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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高科技军阀》》 · 银刀驸马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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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政信在伊犁接触的第三类人是各地的维吾尔族首领和哈萨克族千户长、百户长。他离开伊犁取道那拉提前往南疆途中,得到了当地少数民族头面人物的殷勤接待。一方面因为镇守使打招呼在先,另一方面新疆各少数民族素有好客风尚,对于他这样的“官员”当然优渥有加。一路上不但有为他准备午餐的有儿密圩子、巴依托海、沙哈圩子、莫因苦札勒等地的维吾尔族首领陪护,接待他住宿就餐的还有体里米斯、大鲁隈、脱巴拉提等哈萨克族千户长、百户长。迁政信在伊犁真正感受到了中国西北各少数民族的热情好客,第一次体验了豪华毡房的舒适,以及“羊羔当饭”的“津津有味”。。.。

(三百零七)日本人的奋起直追

(三百零七)日本人的奋起直追

在伊犁期间,迁政信还看到了当地中国愚昧官绅们的求雨仪式,也看到了中国官员纳妾的陋俗。在他到达惠远的第二天适逢一位知事娶小老婆,“属僚送戏庆贺”,“采文明结婚仪式”,也欣赏了新娘的风采:“结束时髦,丰韵尚佳。”另一次是在宴席上听说,十天前镇署管牲税的刘经理,“以三千金置一妾,其出嫁婚礼之宴会,费亦不赀。”由此迁政信作出推断:“一末秩(位置靠后的小官)而豪侈若此,得勿于征收中,迭有弊混乎。”他认为新疆的吏治腐败,要超过中国内陆省份,其税收政策有很大的弊端,而且奢侈腐败应该是新疆及中国官场上的通病。

录入迁政信游记中的普通新疆人不多,记载较多的有陪伴他到达焉耆的翻译海达,也有为他讲述驻疆新旧军队掌故的巩留县满族农民那五,此人曾在前清军队里担任过佐领之职,为其讲述了许多关于驻守新疆的中国军队的不为人知的内情。

通过迁政信笔下关于新疆风土人情和各类人物的活动,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便可以从中了解到新疆社会各方面的大致情况,管窥一斑,便能推知全豹。

“新疆虽诸事落后于支那内地,然据当地官绅言,近两年以来,内地商民来疆者甚众,或建厂,或经商,且多有官方支持。新疆铁路建设速度亦加快,预计三年内全疆铁路便可通车,此次进驻哈萨克之华军,虽多为新疆诸军,然武器装备多由内地提供,枪械火炮俱为美制之最新式,又拨给坦克飞机若干,新疆军力较前数年已增强许多,然统兵大权仍归于杨督(杨增新)之手,为北京政府计,似有割肉饲虎之嫌。”

“进入哈萨克境内之支那兵多为骑兵,及部分炮队,战车兵较少,然支那兵有飞机飞艇助阵,故原驻哈萨克之苏俄兵一触即溃,无能与之相抗,目前哈萨克全境已然为支那军所占,哈萨克诸部皆宣誓归附支那,支那如今又领有西伯利亚之地,其疆土空前辽阔,远胜汉唐……”

河合操大将看完了报告,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沉痛。

“如果任由支那这样的发展下去,日本不但无法实现‘八肱一宇’的伟业,甚至反而有被支那吞并的可能。”

“今天才能理解,原敬首相为什么要同支那言和。”永田铁山说道,“如今日本虽然失去了台湾和满洲,还有朝鲜北部,但却得到了西伯利亚的广阔土地,如果能够有效的开发那里的资源,还有机会打败支那。”

“资源只是一方面,”河合操大将点了点头,说道,“更重要的,是技术。支那全面倒向美国,从美国得到了技术方面的支持,加上其全力发展,某些方面已然凌驾于日本之上,日本两次征支失败,这技术上的原因也不可忽略。”

河合操大将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了阵阵怪异的轰鸣声,永田铁山听出了那是日本最新引进技术并生产的坦克的发动机的声音,不由得和河合操大将一起,来到了窗前,向外望去。

窗外,一辆辆憨头憨脑的坦克正缓缓驶过街道,而在它们的身旁,是一队队骑着高头大马佩着日本战刀的近卫师团的骑兵。

此时此刻,佩着战刀的骑兵和隆隆驶过的坦克,形成了一幅怪异的画面,引来了大量的路人驻足观看。

看着一辆辆涂着日本太阳旗徽号的坦克,永田铁山的心里多少感到了一丝欣慰。

日本总算有了整建制的坦克部队了,虽然这一天来得多少有些晚。

虽然早在一战爆发之前,日本就和英国建立了战略同盟。而在一战期间,日本虽然派出了海陆军队随同英法军队作战,但日本对参加欧洲的战争并不热心,而是热衷于当“观察员”。在坦克诞生的第一刻起,日本的军事观察员就就嗅到了坦克的所带来的魅力,并将这种新奇武器信息传回日本。但早期坦克速度低、寿命短、火力弱和装甲差等缺陷让日军高层觉得难以接受。加上坦克造价昂贵的关系,因而坦克在日本军队中并没有受到重视。因而在一开始,日军只试验性的装备少量从英国进口的坦克,同时又从欧洲各国购买几款当时最先进的坦克样品,以作为自行研制的样本。到1920年“海参崴事变”前夕,日本共配备了不到100辆“雄性”、“雌性”和不配备武器的补给坦克。中日第二次战争爆发后,在华军进攻日军驻守的旅顺口——金州防线的战斗中,20辆日本坦克首次参战,但由于速度、防护和火力都不能同华军的坦克相比,因而在战斗中全部被摧毁。在辽东战场的历次战役中,华军共有600余辆坦克参战,首次在亚洲战场实现了以大量密集坦克协同步兵快速突破敌军复杂防线的作战效果。在海参崴战役期间,3辆日军的英制“马克IV”重型坦克曾和3辆华军“陆巡1”型坦克遭遇,战斗结果是日军坦克一辆被击毁,另外两辆狼狈逃走,中国坦克则没有任何一辆被击伤或击毁。这是有记录的中国军队和日本军队之间第一次坦克间的战斗。

在中日两国停战联手对付苏俄后,华军装备的大量先进的双炮塔和单炮塔坦克在战斗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歼灭了大量苏俄骑兵。华军先进的装备一度让日军将领自惭形秽,日本人于是开始了不惜代价的奋起直追。

在欧战即将结束之际,日军便开始从英国购入多辆“马克IV”坦克。并从英国雇佣了几组全员坦克乘员和几名军事顾问。英国人当时的目的是想向日本人展示其强大的工业和科技实力,并没有想到日本人是想建立自己的坦克部队。

在同中国的战争结束后,从英国购入的坦克曾在东京的“坦克周”中向日本公众做了展示。随后日本军方又对其做了几次演示和试验。之后这些坦克大部分被送到日本各地及朝鲜南部的日军控制区做巡回展览,而后则成为了靖国神社的展品。因为“马克IV”型坦克并未给日军留下太好的印象,况且这种坦克的设计在当时已经落后。但这是日本军界大部分人首次见识到坦克这种武器,并且对之后日军决定装备坦克的决策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在引进英国坦克不久,日本便根据英国的经验自行研制出上第一款实用的“甲”号坦克,但日本人很快发现这种坦克并不象想象的那样完美,在演习中,它虽然能够有效地突破敌军阵地但却在突破中在战线上留下很多空缺,不能做到彻底消灭敌军残余兵力。而后日本坦克的设计者向日本军部提出制造一种造价更低、重量更轻、速度更快且行动更加灵活的坦克,可以象传统骑兵那样去清理“甲”号坦克留下的战场空缺并可用于追击残敌。军部正式批准了特里顿的建议,并将该坦克的研制计划命名为“乙”号轻骑兵战车”。

“乙”号轻型坦克的原型车很快被建造出来并进行了测试。这种坦克在坦克后部有一个大号的固定盒状炮塔,供乘员在其中工作。为增加动力而特别配备的双引擎则放在坦克前部,两个引擎各驱动一侧的履带。转向的时候必须由驾驶员熟练操作两个引擎的油门和刹车,稍不留神就会熄火。而原地专项通常是让一侧的引擎停转,另一侧引擎正常工作,但在松软地面上容易导致一侧的履带脱落,这在战场上可是十分危险的。日本人还有一个独特的设计,就是在履带架体侧面为斜坡状,淤泥被履带粘带到履带架体上部并脱落后,会顺着斜坡滑向地面,不会落垂直落下而粘在履带和负重轮上。象“甲”号坦克一样,“乙”号的负重轮也有弹簧系统,导致其行进速度虽然比“甲”号快了很多但在崎岖不平的战场上的实际速度还是跑不过骑马的骑兵。而且汽油箱被设计放在车体前部,尽管外面有装甲但也实在是危险,在战场上油箱哪怕被弹片击穿也容易打出火花造成油箱爆炸进而把坦克变成火球。而油箱容量太小而导致航距离只有大约40英里,于是坦克乘员就习惯在车体外面挂上油桶,这就更加危险了。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欣喜的日军高级将领还是决定采用。在进行了一系列战术试验后,日军最后决定正式装备这两种坦克,并计划在未来十年中购买或自制更多数量的坦克,“乙”号坦克一共制造了约200辆。此时日本人也开始了对坦克战术的摸索和研究,在进攻西伯利亚的战斗中,最早装备的日军坦克和骑兵共同参与了导致苏俄红军惨败的“莱蒙诺夫战役“。当时两支坦克部队分别配合两支骑兵部队向苏俄红军的阵地发起进攻,作战计划本来是坦克在前为其后的骑兵开路。但战斗一打响这个阵型就全部乱套,先是慢吞吞的坦克被骑兵甩在后面,而当苏俄红军子弹炮弹不断飞来时,骑兵却自顾不暇地丢下坦克四处东躲西藏。尽管如此,此次“骑坦协同作战”的结果是日军突破了苏俄红军的防线,摧毁防线前部的炮兵阵地,将苏俄红军的防御打残。在这次战斗之后,更多的日本坦克加入到武装干涉俄国内战的协约国部队当中,日军多年以来暗藏在心中的侵占俄国领土的野心终于得到了实现,这是日军第一次大规模将坦克用于对外军事行动,并为今后日军坦克战术的发展积累了经验。虽然这些日本坦克没有能够有机会和华军坦克交手,但其出现和装备及参加对苏俄的战斗所取得的胜利为提高日本人的士气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对于“甲”号和“乙”号坦克,日军的骑兵军官认为这些坦克太笨重,但步兵军官则对其作战能力很满意,尤其对坦克能够原地转向的功能印象深刻。自此日军的坦克部队正式诞生。而同时日本人将坦克的职能定为给步兵提供支援。

在自行研制坦克的同时,日本还注意吸收借鉴外国的先进技术和经验,法国装备的“雷诺FT”坦克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日本很快便引进了这种坦克,并开始了仿制。

法国雷诺公司早在1916年5月就开始研究制造一款装甲车辆,这就是后来的“FT”坦克,通常被称作“FT17”。法军一共订购了约1000辆。在配备37毫米炮的型号进行测试之后法军订购了又650辆。在战争结束前,法军共得到了2697辆。有记录显示至一战结束时,FT交货量为3177辆,其中514辆交给了到法国参战的美军,有3辆卖给了意大利。至1921年,法国共生产了3728辆FT,包括2100辆机枪型、1246辆炮型、39辆75毫米自行火炮、188辆指挥坦克和155辆供坦克学校教学之用。

“FT”坦克是配备旋转式装甲炮塔的坦克。其炮塔在顶部,发动机尾部,驾驶员在前部。“FT”坦克的车体为将钢板铆接式,引擎位于车体后部,车体两侧各有一副履带。车体顶部安有一个可转动炮塔。坦克乘员为2人,驾驶员及车长兼炮手。武器为一挺“哈乞开斯”8毫米机枪或37毫米低射速半自动火炮。

德国战败投降后,让大量造出来对德军阵地玩车海战术的“FT”坦克没了用武之地。战后法国将囤积的大批“FT”坦克向海外倾销,买主多达十几个国家,包括波兰、芬兰、爱沙尼亚、立陶宛、罗马尼亚、南斯拉夫、捷克斯洛伐克、瑞士、比利时、西班牙、巴西、土耳其、伊朗和阿富汗,当然也包括日本。以至于当时大多数国家的坦克部队都装备了“FT”坦克,而且往往是装备的第一款坦克。

在1920年日本购买了120辆配备机枪或者火炮的“FT”坦克,用于装备其骑兵部队。日军将这种问世于1917年一战期间的坦克命名为“丙”型战车。日军骑兵军官对其装甲厚度和越野能力非常满意,但对其时速只能达到7公里则颇有微词。在进行了一系列试验和演练之后,日本军部决定在今后两年内组建至少一支装备装甲车辆的骑兵侦察部队。但在1922年,军部又改变初衷,认定只有步兵才能装备装甲车辆。随即这些坦克被调配给了各陆军步兵师团。

在1921年前后,部分“丙”型坦克更换了日本自制的3式重机枪或11式37毫米炮,但因原炮塔太小而导致37毫米炮的操作十分困难。以至于后来所有的37毫米炮均被换成了重机枪。

除此之外,日本还尝试自己进行了多用途坦克的开发,即“丁”型轮履两用坦克。日本三菱公司设计的这款坦克在很大程度上是对轮履两用军用车辆做技术验证。因为在平坦地面尤其是公路上,轮式车跑得比履带车要快很多,而在崎岖不平的地形上履带的越野能力又大大优于车轮。所谓轮履两用的设计理念就是要让一辆坦克既有轮子又有履带,这样就可以行遍天下了。

1921年第一辆原型车建造完成。车体基本上是用钢板铆在一起的盒子状,前部略微向后倾斜。唯一的武器是架在前部的一挺8毫米机枪。对该车的测试后发现其实际应用起来很麻烦。从车轮模式转换到履带模式相对容易,只要将轮子慢慢升起,让原先悬空的履带慢慢落地就可以,15分钟就可以搞定(实际也够长的,莫非是靠手摇?)。而从履带模式转换到车轮模式却十分麻烦,因为车轮的悬挂系统设计得强度不足,无力将坦克车身连带履带抬离地面。要想完成转换则首先要将坦克开到两道和履带同宽的平行斜坡上,再将车轮降下但悬空着不接触地面,之后再倒车直到车轮接触地面为止。如此的转换方式麻烦无比。如果是在战场上,找到现成的两道斜坡是根本不可能的。而其底盘过于复杂而容易出现机械故障或者外力损坏。最终军部对这种设计失去了兴趣。而后来三菱的设计师也把这种脑子进水的设计扔进了垃圾堆。

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日本的坦克部队毕竟还是建立了起来,虽然单以坦克方面而论,日本仍然落后于中国,但日本的追赶速度却是令人难以想象的。由于日本的工业基础仍然强于中国,加上日本高层已经认识到了这些差距,因而取得这样的成绩也是不足为怪的。。.。

(三百零八)财政部长杨朔铭

(三百零八)财政部长杨朔铭

“日本还会有机会赢得胜利的”永田铁山看着窗外驶过的一辆辆坦克,充满激情地大声说道,“一定的一定”

