样。卵石和砂砾往上堆积成斜坡状的地面,显现了出来。这可不是一幅令人感到亲近的画面。坎贝尔环顾四周观察着眼前的景物,不由得感到有些紧张。直到太阳终于上升到蔚蓝色的天空时,他才感到了一丝的快慰。
气温渐渐的变暖,尼尔和卡罗琳都醒了过来,卡罗琳开始给大家准备早饭,坎贝尔和尼尔则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这山谷附近也许会有一座喇嘛庙。”坎贝尔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下山谷,说道,“那些喇嘛总是愿意把他们的庙建在高高在上的地方。”
“我可看不出来那里象是有喇嘛庙的样子。”尼尔说道,“我觉得没人肯住在这里。”
两个人交谈的同时,目光不知怎么都转向了那座微微闪烁着光晕的雪锥,山谷也正是朝着这座雄伟的山峰延伸开去。在刺目的阳光下,整座山显得倍加雄奇壮美。
突然间,坎贝尔和尼尔凝视出神的眼睛瞪大了起来——他们看到一些人影远远地沿着山坡渐渐朝着他们走来。
“上帝保佑!这里真的有人!”卡罗琳也看到了他们,惊叫了起来。
当那些人影走下山来进入山谷时,可以隐约看清他们的人数有十二三个左右,但其中有三个全身裹在风衣当中的人,身材却是异常的高大。
不等双方走近,坎贝尔就抢先朝前走去,他走得不急不忙。他了解东方人讲究会面的礼仪并乐于在上面花时间。在相距不远的地方,坎贝尔停了下来,他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来人当中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汉人军官,他一身迷彩军服,脸上带着文雅庄重而审慎的神情,他走近前来,向坎贝尔伸出了手。
坎贝尔和他握了握手,他注意到眼前这位中国少校军官用纯正或许该说是非常标准的英语说道:“我是专门来寻找你们的。”
坎贝尔吃了一惊,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姓张。”对方接着说道,“你们没事吧?”
在礼貌地停顿了一下之后,坎贝尔开始简略地讲述他及其他两个同伴流落到这一人迹罕至之地的经过。讲到末尾,杨上尉表示了理解。“你们能在这里平安降落,真了不起,”他说着,又凝神看了看破损的飞机,然后接着说道,“要是你们不介意,让我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吧。”
“您真是太好了,不过,那里距离这里不是太远吧?”尼尔来到了坎贝尔身边,咕哝着说道。
“不远,但也不太容易走。靠你们自己,是到不了那里的。”
“这一点我相信。”
“我一定会带你们去的。”
“那太好了,我们感激不尽。”
杨上尉又看了看残破的飞机,问道:“你们有什么东西需要我们帮你们带上吗?”
“我们的东西不算很多,如果方便的话……”
没等坎贝尔说完,杨上尉便挥了挥手,那三个穿风衣的人便大步上前,走到了飞机残骸前,坎贝尔看到其中的一个人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巨手,轻松的一把将飞机摔坏的舱门扯了下来,不由得吓了一跳。
坎贝尔等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巨人拆着飞机,取出里面的有用物品。此时一位藏族姑娘将酒水果品端了上来,这些精美的食物是由一些身穿羊皮、头戴裘帽、脚蹬牦牛皮靴、彪悍健壮的藏族人从包裹中一一取出来的。
“吃点东西吧,一会儿我们得有一段山路要走。”杨上尉说道。
那些酒散发出醉人的香气,坎贝尔接过酒杯尝了一口,酒的味道相当不错,比起上好的葡萄酒并不逊色,而送上的果品中竟然还有芒果,而且是熟得透透的。在这样的时候,吃起这样的水果真是痛快极了。坎贝尔深感纳闷,在这种海拔高度怎么会产芒果,他对山谷之外的那座山更抱有兴趣。这是一座令人眩目,引人豪情激荡的山峰。他感到奇怪,英国旅行家们在他们游历**高原的书中并没有对这座山描绘多少。
此时的阳光温暖和煦,虽不能说完全吃饱喝足,但饥渴已经减缓了许多。这里的空气纯净得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一种神秘的诗一般的思绪在康维的心底涌动,却又奇妙地与坎贝尔怀疑的潜意识相一致。他发觉自己并没有自寻烦恼地为这惊骇人心的场面而苦思冥想。在用过餐后不久,艰苦的旅途便开始了。
整个上午,整个队伍都慢吞吞地在山径上攀爬,山的坡度并不太陡;然而在这样的高度行走,加上难以适应的稀簿的空气,体力消耗很大,所以没有人有更多的精力说话。
沿山谷约数英里的地段坡度变得更陡峭,不一会儿,太阳完全被乌云遮挡,一抹银白的轻雾给这景色罩上一层朦胧。空气一下变得寒冷。后来,随着山势突然变化,气温更是冷得刺骨。一阵风猛刮过来,雨点夹带着雪粒直扑上来,把所有的人都给淋透了,这给他们增添了更多的困难和不适,坎贝尔不由得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再继往前走了。但过不了多久,似乎就到达了这山岭的顶端。这时,尼尔和卡罗琳两个人都受了不少罪,老是落在后面,而那些藏族人却显然急切地在赶路,并做着手势表明剩下的路途不会那样折磨人了。
后半程的路段没有坎贝尔所估计的那么艰难,而且坡度也缓和了不少,不用象前面那么紧张的攀爬了。这条山径就是一条沿一堵岩石悬壁的侧面凿劈而成的“z”字形走廊,在某些地段只有两英尺宽,而坎贝尔注意到,除了他们三个,其他的人包括杨上尉和那三个扛着从飞机里取出的所有装备的巨人,却都能如此灵活自如地在山路间穿行,令坎贝尔深为佩服。
不知不觉的,队伍爬上了一段陡峭而又短促的斜坡,而此后不久,大地开始平展。大伙也从迷雾中步出,投入到清爽而充满阳光的空气之中。就在不远的前方,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寺庙一样的现代建筑。
那是一片色彩纷呈的中国古典式亭堂楼阁,紧紧依偎在山腰上。它没有莱茵兰城堡那种阴森可怖,和英国城堡的故意做作,而以一种花瓣似的精美与雅致巧妙地镶嵌于悬崖之上,显得富丽而又高雅。
坎贝尔的目光从蓝灰瓦的屋顶转向上方灰色的岩石棱堡,风格尤如古代城墙的角楼一般壮美而深沉。远处,在那座光彩夺目的金字塔上面,高耸着银峰雪壁。坎贝尔不由得想,这该不是世界上最低人心魄的雄奇山景了吧?
往下展望,景象更是迷人。雪山的峭壁一直往下,近乎垂直地裂成了一个裂缝,这可能是远古时期某一次地壳催化裂变的结果。
山峡的底部深得模糊不清,呈现出满眼的翠绿,风被挡在了外面,而上方却有雄踞的城堡俯瞰着,在坎贝尔的心目中,这里真是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好地方。
坎贝尔凝望着峡谷,内心突然感到一丝紧张和忧虑。
他已经感觉到了,这座建在这里的神秘建筑,身上透着和那座“魔塔”一样的气息。
他现在也没有办法确定,这些中国人会怎么对待他们三个“入侵者”。
恍惚中,坎贝尔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进入这座建筑当中的了。在进来之后,他和同伴们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很是宽敞,温暖,而且非常干净清洁。
在这里的第一顿饭使他感受到一种熟悉的热情和亲切感,但他也怀疑这些美味佳肴里头含有某种药草或是药剂可以增进改善呼吸功能。他特别喜欢那些味道精妙的而耐人寻味的中国烹调。因为,不止他一个人有异样的感觉,明显地看得出他的两位同伴也都已经舒畅了许多。
这里的环境本身给坎贝尔以一种惬意的回家的感觉。房间的布局巧妙,简洁地用绒绣挂毯和一两块上好的涂漆面板装饰着。而照明则用的是电灯,在恬静的空气中静止不动地输送着光明。他感到一阵涌遍全身的闲适与慰藉,实际上,这里的情调与氛围,更多是汉族式的而非明确有藏族的特点。
用餐结束后,坎贝尔开始点上一支主人递过来的雪茄烟,两个人抽了一会儿烟后,他适当地把话题引向自己想了解的事情,“您对陌生人这么热情。我想你们不是经常招待客人吧。”
“的确很少,”这位汉人军官——现在坎贝尔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杨兆国——稳重而有分寸地回答道,“这里可不是游客常到的地方。”
此时几位漂亮的藏族姑娘出现了,她们当中的一个端来了水果,另外一个送上了热腾腾的奶茶,另外几人则将手里提的漂亮的灯笼挂在了墙壁上的挂钩上,这些灯笼全是电灯,描有彩绘的灯罩下面的灯炮发出柔和的光芒,而它们却根本没有电线连接,坎贝尔注意到这一怪异的现象,禁不住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里是军事禁区吗?”尼尔问道。
“是的。”杨兆国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坎贝尔的尼尔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们不是第一批到访者,是吗?”卡罗琳大着胆子问道。
“是的。”杨兆国象是明白她问这句话的目的,笑着回答道。
“我想知道,您是如何处置他们的?”卡罗琳又问道。
杨兆国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们可能违反了这里的规矩,但请您相信,我们不是有意要这样做。”坎贝尔用诚恳的语气说道,“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明白,请您们大家放心,你们在这里会受到良好的接待,而且我保证,送你们平安的离开这里。”杨兆国说道。
听了中国上尉的保证,三个人都放下心来。
几个人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开始同主人闲聊起来,坎贝尔这时才发现,这位年轻的上尉的学识之广博,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们可能累了,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安排飞机送你们回去。”在结束了谈论之后,意识到他们可能累了需要休息,杨兆国站了起来。
坎贝尔想要站起来,但他却突然感觉到阵阵难以言表的困意袭来,他强忍住想要打哈欠的**,和主人告别。
送走了主人之后,坎贝尔没有理会尼尔和卡罗琳,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床,倒头便睡。
(四百一十五)狂人成“神”之路
(四百一十五)狂人成“神”之路
此时,在另一间屋子里,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墙上的监视器屏幕,又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不一会儿,杨兆国走了进来。
“你确定,那些药物会对他们起作用?”杨朔铭看着小儿子一副淡然的样子,问道。
“明天一早,等他们醒过来,还需要再对他们做点什么,才能让他们忘记这里的一切。”杨兆国答道。
“你打算用什么把他们送走?”杨朔铭看着屏幕当中的三个人,问道。
“飞机。”杨兆国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桌子上摆的一架机头朝天垂直竖在那里的怪飞机,轻声说道,“等他们再次醒来,会发现自己在尼泊尔。”
杨朔铭的目光随着儿子落在了那架银光闪闪的小飞机模型上,他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架小飞机,拨弄了一下机头的两个螺旋桨和宽大尾翼上的几个小轮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他手中的这架小飞机,竟然是一架可以垂直起降的飞机。
看到这架小飞机,杨朔铭的眼前突然又闪现出了那个腰挎双枪英姿飒飒的俏丽身影。
“母亲还好吗?”杨兆国忽然问道。
“她很好,她很想念你,一直想要来这里看看你。”杨朔铭点了点头,目光仍然停留在小飞机上,“我怕她的寒症发作,就没让她来。”
“母亲喜欢飞机,这种飞机就要装备部队了,但我不希望她开这种飞机。”杨兆国说道,“起飞的时候还行,降落的时候太危险了。”
“我会告诉她的,只是她未必肯听我的。”杨朔铭看着儿子,似乎是用劝说的口气说道,“还是你去和她说吧。”
杨兆国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你不能总呆在自己的世界里。”杨朔铭说道,“你不能把自己封闭在这里,你得保持和外界的接触才行……”
“您所说的外界,难道不是您自己的世界吗?”杨兆国笑了笑,反问道,“从我的世界,到您的世界,有什么区别吗?”
杨朔铭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还是说点能让您高兴的事情吧。”杨兆国给父亲倒了一杯奶茶,“我前一阵子去过四川的一个城市,”他指了指杨朔铭手中的垂直起降飞机模型,“我们几个是开着这种飞机去的……”
听了儿子的讲述,杨朔铭吓了一跳,手里的小飞机不由自主的掉落了下来,杨兆国一只手托着咖啡杯,蹲下身子,一只手闪电般的伸出,接住了小飞机。
“你讲的这是让我高兴的事吗?”杨朔铭接过儿子手中的咖啡杯,苦笑了一声,问道。
“您听我把话说完,我在那里碰到有人在当街喊冤,就打听了一下,”杨兆国说道,“这个人的女儿生得很美,一位‘官二代’追求她不成,用火点着了她的衣服,把她烧成了重伤,还毁了容,而那个‘官二代’因为家里的关系,却没有得到任何惩罚。我们几个知道了很生气,有人想要私下去做了那个‘官二代’,替那个毁容女孩出气,但被我阻止了。”
“噢?这可不太象你啊。”杨朔铭看着儿子,揶揄了他一句。
“我和大家说,我们先记下这件事,如果真的没有人秉公执法的话,我们再出手也不迟。后来,听说高级法院重新审理了这个案子,将那个‘官二代’判处了死刑,并且在一个月后执刑了。”
“是这样啊。你确定死的是行凶者本人吗?不是有人冒名顶替的?”
“我查过,不是。”
“你和我说这件事,是什么意思?最高法院判得太重?”
“不是,应当判死刑,因为那个‘官二代’行凶时属于故意杀人,而且眼睁睁看着女孩挣扎不实施救助,如有自首和救肋行为的话,是可以减刑的。但他没有那么做,说明他只想要对方死,并且是出于一种‘我得不到,别人也不能得到’的卑劣心理。而且事后他还让家人做伪证,隐瞒真实年龄,以求免死。而真相大白后,最高法院依法判处他死刑是合理合法的。”
“那你想告诉我什么?”杨朔铭有些不解地看着儿子,问道。
“我是想说,你所建立的,已经不再是‘乌托邦’了。”杨兆国说道。
“什么意思?”
“一个正常的社会,民众在受到了冤屈后,应该有申诉的渠道,国家也应该有行之有效的纠错机制。这件事表明,你以前常常梦想建立的那个‘乌托邦’,已经向现实迈近了一大步。”
“我早就说过,我想建立的,可不是什么‘乌托邦’。乌托邦是不存在的地方。”杨朔铭看着儿子说道,“我要中国真正告别‘猴山’社会,这些仅仅是开始。”
“我记得,是您告诉我,说凡是承诺给人们带来‘天堂’的,最后建立的,全都是‘地狱’。”杨兆国迎上了父亲咄咄逼人的目光,“就象苏联那样的国家,不是吗?”
“真正的民主国家,不是天堂。”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当然,也不会是地狱。”
“所以我宁愿还是呆在我的世界里。”杨兆国说道,“虽然这个世界的建立,有您和母亲的功劳。”
“闹了半天在这里等着我呢。”杨朔铭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看来我又白来一趟了。”
“您要是这么说,我会难过的。”杨兆国微微一笑,说道。
“我今天晚上就走。”杨朔铭说道,“还有许多地方要去看看,战争恐怕不久就要开始了,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你的研究,需要什么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好了。”
“我明白。”杨兆国点了点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让母亲不用挂念,等方便的时候,我会去看她的。”
“好,我会告诉她的。”杨朔铭想起了唐九妹那幽怨的眼神,苦笑了一声。
父子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杨朔铭来到了阳台上,杨兆国跟在了他的身后。
杨朔铭向远处的山谷望去,此时,山谷中到处都是点点的灯光,远处的山峰上的高塔塔顶突然闪过阵阵电光,紧接着山谷中的灯光瞬间变得亮了起来,映照出一座梦幻之城的清晰轮廓。
湖南,长沙。
此时,在一间地下室里,正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密谋。
“他的飞行路线已经确定了,我们可以在这里截击他的飞艇。”
“他的飞艇肯定是有战斗机护航的。”
“不要紧,我们已经弄到了最新式的‘林枭’垂直起降战斗机,可以在密林之内起飞,我们可以利用这种飞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太好了!这一次他死定了!”
“利用战斗机是打他乘座的飞艇是一方面,我们还应该有补充计划才行。”
“我们联系上了袍哥会的人,他们有很多高手,和我们一起行动,如果飞艇被击落时他跳伞,我们就在密林里等着他。”
“很好!同志们!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把北洋军阀政府的幕后黑手干掉!”
“同志们!让我们喊几句口号吧!”
“共有主义万岁!”
“中国共有党万岁!”
“打倒帝国主义的走狗北洋军阀!”
在会议结束,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散去之后,只剩下了一个留着“农村会计头”的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桌前沉思。
“你不会想到,是我要杀了你。”他操着浓重的湖南口音,自言自语的说着。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动手干掉你了。”
“你再聪明绝顶,也不会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他好容易才从兴奋状态当中恢复了过来,他站起身,取过厚厚的一叠纸,一张一张的用打火机点燃后,放进了一个铁筒里。
红红的火光中,映衬出一张因为得意而变得狰狞的脸。
此时的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自己的“光辉历程”。
记得那是1911年的春天,他来到了长沙,那时正是结束中国两千多年帝制的辛亥革命前夜。表面看去,照英国哲学家罗素的描述,长沙“简直就是个中世纪的城市,只能走轿子和人力车”。但这里不仅充满新思想,新风气,而且酝酿着共和革命的风潮。
尽管清廷宣布立宪,革命党人却一心要推翻帝制,说满族是外国人,应该驱逐。报刊杂志此时已数不胜数,他们利用这个条件鼓吹革命,还组织社团,发动了好几起武装起义。
17岁的他此时第一次看到报纸。他从报纸上了解到反清派别的观点,立即表示赞同。按当时的时尚,他写了篇文章贴在学校墙上,这是他首次发表政见。象许多学生一样,他剪了辫子,并跟朋友一道挥舞剪刀强行剪掉别人的辫子。
这年夏天,长沙格外闷热,学生们比天气更热烈的辩论怎样推翻皇上。一次慷慨激昂的演说后,有人把身上的长衫脱了一丢,大叫:“快习兵操,准备打仗!”
10月,邻近的湖北省武昌市爆发了辛亥革命。统治中国二百六十八年的清朝垮台了,中华民国在1912年的第一天成立。2月,末代皇帝溥仪退位。握有兵权的袁世凯替下作临时总统不到两个月的孙中山,次年就任大总统。而在袁世凯死后,位于北京的中央政府控制松懈,中国出现了军阀各自为政的局面。
新生的中华民国带给年轻的他的,是无数崭新机会。工业、商业、法律、管理、教育、新闻、文化,还有军事,可做的事层出不穷。他面临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选择。他先参了军,但出操听口令不是他喜欢做的事,更不用说到城外挑水做饭给长官泡茶。他于是雇了个挑夫帮他挑水。几个月后,他干脆退了伍,决定再回去上学。那时报上满是新鲜动人的广告,好些使他动心,一个是警官学校,一个是法律学校,还有个专教人怎样制造肥皂,使他发了作肥皂制造家的奇想。他最后挑了省立第一中学,但只在那里待了半年。他觉得不如自修,于是天天去省立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他第一次读到外国名著的译本,这些书把他的脑子从传统观念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但他的父亲要他上学,否则拒绝供给他钱,19岁的他只好进了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当时师范学校都不收学费,是那时中国致力于教育的结果。
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充满开放的空气,连数学楼也是欧洲式的,长沙人管它叫“洋楼”。教室很洋气,漂亮的地板,窗上装有玻璃。校方让学生有机会接触各种新见解,鼓励他们自由思想,组织不同的学会。学生的出版物有鼓吹无政府主义的、国家主义的、马克思主义的。马克思的画像还一度挂在大礼堂里。对读报上了瘾的他已在报章上见过“社惠主义”这个词,在这里他又第一次听说了“共有主义”。那时,中国是真正的“百花齐放”。
象全世界的学生一样,他喜欢无穷无尽地和朋友讨论问题,有时沿湘江漫步,有时爬上校园后面的小山,坐在草丛里辩论到深夜。蟋蟀在身旁一声一声地唱,萤火虫绕着他们一闪一闪地飞,熄灯的钟声响了,他们置之不顾。出门旅行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一转悠就是一个月。农家友善地欢迎他们,供他们吃住,他们以写门联报答。
一次高谈阔论中,他主张将唐宋以后的文集诗集,焚诸一炉。这是他第一次提到烧书。当时,这话并不离奇,在前无古人的思想解放气氛中,一切天经地义的道理都受到挑战,历来的大逆不道都成了理所当然。国家有必要存在吗?家庭呢?婚姻呢?私有财产呢?什么样的议论也不奇怪,什么样的话也都能说。
正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他形成了他的道德观。24岁时,他在德国哲学家泡尔生所著的《伦理学原理》中译本上,作了大量批注。在这些批注里,他直言不讳地表述了他的道德观念。这些观念伴随了他的一生。
他整个道德观的核心是:“我”高于一切。他这样写道:
“道德之价值,必以他人之利害为其行为之动机,吾不以为然。”
“吾人欲自尽其性,自完其心,自有最可宝贵之道德律。世界固有人有物,然皆因我而有。”
他的道德等于完全的随心所欲。义务与责任他概不承认,“吾人唯有对于自己之义务,无对于他人之义务也。”
“吾只对吾主观客观之现实者负责,非吾主观客观之现实者,吾概不负责焉。既往吾不知,未来吾不知,以与吾个人之现实无关也。”
“吾自欲遂行也,向谁负责任?”
对他来说,任何成就只有在现实生活中能享受到才有意义。身后名“非吾之所喜悦,以其属之后来,非吾躬与之现实也。”
“吾人并非建功业以遗后世。”他完全不屑于追求“流芳千古”。
良心本是对人的冲动的一种心理约束。他却认为:“良心与冲动理应一致,乃调和的而非冲突的。”
“二者原为一物,吾人各种之动作,固处处须冲动,处处系冲动之所驱,良心之明,亦处处承认之。”他的观点中,“良心”只是为他的“冲动”服务的工具。
泡尔生说:“毋杀人,毋盗窃,毋欺诬,皆良心中无上之命令。”他不以为然,认为:“此等处吾不认为良心,认为人欲自卫其生而出于利害之观念者。”照他的意思,人不干这些坏事,只是出于个人利害考虑,要是干了不受惩罚,那就要干。
他性格的另一个中心是“‘破’字当头”,他说对中国“吾意必须再造之,使其如物质之由毁而成”,而且“国家如此,民族亦然,人类亦然。”“宇宙之毁也亦然……吾人甚盼望其毁,盖毁旧宇宙而得新宇宙,岂不愈于旧宇宙耶?”
即使是现在,他也说过意思一模一样的话。也就是说,年仅24岁的他就已经用清晰的语言阐述了他漫长一生信守的人生观。当然,在1918年,这些话只是说说而已。尽管他不是一个等闲之辈,有人评价他“资质俊秀若此,殊为难得”,但他没有显示出领袖天分。在学校里看不出他有号召力。当他发出征友启事,张贴在长沙部分学校时,应召的只有几个。他跟朋友成立“新民学会”时,他虽然活跃,选出的总干事却不是他。
那时的他要找份象样的工作都很困难。1918年6月,他从师范学校毕业。许多年轻人向往出国学习。象他这样家里不富裕的往往到法国去半工半读,勤工俭学。那时的法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损失了很多年轻男人,正需要劳工。
当劳工不是他想干的事。去法国的人还得学法文,而他不擅长语言,一辈子都只说湖南话。有一阵掀起俄罗斯热,他也曾想去俄国,但他怎么也发不好俄文生字表的音,别的学生都笑话他,他就生气了。结果,他既没有去法国,也没有去俄国。
(四百一十六)财政部长的新座驾
(四百一十六)财政部长的新座驾
他想到首都去碰碰运气,就借了路费去北京。有一段时间,他在北京大学图书馆做助理员,一个月八块大洋,刚够生活。他的职责之一是登记来图书馆读报的人名。不少是当时著名的文化人,他想跟他们攀谈,但他们都是些大忙人没有时间听一个图书馆助理员讲南方土话。他感到受了冷落,并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不到六个月,他就打道回府,路费还是借的。他绕道上海,为去法国的朋友送行,1919年4月回到长沙。他此行见识了大都市的文化生活,但最后还得回来做外省的小学教书匠。对民国政府深感失望和不满让他觉得它跟满清王朝一样无能。他开始尝试寻求更激进的救国方式。
一个激进的学生会在长沙成立,他负责编辑会刊《湘江评论》。由于经济窘迫,这个学生周刊只出了五期,就停刊了。
1919年10月5日他的母亲去世了。他母亲得了淋巴结核,他曾给她寄药方,把她接来长沙治病。在他跟母亲的关系中,母爱是无私的,他的感情却是既强烈又自私。母亲死前他对她说,他不忍心看她痛苦的样子,想让她给他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他要离开一下。
在母亲临终之际,他首先考虑的仍然是自己的感受,而不是母亲的希望。他能毫无顾忌地对她直说,显然了他性格的冷漠无情。对于他的父亲,他也没有什么感情,对他的死的反应简直就是冷酷。他的父亲1920年1月23日死于伤寒,死前想见儿子一面。但他没有回去,也没有对他的死表示任何悲伤。
他喜欢激进的活动,这把他带向另一个旅途,并将决定他的一生命运。在1918年到1919年湖南人民驱逐军阀张敬尧和唐天喜的战争中,他就组织学生亲自参加。在这场战争结束后,他曾随学生代表团前往北京,在北京各院校演讲。作为湖南的活跃分子,他由互结识了好些知名人物,包括自由派的领袖胡适,著名的马克思主义者黎寿昌。
就在这一次的旅途中,他他遇上了改变他终生的一个人。这个人是中国情报部门的特工中的佼佼者,观察了他很久,这个人当时在筹组“信息收集处”,想要吸收他和他的同学加入,他欣然同意了,并开始为这个秘密的情报组织工作。
他所在的这个组织涉及范围很广,并不仅仅局限在国内。苏维埃俄国由于和中国直接接壤,更是这个组织关注的对象,而正如同中国情报部门的领导人所担心的那样,苏维埃政权自诞生以来,就一直对中国兴趣浓郁。
组建中国共(布)党并不是黎寿昌的主意,也不是任何一个中国人的主意。这主意来自莫斯科。自1919年起,新生的苏俄政府便成立了“共有国际”,以在全世界鼓吹革命,推行莫斯科的旨意。在中国,一项庞大的秘密计划在5月付诸实行,旨在扶持起一个亲布尔什维克的中国政府。此后莫斯科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军火,欲使其领导下的中国党员能够夺取政权。
从1920年开始,布尔什维克党人便陆的潜入中国。共有国际在上海等大城市建立了组织和活动站。中国的情报部门对布尔什维克党人的行动密切关注,并在此后配合中国的警察机关破获了绝大多数的布尔什维克党人的活动站。而他这时还没信仰马克思主义。但是通过工作的关系,开始接触布尔什维克党人的宣传品。在收缴上来的大量宣传品中,很多刊登了介绍列宁和苏俄政府的文章。他开始受到吸引,渐渐的着了迷。由于布尔什维克的学说很契合他的思想,此后他便开始留心收集相关的东西。
干这种事他可以说是时刻提着脑袋,因为在现在的中国,搞共有主义活动非但犯法,而且会判重刑,并遭到整个社会的唾弃。尽管危险很大,但他还是沉溺于其中不能自拔。他决心在中国实现列宁的理想。他利用自己的职权,想办法和莫斯科取得了联系。莫斯科对于他的“投诚”当然大喜过望,很快,他便成了中国地下党组织和莫斯科的重要联络人之一。
没有材料表明他是怎样入党的,履行了什么手。但由于他本身从事情报工作的关系,他成了“自己人”。1921年7月,按照莫斯科的指示,布尔什维克党人在中国成立了一个外围组织——社惠主义青年团,从中发展党员。在长沙找的联络人之一就是他。也就是说,他已经算是共有党的成员了。9月,他给在法国的朋友写信,说他“深切的赞同”“用俄国式的方法去达到改造中国与世界”。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表达他信仰共有主义。
他迈出这一步,并不是热烈追求信仰的结果,而是机遇:他正好在某一时间出现在某一地点,接受了某一份恰到好处的工作,由此进入了一个由强大外国主持的新兴组织。
他的朋友很多人都不赞成共有主义,他们从法国写信给他说:“我们不认可以一部分的牺牲,换多数人的福利。主张温和的革命,以教育为工具的革命,为人民谋全体福利的革命……颇不认俄式——马克思式——革命为正当”。他回信时不是狂热地为共有主义辩护,而是称他朋友的看法“理论上说得通,事实上做不到”。他这样劝说朋友:“理想固要紧,现实尤其要紧。”
他明确的向他们表明,他参加共有党,不是出于充满激情的信仰,而是冷静实际的选择。
尽管有莫斯科的大力支持和他在中国情报机构中发展的党员的协助,但布尔什维克们在中国的事业还是不断的遭受挫折,大量党员被杀害或囚禁。北京政府不断在各地发动突袭,搜到大批莫斯科的文件,这些文件证据确凿地表明苏联正在中国图谋颠覆北京政府。
从各地搜出的苏联文件在全中国的报纸广为转载,苏联颠覆计划规模之大,激怒了公众舆论,也震惊了西方列强。北京政府得知苏联正全力以赴要推翻它,大大加强了打击的力度,更为重要的是,中国政府所面临的事情使西方列强加大了对北京政府的支持力度。
为了扭转不利的局面,他可以说绞尽了脑汁,虽然他现在所处的地位很危险,随时有被发现的可能,但他仍然不愿意放弃。
因为他虽然是得到莫斯科的支持,但他有他自己的宏伟计划。
在列宁去世后,斯大林刚成为克里姆林宫的头号人物。斯大林亲自制定对华政策。他曾不止一次要中国党建立军队和根据地,以便最终用枪杆子征服中国。
用枪杆子夺权,斯大林早在1919年共有国际成立时就为中国想到了。苏军情报局局长伯金给“中国委员会”主席汪明写信时说,苏联在中国的首要任务是建立红军。斯大林派他的亲信老乡罗明纳兹来中国管事,负责给中国党供应武器、资金、药品、情报。同时派来的还有军事顾问,在苏联国内也加紧了对中国党人员的军事训练。
对于斯大林的“道路”,他举双手赞成。但他不想成为莫斯科的棋子。他想要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必须靠别的手段。
现在,机会来了。
他很早就了解到,中国最有权势的人,并不是北京政府的大总统,国务总理,和军队的将领们,而是一个比他的岁数大不了多少的人。
这个人,已经连任多届中国政府的财政部长,中国的所有情报机关,也是他一手创立的,他虽然主管中国的财政,但同时也是所有情报机构的总头子。
他不止一次的见过这个人,这个人比他大三岁,据说曾在日本学过军事,算是职业军人出身。这个人曾经是江西的地方小军阀,后来成为了北京政府不可或缺的人物。他的脸上常带着和蔼文雅的笑容,思想开明,喜欢和年轻人交谈,这个人不止一次的发表演讲,宣扬“科学、民主、自由”。苏维埃政权建立后,这个人一度被俄国人认定“属于中国政府中的左翼”,“在思想上同我们很接近”。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表明,这个人极端反苏,尤其特别反感苏维埃党人要把中国社会划分成不同的阶级,搞阶级斗争。
他经过多方研究后认为,这个人,才是中国革命的最大威胁。如果能将这个人除掉,将给“反动”的北京政府致命一击。
虽然他动了对这个人的杀念,但他并没有急于行事,而是对他的各个方面——性格、喜好、工作生活习惯等进行了认真的研究,并且调查了大量关于他的生平经历的记载。他发现,这个人遇到过多次的极为凶险的刺杀,但每一次他都能奇怪般的化险为夷。
之所以如此,除了这个人防范严密,身边的人精干可靠之外,他本人的机警狡诈和个人战技高超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为了能够干掉这个人,他不止一次的因过度的思虑而失眠。
现在,他终于有了十足的把握,他准备动手了。
他认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人这一次会在空中被干掉。
在天空中,是这个人最危险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在将所有的文件焚毁完毕后,他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地下室,起身离开了。
“我们的速度是不是慢下来了?”
坐在“天燕”式大型旋翼机上的杨朔铭透过窗户向外望去,此时周围全是白茫茫的浓雾,能见度变得很差。
“是的,总长。”一位军官报告道,“这一会儿起雾了,为了防止和战斗机碰撞,就放慢了速度。”
杨朔铭所乘座的“天燕”式大型旋翼机是“波音中国”的又一杰作,尽管中国国内对于旋翼机这种飞机家族的新成员不是很熟悉,但杨朔铭已经敢于“为天下之先”,成为这种新式飞行器的忠实乘客了。
这一次他临时起意由飞艇换乘大型旋翼机,并不是单纯为了给“波音中国”做广告。
20世纪的飞机,在升降时常因故障而失速,导致机毁人亡的事故发生。在杨朔铭的“天才创意”指导下,中国著名飞机设计师巴玉藻发明了自转旋翼机,试图解决这一问题。这种旋翼靠飞机运动时激起气流转动,产生升力,使飞机失速时不会下坠,当时,他的这个发明被世界新闻界称之为“风车飞机”,1924年,巴玉藻在广东的一处中国空军基地首次进行了试飞。三年后的1927年,巴玉藻亲自驾驶旋翼机用43分钟的时间成功横越了台湾海峡。旋翼机自此名声大噪。此后,英国、美国和西班牙的一些公司也开始制造类似的旋翼机,用于搜索和测量。
乍一看,旋翼机和直升机简直一模一样:它们头顶都有一副大直径的旋翼,在飞行中依靠旋翼的旋转产生升力。但是除去这些表面上的一致性,旋翼机和直升机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飞机。
旋翼机实际上是一种介于直升机和飞机之间的飞行器,它除去旋翼外,还带有一副垂直放置的螺旋桨以提供前进的动力,一般也装有较小的机翼在飞行中提供部分升力。旋翼机与直升机的最大区别是,旋翼机的旋翼不与发动机传动系统相连,发动机不是以驱动旋翼为飞机提供升力,而是在旋翼机飞行的过程中,由前方气流吹动旋翼旋转产生升力,象一只风车,旋翼系统仅在起动时由自身动力驱动,称之为“预旋”,起飞之后靠空气作用力驱动;而直升机的旋翼与发动机传动系统相连,既能产生升力,又能提供飞行的动力,象一台电风扇。由于旋翼为自转式,传递到机身上的扭矩很小,因此旋翼机无需单旋翼直升机那样的尾桨,但是一般装有尾翼,以控制飞行。旋翼机飞行时,升力主要由旋翼产生,固定机翼仅提供部分升力。
由于旋翼机的旋翼旋转的动力是由飞机前进而获得。万一发动机在空中停车螺旋桨不转了,此时旋翼机因为具有惯性继维持前飞的状态,并由于重力和空气阻力逐渐减低速度和高度,就在这高度下降的同时,也就有了自下而上的相对气流,旋翼就能可自转提供升力。这样,旋冀机便可凭飞行员的操纵安全地滑翔降路。即使在飞行员不能操纵,旋翼机失去控制的特殊情况下,也会象降落伞一样的降落,虽然也是粗暴着陆,但不会出现类似“秤砣落地”那样的直摔情况。
由于旋翼机的旋翼是没有动力的,因此它没有由于动力驱动旋翼系统带来的较大的振动和噪音,也就不会因这种振动和噪音而使旋翼、机体等的使用落命缩短或增加乘员的疲劳。旋翼机动力驱动螺旋桨所造成的影响,显然小得多。另外,旋翼机还有个很可贵的特点,就是它的着陆滑跑距离大大地短于起飞沿跑距离,甚至操纵得好可以不滑跑就地着陆,只要一块比旋翼直径大一些的地方就可降落,即使不怎么平也不要紧,甚至可在旅游船顶篷或甲板上降落。它还可以自动调节,使机身具有良好的俯仰稳定性、滚转稳定性和速度稳定性。旋转起来的旋转桨盘恰似个大惯性轮,且旋翼没有周期变距等变化。又由于旋翼视的旋翼安装角比直升机的要大些,所以具有较好的陀螺效应,稳定性较高。旋翼机的抗风能力也较高,而且在起飞时,它还喜欢有风。对旋翼机来说,风有利于旋翼的起动和加速旋转,可以缩短滑跑的跃离,当达到足够大的风速时,一般的旋翼机也可以垂直起飞。
由于旋翼机结构简单,不仅造价便宜,而且故障率也低。此外使用维护简单方便。所需费用也低,因而试飞成功之后,很受中**方的欢迎。而许多中国的民用航空公司也准备引进这一新机种。
这一次杨朔铭出行选择乘座旋翼机,主要的原因是因为青藏高原的地形和气候不利于大型飞艇的飞行和起降。
“我们虽然有雷达,但也不能全靠它,毕竟是新机器,性能还不稳定。”另外一位军官看到杨朔铭皱了皱眉头,立刻解释道。
“好大的雾。”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开动了起来,“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四川了,是吗?”
“刚刚进入四川省界。”军官回答道,“刚才机长已经和机场取得了联系,他们的护航战斗机一会儿就到。”
杨朔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可能是阴天加上旅途劳累的关系,他闭上眼睛,很快的便睡着了。
(四百一十七)黑鹰坠落
(四百一十七)黑鹰坠落
睡梦中的他,不知不觉的,总能感觉到一个湖南口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刺刺的回响。
“要把马克思与秦始皇结合起来!”