河合操有些惊讶地看着永田铁山,似乎对这个平日里不动声色的人今天表现得这样激动感到不解。

“想要赢得胜利,还得要把握好机会。”河合操大将的话让永田铁山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的,日本从现在开始,必须要把握好每一个机会。”永田铁山说道,“而且不管是什么机会,都需要牢牢的把握住。”

“那就是说,你也认为,和苏俄的合作是必要的了?”河合操听出了永田铁山话里隐藏的潜台词,看着他说道。

“只要对日本有利,哪怕是和魔鬼合作。”永田铁山坚定地说道。

“你想过没有,如果日本和苏俄结盟对抗中国,将一定会和米国发生冲突?”河合操问道。

“日本如果想要成为世界强国,和米国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永田铁山说道,“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听了永田铁山的话,河合操大将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叹息,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日本和支那,只能有一个成为亚洲的领袖国家。”永田铁山说道,“支那已然是米国的盟国,日本和支那和冲突不可避免,和米国的冲突也就不可避免。”

“你说的对,日本从现在开始,不能浪费任何一个机会。”河合操想起了现在西伯利亚的前任上原勇作,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仿佛他现在也和上原勇作一样,置身于西伯利亚的荒原之中。

“支那国内的总统选举已经结束,徐世昌以微弱多数战胜了北洋军阀的直系首领曹锟,成为新任支那政府的总统。”永田铁山说道,“这样的结果,怕是内阁和参谋本部很多人都没有想到。”

“是啊,徐世昌只不过是一介文官,无兵无钱,此次竟能胜过国内实力最为强横的军阀首领,的解出人意料。”河合操说道。

“那是因为,徐世昌的背后,有人支持。”永田铁山冷笑了一声,说道。

此时,杨朔铭的身影,又不知不觉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支那国内,还有比曹锟更强的军阀吗?”河合操问道。

“当然,那个取代段祺瑞的人就是。”永田铁山说道。

“不过,这个人不是已经不再担任‘战争部长’(指边防督办)了吗?”河合操知道他说的是谁,问道,“他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地盘了吧?不象曹锟,可以坐拥三个富裕的省份。”

“他的解没有自己固定的地盘,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但这个人的可怕之处在于,无论他担任什么样的职位,总会把这个职位的能量放大到最大。”永田铁山说道,“如果我们的情报准确无误,这个人才是中国国内实力最强大的军阀。”

“为什么这么说?”河合操惊奇的问道。

“他现在虽然已经不在是权势超过总统的边防督办,也不是海军部长,可以说兵权尽失,但他对中国军队的影响却还在,而他在担任两广巡阅使期间,已经安排他的手下接管了中国南方的广东、广西、、福建和云南四个富庶的省份。”永田铁山说道,“而目前中国国内最大的新兴企业‘人和集团’便是由他控制的,他的家族和中国国内的江浙财团,晋商财团以及海外行商集团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潜势力可以说遍及整个中国。而且此人有很深的美国背景。和他相比,曹锟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土财主。”

“原来是这样,那徐世昌如果是他在背后支持,当选总统也就不足为奇了。”河合操说道,“只是我不明白,象他这样一个拥有如此强大势力的人,为什么不自己来当这个总统呢?”

“这的确很令人费解。”听了参谋本部总长的话,饶是永田铁山足智多谋,也感到不解,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他其实本来可以成为第二个袁世凯的。而这一次,听说只当上了财政部长。”

“当支那政府的财政部长,可是大大的赔钱买卖。”河合操也有些吃惊的说道,“真不明白他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出力不讨好的职位。”

根据河合操等人对中国政府的了解,虽然美国方面表示全力支持中国政府改革财政,但现在的中国政府,财政收不抵支的状况并未得到根本性的扭转,差不多有一半的省份都不向中央政府解款,中国政府似乎对此也无能为力。中国海军的重新扩建和参加欧战,所费多来自于杨朔铭搞的“体外输血”和英美两国的贷款。而想要把这样一个大烂摊子整明白,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支那已经是现阶段日本的最大威胁了。”永田铁山说着,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的一举一动,我们也需要密切注意。”

“他现在已经去了新疆。”河合操和永田铁山回到桌前,河合操又看了看迁政信的报告,说道,“也许很快就会回到北京了,听说他总是乘座飞艇在天上飞来飞去,他也不怕哪一天飞艇出现事故丢了性命。”

“我倒是非常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永田铁山冷笑了一声,说道,“希望他能够做到足够的小心谨慎。”

两人正说着话,窗外的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太阳的光芒,让屋内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暗淡了下来。

两人再次来到窗前,抬头向天空中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飞艇正横亘于蓝天白云之间,永田铁山看到飞艇巨大的尾翼上那醒目的日本太阳旗徽标,一时间不由得心潮起伏。

在中国航空业快速发展的剧烈刺激下,日本的航空事业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腾飞,这艘巨大的飞艇,便是日本最新制造的大型硬式飞艇。

“胜利是一定会属于日本的一定”永田铁山忍不住仰天大声的呼喊了起来。

新疆,迪化,机场航空塔。

头戴瓜皮帽身穿马褂的杨增新站在新建成不久的航空塔上,看着远处碧蓝如洗的天空和一轮烈日,不由得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可能是站得有些久了的关系,他拄着拐的身子也变得有些发抖。

“他杨瀚之这会儿也该到了吧?”樊耀南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去取椅子,让大家坐下来等。

“再等等吧。”杨增新宽厚地笑了笑,在一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最近一阵子天气时好时坏,他是从天上走,弄不好碰到沙尘了也说不定。”

“是啊,这沙尘暴可不是闹着玩的。”樊耀南说着,也坐了下来,“不过,这飞艇在天上来去自如,倒也方便。”

“方便归方便,但这造价也着实惊人。”杨增新说道,“听说一艘飞艇的造价抵得上一艘军舰,还不算这停泊之场的费用,这东西对他们年轻人来说,是新奇好用,但与民生发展,却未必有什么助益。”

听了杨增新的话,樊耀南在心里颇不以为然。曾经留学日本的他思想眼界远比杨增新为高,只是碍于上峰的脸面,才没有贸然反驳。

对于杨增新在新疆搞的这个“无为而治”,樊耀南其实在心里并不赞同。

“来了来了”教务厅长张纯熙突然象是看见了什么,指着远处大叫起来。

此时坐在椅子上的杨增新并没有动,他伸出了手,一位侍卫官将一幅望远镜递给了他,他接过来放到眼前,向张纯熙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几艘如同雪茄烟的飞艇的身影。

杨增新将望远镜交给了侍卫官,他没有象其他人那样的纷纷站起身来,而是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起神来。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和这个自称“杨门后辈”的人打交道,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航空塔外的人群便发出了巨大的喧嚣声,杨增新睁开了眼,看到飞艇正缓缓的接近航空塔,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操作,让巨大的飞艇和航空塔对接。

很快,对接完成,栈桥也已经搭好,杨增新这才站起来,拄着拐杖,率领大家迎向出口。

当一身军装的杨朔铭出现在门口,热烈的掌声便响了起来。

杨朔铭微笑着和杨增新寒暄了一番,又在杨增新的介绍下和迎接的新疆官绅名流见礼,然后和杨增新并肩而行。

杨朔铭和杨增新及众人一并离开了航空塔,乘车前往省行政公署,然后杨增新便设宴为杨朔铭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之后,杨增新便和杨朔铭攀谈起来。

“瀚之此次去哈萨克诸部,收获想必颇丰。”杨增新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杨朔铭娶回来的那位“哈萨克公主”,笑着问道。

“有些事情,必须要亲眼去看一看,才知道。”杨朔铭笑着说道,“哈萨克和新疆,我都是第一次来,要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我华夏西北边陲,有如此美丽风光。”

“京里的总统选举结果,瀚之想必已经听说了。”杨增新说道,“徐大总统得以当选,杨某欣喜不已,日前已向徐大总统致电恭贺。”

“徐大总统为北洋名宿,于总理任上又兢兢业业,甚孚民望,此次当选,实为众望所归。”杨朔铭说道,“此次总统选举,开一代之先河,对我中华民主政治之发展,可谓意义重大。”

杨增新听到杨朔铭说出了“民主”一词,眉头不自觉的微微一皱。

“我听说徐大总统任梁卓如为国务总理,各部也多有任命。”杨增新话头一转,说道,“此次竟然是瀚之担任财政部总长,我可是着实没有想到。”

“徐大总统知道我对发展实业一向兴趣浓厚,所以投我所好,才有如此任命。”杨朔铭笑着说道,“其实理财并非我所长,从欧战结束到现在,我自己手里的钱,有好多都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呵呵。”

“我倒是知道瀚之的钱去了哪里。”杨增新想到了自己在迪化街头看到的那些坦克和刚才的巨型飞艇,他看着杨朔铭,笑道,“这飞艇、飞机、坦克、火炮、枪械,不都得钱么?”

“新疆为国家西北屏障,国之重地,以前建设投入资金不多,以至于发展滞后,这一次我当这个财政部总长,希望能对新疆的发展有所助益。”杨朔铭说道。

“噢?那敢问瀚之,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樊耀南听了杨朔铭的话,有些急切的说道,浑没注意到杨增新有些不满的目光。

“要致富,先修路。商路通畅,民生才能富裕。”杨朔铭说道,“我准备把新疆的铁路和公路都修起来,当然,还有这‘天路’。”

“‘天路’?”樊耀南听到杨朔铭的回答,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他很快便明白了这“天路”指的是什么,不由得连连点头。

杨朔铭注意到了杨增新脸上表情的异样,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

在酒宴结束后,杨朔铭主动要求和杨增新单独谈谈,杨增新欣然答应,二人于是在一间密品茗长谈。而谈话的内容,则外界无从知晓。大家只知道这次长谈的结果,是杨增新放弃了自己坚持多年的“无为而治”,让新疆开始了新的历史。

这次历史性的会谈给后人留下了诸多猜测,据樊耀南事后回忆,二人的谈话,一开始并不象想象的那样友好,在谈话中一度出现了激烈的争吵,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心平气和的达成了某种约定,而从那一天开始,新疆便走上了另外一条发展道路。

一个月后,杨朔铭乘飞艇回到了北京。

而在他宣誓就任中华民国财政部总长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财政部下设“经济调查局”。

而正是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机构,却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华夏联邦调查局”的前身。

历史上,中国的“红色恐慌”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便是从1917年俄国十月**爆发之后到1922年,俄国**家和欧洲的无政府主义人士进入中国,从北京到上海,发生了各种激烈的**行动,从罢工到爆炸暗杀。在1919年便有一张典型的中国政府制作的宣传海报,留着大胡子的欧洲无政府主义者企图炸毁中国政府的所在地中南海,以此来警告民众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危险性。

在一些中国官员的印象中,杨朔铭就是一个对布尔什维克主义极端仇视的人,在那个时候,他刚刚离开军界,因为他卓有成效的打击敌对势力,立下了很大的功劳,使他在不到30岁就成为了财政部总长,并掌握其下属的“经济调查局”长达四十年之久。

因为这种敌视,当后来中国出现第二波“红色恐慌”的时候,杨朔铭又采取了和二十年代类似的秘密措施,窃听,列黑名单,渗透以及散布谣言等。不过这个时候的中国再也不是二十年代的中国,最高法院限制司法部门起诉不同政见者,尤其是共有主义者,他的强硬非单没有像前一次那样为他带来声誉和前途,反而引发了诸多的争议,虽然他主导的这些秘密措施直到1968年才被公开,当时外界,从媒体到政界,已经开始有声音质疑他的行动是否涉及违法。

不过在绝大多数的中国民众的心目中,杨朔铭的形象一直不错。如果有机会去北京,一定要去新闻博物馆参观,在里面有一个房间,专门展览了不少当年的经济调查局办过的大案,而所有这些案件,都和杨朔铭有关。在杨朔铭时代,负责刑事案件报道的记者们日子非常好过,他们只要待在北京,等着公关部发布消息给他们,安排采访行动的场面,就可以写出一篇篇吸引眼球的新闻。当然,现在回头来看,这些记者在职业操守上应该存在一些问题,他们有意无意的充当了杨朔铭的传声筒。

杨朔铭的口碑好,是因为他让民众觉得,因为他的强势,让中国的治安变得更好了。在这一点上,杨朔铭确实专业水准很高。他建立了全国性的指纹档案,设立了罪案证据鉴定部门,对于调查局探员的选择,要求相当严格。而最重要的,是他扩充了调查局的执法权力。他之所以在1935年将其升级并更名为华夏联邦调查局,就是因为在追捕和枪杀那些著名的跨省抢劫犯行动的成功,赢得了公众的支持。加上他在那个时候对于公关宣传的敏锐,很快,民众把调查局探员视为英雄,而在这之前,诸如抢劫银行的罪犯和江洋大盗们,被不少中国民众当成劫富济贫的英雄,就连上海滩都把这些大盗们拍摄成反对封建统制的正面人物。。.。

(三百零九)洛克菲勒的北京之行

(三百零九)洛克菲勒的北京之行

(三百零九)洛克菲勒的北京之行

在杨朔铭任内,他经历了多位总统,这些总统有的仰赖他,有的则是不敢解雇他。huā了多年进行各种资料的搜集,采访了多名和杨朔铭共事和相识的人,最后写了一本杨朔铭传记的中国作家张世康就曾在他的著作中这样分析:“因为没有一位总统知道,杨朔铭究竟知道些什么。这对总统们来说,是比枪炮还要命的恐吓。”

杨朔铭在他年事已高的时候便主动退休,在他去世后,中国政fǔ派人清查联邦调查局收存的档案,却并没有找到任何秘密档案。人们传说杨朔铭从一上任就开始搜集中国政fǔ高层的种种秘闻,并且建立了秘密档案,不过他从来没有对外透l过任何消息,但是他会让相关的人知道,他知道很多事情。这种情形在他上任前就存在,象他在拜访“新疆王”杨增新的时候,就曾用类似的手段迫使杨增新同意和他合作开放新疆。

但是因为中国政fǔ一直没有能够找到这些档案,学者们一度以为,其实并没有这些档案,直到1996年,这些秘密档案才最终被发现,并且被封存。因为总统们对他的顾忌,这让杨朔铭本身变得相当专断,甚至于在一些人看来,他有些反复无常。他似乎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包括他为数众多的妻子儿nv。而只要是让他觉得受到威胁的,或者是他认为危害国家安全的人,都会遭到严格的调查。

没有人知道,杨朔铭这样做,是否是出于一种自我满足的权力y望,要让自己留在这个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还是因为他自己一直表l的那种忧国忧民的心情。他初次崭l头角是在民国初年,当时社会世风日下,社会动dng不安,好人们袖手旁观,罪恶不断的蔓延,这个时候,他tǐng身而出,通过难以想象的努力,使国家转危为安,并走上了正确的发展道路。他一直坚信,国家需要他。为了国家的安全,他必须采取一些非常手段,尽管这样做会牺牲小部分人的权益(甚至于包括他自己的利益)。从上任到他去世,对于这一点,他始终没有怀疑过。

因为这样的原因,有人说,杨朔铭牺牲了自己的感情生活。他一生娶了多位妻子,而且有着为数众多的情人。而这却不能证明他是一个荒yin无度的人,因为他的妻子和情人们拥有不同的身份,来自于中国社会各个阶层,以及周边的国家,她们都为他的事业带来了极大的帮助,所以他和她们的结合看上去更多的是出于利益方面的原因。关于他sī生活的说法和争论一直很多,褒贬不一,始终没有定论。