“秦始皇算什么?他只坑了四百六十个儒,我们坑了四万六千个儒!我们镇反,还没有杀掉一些反革命的知识分子吗?我与民主人士辨论过,你骂我们秦始皇,不对,我们超过秦始皇一百倍。骂我们是秦始皇,是独裁者,我们一贯承认;可惜的是,你们说得不够,往往要我们加以补充。”
“调东西调不出来要强迫命令。”
“吴芝圃讲搞三百亿方,我看得死三万人;曾希圣讲搞两百亿方,我看得死两万人。”
“用人海战术,把耕地全部翻一遍。”“……中国地大物博,只有那么一点田,但是人口多。没有饭吃怎么办?无非少吃一点!”
“我们不走化肥的道路。”
“进口化肥也要减少。”
“我们要搞得中国除了人之外,就是一个猪国。”
“养猪就有肥料,肥料多就能增产粮食……肉食就吃不完,出口换钢铁,外汇就多。”
“交一把锄头就是消灭一个帝国主义!藏一个铁钉就是藏一个反革命!”
“死亡是白喜事!”
“死亡是喜事!确实是喜事!你们设想,如果孔夫子还在,也在怀仁堂开会,他二千多岁了,就很不妙。讲辩证法,又不赞成死亡,是形而上学。”
“庄子死了妻子以后鼓盆而歌是正确的。”
“人死应开庆祝会!”
“人要不死那不得了。死了有好处,可以做肥料。”
“为了世界革命的胜利,我们准备牺牲三亿中国人。”
“人口消灭一半在中国历史上有过好几次。”
“从汉武帝到宋朝,都是几千万几千万地死人。”
“原子仗现在没有经验,不知要死多少,最好剩一半,次好剩三分之一!”
“我们将来还要各种各样的任务,钢铁、铜、铝、煤碳、运输、加工工业、化学工业,需要人很多,这样一来,我看搞起来,中国非死一半人不可,不死一半也要死三分之一或者十分之一,死五千万人。”
“死五千万人你们的职不撤,至少我的职要撤,头也成问题。”
“你们议一下,你们一定要搞,我也没办法,但死了人不能杀我的头。”
“托儿所死几个娃娃,幸福院死几个老头……如果没有死亡,人就不能生存。自从孔夫子以来,人要不灭亡那不得了。”
“无非是一个时期猪肉少了,头发卡子少了。没有肥皂……我就从来不用肥皂!”
“假如办十件事,九件是坏的,都登在报上,一定灭亡。那我就走,到农村去,率领农民推翻政府,你解放军不跟我走,我就找红军去!”
“现在不是小说、刊物盛行吗?利用小说来进行反党活动,这是一大发明。”
“书读的越多越蠢。”
“书可以读一点,但是读多了害人,的确害人。”
“各种艺术形式——戏剧,曲艺,音乐,美术,舞蹈,电影,诗和文学等等,问题不少,人数很多,社惠主义改造在许多部门中,至今收效甚微。许多部门至今还是‘死人’统治着。”
“这些艺术都是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有大问题!”
“要把唱戏的、写诗的、戏剧家、文学家赶出城,统统轰下乡……不下去就不开饭!”
“摆设盆花是旧社会留下来的东西,这是封建士大夫阶级、资产阶级公子哥儿提笼架鸟的人玩的。现在要改变。你们花窖要取消,大部分花工要减掉。”
“一些同志认为日本占地越少越好,后来才统一认识:让日本多占地,才爱国。否则便成爱蒋该死的国了。国中有国,蒋、日、我,三国志!”
“孔夫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是在同一阶级朋友之间适用,对立集团不适用。……同蒋该死抗日联合,是暂时的,同果民党两次联合,是暂时的,互相利用,暂时同盟。原则恰恰相反:‘己所不欲,要施于人’,……要扩大,而且要施之于人,不愿果民党扩大,准备条件消灭之。对民族资产阶级亦是如此!”
“冷静,不要到前线去充当抗日英雄,要避开与日本的正面冲突,绕到日军后方去打游击,要想办法扩充扒路军、建立抗日游击根据地,对政府方面催促的开赴前线的命令,要以各种藉口予以推拖,只有在日军大大杀伤**之后,我们才能坐收抗日成果,去夺取最后胜利!”
“我曾经跟日本朋友谈过。他们说,很对不起,日本皇军侵略了中国。我说:‘不!没有你们皇军侵略大半个中国,中国人民就不能团结起来对付你们,中国党就夺取不了政权!
“我们中国不仅是世界革命的政治中心,而且在军事上、技术上也要成为世界革命的中心,要给他们武器,就是刻了字的中国武器,……就是要公开地支持,要成为世界革命兵工厂。”
“我才不怕打,一听打仗我就高兴!北京算什么打?无非冷兵器,开了几枪。四川才算打,双方都有几万人,有枪有炮,听说还有无线电……”
“武斗有两个好处,第一是打了仗有作战经验,第二个好处是暴露了坏人。……再斗十年,地球照样转动,天也不会掉下来!……”
杨朔铭猛然大叫了一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怎么了?做恶梦了吗?”
杨朔铭抬起头,曦雪正定定地望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就算是吧。”杨朔铭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曦雪听了他似是而非的回答微微一怔,但她没有再问什么,而是起身给他冲了一杯咖啡。
“我睡了多久?”杨朔铭看了看窗外有些微亮的天色,问道。
“六个小时吧。”曦雪看了看表,回答道,“一会儿天就好亮了。”
“雾散了些……”杨朔铭看着外面薄薄的晨雾中几架护航的“青凤”战斗机的身影,点了点头。
“想吃点什么吗?”曦雪问道。
“帮我拿块蛋糕吧,再有一杯牛奶就可以了。”杨朔铭笑了笑,说道,“今天起得早,还不怎么饿。”
曦雪微微一笑,起身向前舱走去。
杨朔铭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而就在这时,他的脚下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杨朔铭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转头向窗外望去,他突然看见在远处密林的空隙间,垂直的飞出来了几道白影!
杨朔铭的心中隐隐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紧紧的盯着窗外。透过薄雾,他已经看清了,那几道白影,是几架拥有怪异的大三角翼的飞机!
杨朔铭认出了这种飞机就是曾摆在小儿子房间里的“林枭”垂直起降战斗机,心中不由得一惊。
这些飞机从树林里垂直升空后,很快便改为平飞状态,直向他的座机飞来。
这些垂直起降战斗机的出现让杨朔铭的护航战斗机群产生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但可能是对方的机翼上有着中国空军飞机的“飞人”军徽,护航战斗机的飞行员们虽然惊奇,但并没有马上做出反应,而对方就趁着这刻不容缓的时间间隙,闪电般的俯冲下来。
在这一瞬间,杨朔铭便明白过来对方想要干什么了。
护航战斗机群也觉察出了危险,两架“青凤”瞬间拉了起来,打算拦住对方,阻止对方对“天燕”旋翼机的冲击,但没有等两架“青凤”发出警告,对方便开火了。
天空中闪过数道细小的火线,两架“青凤”瞬间着起火来,旋转着向密林中坠落。
此时杨朔铭的座机再次发生了震动,墙上的红色警报灯也闪烁了起来,发出刺耳的鸣叫,杨朔铭闪身从窗口旁跃开,躲在了角落里。
“报告总长!我们遭到不明身份的飞机攻击……”一位军官急匆匆的跑来报告道。
正在这时,应该是一架“林枭”突破了护航战斗机群的拦截,冲到了近前,向旋翼机进行了凶狠的射击,杨朔铭看到子弹横扫过来,打碎了机舱一侧的玻璃窗,那名军官也在这一瞬间被子弹击中,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杨朔铭小心的躲在舱壁的最厚处,从呼呼灌进风的窗户向外望去,此时外面一场激烈的厮杀正在进行着,“青凤”战斗机和“林枭”垂直起降战斗机在天空中来回追逐射击,不时有被击中的飞机在空中化为火焰和碎片,或是拖着长长的黑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落入树林之中,在一声巨响之中变成燃烧的残骸。
此时的杨朔铭,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仔细地观看着这场围绕着自己的座机展开的空战。
面对突然出现的“刺客”机群,护航的“青凤”战斗机按照之前多次的演练方案,并没有一味的和敌人追逐缠斗,而是各司其职的进行战斗,一部分“青凤”始终守护在旋翼机的身边,不让“林枭”们靠近,而另一部分“青凤”则以双机编队协同攻击“林枭”,组成了一道严密的防护网。而此时“雨燕”旋翼机除了在一开始被“林枭”从下方击中机腹和左侧之外,没有再遭到攻击。
杨朔铭紧盯着窗外,此时又一架“林枭”想要攻击自己的座机,但在快速靠近的时候却被一架“青凤”毫不客气的击中,冒着黑烟一头栽向了树林。杨朔铭看到地面上传来的火光,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通过刚才的战斗,他已经能看出来,这种“林枭”垂直起降战斗机,虽然实现了垂直升空作战,但由于为了满足垂直起降的要求牺牲了不少空战性能,因而在面对“青凤”战斗机时,并无多少优势可言,相反在空战中还显得有些笨拙。
又一架“林枭”在靠近“雨燕”时被击中起火,但驾驶它的飞行员似乎发了狂,这架“林枭”不管不顾的直往前冲,一边射击,一边向“雨燕”直撞了过来。
杨朔铭心中暗叫不好,他猛地伏下了身子,双臂护住了头部,而就在这时,似乎是那架“林枭”撞中了“雨燕”,旋翼机的机身开始了剧烈的震动,紧接着杨朔铭便感到天旋地转起来。
旋翼机的机身再次剧震,不少的树枝从破碎的窗户中伸了进来,发出喀嚓的断裂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杨朔铭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的身子抛向了上方,重重的撞在了飞机舱壁上,又狠狠的摔了下来。
杨朔铭感到一阵晕眩,双眼也一阵发暗,但他还是强自支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从破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此时巨大的旋翼机已经在地面上摔成了两块,但并没有爆炸,也没有起火燃烧,杨朔铭晃了晃头,快步向机首处走去。
此时机首的舱室玻璃也全都碎裂,两名飞行员满脸是血,应该是负了重伤,杨朔铭正要上前帮助他们,其中的一名飞行员象是看见了什么,急切地冲杨朔铭摆了摆手,然后直接从座椅旁抽出了一支新式突击步枪,从窗口伸了出去。
杨朔铭没有回头,但他马上便读懂了飞行员的意思,他闪身一个侧滚躲向一边,身后突然传来了“哒哒哒……”的枪声,飞行员这时狠狠地扣动了扳击,突击步枪的枪口瞬间喷出了长长的火舌。
杨朔铭伏在了一块巨石后,偷眼向树林中望去,只见林中闪过道道红光,紧接着便有子弹嗖嗖的飞了过来,打在地面上、树干上和飞机的残骸上。
几颗子弹击中了飞行员的身子,绽出朵朵血花,但飞行员浑然不顾,而是大叫着继开火还击。
“总长!快走!快走啊!”
杨朔铭默默看了两名拼死开枪掩护自己的飞行员最后一眼,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弓身弯腰,快步的向树林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跑出不多远,身后便传来了阵阵的叫骂声,紧接着枪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杨朔铭从枪声便判断了出来,应该是坠毁的“雨燕”上幸存的自己的卫队人员也加入了战团。
尽管如此,他还是很清楚,这一次想要自己命的人,明显的比以前的历次刺杀事件都要多。
杨朔铭几步冲进了树林,这时对方已经发现了他,开始向他射击,在他的身边不断的有子弹飞来,击中树干,激起飞扬的木屑。
杨朔铭跑了一会儿,悄无声息的闪身躲在了一棵大树下,他的“超级电脑眼”早已开动。他小心的向外望了一眼,“超级电脑眼”立时锁定了好几个身影,他的眼底下方随即打出了“13”这样一个人数数字。
杨朔铭皱了皱眉,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枪,略一沉吟,还是毫不犹豫的一枪射出,一名追击者立时应声而倒。
只挨打不还手,从来就不是他的作风。
杨朔铭闪身跃向了下一个射击位置,此时对方也发现了他所在的方向,用手中的冲锋枪向这边一阵狂扫,杨朔铭此时蜷缩在了一块巨石后面,屏息凝神,在对方射击间隙的一瞬间,他再次起身射击,只听“砰砰砰”三声枪响,对方又有三个人被击倒在地,一声不吭的死去。
对方的射击一下子出现了停顿,杨朔铭知道,应该是自己接连爆了四个人的头在一定程度震慑了他们。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过多的停留在原地,就在这一会儿,他闪身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无声无息的钻进了灌木丛中。
而就在他刚伏在一处土坡后的那一瞬,伴随着阵阵呼啸声,在离他原来藏身所在不远处的地方,竟然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杨朔铭的面色不由得一变。
对方为了要杀死他,竟然连手提式迫击炮都用上了!
杨朔铭想都没想,猛地探出身子,抬手将手枪里的子弹全都射了出去,就在他丢掉手枪跳开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爆炸声过后,便是阵阵的鬼哭狼嚎和大声的叫骂。
杨朔铭知道,自己刚才废掉了他们的三名炮手,还有相应的迫击炮和弹药。
当然,自己也没有子弹了。
但此时的杨朔铭并没有慌张,他拔出了自己的匕首,以一种象蟒蛇游动的怪异姿势,飞快的在地面上爬动起来。
对方在经过了因炮弹爆炸造成的短时间混乱之后,又重新追了上来,只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象刚才那样的进行盲目的射击。
树林里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飞机坠毁的地方,似乎还有零星的枪声传来。
杨朔铭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倾听着树林中的动静,伴随着“超级电脑眼”的显示,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了敌人的方位。
看着手中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的特制匕首,杨朔铭的目光渐渐的变得凌厉起来。
(四百一十八)生之悬崖
(四百一十八)生之悬崖
此时的杨朔铭,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尽管来到这个时代,在当上了财政部长之后,他过了很久养尊处优的生活,但他并没有放松对自己体能和战技的要求。
对自己的严格要求,换来的,便是今天这一刻的生存机会。
杨朔铭小心的在地面上象蛇一样的爬行着,他的速度很快,但却极不容易被人发觉,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帮助他摆脱追兵。当然,此时此刻的杨朔铭,也并没有打算靠这种方式逃命。
他也不想逃命。
杨朔铭伏在了草丛之中,他观察着周围和追击者的情况,判断着下一个攻击目标。
很快,两名追击者便接近了。
杨朔铭紧紧地盯着这两个人,他们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杨朔铭看清了他们的装束,再次皱起了眉头。
眼前的两名追击者,赫然身着中国陆军特种部队的迷彩军服,他们手里拿着的,也是特种部队的突击步枪。
两名追击者呈一前一后背对背相互掩护的态势,快步的搜索前进,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在快要接近的杨朔铭藏身之处的时候,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杨朔铭的身子微微抬起,右手一扬,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乌光,笔直的向前飞去,“扑”地扎进了前面的追击者的喉咙。
追击者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突击步枪不由自主的滑落,就在他抬手想要拔出匕首的时候,杨朔铭已经悄无声息的冲到了他的身边。
后面的追击者此时听到了异响,转过身来,而在他刚好面向杨朔铭的时候,杨朔铭已经伸手拔出了插在第一名追击者喉咙上的匕首,插进了第二名追击者的脖颈。
第二名追击者的身子剧烈的抽搐起来,他想要开枪,但杨朔铭的双手死死的扭住了他的手腕,此时他颈间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激射而出,好多的血点落在了杨朔铭的脸上,但他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片刻间,对方的身子软了下来,杨朔铭的身子随着对方的软倒而伏了下来,他伸手拔出了匕首插到腰后的鞘内,然后迅速的端起了对方的突击步枪。整个伏击过程不但快得出奇,而且没有发出多少声息。
“兴阳?强子?”
不远处的追击者们似乎觉察到了这边的异动,为首的一个大汉转向这边,大声的喝问道。
杨朔铭冷笑了一声,将突击步枪举了起来,直接对准了他扣动了扳机。
大汉的胸前瞬间喷出道道血雾,惨叫一声向后仰倒,在他身边的另一名追击者看到了杨朔铭,大吼了一声,用突击步枪开始了扫射。
杨朔铭一击得手后随即一个侧滚,躲进了草丛,而就在他躺倒在地的时候,“超级电脑眼”锁住了对手的身影,他不失时机的再次开火射击,将这名追击者一枪爆头。
剩下的几名追击者明显的出现了慌乱,他们不约而同的用突击步枪开始了扫射,一时间杨朔铭的身边到处都是横飞的子弹。
杨朔铭滚到一具尸体旁,借着尸体的掩护,再次扣动了扳机,又有两名追击者应声而倒,剩下的几名追击者见状大骇,竟然转身逃跑了。
杨朔铭见到这一幕并没有感到惊奇,因为通过刚才的交手他就已经判断出,对方只是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的武装人员,虽然装备是标准的中国陆军特种部队装备,但他们的身手,绝不是特种部队人员应该有的,顶多比普通的士兵强一些。
杨朔铭快步向前奔跑着,不时的举枪猛烈开火,以无比从容的动作将几名剩下的追击者依次射倒。
树林里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杨朔铭屏息凝神的伏在草丛中,机警的向四周张望着,在确定了没有危险之后,他小心的来到了一具尸体旁,开始将对方身上有用的装备卸下来。
当杨朔铭摘掉对方胸前挂着的手榴弹时,手指似乎接触到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立时变得有些异样。
他迟疑了一下,一把扯掉了对方脸上的黑色蒙巾,一张年轻姣好的女子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
象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杨朔铭撕开了对方胸口的衣服,刹那间,一对洁白丰实的椒乳显露了出来,两点成熟的紫红色煞是诱人。只是这一对丰乳中,有一只已经被一颗子弹洞穿,弹孔处还流着血,显得和它的美丽很不协调。
“竟然还怀着孕……你就那么恨我吗?”
杨朔铭皱了一会儿眉头,便从惊讶状态恢复了过来。他合上了她的衣襟,刚要去摘她腰间的弹匣,一种怪怪的感觉告诉他,危险就在眼前!