历史就是这样,一个再多么叱咤风云的人物,当他死后,他总是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因为有很多事情,没有人知道,于是人们只能根据自己的偏好进行猜测或者解读。不过杨朔铭又算是幸运的。他在活着和去世后一直受到国人的景仰,因为人们知道,正是因为他的缘故,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统治才得以真正终结,走上了民主宪政的道路。而也是因为他在经济和科学领域的巨大成就,使得中国最终变成了和美国并驾齐驱的“世界经济引擎”。

1922年6月2日,北京,广安街。

坐在一辆豪华的“福特”牌小轿车里的洛克菲勒从车窗向外望去,此时街上的一辆辆美国式汽车驶过,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几名青年学生说笑着骑着自行车一闪而过。这样的一幕对洛克菲勒来说其实是很平常的,因为在美国到处都能见到这样的景象,但此时让他感慨的,是他现在置身于古老的北京。

对,是北京。

洛克菲勒抬起头,望了望碧蓝的天空,此时,一艘巨大的尾部涂有带翼的黑s“人”字徽标的飞艇正缓缓的从天空中飞过,它的身影和身下耸立的古老城mn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洛克菲勒有一种时空重叠的感觉。

古老的北京,如今处处洋溢着现代都市的气息。

“我以前只在报纸上看到过北京。”洛克菲勒感慨地对nv儿芭布丝说道,“古老的城墙和宫殿,脏lun的街道,黑瘦的、目光呆滞的留着长辫子的人们,马车,木船……可现在,北京似乎和纽约、芝加哥没有什么两样。”

“是的,爸爸。”芭布丝有些兴奋的说道,“我刚刚来到北京的时候,还担心这里会很脏很lun,可等到真的来到了这里,才知道并不是我原来想的那样,这里的街道干净整洁,到处都种了树,空气清新,人们热情好客,中国人都把美国看成是对中国最好的国家。我在这里甚至能看到威尔逊总统的塑像。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我却没有感到有什么不便,就好象在美国一样。”

“我已经感觉到了美国对这个古老国家的影响。”洛克菲勒点了点头,“现在这种影响仍然在不断的加深,可国会里还有人认为美国和中国过于亲密会损害美国的利益,真是可笑。”

“中国是我们的盟国,我再也没感到亚洲有比中国对美国更友好的国家了。”芭布丝说道,“在这里,哪怕是最为jī进的青年学生,对威尔逊总统的好感也超过了列宁。国会里的那些议员先生总是无视最基本的事实,要美国走传统的孤立路线。而哈定总统似乎也在默认他们的胡说八道……”

“别提那个一句话有十个语法错误的白痴了。”洛克菲勒冷笑了一声,“那个家伙,能当上总统,简直是美国人的笑话。”

“哈哈,别这么说,爸爸。”芭布丝笑着说道,“他只是对中国的重要xng理解不够。”

“十多年前,美国就曾经有和中国结盟的打算,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够成功。”洛克菲勒说道,“和中国结盟的好处,塔夫脱时代人们就已经意识到了,现在那些‘俄亥俄帮’竟然不明白,真是让人怀疑他们的脑子是否正常。”

“是真的吗?爸爸?”听到父亲这么说,芭布丝不由得惊讶的叫了起来。

“当然。”洛克菲勒正s说着,给nv儿讲起了中美结盟的来历。

洛克菲勒所说的十多年前中美差点结盟,并非是空来风。

中日甲午战争结束后,中国遭到惨败,实行了三十多年的洋务运动宣告失败,“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口号转变为清政fǔ“以夷制夷”的外jiāo策略。清朝官员利用西方列强争夺在华利益的矛盾,积极周旋,尽力维护中国脆弱的权益。同时,西方列强为了维护和扩大在华利益,相互缔结协定,也对清政fǔ进行yin*和拉拢。于是,在清末的最后几年时间里,围绕中国的外jiāo斗争异常jī烈。其中,中美德三国之间所上演的秘密结盟外jiāo最为引人注目。

由于西方列强的矛盾日趋加深。象德奥意三国同盟形成,就有明显针对英国的意思,英国自然不肯坐以待毙,随着英法、英俄协定的签订,以英国为核心的协约国形成。欧洲的火yo味越来越浓,各方也自然希望能多拉帮手,以便在将来的大战中占到上风。1902年,英国即与日本结成同盟,在远东找了一个“小弟”。

1907年,随着列强在华争夺态势发生变化,由于英法日俄等国特别是日本侵华势力的迅速膨胀,使得美国和德国在争夺中国的格局中失去了有利地位。在这种情况下,德国牵头向中国提出中美德三国结盟的建议。当时清政fǔ对英法日俄缔结协议加强对中国的掠夺也甚为担忧。担任军机大臣的袁世凯认为,促成中美德三国结盟,可以抵英抗法,防俄制日,保全东北,在袁世凯的推动下,清政fǔ为达成三国结盟,做出了积极的行动。袁世凯命令自己外jiāo方面最得力的助手唐绍仪与美国驻奉天总领事司戴德会谈,想借美国的力量牵制日俄在东北的势力,并制定了美资进入东北的计划。清政fǔ还派皇族载涛以赴德观co为名,与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进行了45分钟的结盟密谈。威廉二世谈到美国对同盟的重要xng,建议中国先派一位亲善使节到美国,为三国结盟做一些初步的联系和准备工作。与此同时,威廉二世指示驻美大使试探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的态度。由于英法日俄缔结协定,不但孤立了德国,也把美国的“mn户开放”政策置之一边,再加上当时日美关系一度紧张,威廉二世认为,美国应该不会拒绝中美德三国同盟。果然,1907年11月19日,罗斯福通过美驻德大使告诉德皇,他完全赞同德皇在中国问题上的立场,并对中美德三国结盟一事相当有兴趣。美国政fǔ还做出了一些实际行动:美陆军部长塔夫脱在访华时,重申“mn户开放”与中国“独立”对美国的重要xng;罗斯福在12月3日要求国会授权他向中国退还庚子赔款;美国派“大白舰队”巡游世界,向日本示威;罗斯福还密令驻菲律宾美军做好准备,应付日本突袭。在中美德三方的积极行动下,到1907年底,三国缔结同盟协定已近在咫尺。

中美德三国结盟的消息经中国的亲日派官员传到了日本,日本人大为惊恐,于是迅速制定了yīn险的搅局计划,准备破坏中美德三国结盟。1908年9月17日,中国赴美特使唐绍仪到达东京,准备转往美国。日本依照事先的安排,用各种官方会晤和社会活动牵制唐绍仪,使唐绍仪应接不暇,在日本一呆就是一个多月。日本人利用这段时间,拼命与美国进行秘密和谈,在许多问题上向美国做出重大让步,换取美对日本在华既得利益的承认,进而打击正在酝酿的中美德同盟。由于日本的提前搅局,美国已基本放弃结盟建议,加上罗斯福总统任期已满,已经卸职下台。美国新任总统塔夫脱接见唐绍仪时说:“中美德三国同盟一事,不是不能谈,但今非其时。”塔夫脱还“奉告”唐绍仪,中国办理外jiāo,“今后应该极端注意保密才是”。一席话说得唐绍仪无地自容,宣告了中美德三国结盟成为泡影。

而在十多年后,美国却等于再次捡起了中美德三国同盟的计划。

由于英法两国在巴黎和会上对美国的叛卖,美国没有从和会上得到任何实质xng的利益,威尔逊因此也受到了国内反对派的诸多指责,美国不甘心这样受老牌列强欺负,因而也展开了积极的行动,为了在欧洲牵制英法,美国积极主张放宽对战败的德国的制裁,不但阻挠了对德国皇室的战争责任追究,还以其强大的经济实力,取得了对德国战债处理的主导权。为了不使自己手里的西方国家债券成为废纸,美国力主恢复德国经济,使德国有赔款的能力。美国人的态度赢得了德国方面的好感,德国国内亲美势力抬头,德国成了美国制衡欧洲的一个重要筹码。

而由于一战期间日本在太平洋地区大肆抢占地盘和对中国的侵略引起了美国的警觉,美国便大力扶持中国对抗日本。为了帮助战后的中国尽快恢复经济,美国资本大量进入中国,中美两国的经济联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一些人看来,中美德三国同盟的历史现在已经重现了。

“原来是这样。”芭布丝听完父亲的讲述,眼睛不由得瞪得圆圆的。

“所以,我们不能犯哈定那样的错误。”洛克菲勒说道,“这位杨将军已经和杜邦家族建立了紧密的联系,我们不能再落在后面了。”

“放心吧爸爸。”芭布丝满有把握的说道,“我已经和杨夫人成了好朋友,杨将军对于和我们的合作非常感兴趣。你这次会有一个成功的中国之行,爸爸。”

“建立在商业业务的友谊远比建立在友谊上的商业业务来得好。”洛克菲勒笑了笑,说道,“你要记住这句话,亲爱的。”

芭布丝笑着点了点头,洛克菲勒满意地倒在了后座上,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在接应人员的带领下,洛克菲勒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杨朔铭的府邸,车队在杨府mn前停下的时候,洛克菲勒注意到府mn口有一群人正在将悬挂的匾额摘下来,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之s。

“爸爸你还不知道吧?”芭布丝注意到了父亲的目光,笑着说道,“杨将军已经被任命为中国的财政部长,他所兼任的边防督办、全国铁路督办和全国实业督办等临时xng职务都已经取消。所以,督办府也就不存在了,当然要把这些牌子去掉了。”

“原来是这样。”洛克菲勒说道,“那么,他以前主管的那些事务,又由谁来接替呢?”

“中国政fǔ又成立了相应的专管部mn,象杨将军以前负责的铁路建设事务,由新成立的铁路部专管,而铁路部长由杨将军兼任,全国实业督办的事务则分给了工业部、商业部和农林部,这些部的主管人员,都是原来督办府的人员。”芭布丝如数家珍般的说着,表明她在中国的活动是卓有成效的,“这些部的部长,基本都是由杨将军提名,经国会批准,由总统任命的。”

“高明的办法。”洛克菲勒听了nv儿的话,点了点头,“他的职务虽然出现了很大的变动,象是降了一级,但他的权力不但没有缩减,反而扩大了。”

洛克菲勒下了车,杨府的接待人员早已经恭候在了那里,将洛克菲勒一行人迎进了客厅,奉上了jīng致可口的茶点,而洛克菲勒坐下不久,杨朔铭便出现在了客厅里。

杨朔铭满面含笑的迎上前来,仿佛一个早已相识的老朋友,洛克菲勒起身和他握手寒暄,也好象两人多年未见一般,表现出了非同寻常般的亲切。

看到杨朔铭身边站立着一位身穿中国旗袍的美丽nv子,洛克菲勒以为是杨朔铭的夫人,刚想开口,可能是意识到了父亲的误解,芭布丝抢先开口给他们做了介绍。

“这位是张雅婷小姐,杨将军的翻译。”

洛克菲勒顿时明白过来,他呵呵一笑,用随意但却十分锐利的目光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nv子,他认出了她身上的西洋血统,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我和雅婷也已经成了好朋友。”芭布丝笑着说道,“其实杨将军的英语说得非常好,根本用不着带翻译的。”

“芭布丝小姐过奖了。”杨朔铭看了身边的张雅婷一眼,笑着用流利的英语开口说道,“我毕竟在美国生活的时间比较短,可没有你说的那么自信。因为我们的谈话可能涉及到一些专业语言,那就需要专mn的翻译了,张小姐的父亲是英国人,又曾在美国生活过,所以有她在场,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误解。”

(三百一十)书写神话的合作

(三百一十)书写神话的合作

(三百一十)书写神话的合作

张雅婷感觉到杨朔铭那特殊的目光,身子忽然起了异样的变化,这种变化只有她自己能够体味到,而外人从表面上根本无从知晓。

两男两nv在客厅里分宾主坐了下来。张雅婷坐在最靠角落的地方,端着一杯茶,杨朔铭和洛克菲勒坐在一张古s古香的西式长椅上,洛克菲勒的面前放着喷香的咖啡,杨朔铭取过一个做工考究的银质打火机,亲手为洛克菲勒点上了一支哈瓦纳雪茄,但他自己并没有吸。芭布丝好象怕闻到烟味,坐得离他们俩稍微远一些。洛克菲勒注意到在客厅的一面墙上,杨朔铭特意摆放了一扇屏风,在屏风上,赫然是一幅中国的地图。

只是这屏风上的中国地图,并没有画上山川河流以及城市道路,在一个个极为陌生的地方,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黑点,洛克菲勒仔细的在脑中搜寻着自己的记忆,却想不出来这些黑点标识的是哪里。但是以他的聪明才智,他马上就猜到了这张地图上描绘的是什么地方。

杨朔铭注意到了洛克菲勒的目光停留的位置,呵呵笑道:“今天请洛克菲勒先生来,就是为了谈关于石油的。”

“杨将军果然是位诚实的绅士,”洛克菲勒笑着说道,“您对此有什么想法,不妨直接告诉我。”

“中国的的石油工业发展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好多年的时间了,虽然已经具备一定的规模,但我认为这些还远远不够。”杨朔铭娓娓道来,“许多外国的石油专家认为,中国的境内缺少油田,但我和我的专家团队都知道,他们是错的。但直到现在,受他们的影响,外国公司还信不过我们,也信不过中国的石油工业的发展前景,准确地说,他们是信不过中国人能够象他们一样的开发油田。所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外国公司打算和我们进行合作。我希望能够用我们之间的合作表明,他们的观点是错误的。”

“出现这种情况也可以理解。”洛克菲勒点了点头,“毕竟目前已经知道的在中国境内的油田还相当少,而且产量也很低。对于前景不明的项目,一般人是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的。”

“不错,在我看来,他们这样的想法也是公平合理的。”杨朔铭说道,“不过,我想这就是他们和我,还有您,洛克菲勒先生的不同之处,或者说,不如我们的地方,因为他们不擅于把握机会。”

“您,洛克菲勒先生,是美国石油行业的jīng英,您受过良好的商业教育,而且身经百战,人生经验之丰富,要比我多得多。但是现在,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和您一起来书写一个故事,这个故事要说给中国的企业家们听,要说给外国的企业家们听,要说给从事石油工业的所有工人们听,要说给全世界听。我们的故事,将成为世界石油工业的传奇。”

“我们要书写的,是一个奇迹,一个美国式的奇迹,只是这个奇迹的出现地点,是被人们认为出产不了多少石油的中国。”

听到杨朔铭竟然主动要求和自己合作,洛克菲勒的内心充满了喜悦,但多年商战的生涯还是让他保持着足够的警觉。

“您现在其实有足够的资金来独自书写这样一个奇迹,将军。”洛克菲勒说道,“我想知道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们的目标,是整个中国的油田,并不只限于西伯利亚。”杨朔铭说道,“我需要更多的资金,以及先进的技术设备。”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从这个奇迹当中赚到我们应赚的钱。但是赚钱并不是将军的最终的目的,”张雅婷看了看杨朔铭,用流利的英语替他补充道,“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在这个领域去说这样一个故事,也不是人人都能让这个故事成功,一个故事要有开始、有发展、有高cho、有结束,西伯利亚的发现只是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我们要让这个故事持的发展下去,这样一个奇迹,单凭将军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需要我们大家一起来完成。”

听了张雅婷的解说,洛克菲勒的眼中再次闪过惊异之s。而杨朔铭似乎对张雅婷的补充感到很满意,在她转头望向他的时候,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此时整个客厅里寂静无声。洛克菲勒的雪茄一点一点的冒着红s的火星,芭布丝看着自己的咖啡杯,杨朔铭仔细地观察着这父nv二人的动作,似乎在等待着他们的表现。

洛克菲勒chōu了一口雪茄,微笑着抬起头来,对杨朔铭说道:“我也不喜欢取得一时的胜利,我要的是持不断的胜利,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变成真正的强者。”

“是这样。”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

洛克菲勒的脸上第一次l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我想,我们的合作是会非常愉快的,将军。”

杨朔铭呵呵一笑:“我们将会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我的信念是抢在别人之前达到目的。”洛克菲勒说道,“所以在我们真正开始合作之前,我还有一些问题,希望将军能够诚恳的回答。”

“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杨朔铭说道,“我尽可能给您满意的答案。”

“我来到中国之前,就曾经高兴的听到,中国现在正在变成一个民主和法治的国家。”洛克菲勒说道,“我想您一定不愿意,出现意外打断中国的民主法治进程,但要是我们的合作牵涉到这当中的一些问题的话,您打算怎么办?”