完全是出于战斗的本能,杨朔铭的身子向旁边滚倒的同时,将突击步枪横在了胸前。
“砰!”突击步枪一瞬间在他的胸前碎裂开来。
杨朔铭只感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奋力扭动着身体,闪身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将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他知道,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被“狙”了。
对方又一枪打来,正中他躲藏的巨石。对方似乎很信赖手中狙击枪的威力,想要击碎那块杨朔铭赖以躲藏的石头,但巨石抗住了这一击。
对方沉默下来,不再射击。杨朔铭不由得暗叫侥幸。
如果身后这块石头不结实的话,他很可能就没命了。
杨朔铭观察着四周,脑筋飞快地转动起来,琢磨着脱身的办法。
他知道,这位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才是可怕的敌人,而他们之间现在的这种对峙状态,不会持很久。
正在这时,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杨朔铭借助“超级电脑眼”判断出惨叫声发出的方位,刚好和那位狙击手的子弹射来的方位相一致,不由得愣了一下。
杨朔铭回到那具女尸旁,捡起刚才从她身上摘下的弹夹和手榴弹,又在另一具尸体旁抄起一支突击步枪,然后快步的冲进了树林里。
很快,他便找到了发出惨叫的人的尸体。
那是一个全身沾满色泥浆的人,头上还缠着一条布巾,他面朝下的伏在了地面上,一柄刺刀从他的后心刺入,留在了他的身上,在他的手边,放着一只带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
看着他手上粘着的泥浆,杨朔铭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超级电脑眼”会没有发现他了。
泥浆掩盖了他身上的热量,难怪他没有发现。
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了解到了这种程度,杨朔铭不由得暗暗心惊。
杨朔铭躲到了一棵大树旁,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树林里静悄悄的,微风吹过来,树叶不时的发出沙沙的响动声,此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空隙照了进来,显得周围的一切说不出的肃杀和诡异。
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不断的扫视着周围,很快,“红外扫瞄系统”帮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
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正蜷伏着一个身影。
杨朔铭举枪瞄准了对方,他的眼睛急速的放大着对方的影像,但不知怎么,这个人的纤巧身影让杨朔铭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斜着眼看了看那个被杀死的浑身泥浆的狙击手,将枪口垂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又感觉到,有危险临近。
杨朔铭转过头扫视了身后一眼,什么也没有发现,而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树上的人影已经消失了。
杨朔铭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相当不妙,他刚打算离开,远处再次传来了惨叫声!
杨朔铭端着枪循声追去,很快,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再次出现了,那是一个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女人,脸上蒙着黑巾,无法看清面容。而在这个女人的脚边,同样倒着一个浑身沾满泥浆的大汉,大汉仰面朝天的倒在地上,心口窝处血如泉涌。而那个女人的手里,握着一把中国海军陆战队员经常配备的“钢鹰”砍刀。
“钢鹰”是杨朔铭参照后世的军用战斗刀设计的一种配备给海军陆战队的砍刀,外形接近唐代的横刀,但要短一些和更为宽厚结实一些,并且拥有长长的背齿,既可以劈砍,也可以刺击,由于设计独特,趁手好用,一经推出就非常受海军陆战队官兵的欢迎,因而其配备并不仅限于海军陆战队,陆军的山地部队也有大量配备。
拿着“钢鹰”的女人注意到了杨朔铭的出现,她转过头看了杨朔铭一眼,一双露在蒙巾外的眼睛瞬间变得分外凌厉,左手猛地一翻,抽出了一把手枪。
此时杨朔铭举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两个人相向而立,象是有默契一样,都以无比迅捷的动作开火了。
子弹呼啸着从杨朔铭的耳边飞过,杨朔铭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声,但他没有回头,而是凝神开火,将女人身后出现的偷袭者一枪爆头。
又象是约好了一样,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向身后望去,各自看到了背后敌人的倒下。
杨朔铭看着女人,刚想出声询问,她却快速将手枪插回腰间,摇了摇头,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
杨朔铭点了点头,躬身伏在了大树下,那个女人也和他一样悄无声息的躲在了一块石头的后面。
杨朔铭用“超级电脑眼”扫视着四周,他现在能感觉到危险的临近,但却不知怎么,无法发现对方的藏身之处。
他想起了那些被打死的浑身是泥浆的杀手,忽然明白了过来。
这一次刺杀行动的策划者,一定是一个非常熟悉自己,对自己认真调查研究过的人。
这个人对自己的研究,已经达到了相当深的地步,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超级电脑眼的存在,但他可能会从一些关于自己的报告中,了解到自己的“特殊能力”,因而有针对性的制定出了行之有效的对策!
杨朔铭看了看那个女人,此时那个女人也在看他,在杨朔铭的锐利目光注视下,她没有丝毫的害怕畏惧之意,而是做出了一个令杨朔铭异常惊讶的动作。
她抬起了手,用手语向他询问起来。
“你受伤了吗?”
“没有。”杨朔铭用手语回答道。
“这里还有敌人没有出现,小心。”
“明白。”
“你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你呢?”
“不用管我,你先走。马上。”
杨朔铭看着他的眼睛,只见她眼中的光芒突然趋于严厉,就好象小学老师在看一个刚犯了错误的孩子,杨朔铭点了点头,他观察着四周,用“超级电脑眼”确定着自己的方位,正当他打算离开时,伴随着炮弹破空的呼啸声,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炸响。
杨朔铭转头望去,只见树林中升腾起一个巨大的火团,很快,围绕着爆炸中心点的树木全都燃烧起来。
看到这骇人的一幕,杨朔铭不由得脸色大变。
他已经判断出,有人在用迫击炮向他所在的这片树林发射燃烧弹!
又有数发燃烧弹飞来,落在了树林中爆炸,很快,到处都升腾起了巨大的火焰,很快在山风的吹动下,弥漫成了一道巨大的火墙。
杨朔铭起身和女人一道纵身向前跑去,就在他们二人离开不久,一发燃烧弹便落在了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火焰将那里的一切瞬间全部吞噬。
两个人没命的向前跑去,很快便冲出了树林,这时二人的身后已然成为了一片火海。
女人向前跑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杨朔铭看到她前方的景象,也猛然的刹住了疾奔的脚步。
在他们俩的前方,赫然是一处断崖!
身后的热浪滚滚而来,杨朔铭回头看着迅速逼近的火焰,心里第一次有了胆寒的感觉。
空中再次传来了炮弹破空而至的呼啸声,杨朔铭和女人闪身向两旁躲开,而这一次飞来的炮弹却不是燃烧弹,而是一发大口径的榴弹。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气浪席卷而来,虽然杨朔铭躲开了爆炸,但他却感觉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了自己一把,将自己抛下了悬崖。
眼看着自己坠向万丈深渊,杨朔铭的内心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表的平静和祥和。
也许,这一刻,就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穿越之旅的结束吧?
他回想着来到这个时代所做的一切,内心满是满足和充实之意。
毕竟,在自己的手中,出现了一个强盛的中国。
一个充满了科学、民主和自由氛围的中国。
一个可能摆脱治乱轮回和独裁统治的中国。
也许,自己注定看不到自己所开创的那个不同于任何历史时期的时代。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正当杨朔铭的脑中充满了纷乱不着边际的念头时,左手却突然被人紧紧的抓住。
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被激发了起来,他的手猛然收紧,一下子反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这是那个女人的纤细手腕。
他紧握着她的手,这一刻,他感觉到,这只手是那么的温暖,柔软,坚强和有力。
抬起头,他看到了那双凝视着他的剪水双瞳。
可能是自己的身体下坠的惯力太大,他又过于用力的关系,他竟然将她也带下了悬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将手中的“钢鹰”刺入了悬崖的石隙之中!
两个人下坠的身形立时停顿,悬在了那里。
杨朔铭不自觉的看了一眼脚下,感觉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时代,第一次玩“蹦极”的时候。
杨朔铭转头看了看四周,很快便找到了开炮轰击他们的人。
他看到,在远处的另一处石壁上,赫然架着数门大口径迫击炮,几个人正在调校炮口进行瞄准,为首的一个人,正用望远镜看着悬在半空中的自己。
杨朔铭甚至能看到对方嘴角阴冷的笑容。
他想起了这个人是谁,不由得目眦欲裂,他情不自禁的将手中的突击步枪对准了那里,扣动了扳机。
尽管“超级电脑眼”锁定了对方的身影,但由于距离过远,他根本不可能击中对方。
开了两枪之后,杨朔铭便冷静了下来,停止了无效的射击。
看到杨朔铭的动作,拉住他的女人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之色。
杨朔铭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救了我。”
女人听了他的话,没有说什么,而是把头转向了一边。
她也看到了那些准备用火炮轰击他们的人,杨朔铭感觉到她的手臂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在另外一个时代,他曾经是一位伟大的开国领袖,甚至可以说是一座神明。”杨朔铭说道,“人们要对着他的画像高喊万岁,向他说心里话,就连吃饭之前,也得学习他的讲话。”
“我想不到,有一天会在这里和他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你把手松开吧。”杨朔铭看着女人因为脱力失血而骨节变得发白的握刀的手,说道。
(四百一十九)死里逃生
(四百一十九)死里逃生
女人听了他的话,身子又是一颤,杨朔铭感觉到她的手猛然一紧,死死的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但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他,似乎在等他的进一步解释。
“他们一会儿就要开炮了,放开我,你就能上去。”杨朔铭看着她,平静地说道,“我反正是死,就死我一个人好了,不要拖累你。”
女人白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转过头望了一眼远处石崖上的暗杀者们,此时他们还在调校炮位,可能是因为杨朔铭和女人所在的位置过于“偏僻”,不容易瞄准,手里的炮弹又不多,他们忙活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开火。
女人还是没有说话,她默默的转过头,深深的瞥了杨朔铭一眼,又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
杨朔铭的“超级电脑眼”突然显示并锁定了正在悬崖另一侧攀爬的几个身影,他突然看见有东西飞来,立时抬起了手中的突击步枪,向着飞来的物体开火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空中飞来的数枝长箭被杨朔铭手中枪射出的子弹打飞!
在这样的危急时刻,能表现出如此精准枪法的,也只有杨朔铭这样的“超人”了。
女人看到这一极富表演性的一幕,眼中竟然没有丝毫的吃惊,她只是紧扣住杨朔铭的手腕,注视着一支支长箭从二人身边飞过。
杨朔铭在击落了对方的第一轮羽箭之后,立刻调转枪口射向崖壁,几名弓箭手登时被击中,惨叫着掉下了万丈深渊。
杨朔铭手中的突击步枪子弹打空了,他猛地抛掉了空枪,身子向上一挺,从女人的腰间拔出了手枪。
而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另外几名弓箭手再次向他们俩射出了致命的羽箭!
杨朔铭不假思索的开枪射击,再次将几枝羽箭击落,而这一次,他将“超级电脑眼”的功能发挥到了极致,手枪子弹在击落羽箭之后去势未减,竟然向着崖壁飞去,击中了几名弓箭手。
看到几名同伴被子弹以这样的方式击中,在惨叫声中掉落下悬崖,硕果仅存的那名弓箭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杨朔铭手里的手枪也打空了子弹,杨朔铭看着悬崖上的偷袭者再次张弓搭箭,额头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弓箭手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拉住杨朔铭的女人,竟然将弓箭对准了女人,猛地一箭射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朔铭奋力的将手中的手枪向飞箭掷了出去。
飞箭被手枪击中,方向稍偏,但去势未减,径直飞向女人的面门,女人猛地一扬头,飞箭擦着她的脸堪堪飞过,带走了她脸上的蒙巾。
杨朔铭看清了她的面容,先是一愣,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是你。”
尽管被飞箭击落了脸上的蒙巾,但曦雪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之意,她淡淡的看了杨朔铭一眼,目光又转到了那个弓箭手身上。
可能是为了“配合”曦雪脸上蒙巾的掉落,弓箭手脸上的蒙巾也因为动作过大而掉了,杨朔铭看到了一张满是狰狞之色带有伤疤的脸。
弓箭手再次张弓搭箭向曦雪瞄准,曦雪冷冷地看着他,轻轻咬了咬嘴唇。
正当弓箭手引箭欲发之际,杨朔铭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奋力掷出。
曦雪感到眼前一花,她看到对方的胸口一道乌光闪过,对方的身子先是一僵,先是手中的弓箭掉落,然后身子便脱离了崖壁,落向脚下的深渊。
曦雪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身影渐渐的变小,回过头看着杨朔铭,此时尽管来自于弓箭手的威胁解除,但杨朔铭并没有丝毫的欣喜之意。
杨朔铭看了看远处的石崖,此时对方已经完成了瞄准,可能是刚才看到了弓箭手们的攻击,他们没有开炮。而当最后一名弓箭手落入山谷之后,他们震惊之余,便马上开始了炮击。
一发迫击炮弹远远的射来,击中了悬崖靠近着火树林的地方,剧烈的爆炸掀起无数碎石泥巴,从杨朔铭和曦雪的身边掉落。
“现在你可以放手了!”杨朔铭看着曦雪说道。此时可能是因为紧张和焦虑的关系,他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
曦雪仍然没有说话,她看着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松手!再晚就来不及了!不要两个人都死在这里!”杨朔铭有些急切地说着,缓缓松开了自己扣住她纤细手腕的手指。
由于他放手的关系,他的身子向下滑了滑,但曦雪手上加力,还是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腕,没有让他落下去。
又一发炮弹射来,击中了悬崖,但比刚才的那一发命中的位置还要偏,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伴随着剧烈的爆炸,两个人的身子一起晃动起来,如同两片风中的树叶。
“快松手!”杨朔铭看着曦雪,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
“闭嘴!”曦雪的剪水双瞳瞬间闪过一丝怒色,她狠狠的冲他喝了一声。微风吹起了她飘散的长发,此时的她仿佛一位暴怒的女神,杨朔铭头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神情,乖乖地闭上了嘴巴,重新抓紧了她的手腕。
看到他回心转意,曦雪的眼角闪过一点晶莹,她转过头,望着远处的石崖,象是不想让杨朔铭看到她的眼泪。
杨朔铭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转过头,看着开炮轰击他们俩的那些人,脑筋飞快地转着,但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而就在杨朔铭头一次感到束手无策之际,两架“青凤”战斗机突然出现在了空中,它们很快发现了开炮者的阵地,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便径直的向暗杀者们俯冲了下来,暗杀者们在看到战斗机出现的一瞬间,便丧失了所有的斗志,立时丢弃了火炮,一哄而散。
“青凤”战斗机对着暗杀者们用机枪开始了扫射,杨朔铭看到跑得慢的几个人被战斗机打得血肉横飞,而先跑开的人则全都躲进了树林。
看到致命的危险解除,杨朔铭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开始静下心来思考脱离困境的办法。
杨朔铭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很快,一棵小树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棵小树生长在崖壁上,但距离他们二人却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杨朔铭看着这棵小树,心里渐渐的有了主意。伴随着他的心念,“超级电脑眼”很快便给出了距离、风速等相关数据。
曦雪也注意到了那棵小树,但她想不出来该如何利用它,她静静地看着杨朔铭,象是在等待他的决定。
“你还有力气么?”杨朔铭看了看她握刀的手,轻声问道。
“快说。”曦雪听出来了他话里的痛惜之意,但她没有回答杨朔铭,而是直奔主题。
“把我扔到那棵树那边儿。”杨朔铭转头看着小树,说道。
“太远了。”曦雪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勾不到它的。”
“我能勾到。”杨朔铭说着,伸出解下了自己的牛皮裤带,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心。”曦雪此时半边身子已经因为酸麻变得有些失去了知觉,她明白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也只好同意杨朔铭冒险一试。
杨朔铭将皮带展开抓紧,向曦雪点了点头,曦雪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晃动着身体,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杨朔铭向小树抛去。
在曦雪松开手的一瞬间,杨朔铭飞身向小树扑去。
身在空中的杨朔铭,猛地用双手抓住皮带的两端,在接近小树的一瞬间,想要用皮带套住小树,但却差了短短的一截,曦雪看到杨朔铭的身子向下坠去,不由得面色大变。
杨朔铭身在半空,却丝毫没有慌乱之意,他猛地变双手为单手,用力将皮带向小树抛去,皮带击中了小树后,竟然奇迹般的挂在了小树之上!
小树的树干因为杨朔铭下落身体的拉扯而向下剧烈的弯曲,杨朔铭手中的皮带也被扯成了一根直线,曦雪这时才看清楚,杨朔铭是用皮带的铜扣挂在了树干上的一个小小的断茬上。
对于杨朔铭的应变能力,曦雪现在又有了新的认识。
曦雪紧紧盯着身子悬在那里的杨朔铭,在确定了他不会掉下去之后,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杨朔铭深吸了一口气,双臂缓缓发力,攀到了小树上,他在树上稳住了自己的身子之后,重新将皮带系到了裤子上。
看到他在小树上颤颤巍巍的系裤子的滑稽样子,曦雪的嘴角现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杨朔铭系好裤子之后,便开始沿着崖壁向上攀登起来。
攀岩对他来说,是一门小时候就熟练掌握的技巧。
杨朔铭很快便攀到了崖顶,他快步跑到了悬崖边,抓住了曦雪握刀的手。
此时的曦雪因为长时间拉着杨朔铭的关系,已经没有了向上攀爬的力气,杨朔铭抓住她的胳膊,用力的将她拖了上来,并将她的“钢鹰”也从岩石的缝隙当中抽了出来。
曦雪如同虚脱般的躺倒在了地上,不住的颤抖着。杨朔铭看了看四周,此时树林中的大火还没有熄灭,杨朔铭抱着曦雪来到了一块大石头的后面坐下,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
杨朔铭握住了她的手指,轻轻地揉捏着她的指关节,帮助她的手恢复知觉。曦雪紧闭着双眼,呼吸渐渐的变得平稳下来。
“你瞒着我当‘影守’,竟然瞒了这么久。”杨朔铭轻声说道,“我知道这个人应该是我身边的人,但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你。”
听了杨朔铭的话,曦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我欠你的,太多了。”杨朔铭说道。
“你变了。”曦雪轻轻的说道。
“什么?”杨朔铭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问道。
“吁叨。”曦雪仍然没有睁开眼睛,转过了头。
杨朔铭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曦雪休息了一会儿,便脱出了他的怀抱,站了起来。
“我们得离开这里。”她抬头看了看在远处的天空中盘旋着的两架“青凤”战斗机,说道。
杨朔铭看了看身后还在燃烧的树林,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离开了藏身之处,从悬崖的岩壁攀爬而下,看到曦雪和自己一样,在岩石峭壁间行动自如,杨朔铭不由得暗暗点头。
两人相互帮助着下了悬崖,来到了下方的密林之中,在这里,杨朔铭找到了几具摔死的弓箭手的尸体,而在检查了尸体之后,杨朔铭的眉头再次皱紧。
“我们走吧。”曦雪说道,“他们还没有离开这里。”
杨朔铭点了点头,出乎曦雪意料的是,他没有去拿对方的弓箭,只找回了自己的匕首,然后便向林子深处走去。
曦雪看了看他的背影,没有多问,而是紧紧的跟随在了他的身后。
“飞机上的人,是不是都死了?”杨朔铭问道。
“应该有幸存的。”曦雪想了想,说道,“只是被打散了。”
“我们的人当中,可能有内奸。”杨朔铭说着,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盘旋的“青凤”战斗机又多了几架,但他并没有打算向这些飞机发出求救信号的意思。
“他们知道的关于你的事,太多了。”曦雪轻声说道。
“所以,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能让他们找到我们。”杨朔铭说道。
“你想怎么办?”曦雪问道。
“最近的一个小镇,离这里有二十里。”杨朔铭说道,“我们先到镇子上躲一躲吧。”
曦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二人一前一后的相互掩护着向前走去。
北京,居仁堂,华夏联邦大总统府。
“你是说,是战斗机击毁了他的座机?”
“是的,是最新式的‘林枭’垂直起降战斗机。据护航战斗机飞行员报告,它们是从树林里骤然升空实施的偷袭,护航战斗机对其进行了拦截,将其全部击落,但有一架还是突破了拦截线,撞中了杨总长的座机。”
“可恶!”大总统曹锟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垂下头,双手重重地捶在了桌子上,由于用力过猛,桌上的水杯全都跳了起来。
“杨总长的座机残骸找到了没有?”副总统吴佩孚显得比曹锟要冷静得多,“找到杨总长的尸体没有?”
“杨总长的座机是新式的‘天燕’旋翼机,很是坚固,虽然坠落,但并未爆炸烧毁。搜索队已经找到了该机,机上有多人丧生,但没有发现杨总长的尸体。”
“太好了!那就是说,他有可能活着!”曹锟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精光闪动,“刺客并未得手!”
“是,护航战斗机的飞行员也说,杨总长可能并未丧生,因为在击落杨总长座机之后,刺客还动用迫击炮发射燃烧弹烧毁了一片树林,还对着一座悬崖乱放炮,这些炮后来被护航战斗机毁掉了。他们认为,很可能杨总长逃了出来,又遭到了刺客的追杀。”
“这帮人实在是太猖狂了!”吴佩孚的眉头紧皱,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么大的行动,简直是匪夷所思。”
“估计弄不好又是赤俄的代理人干的好事!”曹锟恼火地说道。
“要是赤俄所为,那咱们这么多年对他们的打击力度,还是小了。”吴佩孚恨声说道。
“现在最主要的,是想办法找到瀚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陆军部总长蔡锷说道,“瀚之遇刺的消息,最好先行封锁,免得引起官民不必要的震动,给他国以可乘之机。”
“松坡说的有理。”曹锟冷静了下来,说道,“封锁消息的事,让警务部和内务部去办好了。我一会儿就打电话直接通知四川那边,让他们去找瀚之。”
“咱们这边的警备,也需要加强。”吴佩孚看了看大家,说道,“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恐怕不仅仅是赤俄,还有……”他扫视了一下屋内的一众军政要员,缩下了后面的话。
“不错,如果没有内应,绝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蔡锷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的海军部总长汤芗铭和面色阴沉的空军部总长温启德,说道,“单是偷出垂直起降战斗机这一项,便是难上加难。”
汤芗铭和温启德不约而同的喘了一口粗气,还是没有说话。
由于中国海陆空三军都配备有少量的垂直起降战斗机,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他们这里出了纰漏是毫无疑问的。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瀚之呢?”副总理顾维钧突然问道,“作案总得有个动机吧?如果想要颠覆政府,大可以总着大总统和国务总理来。但他们却把目标对准了政府一个部的部长,这是为什么呢?”
“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吴佩孚冷笑了一声,说道,“报纸上登过的那些文章你们也不是没看到,不是有好多人说了吗?说我们这些个总统副总统,其实都是给他这个财政部总长打工的打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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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情愿,情怨
(四百二十)情愿,情怨
听了吴佩孚的话,顾维钧蔡锷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那些无聊文人总是爱胡说八道。”曹锟有些恼火地说道,“也就是现在民主了,要是放在以前,早就封了他们的报馆!”
“他们的胡说,咱们不必理会。不过能在报上看到这些,咱们华夏,毕竟无愧于民主之国的称号。”顾维钧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现在咱们最紧要的,是要找到瀚之,查清此事。如不查个水落石出,将来咱们的活儿可就没法干了。”
“他这个‘高科技军阀’,这一次就是在这个高科技上面吃了大亏。”吴佩孚叹息着说道,“但愿他平安无事。”
“我们未必能找到他,因为他现在可能已经躲起来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宦看了看室内的金色座钟,突然说道。
“养钿何以知之?”曹锟有些惊讶的问道。
“看样子大总统对瀚之的行事方法还是不太了解。”陈宦笑了笑,说道,“这一次的事情过于突然,而且正如子玉刚才所言,此事得成,恐有内应,他杨瀚之在没有把事情查清之前,是绝不会轻易现身的。”
“养钿说的有道理。”吴佩孚有些明白了过来,“瀚之一向谨慎,肯定会这么做。”
“那我们该怎么办?”听了陈宦的解释,顾维钧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难道除了封锁消息,什么也不做?”
“需要我们做的话,他是会和咱们联系的。”陈宦笑了笑,说道,“他处理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和以前有所不同,只不过是动静有些大而已。”
“养钿的意思,是咱们尽量不要给他添乱。”曹锟若有所悟的说道。听到大总统说出这样一句话,顾维钧有些好笑地觉得,“打工仔”的说法,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只是现在,他着实为那位目前生死不明的“大老板”担心。
此时,顾维钧等人并不知道,“大老板”就躲在四川省的一座偏僻小镇里。
“下雨了。”
杨朔铭和曦雪并排的躺在一间小屋里的土坑上,杨朔铭望着窗外的古式滴水檐,倾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他们还是会来的。”曦雪轻声的说着,目光由窗外的雨滴转到了放在身边的“钢鹰”上。
“也许,如果他们足够聪明,现在应该跑路了。”杨朔铭的目光仍然望着窗外,“如果他们敢来,倒省了我的麻烦。”
曦雪想起了他们俩刚刚到这家小小的当铺时的情景,没有再问。
两个人来到镇上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杨朔铭并没有急着找地方投宿,而是带着她来到了这间小小的当铺。
这间当铺,似乎是属于“人和”的。
曦雪现在还记得,当铺老板见到杨朔铭递给他的那枚如同鲜血般艳红的红玉髓平安扣时,脸上的肃然之色。
她知道,杨朔铭的“红色警报”已经发出。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样的天气么?”杨朔铭问道。
“不知道。”曦雪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其实最喜欢下雨天。”杨朔铭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说道,“小时候我就喜欢雨天,因为可以呆在家里,看着雨水从窗户上流下来,外面的东西都变得影影绰绰的,还喜欢听雨水从屋檐下滴落的声音。”
“奇怪的孩子。”曦雪轻声说道。
“到大了的时候,我才发现,和喜欢的女孩子一起等雨停,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曦雪的目光望向窗外,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不是第一次等雨停,”杨朔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只是那时,我不知道,陪着我等雨的,是你。”
听了他的话,曦雪的身子微微一颤。
“为什么要当我的‘影守’?”杨朔铭问道。
“不为什么。”曦雪轻声回答道。
听到她的回答,杨朔铭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她的手,她并没有挣扎。
“就这样陪我躺着好吗?”她说道。
她转过身,伏在了杨朔铭的肩膀上,杨朔铭轻轻的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和她相识这许多年后,他并不是第一次触碰她的身体,她的曲线依旧美好,她的长发还是那么黑亮秀美,她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胸口,柔软而温暖,她的身上,有一种难以抗拒的凄美。此时此刻,在他身边的她,代表以往他还没有死亡的事实。
曦雪闭上眼睛,杨朔铭轻吻着她的红唇,她轻轻的回吻着他,仿佛二人是早已相熟的恋人。
杨朔铭轻吻着曦雪的耳朵,她象是感到有些痒,轻轻的扭动着雪白的脖颈。
杨朔铭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在了她的胸口,她轻轻的按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杨朔铭看着她微红的俏脸,虽然她紧闭着双眼,但此时的他能感觉到,她不希望他现在要她。
她似乎陶醉在这一刻的美妙当中,不希望任何东西破坏。
这是他对女人的直感。
杨朔铭轻轻的搂过她,将她拥入怀中,慢慢的抱紧。
对于杨朔铭来说,这一刻对他来说,也是分外的宝贵。
她终于向他敞开了心扉。
而他也知道,这温馨的一刻,注定不会太久。
因为新的战斗,很快就要开始了。
“我回来了。”
抱着孩子的杨锦辉看到刘德升出现在了门口,不由得惊喜交加。
“你没事吧?”看到刘德升身上似乎透着呛人的火药味儿,杨锦辉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没事。”刘德升觉察出了妻子表情的异样,他冲她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来到了她的身边,凑到她怀里的孩子跟前,亲了亲孩子的脸蛋。
在与布尔什维克结缘的同时,刘德升也陷入了恋爱之中,对象是他从前的老师杨怀玉教授的女儿杨锦辉。她比他小八岁,二人相识于大学课堂之上,在他的热烈追求下,她最终成为了他的妻子。
锦辉于1901年出生在长沙城外一个田园诗般的村子里。生下不久父亲留学去了日本、英国、德国,一去十多年,出身书香人家的母亲把她抚养长大。在母亲的精心培养下,从小娇弱感性的锦辉出落成了一个既有着敏感细腻的感情又不失落落大方的大家闺秀。1913年春天,父亲从国外回来,带来了欧洲的生活方式。男学生来访时,锦辉也同他们一起用餐说话。这在当时还很少见。美丽优雅的锦辉经常率直地发表见解,让男学生们大为倾倒,刘德升便是其中之一。
锦辉的父亲欣赏他的头脑,向有影响的人极力推崇他。他曾对好友说过:“此子海内人才,前程远大,不言救国则已,救国必先重此子。”刘德升在北京时就住在教授家里。那时锦辉十七岁,他二十四、五岁,他很喜欢她,她却没反应。因为她对于结婚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她反对一切用仪式的结婚,并且认为有心去求爱,是容易而且必然的要失去真实神圣的不可思议的最高级最美丽无上的爱的。她好象生性如此,不能够随便。她一直坚信“不完全则宁无。”的信念。
1920年的1月,锦辉的父亲去世。他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同她朝夕相处,她终于爱上了他。他回长沙后,两人成了情侣。锦辉常常去那里会他。但她不愿留下过夜,他们还没有结婚。他不想结婚,因为他不愿受约束。他不止一次的说,“我觉得凡在婚姻制度底下的男女,只是一个‘强奸团’,我是早已宣言不愿加入这个强奸团的。”他鼓吹组成“拒婚同盟”,“假如没有人赞成我的办法,我‘一个人的同盟’是已经结起了的。”
他对锦辉的感情远不如锦辉的强烈真诚,他还继有着别的女朋友。最亲近的便是陶诗咏,比他小三岁。办文化书社她帮他筹款,因为她教的学生中有的家里很有钱。她也是秘密情报组织的成员,跟他一同出去旅行的时候,他们俨如一对夫妻。
锦辉发现过他们的事。然而她原谅了他,他告诉锦辉他有女友是因为他对锦辉的心摸不准,不知道锦辉是否真爱他。锦辉相信了他,搬来与他同住,1920年底他们结了婚——虽然没有任何正式文件。
虽然结了婚,但他继着他的艳事,锦辉知道后,气得用手打他,但文雅而有教养的锦辉鲜有吵闹,自己也始终不渝地忠实于他。锦辉并非旧式妇女,她其实是个女权主义者,写过雄纠纠的文章为妇女争权利。好在刘德升的艳事没有持多久,前任女友陶诗咏于1931年病逝,他又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但这种状况又没有持多久,不安分的他又有了新欢,一位女军官姜桂珍。她出身富庶的望族家庭,家里广有产业,父亲本人捐过举人,当过县长,后来家道中落,开茶馆生活。她之所以取名“桂珍”,是因为她出生的那天是秋夜,圆圆的月亮下盛开着桂花。她天性热情好动,心头好象燃烧着火。她曾当啦啦队欢迎进驻的新赣军,在大庭广众下演讲,后来加入到了军队当中,并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战士。桂珍和他的相识是在一场偶然的战斗中,她救过他,当时她还没有意识到他会改变她的一生。
1928年初,他因为工作的关系,跟桂珍重新相识。他意识到她会给他带来相当大的帮助,因此刻意的找机会和她接近,这时他离开杨锦辉和他的三个儿子还不到四个月。别离后他只给锦辉写过一封信。
锦辉对他的感情是狂热的爱,桂珍对他仅仅是有一定的好感。在军队中,桂珍是中心人物——一个俊俏女子在成百上千的男人中生活,自然有众多的仰慕者。而他接近她,也想利用这一点。最终,他如愿以偿。
对于姜桂珍的事,锦辉丝毫不知情,她一如继往地爱着他,并不知道,她将为自己的爱付出生命。
而姜桂珍,此时已经带着他的骨肉,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我叫你整理东西,你都弄完了么?”刘德升打量了一下房间,问道。
“嗯。”锦辉点了点头,将怀里的孩子交给大儿子刘云英,转身取过了一个不大的包裹。此时的她又看了看收拾整齐的家,眼中满是恋恋不舍之意。
“你都带了些什么?”刘德升问道。
锦辉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甜蜜之意,她小心地打开了包裹,刘德升看到除了一些金银细软和钞票之外,便是厚厚的一叠信。
刘德升有些恼火地来到了她身边,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不满之色,而是取过了一封信递给了他,脸上满是甜蜜之意。
刘德升已经忘记了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了,他打开了信,看了起来。
“……父亲死了!我对于他有深爱的父亲死了!当然不免难过。但我认为父亲是得到了解脱,因此我并不十分悲伤……”
“……不料我也有这样的幸运!我得到了一个爱人!我是十分的爱他;自从听到他许多的事,看见了他许多文章日记,我就爱了他,不过我没有希望过会同他结婚,因为我不要人家的被动爱,我虽然爱他,我决不表示,我认定爱的权柄是橾在自然的手里,我决不妄去希求……”
看完这封信,刘德升似乎又回到了二人相恋的时光,心中升起一种久违的甜蜜。
杨锦辉注意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她开心地一笑,又拿过一封信,交给了他,他不假思索的打开看了起来。
“……一直到他有许多的信给我,表示他的爱意,我还不敢相信找有这样的幸运!不是一位朋友,知道他的情形的朋友,把他的情形告诉我——他为我非常烦闷——我相信我的独身生活,是会成功的。自从我完全了解了他对我的真意,从此我有一个新意识,我觉得我为母亲而生之外,是为他而生的,我想象着,假如一天他死去了,我的母亲也不在了,我一定要跟着他去死!”
“我的意志早又衰歇下来了,早又入了浪漫态度中,早已又得了一个结论:‘只有天崩地塌一下总解决!’除非为母亲和他而生,我的生有何意义!”
看到信上的这样一段文字,刘德升象是想起了什么,手竟然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这是你写给我的,我最爱的诗词。”
杨锦辉没有发觉刘德升因为什么而感到恐惧,她拿出了一张精美的信笺,递给了他。
这张信笺他当然记得,那是一天夜里,锦辉走了,他无法入睡,爬起来写的“虞美人”。
“堆来枕上愁何状?江海翻波浪。夜长天色怎难明,无奈披衣起坐薄寒中。”
“晓来百念皆灰烬,倦极身无凭。一钩残月向西流,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
正是这首诗词打动了锦辉,她终于同意了留宿。对锦辉来说,留下过夜等于把她整个的人都献给了他。夜里,他们如痴如狂热烈地爱着,刘德升现在还记得,当时房间的墙壁是木板隔间,很薄,由于他们的动静过大,左右邻居都抱怨起来,但当时他们根本没有在意这些。
此时的杨锦辉,仍然沉浸于对往事的美好回忆之中。但刘德升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
“我们走吧。”刘德升说道。
“要去哪里啊?”杨锦辉觉察出这一次的举家出行似乎有些非同寻常,问道。
“你不是一直想要回老家看看吗?”刘德升当然不能告诉妻子他带她和孩子们走的目的是什么,“这一次我们回去多住一些日子。”
“太好了!”听了父亲的话,大儿子刘云英高兴的跳了起来。
刘德升冲孩子们笑了笑,抚摸了一下孩子们的头。杨锦辉收拾好包裹,带着孩子们和他一起向外走去。
离开了自己的住宅,刘德升一家人来到了街上,此时街上的行人一如平时的熙熙攘攘,刘德升和妻儿走进了人流之中。
尽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刘德升的心里,总是感到莫名的不安。
刘德升叫了一辆出租车,带着全家上了汽车,他告诉司机去火车站,司机点了点头,驾车向前快速驶去。
很快,出租车便来到了火车站,刘德升一家下了车,刘德升打量了一下四周,他看到;车站出了正常的铁路警察之外,并没有别的军人或武装人员出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刘德升带着家人上了火车,来到了他事先预定的包厢,在安顿好妻儿之后,他随手拿起了当天的报纸看了起来,当他看到报上头版的大幅飞机残骸照片时,尽管有心理准备,但额头还是渗出了冷汗。
他急匆匆的扫了一眼下面的文字,“本报记者刘威旅行到顺安,走在轨道上,忽见天上坠下飞机一架。刘与众人翻过一座山,前去查看,见到一大型飞机残骸!不久消防员及军警前来封锁现场,拍照者之相机均被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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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一)梦回天朝
(四百二十一)梦回天朝
报纸上说的和刘德升所知道的事情真相可以说大相径庭,刘德升知道这是官方在有意封锁消息。他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心里恐慌的感觉越来越重。
火车很快开动了,驶出了车站,刘德升看着妻子在照顾三个孩子,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杨锦辉觉察出了丈夫的异样,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刘德升冲妻子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就是有些累了。”
“那你睡一会儿吧。”杨锦辉说道。
“好。”刘德升转头又看了看窗外,倚在了沙发上,杨锦辉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件大衣披在了他身上。
刘德升闭上了眼睛,他的确感觉到累了,不一会儿,他便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他竟然梦见自己出现在了北京广安门的城楼之上。
此时的广安门广场,正聚集着差不多上百万人!
刘德升看着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竟然穿上了一种怪怪的绿色军装,登上了广安门城楼,象是在检阅部队一样!
而下面涌动的人潮中,到处都是飞扬的红旗!
“这是从全国各地来京串连的几十万赤卫队,请住席检阅!”
有人对他说道。
此时,一位带着红袖章的女中学生快步跑了过来,一张小脸似乎是因为见到他而激动得通红。
“我代表师范大学附中的全体赤卫队员,向敬爱的冒住席敬献赤卫军袖章!”小姑娘大声的说道。
刘德升望着小姑娘,一时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姑娘大方地上前,将一个红色的袖标给刘德升佩戴在左臂上,刘德升问她姓名,她回答道:“我叫张彬彬,文质彬彬的彬。”
刘德升点了点头,不知怎么说了这么一句:“不要文,要武嘛!”
“那我就改名好了!”小姑娘看着刘德升,大声的说道,“根据住席的指示,我现在改名叫张要武!”
听了小姑娘的话,刘德升不由得又是一阵愕然。
此时,这些被称为“赤卫队”的年青人看着他们的“冒住席”,眼中的那份虔诚、敬仰和热爱,让刘德升感到莫名的激动和兴奋。
难道,红旗真的在整个中国飘扬了?
赤卫队员们面对城楼上的刘德升,一个个双泪长流,拼命的挥动着手里的小红书,有节奏地呼喊着“冒住席,万岁!”的话。
地动山摇的万岁声,让刘德升觉得那样的熟悉。
而又虚幻。
不知过了多久,刘德升发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只是他身上穿的,却是和那些年轻的赤卫队员们一样的军服!
当然,也佩带着红袖章。
“我们要破四旧!立四新!”