“我们可以违反一定的规则,”杨朔铭答道,“但是不能违背法律。”

“这是您的原则吗?将军?”洛克菲勒笑着问道。

“是的,”杨朔铭说道,“这不仅仅是我的原则,也是我为中国寻觅了多年的出路。”

“为什么这么说?”洛克菲勒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以前中国的民众似乎更习惯于一个皇帝来统治他们,而现在,中国的年青人似乎又对马克思主义更为m恋。”

听了洛克菲勒的话,张雅婷想起了自己的莫斯科之行,心里微微一缩,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异样,而是仍然保持着原来的甜美笑容。

“我会消除掉这些对我们共同的事业——同时也是中国人民危害最大的东西的影响。”杨朔铭说道。

“是用法律的手段?”洛克菲勒又问道。

“您是一位典型的美国人,洛克菲勒先生,您没有处在我的位置,您和您的先祖在美国的经历和我在中国的经历是完全不同的。在帝政时代的中国,不管臣下多么能干,只要皇帝一句话,你随时就会滚蛋。从这个角度上说,除了皇帝活得有尊严之外,其他人什么都不是,不管是当朝的宰相大臣,还是黎民百姓,什么都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皇帝的财产,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大臣,依然是这样,依然是为皇帝卖命。皇帝对于臣下来说,没有信任只有牵制。既要人们为他卖命,又要捆住他们的手和脚。中国人戴着这副镣铐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在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人是真正安全的,也就谈不上发展。”杨朔铭说道,“而发生在俄国的所谓‘十月**’一声炮响,给中国送来了马克思主义,但实际上,送来的不过是披了一层主义外衣的帝王****,我绝不允许中国走这样的老路?”杨朔铭说道,“法律的手段,当然不足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一些非常手段是必要的。不过我在这里答应你,我不会轻易使用这样的手段,这是我能对您做的最大的保证了。”

“不错,一个人的人生第一桶金想要赚得象天使一样纯洁,我想这只是一个梦,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洛克菲勒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当年所经历的遭遇,不由得叹息了起来。

1859年,美国人德雷克在宾夕法尼亚州打出了第一口工业xng油井后,石油公司便纷至沓来,油价瞬息万变,在那强手如林的石油狂cho中,jīng明的老洛克菲勒没有随bō逐流。他果断地从石油行业的下游入手,1865年收购了与他合伙的英国人克拉克的炼油厂,获得了大量资金,在石油上站住了脚根。19世纪70年代美国和欧洲资本迅速发达,急需石油时,老洛克菲勒又清醒的意识到,谁控制了石油运输,谁就控制了石油。于是,他通过各种关系,笼络铁路运输人员,降低成本,甚至采取一些不道德行为,逐步垄断了美国石油加工和经销业。正当他在炼油业风得意时,由于石油市场规模的不断扩大,竞争日趋jī烈,油价剧烈暴跌,炼油业开始陷入困难。但老洛克菲勒却从一位破产商人的发迹中领悟到,在难以预测的市场变化中,走“合作经营”道路可以减少风险。1870年,他创立了美孚石油股份公司(也叫标准石油公司);到1871年,石油行业的经营环境继恶化,炼油业陷入一片恐慌之中。在这令人焦虑的时刻,老洛克菲勒又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实现炼油业的更大联合,他成立了炼油业和铁路运输的联合体“南方改良公司”;到1870年,洛克菲勒已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炼油集团的主人。曾有人评价老洛克菲勒的行动是“在所有美国工业家们想出来的办法中,这是最残酷、最致命的。”

老洛克菲勒通过他过人的经营运筹才能和对市场发作的预测和谋略,不断战胜各种经营和技术的外界冲击,冲破一些石油商人和垄断资本家对他不正当经营手段的诉讼。最后终于实现了从原油生产、加工、运输、销售的一整套发展的石油生产经营系统。到19世纪末,美孚石油公司的经营触角,已伸到了世界各个角落,老洛克菲勒及其高层次决策者,坐在当时纽约百老汇大街26号的一幢9层大厦的总部里,指挥着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石油王国”。老洛克菲勒以其在公众中低下的形象,在现代资本主义和商业发展中的巨大成就,被载入现代石油工业发展的史册。老洛克菲勒成为了全美国最富有的人,登上了美国石油工业的巅峰。

而正当老洛克菲勒和他的美孚石油托拉斯如日中天之时,美国开始悄然兴起了一场反对不公平竞争、反对贪污腐化的改革运动。老洛克菲勒作为“进行欺诈、高压、行使特权”的代表,首当其冲受到批判。1890年,美国政fǔ颁布了《谢尔曼反垄断法》,美孚石油托拉斯不得不解散。但老洛克菲勒创立的石油帝国仍然存在,各个分公司仍然步调一致,协同作业;各公司的收入还是由以老洛克菲勒为中心的委托人来管理。

1899年6月,老洛克菲勒改组美孚石油公司,以新泽西州的美孚公司重新登记,美孚石油公司的石油霸主地位再次得以确立。但到了1908年,西奥多?罗斯福出任美国总统,从而开始了托拉斯与反托拉斯之间最为jī烈的对抗。罗斯福提出要将垄断市场、勾结铁路的美孚石油公司彻底铲除。1911年5月,美国最高法院宣判美孚石油公司解散,老洛克菲勒为之辛苦经营40年、耗尽毕生jīng力的石油王国轰然倒塌了。美孚石油公司被分成38个独立的企业,各自成立董事会。老洛克菲勒虽然仍占有38家企业98万股权中的25万份,但石油王国的崩溃已经使老洛克菲勒的成就成为了明日黄huā。

虽然父亲的石油帝国是被人以法律的名义肢解的,但洛克菲勒并不因此而仇恨法律。

“我坚信法律是为人而设立的,而不是人任意的设置法律。”洛克菲勒说道。

“对,”杨朔铭说道,“而政fǔ是人民的仆人,而不是人民的主人。我的目标,就是在中国建立一个这样的政fǔ,这个政fǔ将是强有力的,它只为保护中国人民的利益而存在。当然,如果它工作得不好,人民也将有权利换掉它。”

听了杨朔铭的话,洛克菲勒的脸上l出了满意的微笑,“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技术方面的问题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浓香的咖啡,呵呵笑道。

北京大学,大讲堂。

一位戴圆眼镜身着长袍的教授正站在讲台前,向下面黑压压一片的学生们讲着课。

“……我们在今日谈宪政,谈民主,谈资本主义和社惠主义,似乎都应该先认清世界上有两种根本不同的政党。在十几年前,谈政治的人只知道一种政党,那就是英国、美国、和西欧的政党。但在这最近这几年之中,出现了另一种政治组织,虽然也用‘政党’的名称,但xng质和英、美、西欧所谓政党完全不相同。如俄国的布尔什维克党、意大利的法西斯党、德国的民社党,主张虽有左右的大不同,但在党的组织纪律上是很相同的,都属于后一类。”

“为便利起见,我们可以把英、美、西欧式的政党叫做甲式政党,把这几年来苏俄、意、德诸国后起的政党叫做乙式政党。”

“甲式政党的xng质有这几点特s:

(一)甲式政党的党员没有确定的人数,没有党籍可以查考。人人可以自由登记为某党党员,人人可以自由脱离本党。如英国的海军大臣丘吉尔从前是自由党,后来是保守党。如美国的威尔逊大总统本是民主党,后来竟做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

(二)党员投票是无记名的、秘密的。党员言论是自由的,没有党的纪律可以约束党员的投票,也没有特务侦探可以干涉党员的言论行动。最近美国民主党的党员在国内国外批评本党的政策,是最明显的例子。英国工党的议员也有严重批评本党的政策的。这种行动,本党固然无法制裁,社会也往往允许,称为‘独立’,称为‘不党不偏。’

(三)甲式政党的原则是在两个或多个政党之中争取多数党的地位。每个政党总希望成为多数党,但每个政党总得容忍并且尊重少数党的权利,因为今年的少数党也许明年要成多数党,今年在朝的多数党也许明年下野成为少数党。最后的决定是人民的选举票。在选举之前,没有一个政党可以确知全国人民的最后决定,也没有一个政党可以co纵把持全国人民的投票。因为这都是人民自由选择的结果。

(四)选举结果确定之后,在法定的日期,胜利的党从失败的党手里依法接收政权。失败的党决不敢用警察军队的力量来霸佔政权,或毁灭得胜的反对党。因为他们知道几年之后他们又可以有竞选的机会,所以他们都努力培养‘胜固可喜,败亦欣然’的雅量。”

(三百一十一)新北大,新教学

(三百一十一)新北大,新教学

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胡适教授,坐在旁听席上的刘德升满眼都是崇敬之色。

“以上所说的是甲式政党的组织与作风。至于乙式的政党,便完全不同了。乙式政党的性质也可以分作几点来说:

(一)乙式政党是一种严密的组织,有确定的人数,有详细精密的党籍。党员入党必须经过审慎的调查察看。入党之后,党员可以受惩戒,被开除,但不能自由脱党。

(二)乙式政党的党员必须服从党的纪律。党员没有自由,也没有秘密。乙式政党必须有严密的特务侦察机关,他们的作用不但是侦查防范党外的人,还须监视党员的言论、思想、行动。党员必须服从党的命令,思想言论必须依照党的路线。

(三)乙式政党的目的是一党专政。未取政权之时,他们不惜用任何方法取得政权;既得政权之后,他们不惜用任何方法巩固政权,霸住政权。乙式政党本身是少数党,但因为组织的严密坚强,往往能利用政治的特殊权威,压服大多数人民,以少数党统治全国。

(四)乙式政党绝对不承认,也不容许反对党的存在。一切反对力量,都是反动,都必须澈底肃清铲除,才可以巩固一党永久专政的权力。”

“以上列举甲乙两式的政党的性质,都是很浅近的政治常识,不值得政治学者的一笑。可是这些区别,正因为很浅近,所以往往为一般人所忽略,甚至于为高明的学者所忽略。例如前些日子有人讨论美国与苏俄这两个意识世界的区别时曾说:‘美国给人民一张选举票,苏俄给人民一块面包。’这似乎不是公允的比较论。美国人民未尝没有面包,苏俄人民也未尝没有一张选举票,但这两个世界的根本不同,正在那两张选举票的使用方式的根本不同。苏俄因为没有反对党,故其选举结果一般认为百分之一百,或是百分之九十九。美国因为容许反对党自由竞争,所以选举最大的胜利总不过人民投票总数之百分之五六十而已。这百分之五六十的大胜利,代表自由的政治,代表独立的思想与行动,代表容忍异党的雅量。所谓‘两个世界’的划分正在这自由与不自由,独立与不独立,容忍与不容忍的划分。”

“自清末以降,中国政党如雨后春笋,其中不乏甲式政党,而乙式政党也不在少数,如孙氏之中华**党及近来的中国布党。中国向来有滋生强权政治的土壤,因而极易造成一党专政,所幸无论是**党还是布党,均未得势,免中国陷入旧历史之轮回劫数。”

“近年政府一直准备施行宪政,这个转变可以说是应付现实局势的需要,也可以说是国家前进发展的必然趋势。有多个政党在国会里参政议政,这其实是中国近世政治史上希有的事。所以无论哪个党内或党外的人,似乎都应该仔细想想这种转变的意义。依我个人的看法,这个转变应该是从乙式的政党政治变到甲式的政党政治,这里面似乎应该包括党的内容与作风的根本改革,而不仅仅是几个政党分配各种选举名额或分派中央与地方的官职地位。如果宪政的实施能够引起一个爱自由的、提倡独立思想的、容忍异己的政治新作风,那才可算是中国政治大革新的开始了。”

胡适讲完课,学生们便展开了自由讨论,期间不时有学生举手向胡适提问,胡适都一一给出了回答,刘德升也上前向胡适请教了几个问题,虽然胡适对他浓重的湖南口音感到有些难懂,但还是耐心地回答了他。

课堂上的时间过得飞快,一堂课很快便结束了,刘德升看了看课程表,和几位湖南籍同学飞快地向另一间教室跑去。

当刘德升来到教室里的时候,教室里前排的座位已经坐满了学生,刘德升和几位同窗来到后面的座位坐了下来,等待着上课。

随着同学们的陆到来,课堂里很快便坐得满满当当的了。刘德升刚刚打开笔记本,伴随着一阵微微的香风袭来,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了刘德升的面前。

刘德升不经意的抬头瞥了一眼,身子不由得一下子僵在了那里。

这是一个梳着齐耳短发身穿白衣蓝裙的女孩儿,她站在那里,将几本书捧在胸口,正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微笑着看着他。

仿佛一轮朝日从刘德升的眼前升起,刘德升只觉得自己仿佛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这位同学,这里有人吗?”女孩儿清甜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天籁之音一般,让刘德升再次深深的迷醉了,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里没人的话,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女孩儿再次问道,刘德升这才回过神来,他机械地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谢谢。”女孩子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打开了书和讲义,刘德升偷眼看了一下她的笔记本,看到封面上用娟秀的小楷写的“杨锦辉”三个字。

叫杨锦辉的女孩儿没有注意到刘德升的小动作,而是看起了已经讲过的课程。

刘德升正打算和杨锦辉搭讪,却看到主讲教授彭清和(英国人)走了进来。他只好收起和美女拉呱的心思,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今天的课上来。

彭清和教授今天讲课的题目,是“中国的科学技术落后于西方的历史原因”。

“我们回顾中国古代各个时期科学技术的发展,对比‘一统天下’的时期与‘多个政权对峙’时期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从社会对科学技术的需求、国家政策对科学技术发展的引导和由此决定的社会知识阶层对科学技术的探索等方面讨论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在一些时期内缓慢发展,以至于后来落后于西方的原因,最终的结论是:秦始皇一统中国、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及隋唐时期出现的科举制度是三次对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重大打击。”