站在街上的刘德升看到,一队赤卫队员浩浩荡荡的杀向王府井大街,砸开了百货大楼的门。
刘德升随着人流冲进了楼内,只见化妆品柜台旁,几名女队员正用木棍猛砸,将柜台玻璃全都打得粉碎,然后将里面的化妆品全都扔了出来。
“都是它们传播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我们要把他们通通砸烂!”一位女队员高喊道,立时引来一阵狂热的呼应声。
刘德升有些惊恐地退出了商店,这时一名女子从一家理发馆里烫发完毕,走了出来,而几名女赤卫队立刻手持剪刀冲了上去,按住她,将她的头发用剪刀剪掉。那名女子吓得大声哭叫起来,又被女队员们狠狠的踹了几脚。
刘德升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奔跑的赤卫队员们,他们疯狂的砸着街上的店铺,不时有四散飞扬的玻璃碎片落到刘德升的头上。
刘德升看到,一伙冲进浴池的赤卫队小将用皮带将几个正在搓澡的老人光身打了出来,几位不知所措的搓澡工也被拖了出来。
“你们应该起来‘革命!打倒他们!”一位小将冲着搓澡工们大吼起来。
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刘德升不知怎么,也感到异常的兴奋。
不知不觉,刘德升和赤卫队员们来到了颐和园佛香阁,看到大家猛砸释迦牟尼的像,他也加入到了他们当中。
很快,抄家行动开始了,刘德升和大家一起撕字画,砸古玩,一面撕一面唾骂这些“封建主义的玩意儿”。不一会儿,大量的书籍和字画,统统被堆到院子里付之一炬……
赤卫队员们自搬自烧,还围着火堆呼口号。
刘德升看到一位赤卫队员抱出了两本大部头的洋装书,一位戴眼镜的白发苍苍的老人扑了上来,试图阻止他烧这两本书。
“那是《词源》和《辞海》!”老人的身子在抖,“这是两部谁都用得着的工具书,而且是一位外地学生借给我的,如果烧了就无法物归原主了!”
赤卫队员一把将老人推倒在地,把这两部书扔进了火海。他一边扔还一边瞪着老人,大声的喝斥他。
“我们是革命的赤卫队小将!有《新华字典》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德升又现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北京传统的四合院中。
当他看到赤卫队员们把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奶奶绑在葡萄架上,用带有铜扣的军用皮带抽打时,不由得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很快,又有一位老大娘也被绑起来打,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位老人在痛苦挣扎,刘德升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水来了!”
刘德升转头望去,立刻看到几名提着水桶的赤卫队员,水桶里盛着的,是冒着热汽的沸水。
刘德升立刻明白了他们想要干什么,不由得浑身战栗。
一位赤卫队员提起沸水桶,一下子从两个老太太的头上浇了下去,两个老太太立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老人们的惨叫声让刘德升感到再也无法忍受,他快步走到了胡同的外面。
此时胡同的外面,已然成为了刑场。
刘德升看见,活人被捆绑着跪在那里,而死人横躺竖卧,鲜血染地,身上全都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在不远处,有两辆小推车正在搬运尸体。
而站在那些受难者面前的,是一个个横眉冷对的审问者。
审问者们一个个都是耀武扬威的样子,他们手持木棒、铁棍和钉着钉子的三角皮带,他们高声逼迫被审问者交出“枪支”、“地契”、“变天账”,只要说没有或者不吱声,手中可怕的凶器就会伴随着呵斥声雨点般打下去。
被打死的,在等着车子向外运,没被打死的,倒在地上呻吟着。
刘德升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很是秀气,象极了他的儿子刘云英。
小男孩被反绑双手跪在一个老奶奶身边,他看着赤卫队员们,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生怕灾难落到自己身上。
刘德升见一个手持铁棍的年轻男赤卫队员来到小孩身边厉声问:“快说,你们家的变天账藏在哪儿了?”
小男孩儿的身子开始不住的颤抖,“我不知道……”他嗫嚅着回答道。
“我他妈叫你不知道!”赤卫队员说着,猛地扬起铁棍,向小男孩砸去,正砸在背后的手上,只听“噗”的一声,小男孩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立刻断裂,鲜血如同水壶往外斟水一样,哗哗地流在了地上。
小男孩大声的惨叫着倒在地上,幼小的身躯在不住的抽搐着,由于失血过多,不一会儿,他就停止了呼吸。
此时两个民兵似的人把一名中年妇女拉进刑场内,一脚把她踢跪在地上,审问者同样她“变天帐”在哪里,她不言语,立刻被两皮带打倒在地,刘德升不敢再看下去,他转身想要离开,正好看到两个人抬起一个被打死的人装在小推车上,但那个人还没有走多远竟然又活了,挣扎了一下,从车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一个赤卫队员立刻举着铁锹冲了上去,对着他狠狠的拍了两铁锹,那个人又不动了,于是又被装在车上运走了……
刘德升大叫了一声,醒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说道。
刘德升模糊的看到一个人正背对着自己站在桌前,用手指轻轻翻动着桌上的报纸。
刘德升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他惊讶的发现,包厢里自己的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自己和面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刘德升,刘德升认出了他的身份,一颗心立时沉了下去。
站在他面前的,便是华夏联邦国土安全部部长水井。
“你在旅行?”水井看着他,微微一笑,问道。
“是。”刘德升哑着嗓子回答道。
看到水井脸上的微笑,刘德升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侥幸和企盼。
生的企盼。
他希望,国土安全部长还没有确定,自己便是刺杀行动的主使者。
“你对航空母舰很感兴趣?”水井将手中的报纸在刘德升的面前晃了晃,刘德升看到上面的航空母舰照片,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下。
“是。”刘德升说道,“关于航空母舰,我认为其重要性超过战列舰。”
“说说。”水井的脸上还是带着和蔼可亲的微笑。他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向刘德升点了点头,示意他继说下去。
“日本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一直妄图独霸我华夏。在我国爆发金融危机之时,日本以为这是天赐良机,采取种种办法加重我国的经济困难,然而,我国政府已经洞悉日本的狼子野心,对日本一直保持着极大的警惕。我国通过币制改革,一方面使经济复苏,国力得到显著增加。另一方面进一步增强了英美在华势力,给日本在华势力予以更大的牵制,在客观上达到了借助英美的力量抵抗日本的目的。日本在经济上无力排挤英美在我国的势力,也不愿意看到我国从困境中走向繁华,恼羞成怒之余,便静静地加快了发动全面侵略战争的步伐,妄图用武力到达独占我国的目标。”
“说的好。”水井微微一笑,又点了点头。
“当今世界,如果从军事外观上直接感受一个国家的实力,只需观察谁能制造、拥有多少、性能如何的战舰就可以知道。航空母舰集强大的战略制造业、新材料、高新技术、新工艺于一体,无实力当然不能制造;而一个航空母舰作战集群,日维护费用接近百万元,无实力也无以承担。”
“在今天,如果我国不拥有航空母舰,就不能算是现代世界军事大国。时过境迁,经过数十年的开放发展,今日我国之国际地位大幅提升,国力日强,国家利益向全球拓展,拥有与国家总体实力和发展战略相应的国防力量,成为自然而然的选择。是否拥有以及何时拥有大型航空母舰舰队,是国家决策部门的事,但理论上,拥有此等舰队不仅将成为国民自豪的‘国家金牌’,也是我国赢得国际尊重的筹码。听闻苏联现在也准备建造4艘航空母舰,其意图也是以此重新奠定大国地位。”
“拥有航母,还有利于我国国民海洋意识和世界意识的觉醒。我华夏疏远海洋已经百余年。毫无疑问,伴随着航空母舰的问世,中国人必然将目光转向海洋。这也正是日本为什么此起彼伏经久不衰地散布‘中国威胁论’的原因:他们想要掐断我们中国人的海洋意识的萌芽,自灭雄心或延迟走向世界的步伐,将中国继屏蔽、隔绝在海洋等广阔的人类公共空间的活动之外,让中国人蜗居在陆地上无所作为;进而隐秘地达到其迟滞中**事发展的进程。”
“现在,以高科技为核心的新一轮产业革命正如火如荼,中国迫切需要新的龙头项目,牵引、拉动新技术进步和经济发展。国家经济的基础是工业,中国不能好高骛远。航空母舰和飞机、火箭、潜艇计划正是一些适合我国国情的发展项目。这些项目的指向都是未来国家现代化前进的战略方向,也是国内企业‘自主创新’的根本方向。以这些项目为基础,可以加快实现我国产业的升级换代,使对国家发展和安全至关重要的战略产业尽快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尽快取代夕阳产业如烟酒、纺织品和房地产等低技术产业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为未来中国工业的现代化和军队的现代化提供持的、强劲的动力。”
“你的见解很好。”水井的脸上现出了赞许之色,“应该让杨总长听到你说的这些话。”
听到水井提到了杨朔铭,刘德升的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但他表面上却仍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他轻轻干咳了一声,继说了起来。
“其实,上一次的金融危机正是我国经济战略转型的良机。制造航空母舰,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拉动‘内需’,而且是强力的拉动。我国海军拥有航空母舰,就必然需要配套舰只、飞机和其它庞大的支援、保障系统。一个长期的技术和经济增长点就形成了。”
“航空母舰和战列舰一样,有它没有它,是区分传统海军和现代海军的根本标志。”
“在现代战争中,威慑也是一种经常的用兵方式。以动员、展开的速度和打击效力而言,现代陆、海、空军体系,都显得过于庞大而复杂,而自成完备作战体系的航空母舰作战集群,却能显现出便捷而高效的特点,非常适合局部冲突和现代战争特点,相当程度上,可以直接作为国家军事力量的代表,迅速出现在战场和外交场合。有人总结英国历任首相的习惯性思维,一旦世界有突发事件出现,英国首相的第一反应就是:我们的舰队在哪里?道理是一样的。”
“有人认为航空母舰很快就会过时。我不这么认为。大炮比航空母舰问世得更早,坦克、飞机也比航空母舰问世得早,目前都没有过时。对一种技术和重大武器平台是否过时判定的标准是,看是否有取代它的新一代全新的物种问世。现在各国都发展航空母舰表明,说航空母舰过时似乎为时尚早。有人认为轰炸机战力强大,航空母舰在未来战争中生存力弱,这种观点也站不住脚:如果立体战力最强大的航空母舰尚且如此,那战列舰队是不是就该解散?”
“我国之社会转型,主要是从本土‘内向型’经济结构,向海洋‘外向型’经济形态转,其结果必然将使中国从内陆农耕国家变成现代海洋国家。这一趋势将纲举目张地影响和带动军事由陆军型转为海军型。政治和外交领域的转型只能随之跟进。”
“我国拥有航空母舰舰队,绝不会象日本和苏联那样在全球展示军事存在,更不会用于全球称霸。我国拥有以航空母舰舰队远程投送军力,同样也只会让亚太地区和世界更加安全。拥有航空母舰有利于我国维护领海权益和海外合法利益;从长远看,将使我国担负更大的世界和平责任。一些国家对我国发展海军屡屡鼓噪,有误解也有恶意,但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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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二)原来如此
(四百二十二)原来如此
“你说的非常好,看样子对这方面平日里没少下功夫。”水井赞许地说道,让刘德升紧张的心放松了不少。
“听说海军也装备垂直起降战斗机了,打算用在航空母舰上。”水井的一句话又让刘德升如堕冰窖,“你觉得这可行么?”
刘德升的额头不自觉的渗出了冷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忘了,这样的问题对你来说太专业了,呵呵。”水井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尽管如此,但刘德升还是明白,国土安全部长已然怀疑到了自己的头上,刚才只不过是一种有意无意的试探。
想到情报部流传的关于这位“首席特工”出身的国土安全部长的种种骇人听闻的传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在这些传说中,最可怕的,便是说这位部长大人是一位狂热的大汉民族主义者,在刑讯危害国家安全的敌国间谍特工的时候,喜欢用刀一层一层的削犯人的足底板,听说最高纪录是削了二十层才看到骨头!
水井注意到了刘德升脸上表情的变化,但他仍然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用平和的目光打量着他。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水井笑了笑,问道。
刘德升转头看了看四周,他仍然看不到车厢里有别人存在的迹象,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想要逃跑,已经不可能了。
刘德升将心一横,走到水井的面前,猛地双膝着地,跪了下来。
“德升对不起杨总长,自知难免一死,愿以所知,保妻儿一命。”刘德升看着水井,嘶声说道。
“国法没有株连一项,只要她们没有参与便好。”水井看着刘德升,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而你的性命,要看你的表现和杨总长的态度。我不能给你任何的保证。”
听了水井的话,刘德升不由自主的瘫软在了地上。
“你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就还有机会,如果你执迷不悟,还想替人隐瞒,后果会是什么,我想你清楚。”水井的声音转趋严厉。
“我明白。”刘德升颤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问的所有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明白吗?”
“我明白。”
“那么,这一次的刺杀事件,主使者是谁?”
刘德升的身子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水井,无比艰难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听了他的回答,水井的面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和日本人有联系吗?”水井问道。
“有。”刘德升点了点头,“但日本方面的事,我并不清楚,我只负责苏联方面的事情……”
“他为什么想要除掉杨总长?”
“我不知道。”刘德升看着水井的脸色,又急忙补充道,“不过我想,他有可能是想取代杨总长在政府当中的位置吧。您知道,他和美国方面的联系也很紧密……”
“年轻气盛,志大才疏,眼高手低,又贪财好色,就是他这种人的写照。”水井冷笑了一声,“不过,苏日两个仇家,这一次竟然能尿到一个壶里,还真是不容易啊。”
听了水井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没有敢接话,而是小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垂手而立。
“他老子知道这事吗?”水井问道。
“我觉得,应该是不知道。”刘德升说道,“如果知道,他是会阻止他的儿子这样乱来的。”
“明知道是乱来,你为什么要参与?”水井紧紧盯住了刘德升的眼睛,厉声喝问道,“你好象没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吧?”
听了水井的话,刘德升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能调动新式垂直起降战斗机,证明你的能量,并不比他小。”水井冷笑了一声,“你参与进来,目的又是什么?”
“我……很早便信仰了马克思主义。”刘德升叹息着说道,“我一直认为,只有马克思主义和俄式道路,才能够救中国……”
“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水井的眉头渐渐的皱紧,“看样子,做为一个民主国家,在对付你们这些人方面,是存有先天的不足。”
听了水井的话,刘德升不由得惭愧地低下了头。
“刺杀杨总长会引发内争,政府必当大乱,斯时苏日势将联兵夹击我国。你们这些内应再一起来,大事便成了。”水井看着刘德升,冷笑道,“真是打的好如意算盘。”
水井拍了拍手,两名特工快步走进了包厢。
“带他下去,要他把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的都写下来。”水井命令道。
两名特工不声不响的来到刘德升身边,将他押了出去。
水井跟着两名特工的身后走出了包厢,走进了另一间车厢,这件车厢原来的乘客现在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位特工人员和一座座便携式无线电台。
“找到杨总长的信号了吗?”水井向一位特工问道。
“还没有。”特工回答道,“要发安全信号吗?”
“发吧。”水井想了想,点了点头,“事情现在还没完,他可能还会有危险。要他尽快和我们联系。”
湖北,武汉三镇。
武汉是中国的经济重镇,也是中国共和时代的发祥地,眼下这座城市正随着滚滚东去的长江流水而强健地脉动着。自从中华民国建立之后,武汉已经成为中国重要的工业基地和商品贸易中心。在华夏联邦建立后,武汉不仅成为中国乃至亚洲的重要工业城市,更是中国工业发展的标志。在几任总统的领导和建设下武汉人民真正尝到了和平与发展的好处。如今的武汉三镇,又建起了象征着中国强大与繁荣的万里长江第一桥。
一辆豪华的小轿车开下了人来车往的武汉长江大桥,进入车水马龙的武昌城内。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大声吆喝的小商小贩,拉黄包车的人力车夫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挑着扁担的挑夫被挤到路边,进城的农民慌忙扯住受惊的牲口。小车不得不一路高鸣喇叭,一群调皮的孩子跟在车后蹦蹦跳跳,学着“嘀嘀咩咩”的喇叭叫,快活地把几只窜出院子的母鸡赶得满街乱飞,惹来一阵叫骂声。一个戴着瓜皮帽的乡下地主拎着水烟袋,胖胖的身躯挡住了小车的去路,他慌不择路地让开时,撞翻了一个果贩的摊子,结果是一场堵塞交通的争吵。无可奈何的小车一个劲按着喇叭,直到出现了一个穿制服的瘦警察。瘦警察把胖地主一通训骂,赶走了占道的小贩,总算给小车清出了道路。因为在现在的中国,这样豪华的小轿车可是不同凡响的身份标志。
挤出了武昌城的街道后,小轿车穿出小东门外,向江边驶去。在江畔的望江台,小轿车停了下来。
车里先下来了两位年轻的军官,紧接着出来的,是身着黑色汉服的一男一女两个人。
“到底是国内第一桥呀,真是雄伟,听说是咱们中国最优秀的工程师设计的,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杨朔铭举着望远镜,把江水山色尽收眼中,“好久没过来了,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大桥还不是这个样子。”
听了杨朔铭的话,两名护卫军官的脸上现出了愕然之色。
“总……瀚之认为,现在有何不同呢?”一位军官问道。
“现在这座桥,已经和周围的环境,和这座城市,完全的融为一体了。”杨朔铭感叹道,“比以前更美了。”
“是啊,咱们中国,这些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军官听了杨朔铭的话,也不由得感慨不已。
“但是今天的中国,还是有人想着当皇帝,甚至是神。”杨朔铭放下了望远镜,看着远方,象是意有所指的轻声说道。
听了杨朔铭的话,两位军官都笑了起来。
“是啊,当皇帝是很爽,所以几千年来人人都想做皇帝梦,结果把中国搞得乌七八糟,现在民主共和了,国家总算进入了正轨,谁要想当皇帝,我林毓英第一个饶不了他!”一位军官说道。
“你家里人有消息了吗?”杨朔铭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
“父母都在前两年都病故了,姐姐去年难产也走了,家里没人了。不过亲戚都还在。”林毓英的语气变得出奇的平淡,“前几年,他们还托人给我送过信,可惜我那时在西伯利亚集训,他们没能等到我回来。”
“对不起。”杨朔铭道了个歉,又举起了望远镜,向远处望了起来。
过不多时,曦雪忽然指着江面说道:“他们来了。”
只听一声汽笛长鸣,一艘大型驱逐舰徐徐驶来。
“锦西的厂子造得船还是很不错的。”杨朔铭放下了望远镜,说道,“我们走吧。”
几个人重新回到了车子里,杨朔铭瞅了一眼这艘驱逐舰,面无表情的转过了头。
当杨朔铭来到了驱逐舰上之后,驱逐舰便缓缓调头,向下游驶去。
锦州,市行政公署。
“今天的舞会,真的要取消么?”