“由于地理方面的原因,统一的中国消除了国家间的竞争,从而消除了维护国家生存这样一种对科学技术发展的强烈刺激;‘一统天下’状态下的中央集权专制导致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此项政策抑制了人们对儒学以外的科学和技术的探索、禁锢了学术思想、限制了工商业的发展;在儒家思想成为正统思想的时代,科举制度则把社会知识阶层的研究兴趣吸引在研究儒学经典、语言文字等领域。从此,中国古代科学技术既缺少国家间竞争这样的刺激,又缺少社会知识阶层对科技发展的投入,使得中国科学技术长期缓慢发展,以至于在后来落后于西方。”

“为什么中国科学技术后来会远远落后于西方?各国的学者们曾提出了许多有益的见解:如汉字的文字特点、国家对大规模的经济组织和发展的垄断、中国的学术传统与科学方法的缺陷、以及封建制度对科学技术的阻碍作用等等。中国古代的科学技术曾经出现过光辉灿烂的发展时期,并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居于世界领先地位。然而在明代末期,西方的科学技术逐渐超越中国。中国科技发展缓慢的原因在于过早地在一个地理上封闭的区域建立了中央集权专制的一统天下。”

“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第一个高峰、也是中国古代科技发展最灿烂辉煌的一个高峰,发生在春秋战国时代。在这一个时期,青铜时代迅速过渡到铁器时代,出现了生铁冶铸和柔化技术、热处理技术以及块炼铁渗碳钢技术,为后世冶铁术的发展铺平了道路;农业生产方面,废除了‘井田制’,形成了中国农业延数千年的精耕细作的传统;以都江堰、郑国渠为代表的大型水利工程的修建,显示了古代中国人工程设计和施工技术的水平;天文学已开始定量化;在数学领域,完成了《九章算术》的主要内容,先进的十进位制和筹算制度不断完善,打下了后世计算数学体系的基础;《黄帝内经》初步建立了中国传统医学的理论体系;《孙子兵法》至今仍然是军事家及企业家的优秀参考书之一;诸子百家的学说建立了中国哲学的基础,而诸子百家的学术争鸣带来了灿烂夺目的春秋战国文化。”

“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结束了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代,中国科学技术的发展逐渐缓慢了下来。秦汉时期的科学技术总结、完善和发展了春秋战国时期形成的理论,并将当时形成的技术应用于更大的规模。如农业方面出现了众多的农学著作,战国时期的轮作制、精耕细作及一般作物的栽培原理和技术措施得到确立;医学方面这时期完成的《神农本草经》总结了战国及秦汉以来的药物知识,奠定了后世本草学的基础;天文学领域取得较大进展,历法已具备了现今历法的主要内容,天文仪器、天象纪录及宇宙理论形成了自己的传统;以《九章算术》为代表的数学专著的出现,标志着以算筹为计算工具的、独具一格的数学体系的形成;在技术方面,造纸术发明于这个年代;工具、兵器生产进入铁器化,生产规模大幅度扩大,在生产工艺上出现了炒钢、百炼钢和铸铁脱碳钢技术(此项技术比欧洲人早发明了1800年)。然而就科学发展速度而言,秦汉时期远比春秋战国时期逊色。”

“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第二个高峰出现在三国、两晋和南北朝时期。当时中国大陆上多个政权分立,但科学技术却在秦汉的基础上获得了较大发展,涌现出一批科学家。象《齐民要术》的内容包括农工、畜牧、兽医,是中国农学著名著作;天文学获得一系列新发现,如岁差、大气消光现象,太阳、五星视运动不均匀现象,天文常数的精度也大为提高;数学领域取得卓越成就。刘徽的‘割圆术’应用了极限的概念,祖冲之求出精确到七位数的圆周率,领先世界一千余年。此外球体体积的计算、三次方程求解问题、一次同余式问题,远远走在当时世界的前列;医学方面这一时期出现了大量医药学专著,在脉学、针灸学、本草学、药物炮制技术及方剂学诸方面丰富了传统的医疗体系。在技术方面制瓷技术趋于成熟。钢铁技术有了新的突破,出现了灌钢法,鼓风技术,热处理技术也大为提高。机械制造也出现众多新成就。发明了龙骨水车、指南车、木牛、流马及纺织用翻车。造船业得到巨大发展,大船可载三千人。兵器和军事技术发展巨大,出现了各种战车、硬弓和连弩。建筑业也因宗教的盛行而蓬勃发展。这一时期的科学技术的巨大进步使中国科技遥遥领先于世界。”

“基于前两个科技高峰,隋唐时期中国以盛唐之誉驰名世界,科技水平领先于世界各国,然而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却明显慢于三国、两晋及南北朝时期。唐代的科学技术发展以科学的教育和普及、技术的定型和推广为主要特征,同时也取得了一些科技发明,如雕版印刷术和火药等。在科学方面,出现了专业性的农学著作,数学教育被列入国子监教学,太医署开办医学教育,促进了科学的普及。同时,冶金、纺织、机械制造、建筑等行业生产规模扩大,技术有了相应的提高。”

“宋、辽、金、元时期出现了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第三个高潮。这一时期已有的科技得到了进一步地发展,科技人才辈出,科技成就不断涌现,活字印刷术的发明影响了世界的文明与进步。唐代炼丹发现的火药在这一时期被用于军事,出现了火箭、火炮、炸药包及管形火器。尤其是管形火器为兵器发展史上的重大突破,是现代枪炮的基础。这一时期指南针被应用于航海;造船工业鼎盛,出现了远洋巨型海船及各种运输船、战船。在宋金战争和宋元战争中出动战船常达数千乃至上万艘。农业方面农具发展呈现高潮,出现了较全面的农具专论,数学领域获得辉煌成就,这些成就远远超过同时期的欧洲。其中高次方程数值解法比西方早800余年,多元高次方程组解法和一次同余式的解法早500余年,等差级数的一般公式与400年后的牛顿公式完全一致。在天文学领域,这一时期组织了大规模的恒星观测,测量了前人未命名的恒星一千余颗,使纪录的星数增加到2500颗(西欧在文艺复兴以前观测的星数是1022颗)。天文仪器也得到了重大发展。医药学也进入了一个全面发展的新阶段,在医学教育理论、临诊各科的诊断治疗以及本草、处方等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发展。此外,陶瓷业出现八大名窑;冶金业可生产金、银、铜、铁、锡、铅及其合金;建筑与桥梁技术得到总结和发展,形成建桥高潮;纺织工具出现了水力大纺车;纺织品技术的成就是纱罗锦缎等织物的织造方法和提花工艺。宋元时期的科学技术发展在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史中写下了光辉的篇章。”

“到了明代,科学技术进入明显缓慢发展阶段。基础科学方面,数学和天文学几乎处于停顿状态,但农学和医学却得到持发展。农学的成就表现为农学著作激增,地方性农书大量出现。‘一岁数收’及新作物的引进为这一时期农业技术的主要成就。医学在传染病、外科和本草学等方面取得进展,创立了温病学说、发明了人痘接种法、出现了《本草纲目》及外科总结性著作《外科正宗》。明代的航海获得巨大成功。技术方面,冶金技术持发展,焦碳的发明使冶金生产的质量和产量得以提高,炒钢和灌钢法得到改进。建筑业取得辉煌成就,出现了紫禁城这样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和巨大的万里长城。然而与前几个时期相比,明代的科学发展明显缓慢,而此时的欧洲在文艺复兴以后科学技术获得巨大发展,并在很短的时期内超越中国。”

“到了清代,西方科技的大量传入及西方国家对中国的侵略战争使中国科技的发展脱离了传统轨道,汇入世界科学发展的进程之中。”

“尽管中国的科技水平逐代提高,但科技水平的提高是呈阶梯型,科技发展速度时快时慢。中国科学技术的高速发展时期分别发生在春秋战国、三国两晋南北朝、宋辽金元及现在。对比中国古代科学技术在三个高峰区所取得的成就,发展速度最快、成就最为辉煌的时期当首推春秋战国时期。这个时期发展的科学技术奠定了中国古代科学技术的基础;这个时期形成的哲学观点统治了中国几千年。”。.。

(三百一十二)课堂上的邂逅

(三百一十二)课堂上的邂逅

“在中国古代,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却一直没有超越春秋战国时代。如果西方中世纪科学技术的停滞不前是由于神学的统治,那么是什么原因阻碍了中国古代的科学技术按指数规律发展,确切地说使中国古代科学技术趋于缓慢发展?”

“为回答这一问题,让我们再回到历史的事实当中来吧。”

“从古至今,中国人一向渴望国家的统一和安定。对于中国人来说,‘天下一统’是一件好事。它使各区域间的通商及文化交流更为方便,本来应该有利于科技的发展。因为一个统一的国家可以大范围地规划经济和科技。‘天下一统’消除了战争的威胁,使人民可以安居乐业,为科技发展提供一个和平的环境。但‘一统天下’的目的是为了实现统治者的霸业:让天下之土皆为王土,让天下的人民皆为帝王的臣民。因此一统天下对科技发展的有利一面没有得到利用,而不利的一面却发生了作用。象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立即实行中央集权**,独揽大权。此后不论在‘天下一统’时或‘多权对峙’时期,中央集权**制度都被中国历代王朝所沿袭。”

“科学技术的发展动力之一为社会性的需求。‘天下一统’消除了政权间的竞争。当中国大陆存在可抗衡的多个政权时,各政权为维护其生存(或为称霸),必须加强国防、发展国力,也就是学者们常说的‘富国强兵’。因而国家生存这样一种社会需要,会极大地刺激科技的发展。”

“为了富国,奖励耕战是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在国力竞争时采用的重要政策之一。象李悝在魏国实行‘尽地力之教’以发挥土地的潜力,增加单位面积产量,使魏国一度强盛;齐国重金奖赏农、牧、医有识之士,一时称霸诸侯;秦国用商鞅变法,重视农战,使秦国由弱变强。竞争使农业大为发展,奠定了中国古代农业精耕细作传统的基础。农业的发展要求准确地了解天时,故促进了天文、历法的发展。农业测量及天文、历法的需求推动了数学的进步。因此,国力竞争直接使中国古代四大学科中的农、天、算三学科得到巨大发展。”

“为了强兵,兵器生产为春秋战国时期各诸侯国极为重视的问题。兵器制造的需要促使冶金及制造业迅速发展。当时青铜器具迅速被铁器取代,中国的历史由青铜器时代进入铁器时代。热处理技术也被广泛采用。”

“正是这种国家间的竞争,给了科学技术以极大的推动力,使春秋战国时期成为中国古代科技发展的春天。三国两晋南北朝及宋辽金元两时期科技发展的高速度也与国家间的竞争有关。这种国家间的竞争对科技发展的影响在现在表现得更加明显。象为了应对来自于日本的威胁,中国在1916年后科技产生了飞跃;中国参加欧洲的战争,随后和日本开展了军备竞赛,由于建设强大的军队需要先进的武器,而武器的生产离不开强大的工业力量,日本对中国的两次入侵为中国全面引进美国的先进科学技术扫除了障碍。同样,这场竞争也刺激了中国国内各个领域科学技术的发展,使中国一跃进入了新的科技历史时代。”

听着台上的大胡子教授的讲解,刘德升这才明白,自己以前对自己祖国的历史,存在有多么大的误区。

刘德升趁着教授喝水的功夫,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大多数的同学都在认真的做着笔记,但也有极少数的男女学生坐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并没有在那里听讲。

刘德升偷眼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杨锦辉,只见她在认真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望着她。看着她那聚精会神专注于学习的样子,刘德升感到她变得更加的可爱了。

此时的刘德升,已经把曾经带给他极度的欢愉的陶诗咏和那位英姿飒爽的姜桂珍完全忘到了脑后。

“在这里,我还要讲一讲儒家学说对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影响。”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彭教授继开始了讲课,好容易将他的注意力从身边的美女身上拉了回来。

“‘天下一统’的中央集权**导致了汉代中国采用了‘罢黜面家、独尊儒术’的政策,而这项政策的实行则直接阻碍了中国古代科学技术的发展。”

“儒家作为春秋战国时代的百家之一,在当时并没有得到各诸侯国太多的重视。象孔子及其弟子周游列国宣传儒家学说,却多处碰壁,我想连孔子本人也不会想到,他所创立的儒学,会对他身后的中国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

“在汉代初年,为了巩固皇权,开国皇帝刘邦大量分封同姓的王。这些同姓王给中央集权制造成了巨大威胁。之后的几位皇帝所进行的中央集权的实践表明:中国社会需要一套维护中央集权统治的lun理道德哲学。而儒家学说以‘君为臣纲、夫为妻纲、父为子纲’等一系列lun理道德规范将社会以家庭这个基本单元为基点,建筑了中央集权的金字塔式社会结松,成为君主控制中央集权国家的有力思想武器。为此当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一建议时,得到了汉武帝的欣然采纳,并将其作为一项重要国策,儒学从此处于独尊的地位。这项政策虽然巩固了汉帝国的统治,但却严重阻碍了中国科学技术的发展。”

“‘罢黜百家’使除儒家之外的诸子百家学说成为被禁之列,由此结束了新学术、新思想的创新和繁荣。从此不仅新的科技学说难以出现,连已经存在的学派也逐渐衰落,直至消失。比如说墨家便是其中一例。战国时期,墨家作为手工业小生产者的学派,在中国科技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这一学派注重实验手段,善于从具体事物中抽象出新的概念,开辟了对抽象科学发展很有利的方向,墨家在光学、力学及数学等方面取得了突出的成就。然而就是在汉代,墨家逐渐衰落,汉代以后就不复存在了。另一个例子是科学著作及专业技术的失传。汉代以后每遇天灾**,常常伴随着科学著作及技术的失传,而儒学文献却极少因此而失传。这显然与除儒家外的诸子百家不被社会重视有关。”

“儒家学说注重人与社会之间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轻视科学技术、轻视体力劳动,有利于**统治下的社会安定,但却不利于科学技术的发展。‘独尊儒术’使社会知识阶层的研究兴趣被吸引到对儒学的学习和研究。儒家lun理成为社会lun理道德的标准。儒家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说使社会上本该相辅相成的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产生脱节,也就是理论与实践脱节,于是实践环节因缺乏理论指导而难于超越经验积累的范畴,而理论探索因无实践的检验而成为无本之木,因而极其不利于科技发展。”

“儒家重义轻利、重农轻商、藐视工商业,使工商业在当时的社会地位极其低下。知识阶层不齿于投身工商,国家压制甚至掠夺商业和手工业,使工商业对科学技术的刺激作用大为减轻。”

“在**统治下,实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则有更大的危害性。人们的思想被禁锢在儒学上。与儒家一致的理论可以研究和发展,与儒家学说不一致的观点则被作为反正统的谬论而被否定、被诛杀,甚至连研究者都有性命之忧。于是社会的学术思想趋于单一化及僵化。”

“在汉代以后的中央集权**的社会里,科学技术的发展有慢于秦汉时期的趋势。这与儒学正统地位的确立有直接关系。而在中央集权衰弱、群雄并起的时期,争夺天下的群雄并不会遵守儒家lun理去讲‘温、良、恭、俭、让’。于是儒家正统思想的枷锁被打破,其它思想开始争鸣,学术界出现新的活跃局面,为科学技术的发展解除了思想束缚。”

“在这里,我还要讲一下,中国的中央集权**社会的科举制度对科学技术发展的影响。”

“在中国,科举取士做为知识分子进入仕途的途径,激起了众多学者的学习热情。然而在儒学为正统思想的中央集权**的社会里,科举以儒家经典为主,取士为维护中央集权统治服务。因而无数的宝贵人才被误导、被耗费;无数知识分子被造就成儒士,使中央集权**得以持发展。”

“中国的皇帝们很早就意识到,仅有儒学作为中央集权**的思想武器还不足以巩固中央集权**统治。社会还必须为社会精英提供进入仕途的机会,将他们编织进中央集权的国家机器。否则社会精英们将产生破坏中央集权**的巨大破坏作用。象著名的三国时期,诸葛亮、徐庶、庞统等闲散的知识分子演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幕,显示了他们的巨大力量。不知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到了隋唐时期,中国便出现了科举取士制度。”

“科举制度显然比看门阀出身更加公正,它为平民阶层进入仕途提供了途径。科学制度的本身并没有问题,真正的问题是科举主要考核什么科目。在中央集权**的一统天下,诸子百家被罢黜,儒学被独尊以利于维护中央集权**。儒学经典是考生重点研习内容;儒学lun理是考官判别优劣的标准。‘学而优则仕’以及进入仕途之后的丰厚收入形成对知识分子的强烈诱惑。为此,科举制度实行以后,全国绝大多数知识分子被吸引到了科举这座独木桥上。科举制度成为向知识分子灌输儒家教义、向全国普及儒家lun理的强有力的手段。因此科举制度的实行比行政上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命令更有效地罢黜了百家、独尊了儒术,使儒家这一有利于巩固中央集权**的学派不断发展、壮大,至今仍在发生作用;中央集权**也成为中国‘天下一统’时期的主要政体。中国的科学技术也进一步进入了难以发展的社会环境。”

“在这样的科举制度实行后,中国的知识分子们终日忙于死记硬背古籍,以图做官发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一旦金榜题名梦想成真,官场的繁文缛节、明争暗斗又占据了他们主要的时间与精力,使他们很难再有精力与闲暇去思考有关科技的问题。而科学技术缺少知识分子去总结、去研究是不可能迅速发展的,技术没有知识分子去革新、去提炼,是不能进步的。于是犹如釜底抽薪,科举制度抽去了知识分子这一科技发展所需要的干柴,使科学技术的火焰难以熊熊燃烧。中国科学技术的发展再一次受到了打击。到了明清时期,科举以八股文取士,进一步禁锢了知识分子的思想,造就出来了一大批思想僵化的官僚,进一步加剧了中国科学技术的衰落。”

“考察一下明代的著名科学家的成才之路,我们就可以见到科举制度对科学技术的危害。象徐光启,在中了举人的40岁以后才开始科学研究,成为农学、数学及天文学家;宋应星是中举人的47岁后开始着手编写《天工开物》。他们的青年时代耗费于科举入仕。因此他们难以取得与他们同时期的欧洲科学家所取得的成就。李时珍14岁考取秀才后三次乡试未中举,这才放弃科举,潜心学医,因而在医学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我们在这里说得刻薄一些的话,就是幸好李时珍早年弃学经医,如果他真的金榜题名、状元及第,则中国将很难有《本草纲目》这部伟大的医学著作。还有象徐霞客早年摈弃科举入仕的道路,在母亲的鼓励下,立志遍游名山大川,成为著名的地理学家。上述例子都表明了这样一种现象,即离开或完成了科举入仕道路的中国知识分子,才有可能在科技的道路上有所成就。可以说以儒家学说作为主要择仕用人标准的科举制度,误导、耗费了中国大量的、对科技发展有用的人才。”

“由于明代的科技发展既受‘一统天下’的社会环境的危害及儒学正统思想的阻碍,又因科举制度而缺少从事科技研究的知识分子,所以这个时期的科技发展较两汉及唐代更为缓慢。而科举制度对科学技术发展所表现出的种种弊端,则是来源于中央集权**的政治制度及为维持这种制度而推行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政策。”

“中国的科学技术在一些历史时期内缓慢发展,以至于在清代时彻底落后于西方的主要原因,在于过早地在一个封闭区域建立了一个中央集权**的‘一统天下’。它消除了为维持国家生存(或为称霸)而产生的对科学技术发展的强烈刺激;它导致了国家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样的国家政策。在中央集权**的、以儒家思想为正统思想的时代,科举制度则把社会知识阶层的研究兴趣吸引在研究儒学经典、语言文字等领域。由于中国古代科学技术既缺少国家间竞争这样的刺激,又缺少社会知识阶层对科技发展的投入,所以才使得中国科学技术在一定的时期内长期缓慢发展,最终被西方完全超越。”

“但现在令人高兴的是,我们已经看到,现在的中国,虽然仍然是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但****的力量已经被大大的削弱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国家政策也被抛弃,中国迎来了历史上少有的思想自由和繁荣的时代。中国是亚洲的第一个共和国,目前已经成为世界上的大国,但中国的国家安全仍然面临着外部的竞争和威胁,但这恰恰成了刺激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重要因素。如今,以往束缚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因素都已经消失了,中国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我希望今天在座的同学们,能够从我的讲义当中受益,为中国的科学技术发展——不光是科学技术,还有其它的领域——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建设一个幸福美好的中国。”

彭教授结束了演讲,尤其是彭教授最后的几句话,同学们给予了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刘德升,他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手掌都因用力而拍红了。此时的他心潮澎湃,热泪盈眶,完全沉浸于彭教授的讲义带来的激动当中,竟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美女正用有些奇怪和好笑的目光看着自己。。.。

(三百一十三)书生军阀吴子玉

(三百一十三)书生军阀吴子玉

(三百一十三)书生军阀吴子y

刘德升好容易才使自己jī动的情绪平息下来,这时他才感觉到身边美nv的目光,不由得转过头不好意思地一笑。

“这位同学贵姓?”杨锦辉微微一笑,问道。

“在下姓刘,名德升,草字润泽。”刘德升笑着向对方伸出了手,“我是图书馆系外招班的,你呢?”

杨锦辉看着刘德升伸出来的手,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和他轻轻的握了握。

“我叫杨锦辉,草字**。”杨锦辉答道。

听到眼前的nv孩子竟然和男子一样有表字,刘德升不由得很是惊讶,但他并没有问这样的愚蠢问题,而是礼貌地松开了她的手。

刘德升刚想要和她进一步攀谈,下课的铃声响了,杨锦辉起身站了起来,冲刘德升微笑颔首,然后快步离去。

“哈哈润泽兄这是‘触电’了”

看到刘德升怔怔地盯着杨锦辉的身影,蔡文彬在一旁取消了他一句。

刘德升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这位杨小姐竟然有表字,真是难得。”蔡文彬说道。

“你们不知道?她是咱们北大lun理学教授杨怀y先生的nv儿。”一位北大同学在一旁对刘蔡二人说道,“杨教授力倡男nv平等,所以给nv儿也起了表字。”

“杨怀y教授?新民学会的杨怀y先生?”听了这位同学的话,刘德升吃惊地问道。

“当然了。”这位同学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刘德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他努力压抑住心底的兴奋之情,收拾好书本,和蔡文彬一起离开了教室。

此时的刘德升,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那位他一直敬仰的杨怀y教授家中拜访。

“是不是叫nv儿回来住几天?”

此时,在一所庭院内,杨怀y的夫人向仲旭对丈夫说道。

“她愿意回来的话,自然会回来的,不用担心。”杨怀y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镜,放下了手中的书,笑着对夫人说道,“nv大不中留,她愿意住校,你就让她住好了。”

“学校总是不如家里方便嘛。”杨夫人有些嗔怪地说道,用扇子给丈夫轻轻扇了几下,“学校的条件,怎么也好不过家里。”

“那可不一定。”杨怀y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财政部新上任的这位杨总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出来增加教育经费的提案,政fǔ此次对教育的投入超过了历朝历代。这位杨部长上任之前,就曾捐款用于北京各大学校园的设施建设,改善学生和教职员工的生活条件,现在她们这些娃娃们的生活条件好得不得了,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有机会,可以去校园看看,不知比我在日本求学时的条件要好上多少倍呢。”

杨怀中想起了自己当年东渡日本求学的情景,不由得感慨起来。

“这位小杨将军,是军人出身,但却能如此的重视教育,真是难得。”杨夫人欣慰地叹了口气,“听说他以前的绰号叫什么‘高科技军阀’呢。”

“‘高科技’一词,对他来说当之无愧,但‘军阀’一说,怕是有些冤枉。”杨怀y笑道,“我听陈仲华说起过这个人的经历,他也是留日学生出身,有新思想的人,此人虽jīng于军事,却非出身军旅,而且不养sī兵,不蓄sī财,也没有固定的地盘,不应该说他是军阀。”

“不养sī兵,没有地盘,好象是的,但不蓄sī财,怕不确切。”杨夫人笑着说道,“我可听说,他在京里的府邸,那叫一个富丽堂皇,里面又是美nv如云,没有钱,哪能有这些啊?”

“你这只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杨怀y笑道,“你又没去过他家里,怎么知道他家里美nv如云?”

杨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是听别人说的。他们夫妻二人正在说着话,一位仆人进来通报,说有人求见。

“看盾,说曹co,曹co到,仲华来了。”杨怀y听到来人是陈乾声后,高兴地拍了拍手,对仆人说道,“快请快请。”

“仲华不是一直在广州大学任教吗?怎么到京里来了?”杨夫人问道。

“促华前些日子来过信,说他要来北京找那位‘高科技军阀’商量教学的事。”杨怀y起身说道,“你去给我们nng些酒菜来,我和仲华多日不见,得好好聊聊。”

杨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杨怀y起身收拾了一下,这时仆人领着陈乾声出现在了院子里。

“仲华多日不见。”杨怀y说着起身迎了过去,二人亲热地拥抱在了一起,然后坐了下来,仆人递上了茶点后,退了下去。

“看仲华一脸风霜之s,看样子广州那边的条件,比不上这里啊”杨怀y看着面庞黝黑瘦削的陈乾声,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倒不是。广州大学的条件,虽然比不上北大和清华,但也是相当不错的。”陈乾声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次nng成这副狼狈样,是因为跑遍了大半个美国的缘故。”

“哦?仲华为何要跑遍大半个美国?”杨怀y不解的问道。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不得不如此。”陈乾声笑着说道,“我受杨瀚之的委托,带人前往美国考察教育,所获良多。”

“仲华此次去美考察,究竟有何见闻,快说与我听听。”杨怀y有些兴奋地问道。

“其实普天之下,不只是中国的学生读书辛苦,美国的学生也很辛苦,辛苦程度和中国学生有得一拼。”陈乾声说道,“不过,其辛苦归辛苦,其学成后的效果却同我国有很大区别。”

“差别在哪里?”杨怀y问道。

“美国学生高中毕业很容易,进入大学也相对简单,可以说美国大学的mn向每一个学生敝开着。但是想要进入美国的名牌大学、好大学,其中之辛苦却令人难以想象,我想这也是美国为什么强大的原因之一。”

“仲华说得详细一些。”杨怀y的脸上现出专注之s。

“美国名牌大学录取时特别看重学生在高中时是否作了最艰苦的努力——具体地说,是否上了难度最大的预修课程。开设预修课程的高级中学约占美国所有高级中学的40,这类高中,无论是sī立的还是公立的,都相当优秀。这些优秀高中都列在美国名牌大学录取的优先名单上。比如哈佛、耶鲁、普林斯顿和期坦福大学每年都会抢招优秀高中的前几名学生。”

“这样做的结果,艰辛的预修课程使想进名牌大学的学生有了十分辛苦的高中生活。他们在进入高中时便参加考试,考过了才可以进预备班,英文称“荣誉班”或“培优班”。所学的课程比普通班课程深得多、广得多,作业也多了很多。如加州麦迪高中一天7mn课,7种课本加必读书和选读书,共约52公斤。以该校12年级学生为例,书包里装着19世纪史课本,外加必读的外jiāo史和耶鲁大学历史教授编撰的当代史,两本书加起来800多页。文学课本,必须携带jīng读的300页以上的小说1本,另有3本泛读小说。还有生物、物理、微积分课本和外语课本,外语小说两本,以及心理学课本、哲学课本等等。”

“这些学生每天7mn课。早晨6时50分上课,下午3时下课。下课后,还有课外活动、比赛、作业在等待着他们每天能睡6个小时便是无比幸福的事,而每天能睡5个小时被视为正常情况,而每天能睡4小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美国的名牌大学,除了看学生的成绩,还十分看重学生的课外活动。美国学生的课外活动分三类:第一类是学术xng的。最被美国大学认可的高中学术xng课外活动有两种:奥林匹克科学活动和美国高中十项全能。十项知识竞赛包括文学、绘画、音乐、经济等等。第二类是演讲和辩论。第三类是义务活动。很多美国高中生huā很多时间到医院、教堂、公共场所参加义务劳动,还有学校和社区服务,比如担任校报、校刊的主编和专栏编辑等。如果课外活动十分出s,美国名牌大学也会抢着要。美国名牌大学特别是哈佛大学,极看重一个学生的领导能力、出s的个xng和特殊的才能。”

“这些想要进入美国名牌大学的高中生也许比中国高中生更辛苦,因为不仅要保持高分数、好分数,而且在课外活动、义务劳动和文体方面也要有出s表现。即便只在分数方面比较,美国高中生高分数、好分数的成分也与中国高中生不同。象美国的义务教育比较侧重文科。小学鼓励小学生阅读,很多小学对阅读还有奖励,如一个星期看完多少本书可以拿到一张减价的票证,去面包店买一个汉堡包要远远低于市价。美国联邦政fǔ、各州政fǔ和县市政fǔ都肯huā财力鼓励小学生养成良好的阅读习惯。”

“与中国的高中生相比,美国学生学教理化做题目的也少。不过美国的教育之所以重视文科,是基于一个观念:视野的开阔对将来任何一种工作都是非常重要的。即便你以后是一个科学家,因为视野开阔,你可能只做了100次实验,结果就出来了,而一个视野狭溢的科学家,可能要200次实验结果才出来。所以,阅读和对文科领域知识的广泛吸收,对将来从事任何工作都有潜在好处。”

“美国之教育注重实践和应用,培养对社会有用的人才,而不是死读书的书虫,这是我国最最应当借鉴的。”杨怀y听完了陈乾声的讲述,不由得连连点头,“封建科举对我国教育之毒害,至今犹未完全消除。去除此项积弊,实乃当下之急务。”

“不错,我这一次来京,就是想向杨瀚之说明在美之见闻,改革我国教育体制,培养学生实践动手能力。”陈乾声说道。

“看样子仲华和杨瀚之极是相熟。”杨怀y说道,“这一次政fǔ能下决心大办教育,和此人的努力不无干系。”

“不错。”陈乾声说道,“此人见识卓越,能力超凡,将来能振兴我中华者,必是此人。”

陈乾声和杨怀y继就中国的教育进行着热烈的讨论,而他并不知道,他将在北京见到的人当中,会有一个曾经在另一历史时空中的竞争对手。而他们这一次将同样再次展开jī烈的竞争,只是竞争的对象,和那一时空中有所不同。