一位副官向张学良问道。
“取消取消!通通取消!”此时的张学良,已经失去了往日里风度翩翩的少帅风采,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如同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
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心情再去和那些莺莺燕燕厮混了。
看到少帅如此的模样,副官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张学良甩手走进了内室,里面的一位年轻侍女看到他神色不善,将调好的烟枪递给他之后,便闪身退了出去。
张学良躺在床上,吸了几口大烟之后,神志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火气也消褪了许多。
他的头脑稍微一清醒,便又想起了目前所面对的危机,不由得又是心惊肉跳。
虽然他在离开沈阳之前,已经下令焚毁了所有的文件,“销毁”了证据(人证和物证),并且赶到了军事重镇锦州,但他仍然没有安全的感觉。
“少帅,刚刚得到的消息,杨总长要来,已经在路上了……不,应该是一会儿就到了。”一位军官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小心翼翼的报告道。
“什么?”张学良吃了一惊,“他没死?不是说他的飞机出事了吗?”
张学良的激烈反应让这位军官愣在了那里,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是的,但杨总长当时不在飞机上,坐的是火车,他先到的四川,后来又乘飞机去了湖北,坐汽车到的武汉,在武汉换乘军舰,往这边来的。”
“我知道了。”张学良哑着嗓子挥了挥手,军官敬礼后快步退出。
目送着军官的身影消失,张学良放下了手中的烟枪,拉开了抽屉,里面立时现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小手枪。
张学良拿起了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叹了口气,将手枪的保险打开,然后[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张学良犹豫了一阵子,似乎是觉得脑浆飞溅的样子太过可怕,他又将枪口从太阳穴移开,放进了嘴里。
张学良闭上了眼睛,努力的用颤抖的手想要扣动扳机,但不知怎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始终无法让扳机动弹一分一毫。
“汉卿!你要干什么?”一名女子的尖叫声传来,让张学良的心一下子揪紧。
“汉卿!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可不要做傻事啊!”妻子于凤至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哭喊。
这时,又一名女子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她发疯似的扑到了张学良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竟然硬生生的将他手里的枪夺了下来。
“汉卿!怎么了?啊?你到底怎么了啊?”那名女子焦急地看着张学良,垂泪问道。
张学良一屁股呆坐在了地上,他愣愣地看着妻子于凤至和秘书赵绮霞一会儿,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一声怒喝。
“混帐东西!你给我站起来!”
张学良立时止住了哭声,他猛地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门口。
“大丈夫敢作敢为!光知道象女人一样的哭鼻子,有个屁用!”伴随着声声怒吼,张作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啊,汉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凤至看了看张学良,又看了看满面怒容的张作霖,缩下了后面的话。
“哼,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最好不要知道。”张作霖冷冷的说道。
赵绮霞意识到他们父子之间有话要说,便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冲于凤至使了一个眼色,两个女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在从张作霖身边走过的时候,赵绮霞将张学良自杀用的手枪背在了身后,侧着身子快步的离开了。
张作霖回头看了一眼,他注意到赵绮霞顺手带上了房门,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
张作霖又瞪了一眼儿子,他看到掉落在地毯上的烟枪,皱了皱眉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小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张作霖的这句话表明,他已经知悉了儿子都干了些什么。
“儿知道,合九州之铁,难为此一错,儿死固不足惜,只是连累了父亲……”张学良失声痛哭起来。
“先别说什么连累了。”张作霖看着儿子,原来的怒火一点点的消失了,他叹息了一声,说道,“当务之急,是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听到父亲的话语里透着慈爱和焦急,张学良一边抽泣着,一边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企盼之色。
“这个事情,你杨叔他们知不知道?”张作霖问道。
“杨叔叔他们不知道,要是知道,他们是会告诉父亲的。”张学良说道。
“这个失心疯的计划,是谁帮你弄的?”张作霖又问道。
“这个人现在已经失踪了。”张学良说道。
“你的手还算快。”张作霖苦笑了一声,“这事日本人和红毛子是不是都有份?”
“是,行动的主要执行人,都是红毛党人,日本人那边只是说如果北京方面要向咱们动手,他们会就近支援。”张学良说道。
“日本人的话你也敢信!”张作霖冷笑了一声,让张学良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儿一时利欲熏心,铸成大错……”张学良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张作霖不耐烦的挥手打断。
“你告诉我,你怎么会起了害他的念头?”张作霖问道,“我记得你们的关系一直很好,都念过洋书,也挺能谈得来的啊?”
张学良听了父亲的问话,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地上的鸦片烟枪上,他嗫嚅了一阵,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快说!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他一会儿就要来了?你要是还不说实话,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张作霖再次暴怒起来。
“儿对杨瀚之一直是佩服的,他和儿的关系也一直很好,只是……”张学良痛苦地垂下了脑袋,“儿在热河种鸦片的事,被他知道了,儿私贩大豆给日本的事,调查局的人也查出来报给他了……所以……”
“你!你……”张作霖听了儿子的话,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高高的举起了巴掌,怒气冲冲的他看着瘦弱憔悴的儿子,这一巴掌终究没有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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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三)迟到的反省
(四百二十三)迟到的反省
“你怎么这么糊涂!”张作霖长叹一声,颓然的放下了手臂,“不,是我糊涂了,热河近在咫尺,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种大烟……”
“儿千错万错,不该染上毒瘾,而如今国内外烟源断绝,儿迫不得已,在热河秘密种植,并建厂加工……”张学良轻声说道。
“建个厂子供你自己抽?你一个人能抽多少?你当你爹是三岁小孩子哪!”张作霖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喝了一声。
“一开始儿只想弄点供自己吸食,但后来被宵小之徒劝说,不如广为种植,加工后卖出,可获巨利,儿一时利欲熏心,是以才做出这等有违国法纲纪之事……”张学良赶忙解释道。
听了儿子后面的话,张作霖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狠狠瞪了张学良一眼。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也不想想,你在热河大规模经营这东西,怎么可能一点儿不被发现?”
听了父亲的斥责,张学良再次低下了头。
“卖给日本人大豆的事,又是怎么回事?”张作霖问道。
“也是为了高额利润……”张学良小心地答道,“儿想父亲也许不会在奉天省长上任职太久,是以想为父亲晚境早做打算……”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张作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张学良立时不说话了。
张作霖渐渐陷入到了沉思当中,张学良小心的站在那里,紧盯着父亲。屋内的空气一时间变得沉重而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张作霖站起身来,
“你以后的前途,算是完了。”张作霖在屋子里踱起步来,张学良看着父亲一脚将他掉在地上的那支名贵的烟枪踩断,大气不敢吭一声。
“现在想要保住你的命,只有靠我这张老脸了。”张作霖叹息着说道,“我想他还是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听到父亲的话,张学良的心中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陪我去见他吧。”张作霖说道。
张学良用迟疑的目光看着父亲,但父亲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背着手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于凤至和赵绮霞和几位侍女走了进来,不声不响的开始给张学良更衣梳洗起来。
张学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任由女人们的摆布。
不一会儿,又有仆役进来开始收拾房间,将他吸食大烟时的用具和地上折断的烟枪全都取走了。
在帮助张学良梳洗完毕后,女人们和仆役们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张学良躺在床上,可能是烟瘾又有些发作了的关系,他感到阵阵困意袭来,很快的便睡着了。
睡梦中,他并没有梦到自己被绑赴刑场,而是发现自己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变成了一个垂暮之年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躺椅上,正在接受一位学者模样的人的采访。
“有关‘九?一八事变’时不抵抗政策,多年来都流传说:是蒋中正下令让张将军您不抵抗的,但后来又把不抵抗的责任都归到张将军您的头上。张将军替蒋中正背了黑锅。现在史学界正在对此进行澄清。我想向我的读者专门介绍一下张将军晚年对此问题的说法。”学者对张学良说道,“不抵抗命令到底是谁下的?”
“我以前多次谈及‘九?一八事变’时的不抵抗责任问题。我反复说明过,‘九?一八事变’时下令不抵抗者,是我自己,而不是国民中央政府。”
张学良对自己竟然做出这样的回答感到异常惊奇,但他在潜意识里又觉得,这样的回答是正确的。
“当是您是在获得自由的情况下谈这一问题的,是吗?”
“是的,我记得那是在1990年,日本广播协会采访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九?一八事变’时,我认为日本利用军事行动向我们挑衅,所以我下了不抵抗命令。我希望这个事件能和平解决。事实证明,我对‘九?一八事变’判断错了。”
“是您的判断错了?”
“是我自己不想扩大事件,采取了不抵抗政策。”
“竟然是这样?”
“我当时就对他们说,没想到日本人会大规模地进攻,所以判断,不可乘日本军部的挑衅而扩大事件。到现在有很多学者认为是国民中央政府下达过不抵抗指示。但这件事,中央不负责任。所以,我不能把‘九?一八事变’中不抵抗的责任推卸给中央政府。”
“但日本广播协会的采访录认为,关于不抵抗政策,张将军您极力证明并非蒋中正的责任,考虑到他现在所处的立场,不得不做如是说。意指张将军身居台湾,出于处境,不能不这样说,上述不能代表张将军您的真实思想。”
“事实不是这样的,我张学良从来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性格。一般来说,我不大会屈从于形势,言不由衷。特别是到了1990年,那时不仅蒋公早已逝去,经国总统亦已辞世,我已基本上获得自由。是年6月1日,张群等人和我的亲友在台北圆山饭店公开为我九十岁生日庆寿,或可视作我本人获得自由的一个标志。日本广播协会采访我是在这之后。没过多久,我即赴美访游。假如说,蒋公父子,尤其是蒋公在世时,我谈历史问题还有所顾忌的话,这时我已经是可以直言了。也正因为如此,我这时才可能主动邀请唐先生为我的回忆录捉刀。我赴美在纽约期间,我曾主动要求与哥伦比亚大学年轻留学生座谈抗日战争历史,那时我也不止一次的说过,此事与蒋公绝无关系。”
“有人曾说,当年是蒋中正下手谕,令张将军对日本侵略采取不抵抗政策。究竟有没有这道手谕呢?”
“是我们东北军自己选择不抵抗的。我当时判断日本人不会占领全中国,我没认清他们的侵略意图,所以尽量避免刺激日本人,不给他们扩大战事的藉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是我下的指令,与蒋公无关。我不止一次谈及‘九?一八事变’时不抵抗问题,我都是这样说的。我不仅公开答记者问如是说,即在私下对我所信任的人也同样是这样讲的。”
“有文章说‘九?一八事变’发生后,蒋介石曾给张将军10余件电报函件,令张将军不抵抗。张将军的部下王卓如、阎宝航建议将军将这些电报妥为保存。后来将军的夫人于凤至让张将军赴欧考察时,特地保存在伦敦汇丰银行保险柜中。因为有这些函电,西安事变后,张夫人即以此威胁,使国民中央政府和蒋中正不敢加害张将军。有这回事吗?”姓唐的学者又问道。
“唐先生觉得可能吗?”张学良笑了起来。
“针对此说,也有学者指出,阎宝航、王卓如晚年均在大陆,也写过有关张将军的文章,但均未提及将不抵抗命令原件存于汇丰银行这样的大事。但据为张将军您所信任,替张将军您记录口述历史的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工作人员张之宇记载,有这样的话:‘张氏曾自疚,告诉笔者:我是封疆大吏,中东路,九?一八事变,对苏、日关系,平时我有自主权,不能说有了事,就推卸责任。’”
“外间传说我有蒋先生不抵抗手谕存在于凤至手中,是扯谈。于凤至不是那种人。”张学良又说道,“是我的责任,不能诿过他人。”
“现在我要又一次郑重地声明,就是关于不抵抗的事情,‘九?一八事变’不抵抗,不但书里这样说,现在很多人都在说,这是中央的命令,来替我洗刷。不是这样的。那个不抵抗的命令是我下的。说不抵抗是中央的命令,不是的,绝对不是的。”张学良有些激动地说道:“那个不抵抗命令是我下的。我下的所谓不抵抗命令,是指你不要跟他冲突,他来挑衅,你离开他,躲开他。因为过去对日本的挑衅,一直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当时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东北那么大的事情,我没把日本人的情形看明白,……我就没想到日本敢那么样来,我对这件事情,事前未料到,情报也不够,我作为一个封疆大吏,我要负这个责任。这就是我给你的解释。不抵抗,绝不能把这个诿过于中央。”
“我们听了五十多年了,都是这个说法呢,都说是蒋公给你的指令呢!”姓唐的学者笑着感慨道:“都说蒋公打电报给你,说吾兄万勿逞一时之愤,置民族国家于不顾。又说你拿着个皮包,把电报稿随时放在身上。”
“瞎说,瞎说,没有这事情。我这个人说话,咱得正经说话。这种事情,我不能诿过于他人。这是事实,我要声明的。最要紧的就是这一点。这个事不是人家的事情,是我自个儿的事情,是我的责任。”
“1936年12月12日,您和杨虎城在西安发动了武装军事政变,将蒋中正劫持扣留,其卫士排67名警卫全部被杀。对此,大陆在建政后大肆宣扬张将军您为‘千古功臣’,‘民族英雄’。但张将军您晚年却称自己为‘罪人中的罪魁’,又是为什么呢?”
听了姓唐的学者的问话,张学良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您又是如何看待自己发动的西安事变的?”
“我记得那是在1954年,我在见过蒋公之后,写了《西安事变反醒录》。我认为自己‘当时对共布党认识不清,为了实现抗日心愿,以致害了国家,害了人民,十分后悔。’”张学良说道,“今天在这里,我还是要这样说。”
“我在1990年6月1日的90岁生日时,引用《圣经》中的话说:‘我是一个罪人,是罪人中的罪魁。’您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抱怨过蒋公对我的囚禁。1991年我到美国后,《纽约时报》曾对我进行采访,我解释过我为何决定送蒋公离开西安并接受惩罚时说:‘我那是叛乱,不得不负起责任。’”
“您发动‘西安事变’,不是为了逼蒋公抗日吗?”
“蒋公并不是不抗日,而是在抗日的时机上和我有严重分歧,蒋公主张‘攘外必先安内’,即抗日之前,先统一内部,清剿共军。以当时中国的国力无法与日本匹敌,必须尽量争取时间,以储备力量。当时蒋公深知双方的实力,如即此仓卒应战,只有自取败亡。因此蒋公的策略是,尽量避免全面抗日的爆发,以争取时间组建更多师团,建造兵工企业,构筑能够对日作战的国家能力。当时中国知识界对此保持清醒头脑的是胡适先生和他的弟子傅斯年等人,胡适先生发表‘华北保存的重要’一文,主张‘停战谋和’,指出以中国之国情‘不足以对日言战’;‘战则必大败,而和则未必大乱’。胡适先生后来还提出,‘日本倘能自华撤兵停战,中国不惜承认满洲国。’胡适先生为此专门解释说:‘当年比利时曾被德国占领,法国割两省给普鲁士,都是由于实力悬殊而采取的权宜之计,后来有实力又收回。’也是这个道理。”
“那您为什么要发动兵谏呢?”
“热河失守后,全国舆论沸腾。我被人骂为‘不抵抗将军’,连我弟弟都因此被人羞辱。我本想通过抗日洗刷‘不抵抗将军’的污名,但不仅无法实现,而且率军和红军交手两次后,两次皆大败。你知道,我是在父亲被暗杀后匆促继承父业,成为东北军最高长官。我从小不爱读书,喜欢的是大烟、女人,我的知识水平,可能都不如那些上街游行空喊抗日的学生,更谈不上对中国当时的国情认知到蒋公和胡适先生那种水平;而且我对蒋公的战略部署根本不知情,是以铸成大错。”
“您这么说太谦虚了吧?我记得您19岁就被任命为旅长;当年底就被晋升为陆军少将。发动西安事变那一年,您才36岁,就已晋升为陆军一级上将,是除了蒋公之外,全中国最高军事领袖啊。”
“不行不行,我是没有那个本事的。我还有另一个要命的东西,是我的东北人性格,东北人有优点,但毛病也很多,鲁莽,好冲动,捅娄子,我正是这种性格,而且人家让我捅一个娄子,我一定捅俩。我这样的知识水平,又有军权,又加上鲁莽性格,能干出什么好事来?唉。”
“您觉得,谁应该对西安事变负责?要知道,西安事变是中国近代历史中最具戏剧性的事件,因为中国两千年历史,从没有过这种方式的兵谏。兵谏等同于军事政变,而政变不是取而代之,就是使最高领袖成为傀儡,因为无论从常识或逻辑上,在武力威逼下即使被捉者改变政见,一旦重获权力,绝不可能接受这种方式。”
“不瞒你说,我一个不按逻辑,不遵常识,不想后果做事的人。我告诉你一件事,其实在捕捉蒋公前的师军长会议上,我宣布要动手,众人无语,只有王以哲军长问‘捉了之后怎么办?’我当时回答,‘先捉了再说。’我是公子哥性格,没常性,做事冲动,毫无计划,与我这种人共事,做我长官头痛,做我部下倒霉,结果就是害朋友,毁部属。唉!”