此时,陈乾声打算晋见复命的杨朔铭,却正在关注着另一个人的情况。

坐在桌前的杨朔铭,放下了手里的报告,取过一张宣纸在桌上铺好,然后拿起mo笔,蘸得墨饱,在宣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很快,一首词便一挥而就。

“北望满洲,勃海中,风涛大作。想当年,吉黑辽沈,人民安乐。长白山前设藩篱,黑龙江畔列城郭,想不见,倭寇任纵橫,风云恶”

“甲午役,土地削;甲辰役,主权堕叹江山如故,夷族错落。何期奉命提锐旅,一战光复日山河却归来,永作蓬山游,念弥陀”

“写的好。”杨朔铭的身后,一个甜美的声音说道,“气势磅礴,壮怀jī烈,果然不愧为统兵将军的手笔。”

杨朔铭感觉到了曦雪那熟悉的气息,呵呵一笑,放下了笔。

“你夸错人了,这首词可不是我做的。”杨朔铭笑着说道,

“这首《满江红》不是将军做的?”曦雪有些奇怪地看着杨朔铭,说道,“不过从这首词的内容和表达的意境看,可是充满了武将的气息啊。”

“这首词是吴子y将军做的,”杨朔铭笑答道,“我觉得这首词写得很好,所以借来练练mo笔字,省得你们这些才nv们总笑话我,说我竟然连mo笔字也不会写。”

正象杨朔铭所说,这首《满江红?登蓬莱仙阁》,正是吴佩孚所做。他刚才在报告当中看到了这首词,一时心血来cho,才写了两笔。

“吴子y将军以书生带兵,崛起行伍,这一次抗击日寇,立下赫赫战功,也是一位大大的英雄。”曦雪说道,“难怪能做出这样的诗词来。”

听了曦雪的话,杨朔铭一时间默然无语。

吴佩孚以秀才之身投笔从戎,他上马yn诗,下马读书写字画画,熟读《易经》、《舂秋》,在北洋军阀当中可以说是非常特别的。

而吴佩孚一生中的黄金时代,就是这一次的东北抗日之役。

现在中国陆军当中传唱的军歌,就是他自己填写的这阕《满江红?登蓬莱阁》

此时刚才那篇报告中的话,依然在杨朔铭的脑中回dng。

“……其本人饮食起居都很简单,吃的是面食、米饭,每餐只喝少许山东黄酒或绍兴酒,早睡早起。平时练兵、打仗之余,喜欢读书,不爱钱,不怕死,不向外国人低头。”

“吴常驻洛阳时,曹锟在保定之军因欠饷jī发兵变,实际上是学生出身和行伍出身的新旧派官兵的矛盾引发的冲突。曹锟急召吴前去解决。吴遂召集全体官兵做了一次‘英雄并立’的讲话,意思是学生出身的官兵是‘英’,行伍出身的官兵是‘雄’,必须能文又能武才是英雄,希望他们相互学习,好好团结。虽然他说话有些口吃,而且一口山东蓬莱土话,不太好懂,但一场兵变还是被他轻轻几句话给化解了。兵变化解的关键是这些不同出身的官兵都对他怀有敬意,他本人既是秀才也是兵。吴佩孚军中传唱他自己填的词《满江红?登蓬莱阁》,日本人听了都不舒服,有一个日本记者到其驻地采访,曾当面质疑:‘登蓬莱阁能够望见长白山吗?’他回答:‘吾心眼通灵,岂止能望见长白山,还能望见你们富士山昵’日人惭恨而退……”

“苏俄曾派代表联络吴之事确凿无疑,吴在洛阳时,苏俄派代表前来晋见,表示要扶植他为中国之主,吴毫不犹豫拒绝了苏俄代表之议,称‘国家土地利权,无丝毫可以相让者’。他对于别人称他为军阀并不介意,还曾赋诗自我解嘲:‘敢云s相曾参透,却信军阀力无边。’”

“吴氏清白自许,不纳妾、不积金钱,平日饮酒赋诗,一派书生本s。其好自比关、岳,然思想亦不失jī进,故苏俄曾青睐之,事出吴佩孚声援学运学生的通电:‘彼莘莘学子,jī于爱囯热忱,而奔走呼号,前仆后继,以草击钟,以卵击石,既非争权利热中,又非为结党要誉。其心可悯,其志可嘉,其情更可有原。’以此电故,青年学生多赞誉之。”

如今的吴佩孚,可以说是目前北洋军阀当中名声最佳的一个。甚至于连曦雪这样的nv子,都对他抱有很大的好感。

(三百一十四)摸底

(三百一十四)摸底

(三百一十四)mō底

“吴氏常言:‘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心即天心也’,‘士气即民气也’。他同情支持学运,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学生乎’,‘自古以来,学生干预时政,从东汉到宋代的太学生,载在史册,后世传为美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其伤实多。主政者不可不慎之。’此次曹锟贿选总统,吴氏闻之,曾jī烈反对,曹氏不纳其议,确为实情。”

“吴氏笺注秋《左传》,已经完成四分之一。他大骂杜注,但极其夸奖这部书在军人教育上的作用,其好自比关岳,听其评《左传》,见解多有幼稚之处,外人闻其论不免惊奇,然而同时却能从其身上感觉到一种极大的安慰,盖以如此理解支持着自己人生事业之人,当不会屈膝事虏……”

此时,杨朔铭眼前浮现出的,已经不是那个在后世的教科书里面目可憎、叱咤自喜、不可一世、杀害工运领袖的吴佩孚,他从财政部情报局送来的报告中读到的这个吴佩孚,更加真实,有血有ru。杨朔铭看到的,是一个在中国古老文化传统中成长起来的读书人,一个lun世中投笔从戎取得巨大成功、但又感到高处不胜寒的成功者,一个被滚滚cho流推动的新时代的传统军人。

但现在杨朔铭担心的,就是象吴佩孚这样的军人,而且是手握重兵的地方军阀,很可能成为自己强国之路的阻碍。

吴佩孚治军严整,带兵有方,又参加过欧洲的战争,在中**队当中威望极高,可以说是一员难得的大将。但事物往往具有两面xng,象吴佩孚这样的人,对外战争时期,会是极为有用的人才,但在和平时期,成为地方军阀,却很容易给国家带来威胁。

如今,蔡锷的“军队国家化”计划已经实施到了最为关键的阶段,以曹锟吴佩孚为首的直系军阀,会愿意jiāo出手中的兵权,推动中国国防力量的建设吗?

想到自己费尽心力,才争取到了张作霖的支持,杨朔铭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息起来。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北洋军阀目前势力最大的直系和奉系,一旦起了冲突,所带来的后果将是灾难xng的。

“将军在担心什么?”曦雪看到杨朔铭的眉宇间似有忧s,在一旁问了一句。

“我担心的事情,你觉得你能帮上忙吗?”杨朔铭看到了她眼中闪过的关切之s,不由得有些好笑。

曦雪听了杨朔铭的话,身子不知怎么竟然微微一震,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替杨朔铭斟上了一杯茶。

“曦雪要是想去上大学,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下。”杨朔铭看着默默的站在那里的曦雪,似乎有些后悔刚才说出的话,他走到她身边,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府里的姑娘们,去上学的已经这么多了,又去了部里好些人,我再走的话,家里就好没人了。”曦雪抬起头,笑得很是灿烂,“我还是愿意呆在将军身边。”

曦雪的笑容让杨朔铭一阵心悸,他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回到桌子旁,喝了一口她倒上的热茶,开始继阅读财政部经济调查局送来的报告。曦雪则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去。

“据查,张家的产业大概可分为三个部分,一是土地,二是投资的企业,三是银行。土地方面,张家在通辽县钱家店有大约50余方,每方45亩;在高山子熟地500天,每天10亩,是从民间购买的;营口大高坎130天,每天10亩。企业方面,张家在沈阳有个三畲粮桟,资本约5万银元;在营口大高坎有个三畲当,资本5万银元,有40多个经营人员,经营范围从粮食、榨油到典当、放债,还发行钞票,曾印出钱票100万元;此外张氏在辽源有个郑家屯庆畲祥,资本5万银元,有30多个经营人员,经营粮食与典当,黑山姜家屯三畲当,资本5万银元,也有40多个经营人员,也是经营粮食与典当;还有两家煤矿、一家纱厂(中兴煤矿、八道壕煤矿与恒源纺织厂〉。银行则为边业银行,资本达500万银元。”

“这些仅仅是初步调查的结果,实际上,张氏的资产远远不止这些,张家所拥有的土地更为辽阔,在北镇县有1000多垧土地,黑山县有500多垧,连山湾有一大片,另外还有至少15万垧的土地。张家在沈阳、大连都有大宅子,总资产不下于5000万银元。除了上述经营的企业、银行,张氏在西安煤矿公司、奉海铁路、政记轮船公司、奉天纺纱厂、东北银行等都有投资,而且是大股东。在东三省的那些官商合办的主要企业中,也多有投资。即使年轻如张学良者,也有自己的房产、土地、森林,以及在银行、实业方面不小的投资。”

“不光是主持东三省军政的张作霖、张学良父子,其总参议杨宇霆除土地、房屋、森林等产业外,也拥有大量银行和实业的投资,比如杨氏在东北银行的投资就有50万银元之巨,在奉天实业银行、大同储蓄会、东三省实业银行,在大亨铁工厂、大冶铁工厂、西安煤矿公司、奉海锐珞、奉天纺纱厂、金城泉军衣庄等也都有大小不等的投资,而且其还独自经营复州石板矿区、法库mn电灯厂。此外,如做过黑龙江督军及省长的吴俊升、常荫槐、张作相、张焕相、王树翰、刘尚清等人,以及东北兵工厂总办臧士毅、参议韩麟,奉天清乡总办齐恩铭、东北陆军粮秣厂总办保康、jiāo涉署长高清和、奉天教育厅长祁彦树、警备处长陈奉璋、奉天纺纱厂总理孙袓昌、东三省官银号总办彭贤、电务处长周大文等人也都是广有资产,在各种实业中有投资。”

“张氏所为自非特例,自民国建立以来,各地军队将校、官僚政客、有些实力的土匪纷纷占地盘,chōu捐税,搜刮财富,到处置产业。光是从其在北京所开设之银行银号即可见一斑。其之所以为此者,即为在战场上败了,只要躲进租界,彼等一样可以过上钟鸣鼎食的奢华日子。”

“冯国璋总统去世前,其在京所开的银行至少有两家,一名‘华充银行’,一名‘华通银行’;做过多年江西将军的李纯,民国初年就开了‘义兴银行’;热察绥巡阅使王怀庆开了‘华懋银行’;李盛铎做过山西民政长,开了‘商业银行’;外jiāo部参议施肇基开有‘新亨银行’;浙江督军卢永祥之子卢筱嘉伙同湖北财政厅长魏联芳开了‘大新银行’(魏联芳另开有一家‘同德银号’);前被杀之湖南督军张敬尧亦开有一家‘祥盛银号’,还有‘祥顺兴’、‘祥顺益’票号;山东胶青州守使张宗昌开的是‘元成银号’;前海军总长的刘冠雄开的是‘信富银号’,湖北督军王占元开的是‘日亨银号’;直隶善后督办李景林开了成城银号;西北军一军二师是以长刘仲五开有‘义聚银行’。”

“除了自己开银行、银号,彼等还入股其他银行,如中华汇业银行自1919年到1921年历届股东大会的签到簿,其上便有段祺瑞之子段宏业的名字,有前总统冯国璋,也有王克敏、叶恭绰、陆宗舆、章宗祥等许多官吏名流之名。”

杨朔铭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他放下了手中的这些令人触目惊心的文字,长吁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脱胎于“人和公司情报部”的财政部经济调查局的工作,还是蛮有成效的。

只是,如果张作霖等人知道自己在暗中查他们的老底,只怕要大大的不高兴了。

尽管中国的经济状况并非杨朔铭原先所想的那样乐观,但他还是有信心搞定这一切。

“将军,钱罡兆先生来了,想要见您。”曦雪进来说道。

“快请他进来。”杨朔铭点了点头,一边说着,一边将桌面上的报告收了起来。

不一会儿,曦雪便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一次跑得如何?见到你想找的人没有?”杨朔铭看着脸庞晒得有些发黑的钱罡兆,笑着迎了上去。

“你杨瀚之这么问,可是不厚道啊我说。”此时的钱罡兆,已经没有了从英伦学成归国时的书生意气,他自嘲地笑了笑,说道,“陈炯明将军说了,还是来找你比较好,我对比了一下,也觉得还是咱们俩谈得来,就回来了。”

听到钱罡兆这么说,杨朔铭不由得大笑了起来,他亲自上前搬过椅子,让钱罡兆坐了下来,曦雪则上前给他沏上了香茶。

1921年钱罡兆自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牛津大学学成归国,他怀抱着“工业救国”的理想,信心满满的归来,打算报效国家。那一年他只有22岁,因为父辈与张謇有jiāo情,因而凭着张謇的关系,他拿到了北京政fǔ的介绍信,并在一年多时间里,走北闯南,遍访中国各路军阀。他最先去找过杨朔铭,对年轻俊雅常常在大学里演讲的杨朔铭,他倒是颇有好感,认为杨朔铭很有希望,但杨朔铭此时已经不再是雄踞一方的军阀,他因而并没有留在杨朔铭这里,而是想要多接触下别人。

钱罡兆后来到过东北,但财大气粗的张作霖却没有给他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他住在姜登选家,遇到的人当中包括了粗鲁的军阀吴俊升,吴俊升一见面,就拍着xiōng脯对他说:“如果你想当官,绝对没有问题,任何方面我都可以介绍。”但钱罡兆还是谢绝了他的好意。从沈阳到张家口的路上,他碰到了冯基善,冯基善招待他吃午饭,两菜一汤,这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和冯基善做了一番长谈,冯基善以长辈的身份滔滔不绝地给他讲了一番救国救民的大道理,他看出来冯基善对他有意接纳,但他确认为冯基善言过其实,因而并没有留下来。

钱罡兆从张家口来了到太原,见到了山西督军阎锡山。阎锡山听说他的“工业救国”理想,非常感兴趣,并说要先把山西建设成全国的模范省,作为其它省的榜样。阎锡山的话给了钱罡兆一定的信心,但他注意到阎锡山讲话时,眼睛忽开忽闭,是个城府深、huā样多的人,恐难以真心兴办实业,因而还是离开了。从太原到开封,钱罡兆又去见了胡景翼,他感到胡景翼虽是军人,却有一些见解,只是身体不大好,虚胖到难以行动的地步。钱罡兆附后从开封来到洛阳,这里正是秀才吴佩孚“八方风雨会中州”之地,吴佩孕的秘书长杨云史和钱罡兆是同乡,兼有亲戚关系,钱罡兆和吴佩孚见面时,在座的还有白坚武和蒋百里。穿着棉袍、白薯屑落了一身的吴佩孚招呼他一起吃烤白薯,大谈自己的做人哲学,对外国人不叩头,不去租界,还有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等。他从吴佩孕的谈吐感到此人有些迂,不是有希望的一人。最后他到了广州,去见广东省长陈炯明,而陈炯明的谈话和阎锡山很相似,说是要把两广建设成为的全国的工业模范区,而陈炯明的具体方略,则是出于杨朔铭的创意。陈炯明非常看重他的才干,要求他去找杨朔铭,这是他事先没有想到的。