“说您做事全无计划,恐怕也不尽客观,大陆发表的史料已证实,在西安事变之前,您曾秘密和共布党人见面会谈,提出‘你们在外面逼,我在里面攻,内外夹攻,把蒋扭过来’的方案。朱永德研究西安事变的文章也说,您曾认真的要求加入共布党,如今共有国际否决您入党要求之文件也已刊出,足见您与共布党之间所有之关系已非寻常。”
“我当时失去了地盘,没有依托,迫切想要得到苏联之军事援助,是以有如此之举。现在思量起来,仍然好生后悔。”张学良叹息道,“我几十年失去自由是应该的。如果我是蒋公,我会枪毙了他,因为这是背叛啊!但蒋公让我活下来,这是蒋公的宽大。我一生最痛苦的事是蒋公杀了杨虎城,因为应该杀的是我。先父曾耳提面命,训诫‘做军人要置生死于度外,要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对此,学良一生不敢有忘,早把生死视同平常。军人叛变是死罪,但我却活了下来。四十年失去自由是公平的。”
“有人说,对于张将军您这个人,大陆把您捧得太高,台湾又把他贬得太低。台湾把您贬为‘千古罪人’,主要是指西安事变导致共布党最后坐大。但没有西安事变,是否共布党一定在中国消失?从已经发生的历史来看,似乎很难下这种绝对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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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四)保命之举
(四百二十四)保命之举
“历史是不好这样假设的。”张学良苦笑着说道。
“我认为,大陆把您捧为‘抗日民族英雄’,完全是从政治而不是事实出发。因为蒋公不仅要抗日,而且有详尽的战略计划。因此西安事变并不存在促使蒋公抗日这回事,而只是把原来计划的争取时间、积蓄力量的战略部署破坏了;把全面抗日的时间表提前了。这除了对日本人有利,对中国人则是巨大的灾难。后来抗战的惨烈已完全证明了这一点,因为中国从各方面都准备不足。”
“你说的是。”
张学良能够觉察到这个“自己”的声音里透着难以言表的痛苦,不由得感到很是惊讶。
“是啊!当时中国在选择抗日的时机上还是太急了一点,假如能再延迟五年,情况很可能完全不一样。因为1941年珍珠港事件美国对日宣战之前,中国的抗日战争基本没有得到国际社会的支持,实在是在孤军血战。张将军和杨将军发动西安事变,导致中国被迫仓促提前全面抗日,对中国人、中华民族,都有百害而无一利。这样的爱国,其实是害国。”
“是,所以将来无论如何盖棺定论,我张学良都不是英雄。”张学良自嘲似的说道,“自古英雄多好色,未必好色尽英雄;我虽并非英雄汉,惟有好色似英雄。”
“对了,有人说当年您虽然手握20万东北军,但却沉迷于大烟和女色,是个出名的花花公子。而且说您那时的心思不在抗日,而是在和墨索里尼的女儿打情骂俏等社交活动上。您怎么看这种说法。”
“呵呵,说的虽然不完全对,但也差不太多。象现在我已经九十多岁了,还是有三爱:爱打麻将;爱说笑话;爱唱老歌。只要有的玩,我就不累……”
眼前的景象慢慢的消失了,张学良忽然感到全身为冷汗所浸透,他呻吟了一声,醒了过来。
门开了,一位副官走了进来。
“少帅,大帅要你过去。”
“好。”张学良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副官走了出去。
来到了正厅当中,张学良看到一身黑色汉装和父亲站在一起的杨朔铭,一颗心再次陡然绷紧。
杨朔铭正在和张作霖微笑着交谈,看到张学良进来,笑着点了点头。张作霖看到人齐了,招呼大家坐了下来。
张学良注意到杨朔铭的随行人员竟然只有一位黑衣美女,不由得有些惊奇。尽管那位美女的容貌远远的超过赵绮霞和于凤至,但此时的他,只是情不自禁的对她多看了两眼,而没有心情去象往常那样的欣赏她的美色。
“汉卿容色如此憔悴,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杨朔铭盯着张学良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张学良冷汗再次涔涔而下,他想要说什么,但嗓子似乎哽住了,他只能慌乱地点了点头。
“汉卿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确定病因。”杨朔铭转过头来,不再看他,而是对张作霖说道,“既然汉卿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如此繁重的公务,那就不要再干了吧,交卸了职务专心在家静养吧。”
“瀚之所言极是。”张作霖立刻点了点头,转过头对张学良问道,“小六子你的意思呢?”
“好,好。”张学良立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他感到心头一松,说话也立时利索了许多,“我早就感觉无法胜任,这一次能卸掉担子,安心养病,再好不过了……”他感觉到父亲目光中的严厉,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便闭上了嘴巴。
“那就这么定了。”张作霖转头对杨朔铭说道,“回头让他写辞呈,请政府早日安排贤能。”
杨朔铭点了点头,“很好,就这样。”
“我这个儿子,在热河还有些个化工厂子,对了,他手里还有些大豆加工厂,效益都不太好,要是瀚之不嫌弃,不如就送给瀚之好了。”张作霖说道。
杨朔铭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说道:“我找人研究一下,可能的话,收归国有吧。”
“那感情好,那感情好。”张作霖显得有些开心,笑着连连点头。
张学良知道,就在刚才的三言两语中,已经达成了一项交易,而这项交易的背后,其实是父亲在给自己料理烂摊子。
“我听说汉卿喜欢收藏古玩字画,并且颇精于此道,是吗?”杨朔铭盯着张学良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没事瞎玩的,略懂皮毛而已。”张学良哑着嗓子说道。
“收藏鉴赏陶冶性情,对身体保养大有助益,汉卿以后不妨在这方面多下些功夫。”杨朔铭说道。
张学良明白了杨朔铭话里的用意,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应该是保住了。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为了达成这项交易,父亲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杨朔铭和张作霖又闲谈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张作霖送杨朔铭出门,张学良想要跟出去,却被父亲回头瞬间的严厉目光止住了。
张学良停下了脚步,呆立在那里,他目送着杨朔铭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许久之后,张作霖回来了,他看见还在那里傻站着的儿子,强忍住了怒气没有发作,摆了摆手,一位军官立刻上前,将一个厚厚的公文包交给了张学良。
“你自己看看,少没少东西,没少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办。”张作霖说道。
张学良立刻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身子不由得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
“还有,那个人,已经落到他手里了。”张作霖看着儿子的样子,冷笑了一声,说道。
“噢。”张学良失声答应了一句,看着儿子摇摇欲倒的样子,张作霖脸上的不满之色更浓了。
“他答应帮你处理掉,你放心吧。”张作霖说道。
张学良听了父亲的回答,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象虚脱般的要倒下,两位军官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为什么不坐船?”
坐在火车包厢里的曦雪看着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的杨朔铭,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坐船?”杨朔铭反问道。
“我觉得,坐船更安全吧。”曦雪说道。
“现在在他张雨亭的地盘上,他的‘蓝色专列’更安全。”杨朔铭想起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那次火车爆炸事件,不由得笑了起来,但他的目光仍望着窗外。
“你经不起再来一次的。”曦雪说着,目光也转向了窗外。
“我知道。”杨朔铭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这么处理,不是因为我这个人有多么宽宏大度,而是出于别的考虑。他张雨亭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当中的利害,不会象他那个不成器的花花公子儿子那样做傻事。”
“哦。”听了他的解释,曦雪没有再问下去。
“这一次的事情,能这样结束,对我们大家,都是好事。”杨朔铭看着她,有些抱歉地说道,“只是,你以后不能再当‘影守’了。”
“没关系。”曦雪低吟了一声,心事重重的垂下了头。
这时,一位身穿黑色西服的特工走了进来。
“总长,事情处理完了,您来看看吧。”
杨朔铭点头起身,曦雪也跟着站了起来,杨朔铭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跟来。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杨朔铭说道,“我去去就来。”
“好。”曦雪顺从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杨朔铭和特工一起来到了一节车厢里,另外几位特工守在这里,看到杨朔铭进来,大家都退到了他的身后。
杨朔铭看到已经死了的刘德升躺在了地毯上,面目狰狞,双眼暴瞪,脸上的肌肉极度扭曲,显然是在经过了极大的痛苦之后才死去的。
和他难看的死状不同,不远处的沙发上,倒着相拥在一起的母子四人,她们倒在那里,神态安祥,仿佛睡着了一样。
“她和孩子们走得从容吗?”杨朔铭问道,声音不知怎么变得有些嘶哑。
“是的,总长。”一位特工回答道。
“尸体火化后,把他们合葬在一起吧。”杨朔铭又看了一眼那位已经死去的母亲,和她身边已经停止呼吸仿佛睡着了的孩子们,叹息了一声,“一家人,最后总算能在一起了。”
“是。”为首的一位特工回答道。
杨朔铭回到了自己的车厢,曦雪看到他回来后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了?”曦雪问道。
“没什么。”杨朔铭拉着她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战争就要开始了,我不能让再这些事情干扰我了。”杨朔铭说道,“我需要一个了结,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还算不错。”
“战争?什么战争?”听了杨朔铭的话,曦雪有些不解的问道。
“全世界的战争。”杨朔铭说道。
苏联,莫斯科。
“好吧!我这就签字,要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我承认自己曾企图杀死全体政治局委员,还想把希特勒扶上克里姆林宫的宝座。但我必须在我的供诉中补充一点,一个小小的细节,即除了你们强加于我的同伙之外,我还有一个同党,这个人姓……莫尔恰诺夫……是的,一点不错,就是莫尔恰诺夫!”
在一间法庭上,犯人歇斯底里地狂喊起来。
“听着,既然您认为必须要有人为党的利益会牺牲,那就让我们两人一块去牺牲,去死吧!”
听到他的话,另外一个的人的脸色顿时变成了一张白纸。他的狼狈样子使那位犯人非常满足。
“您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吗?”犯人继说道。“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向叶若夫提出这一条件,他一定很乐意接受。要知道,对于叶若夫来讲,当问题涉及党的利益之时,一个莫尔恰诺夫的生命算得了什么!为了让象我拉狄克这样的人物答应出庭,他会一声不响地再添上顺带整治莫尔恰诺夫的指示!”
“我是他在执行托洛茨基的指令的同时,还在一次宴会上向某个德国外交官证实,反对斯大林同志的地下联盟确实授权托洛茨基去同德国政府谈判,并确实打算把托洛茨基所答应的那片国土割让给德国。”
“我还告诉你,一个日本外交官曾在一次正式拜访索柯里尼柯夫时,询问我们这位可敬的外交部副人民委员,托洛茨基向德国提出的建议是否可靠,而索柯里尼柯夫则向这位日本外交官证实说,托洛茨基确实被授予过进行这一谈判的权力。”
“我们的国家在斯大林同志的英明领导下所取得的辉煌成就,给了我很大的影响,使我认识到自己在托洛茨基的怂恿下犯了滔天大罪。”
“难道为了托洛茨基那双漂亮的眼睛,国家就应该回到资本主义去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正是托洛茨基的罪恶指令,把我和其他的阴谋集团头子推上了绝路。我们这些曾忠心耿耿地为革命工作过几十年的老布尔什维克,现在怎么突然成了反党地下组织的阴谋家呢?如何去向反对派的成员们解释,说他们现在应该为法西斯德国战胜苏联人民而奋斗呢?啊!这完全是丧失了理智!执行托洛茨基的指令,其结果只能激怒组织的所有成员,促使我们向内务部揭发整个阴谋……”
“我觉得自己好象置身于一家疯人院中!”
“那您采取过什么解脱措施吗?”维辛斯基突然插进来问道。
“唯一的出路应该是去找党中央,坦白罪行,交待出全部参与者。可我没这样做。我没去找国家政治保安总局,但国家政治保安总局却找到了我”。
“你的这一坦白很有说服力!”维辛斯基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这样的坦白也很痛苦。”犯人叹息着说道。
维辛斯基知道,为了保命,犯人不仅完成了,而且超额完成了斯大林同志的指令。
可是尽管如此,维辛斯基还是不能满足。他认为,检察长的任务,就是要在法庭上向已经被打倒在地并叩头求饶的被告人发动一次又一次的致命打击。
“可别忘了,你曾经拒绝主动地交待罪行和供出同伙,而且,被捕后三个多月一直否认自己参加过阴谋集团。”维辛斯基巧妙地提醒犯人道,“试想一下,难道您的这些抗拒行为能让我们把您刚才说的那些‘疑问’和‘痛苦’当真吗?”
“是的!如果您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即您所得知的阴谋行动计划和托洛茨基的密令都是出自我一个人之口,那您当然可以不把我的那些话当真!”维辛斯基的这一挑衅激怒了犯人,他立即反唇相讥。
维辛斯基听出来了对方话里的威胁之意。在这里,犯人故意放出个危险的信号,用“出自我一个人之口”这句话威胁他:无论是内务部还是他这个国家公诉人,除了犯人自己的口供,就再无任何可以指控他本人和其他被告人的证据了!
维辛斯基知道,从表面上看,这个名叫拉狄克的犯人绝对成不了一个真正的阴谋家,但他却最适合在斯大林的法庭上扮演一个阴谋家。为了演好这一角色,他真可谓广取博览,掌握了极其丰富的材料。作为一个天才的煽动家,他历来就认为真理和谎言都是用来达到目的而不可少的手段。诡辩和雄辩都是他的拿手好戏,他过去就经常玩弄魔术大师的幻术,巧妙地把白的说成黑的,或把黑的说成白的。现在,当他表面上是“为了党的利益”而实质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而答应斯大林到法庭上去撒谎之后,就决心更加积极地,以一个优秀运动员的拼劲去履行自己的“义务”。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要出风头,这本是他的典型作风,现在,他又想到法庭上去独占鳌头了。甚至连扮演一个可悲的被告人,一个被指控的杀人犯和间谍,也被他视为一种出人头地的机会;一种同其他被告人,甚至同检察长展开精神竞争的机会。
在法庭上,拉狄克的表演是那么精彩,演技是那么完美,以致许多不明真象的人都相信了他的鬼话。其他被告人在向法庭交待罪行时,一个个有气无力,惨兮兮的,活象在念诵一篇早被遗忘的古代史讲稿一样。而拉狄克简直把戏演活了。他力图把真正的激情注入自己所讲的一切之中,似乎他讲的完全是事实,而且刚刚才发生不久。
作为一个天才演员和出类拔萃的心理学家,他在开始陈述时,避口不谈那些据说是与其他被告人一块密谋过的罪行,也不讲所谓托洛茨基给他的密信的内容。因为他确实没谈这些,而是首先向法庭罗列出一大堆使他困惑的疑问,令他揪心的痛苦。他说,这些疑问和痛苦,早在“党内斗争学说”将他一步步引向不能自拔的犯罪泥坑之时,他就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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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二十五)斯大林的“自废武功”
(四百二十五)斯大林的“自废武功”
当着整个法庭里的听众,他声嘶力竭地哀号,毫不留情地痛骂自己。
拉狄克有充分的理由证明,所谓“托洛茨基的指令”的著作权,非他莫属。要知道,在所有的被告人中,只有他一个人推翻了审讯员克德罗夫为他预备的“口供”,并亲笔在纸上“创作”出有关“指令”的新说法,当然,这是在同斯大林单独谈话之后。拉狄克的这一突然发怒和有关自己为全案立下的特殊功劳的暗示,搞得法庭和检察长万分恐慌,手足无措。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审判长马尔利赫赶紧宣布休庭。
拉狄克向斯大林卑躬屈膝,在法庭上又竭力帮助检察长,从而给人造成这样一种印象,似乎他已完全堕落成不知廉耻的小人,根本不在乎外界将他说成怎样。然而,如果仔细分析一下拉狄克在法庭上的讲话,就不难发现,在他这种疯狂的自我揭发后面,却隐藏着一个相反的目的:让全世界意识到,起诉是毫无根据的,法庭缺乏任何可以证明被告有罪的真实证据。
直到这场审判闹据终结,它的导演们似乎也没察觉出狡猾的拉狄克的真实意图。他一直在用自我诽谤和对托洛茨基的激烈攻讦迎合和麻痹检察长和法官,不让他们发现他那掩饰得很巧妙的,然而却是危险的,足以推翻整个指控的“夹带”。
直到作最后陈述时,拉狄克才终于轻撩帷幕,暴露了一点自己的鬼把戏。在陈述开始时,他仍然毫不含糊地认罪不讳:“一个具有理智的成年人犯了叛国罪,是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为他开脱的。我曾试图寻找减轻情节为自己开脱,结果徒劳无益。一个投身工人运动三十五年的人,既然承认自己背叛了祖国,就不可能再用什么方法来为自己的罪行辩解了。我甚至不能说,是托洛茨基把我拖下了水,这不是什么理由,要知道,当我认识托洛茨基的时候,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已经具有完全定了型的信念”。
就这样,拉狄克按把答应过侦讯人员的供词献了上去,从而麻痹了检察长的警惕性。他玩弄了一种战术,为自己赢得了机会,使自己有可能大声讲出一些完全出乎审判组织者意料之外的东西。拉狄克接着就向法庭宣布,尽管他同意检察长指控的主要罪名,但对维辛斯基把被告们都说成是货真价实的匪徒这一意图,他还是要表示抗议。
“检察长说,坐在被告席上的这些人纯系匪徒和间谍,我对此提出抗议!现有两个人提供的证据,一是我本人的交待,我承认自己收到过托洛茨基的指令和信件(遗憾的是我把它们都烧了);二是皮达科夫的,他承认自己同托洛茨基谈过话。其他被告人的供认全是根据我们两人的口供作出的。既然同您打交道的全是货真价实的匪徒和间谍,那么请问,您凭什么确信我们说的都是真话呢?”
拉狄克的这番话,无异于给了斯大林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是,尽管有过这样一些短促而有力的攻击,拉狄克毕竟还是为斯大林策划这一审判闹剧立下了难以估价的汗马功劳。总的来看,他还是圆满地完成了斯大林交给他的任务。
宣判的那天,拉狄克同自己的同志们一道,从被告席上站起来听候判决。在乌尔利赫宣读判决书时,所有被告人全部专注得连呼吸都停止了。在念完判决书上的定罪部份后,乌尔利赫开始依次宣布对每个被告人判处的刑罚:“……死刑”,“……死刑”。当念到拉狄克时,他宣布“……剥夺自由十年。”
拉狄克顿时眉开眼笑。宣判完毕之后,他转身向其他被告人耸了耸肩,负疚地笑了笑,似乎为自己的成功有点不好意思。他向听众们送去的,也是这种负疚的笑容。
但在克里姆林宫的斯大林得知审判结果后,却并没有笑。
斯大林立即意识到。他精心策划的审判闹剧将不可避免地失去欺骗性,今后,无论他再说什么,再采用什么手段来捏造托派分子的罪行,世界都不会相信他了,也不会相信内务部了。
而更加让斯大林感到恼火的,是关于中国方面的事。
就在昨天,他已经接到了关于“中国方面”的报告。
对于在中国的行动所遭受的一系列失败,他已经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他现在甚至怀疑,内务部是否有人在为中国人做事反对自己。
“当初我就认为,无论哪一方面,张学良都是不足以取代杨朔铭的。”斯大林看着叶若夫,沉声说道。
“您说的非常对,斯大林同志。”叶若夫立刻回答道,“在我们的计划当中,无论张学良是否能够取代杨朔铭,都会使中国政府陷入混乱当中,这才是我们想要的。”
“但现在中国似乎并没有陷入到混乱当中。”斯大林冷冷地看着叶若夫,说道,“相反的是,我听说中国人已经开始大规模的调动军队了。”
“这是情报的误传,斯大林同志。”叶若夫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但他看着斯大林的时候,脸上仍然保持着镇定自若的样子。
“那是中**队的正常换防,规模并不是象您说的那样大,斯大林同志,中国政府这些年为了节省军费,将军队的规模压缩到了历史上的最低水平,他们不可能凭空的变出那么多的军队来。”
“我希望你明白,叶若夫同志,我们不单是生活在一个国家之中,而是生活在一个多国体系中,而苏维埃共和国和帝国主义国家并肩存在最终是不可思议的。但只要这一局面还未结束,苏维埃共和国同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恶战便不可避免。”斯大林看着叶若夫说道,“我们应该记住。我们时刻都处在遭受侵略的危险关头。”
“我明白,斯大林同志。”
“如果认为苏联的外敌不会一有机会就向苏维埃国家发起进攻,那就不仅是荒谬而且是愚蠢了!”斯大林吼了起来,“帝国主义分子是不会放弃消灭世界上唯—一个工农国家的企图的!”
“我们要寻求国际无产阶级的援助!应该把巩固国防力量、巩固红军和红海军、动员全国力量打退国内敌人的军事进攻与复辟资本主义的企图进行斗争工作结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