在游历结束后,钱罡兆回到了常熟家中。他仔细想想,觉得没有一个地方军阀可以依靠,来帮助他实现“工业救国”的抱负,可以说很是失望。但是不久,他便收到了杨朔铭的来信,邀请他当工业部秘书处处长,还附了聘书。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张謇,还有家里的亲人,大家都主张他应聘,家中的长辈认为,杨朔铭能够重用地质学家丁文江等一大批学者,又大量兴办实业,是个很有作为的人。钱罡兆仔细的想了一番,接受了家人和好友的建议,这才又千里迢迢的赶赴北京。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此时的钱罡兆已经收敛了以前的书生狂傲之气,便得沉稳了许多。

“这一次你愿意留在我这里了?”杨朔铭笑着问道。

“当然,要不我来这里做什么?”钱罡兆昂然答道,“我原来本打算从此不问国事,一心专研历史,你可别bī我再回去读史啊我告诉你。”

“好好好,放心好了。”杨朔铭笑着点了点头,“我有的事要你帮忙,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

“那就好。”钱罡兆端起茶杯,狠狠的吸了一大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浙江,三mn湾。

此时,站在货轮甲板上的“益利集团”老板许廷佐看着不远处为船队护航的中国海军大型驱逐舰,心里满是欣悦之情。

三mn湾地处浙东沿海,背靠象山港,陆上地形复杂,湾内水道锚地较多,便于各类舰艇疏散隐蔽锚泊;湾口有东箕、渔山等列岛作屏障,口外海域水深宽广,便于海军各类舰艇的展开,是浙东海域较好的港湾,是象山港的重要翼侧。

三mn湾东侧为石浦港,西侧为健跳港,均为较大的海港。此外三mn湾内还有海游、陈湖、沥洋、车岙、蟹钳等港。湾内海岸曲折,泥滩宽阔,并间嵌有蛇蟠山、青mn山、下万山、满山等大小岛屿40余个,部分泥滩与岛屿之间已被围垦。湾内西部水域较深,东部水域较浅,一般水深5至10米,青mn山以西水域水深达10至25米,满山东北水域水深仅0.4至1米。主要锚地有猫头、蛇蟠水道,可避大风。

三mn湾是历代海盗出没之地,在19世纪末差一点成了意大利的租借地。进入民国之后,南洋华侨曾经想建设三mn湾模范自治农垦区。许佐廷在东南沿海一带做过一番比较仔细的考察,到过浙江的宁bō、舟山等地,对三mn湾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后来在他给北京政fǔ上书的《实业计划》中,第一次提出三mn湾以北的石浦可以建“东方第九渔业港”。他也因而成了最早计划投资开发三mn湾的中国实业家

许廷佐是舟山人,幼年丧父,经一位传教士介绍,少年时便到上海一家外商饭店打工,他勤敏好学,服务周全,不到10年,他就利用辛苦积攒的小费在上海百老汇路自办了“益利饭店”,生意日益兴隆,他随后又创办了“益利汽水厂”、“益利五金店”、“益利拆船打捞公司”等。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中国造船工业蓬勃发展的形势下,他从马尾造船厂购置了一艘货轮“舟山轮”,开辟了上海——定海——穿山——海mn的航线。

(三百一十五)明见万里

(三百一十五)明见万里

(三百一十五)明见万里

由于许廷佐开辟新航线获利甚巨,他又集资创办了“力利”轮船公司,购进多艘轮船,其中有二艘轮船往来于上海——定海——温州航线,随后许廷佐又开通了上海——定海——三mn湾航线。也就是在这一年,许廷佐发起组建了“三mn湾开埠公司”,自任经理,聘请比利时工程师进行设计,拟定了开发三mn湾的宏大计划,包括建筑长达10里的防洪堤,围涂16万亩,建设三mn港,修建三mn到义乌的铁路,以及三mn到宁bō、杭州、温州的公路,同时办造船厂、机械厂、采矿场、飞机场等等。第一期需资金300万银元,他本人以sī产抵押,借政fǔ公债50万元,准备在三mn湾大干一场。他先建起“益利”码头、堆桟、旅馆,让“益利”号轮船往返于上海与三mn之间,成为海上热线。上海商人闻风而至,有百余家计划到三mn湾来投资,渔盐、商贸、垦牧等都巳铺开。

但许廷佐的宏伟计划,却险些因为一次意外而中途夭折。

当年秋天,当满载百货、机器设备的“益利”号轮船进入南海时,突然被十多只海盗船包围,海盗船鸣枪放炮威bī“益利”号停轮,并跳帮上船大肆抢掠。

此时“益利”号上所载的是开发建设三mn湾所急需的物资和设备,如果被抢走,势必会给三mn湾开发计划带来巨大的损失,甚至造成商家裹足,资金不继和工程停顿,使三mn湾的开发胎死腹中。“益利”号的船员们为了保护船上货物,和海盗们展开了英勇的战斗,但寡不敌众,死伤多人。正当许廷佐忧急y死之时,两艘中国驱逐舰出现在了前方,见到“益利”号遭海盗围堵,驱逐舰便立时赶了过来。

许廷佐现在回想起他看到舰首高高飘扬的三s“人”字海军旗时的情景,仍然忍不住泪水横流。

见到两艘中国驱逐舰出现,海盗船上的海盗们顾不上已经登上“益利”号的同伙,纷纷驾船夺路而逃,但却被中国驱逐舰用炮一艘接一艘的击沉在了海中,跑远的海盗船也没能幸免。

在击沉围堵“益利”号的海盗船后,一艘驱逐舰派出了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员乘小艇登上了“益利”号,攻击船上的海盗,海盗们大部分被击毙,仅有几个人见势不好投降得快才免于一死。

两艘中国驱逐舰随后护送“益利”号平安到达了三mn湾。从那时起,许廷佐便和海军结下了不解之缘。

看着行驶在海面上的中国海军“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地威星”号,许廷佐不由得心cho起伏,心中充满了jī动。

许廷佐在三mn湾创建了“益利造船厂”,高薪聘请中外造船技师,为海军建造舰艇,虽然“益利造船厂”的技术和经验和国内各大造船厂相比不足,但“益利造船厂”得到了“人和公司”的技术支持,很快便建成了一艘设计先进的新式炮艇,许廷佐将这艘炮艇无偿捐赠给了海军。

现在的“益利造船厂”,除了建造货轮,也为海军承建舰艇。现在厂内的船坞中,便正在建造着一艘中国海军新式的“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

在美国定制的大量主力战舰构成了新建的中国海军在二十世纪初的最早主力,而国内的造船事业也在这一时期得到了快速发展,虽然由于技术上的原因,在短时间大型战舰难以实现国产化,但小型战舰及辅助舰艇已经开始逐步实现了国产化。“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便是其一。

“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的标准排水量为4700吨,满载排水量5800吨;总长146米,型宽13.9米,吃水6.4米。动力系统采用2台“威尔考克斯”燃油锅炉,2台“GE”蒸汽轮机,功率75000匹马力,推进方式为双轴双浆;航速最高可达42节,航力14节时可达11000海里。每舰定员210人。

“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的武备系统为9mnMK15型127毫米50倍径舰炮,三座三联装炮塔,副炮为40毫米“博福斯”四联装高sh炮,共计12mn,另备有20毫米“厄立孔”双联装高sh炮,2具五联装750毫米鱼雷发sh器(备雷20枚)。

“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的主装甲带厚110—130毫米,装甲隔舱厚50毫米,甲板厚50—80毫米,炮塔正面装甲厚150毫米,炮座装甲厚130毫米,司令塔装甲厚90—150毫米。

和中国海军其它的驱使不同,“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配备有先进的电子设备:“试验1”型对海搜索仪(雷达),“试验1”甲型对空搜索仪(雷达),“探针1”型被动声纳。而这些先进的设备,则来自于“人和公司”的研发部mn。

尽管进入了和平时期,但受日本疯狂扩充军备的影响,中国海军的建设一刻也没有放松,由于此前同日本进行的数次海战暴l出了中国海军轻型舰艇的不足,因而战后中国海军加快了轻型舰艇的扩充,象“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之所以用中国传统神话当中的“天罡地煞一百零八星”命名,就是因为该级舰预计建造的数目将达108艘之多

作为中国海军有史以来建造数量最大的战舰,自1917年开始,“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便由江南制造局、青岛造船厂、福建马尾船厂开始分三批建造。而为了扶持国内的一些新兴造船厂,中国海军部也分了一些订单给这些造船厂,象“益利造船厂”便也得到了建造两艘“天罡地煞”级舰队驱逐舰的订单。“地威星”号便是“益利造船厂”所承建的两艘舰当中的一艘,在完工后已然jiāo付海军使用。

船队缓缓驶进了三mn港,刘廷佐急匆匆的下了船,工人们便开始起卸货物,这时“三mn湾开埠公司”的副经理黄汉英向刘廷佐走来,有些jī动的小声对刘廷佐说了几句。

“真的?”刘廷佐的眼中闪过惊喜之s。

“千真万确。”黄汉英点了点头,“而且我还得到消息,受‘人和’资金支持的,在江浙一带,并不止咱们一家。”

“有‘人和’的资金支持,就不愁大事不成。”刘廷佐看了看热火朝天的码头和帆樯云集的港口,兴奋地说道,“这‘人和’的资金,还真不是一般的雄厚,简直就是半个财政部。”

“‘人和’本就是京里小杨将军的,而小杨将军现在又是财政部总长,这事情再明显不过了。”黄汉英说道,“政fǔ此次是准备大力出资帮助国内企业的发展,咱们这一次,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但是,听说傅家也要在这里投资办厂,我听说傅家也是和小杨将军关系非常密切的,小杨将军的二夫人就是傅家的人。”刘廷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

“您可能不知道,傅家其实和老段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上一次老段的事……”黄汉英看了看远处几位当地乡绅走了过来,缩下了后面的话。

“行了,这个事咱们现在暂且先不用管。”刘廷佐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然后转身迎了过去。黄汉英则紧紧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北京,中华民国陆军部。

“这‘废督裁军’一事,其实进行得不并顺利。”陆军部总长蔡锷将一份报告递给了杨朔铭,说道,“和我原来想的情况正相反,其实各自治省的情况比较好,而由中央直辖的省份则对此多有抵制。”

“这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各自治省都是民智开启较早的地方,又都经受过战lun和匪lun,当地民众可以通过省宪法和省议会的决议,裁撤督军,遣散地方冗杂之兵。直辖省名为受中央管辖,实际由督军及各镇守使拥兵一方,各有派系,真正听命中央者极少,因而想要裁撤,将兵权收归中央,反而更为不易。”杨朔铭苦笑了一声,说道,“陈年积弊,却是去除不易。”

“主要是他们为了自保,已然结成派系,这是对国家及民众威胁最大的地方。”蔡锷说道,“一旦派系之间发生争斗,国家便有陷入内战之虞。”

“不错。”杨朔铭想起了老战友傅孝安和自己的妻子傅卓瑶背后的傅氏集团,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对于当年段祺瑞和傅家的瓜葛,杨朔铭其实是知道得非常清楚的。

在袁世凯称帝后一直避居不出的段祺瑞,实际上正是在山东傅家以及其所代表的淮西集团的强推下,走向中国的政治前台的

而杨朔铭本身并不希望以武力来实现中国政fǔ的权力更迭,但是为了尽快实现自己的目标和自身利益的诉求,他又不得不依靠江浙财团及徽商的力量,开始为了共同的利益实现一次财力军力结合。

而杨朔铭在最终得知各个利益集团集体推动了这次政变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原有的政治理想太过单纯化和简单化,而为了实现在身的政治抱负,同时也是实现自己背后商业集团的利益要求。杨朔铭才开始和傅家合作,为了实现自身集团利益的最大化,双方合作将段祺瑞和老北洋系架空,从而实现了控制中央政权的目的。

而为了补充自身的实力,傅家不但结合了原有的本土力量,同时还和过去同傅氏家族关系密切的广东行商恢复了沟通。傅家的目的,是希望通过联络这些移居海外的隐形商业巨人,对抗杨朔铭在国外强大的资金来源。

对于傅家把傅卓瑶嫁给自己的目的,杨朔铭的心里是非常明白的。

在封建时代的中国,商人集团的财富和利益常常得不到保护,这便促使商人集团主动和官府勾结,只有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而到了民国,这种传统依然没有变化。象为了确保自身商业集团的贸易利益,傅家开始主动设法扩充傅孝安的北洋陆军第五师,将之扩充为军一级作战单位。而且同时还接纳了部分皖系的力量,也不放松将已被架空的老北洋军队的收拢。而为了摆脱对杨朔铭所建立的军事力量的依赖,淮西集团也开始大肆拉拢新的军官团体。

象蔡锷的“军队国家化”改革遇到了巨大的阻碍,和这种地方财团同军阀势力相勾结的情况不无关系。

但由于杨朔铭的特殊地位和才能,为了维持和杨朔铭现有的利益结盟不变,傅氏及淮西财团在大的利益方向上,仍然和杨朔铭保持统一和妥协,并以结成婚姻关系来稳固这一结盟。

相对于此,杨朔铭看到傅家集团目的是为了实现小集团的垄断,这显然不是杨朔铭希望的国家未来发展方向。为了消除傅家给自己带来的隐xng威胁,杨朔铭必须获得中国内陆商人和本土工商集团的帮助。为此,杨朔铭选择江浙财团和山西商帮为盟友。通过本身掌握的资金优势,和从国外进购技术设备的优势,帮助这些工商业集团以及国内大大小小的民族资本家实现现代化的财团改造和企业化改造。同时,也让中国本土的这些工商大头们开始和外部世界亲密接触。

这也是许廷佐的“三mn湾开埠公司”为什么会得到杨朔铭的财力支持的原因。

但和傅家这样的传统财阀世家相比,杨朔铭的集团核心显得缺少根基,结成联盟的几个主要集团成员也缺少足够的利益纽带。杨朔铭所依靠的,完全是强力的资金优势,领先的技术优势,清晰地未来大事的把握,才将相对松散的这些集团联盟整合起来。同时通过不断的统一战争,锻炼和扩充自身集团的军事力量,同时间接分化傅家和淮西集团的力量。

如今杨朔铭已经通过“借力打力”的办法,实现了国家的统一,但同时,旧势力留下来的利益真空,使得各集团之间为了利益争夺而发生了jī烈的冲突,虽然在对待外敌入侵方面,他们的声音和行动尚能统一的情况下,但如今外患暂时消失,这些利益集团对于商贸、工业、军工、军队等等各方面又开始了jī烈的争夺。

现在,摆在杨朔铭面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地方上,以强力实现国家的实际统一,打击摧毁割据军阀势力以及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

而为了配合蔡锷的“军队国家化”改革计划,杨朔铭必须彻底清洗瓜分掉北洋军阀势力当中最为强大的直系力量,并且在美国资本的掩护下,逐步向奉系所掌握的东北地区渗透。

在目前这一阶段,因为国内出现的权利真空比较多,各大集团的争夺还相对温和,主要是以妥协的方式瓜分旧势力为主。而随着海外行商财团的回归国内,江浙财团和山西商帮也开始了现代化转型。杨朔铭对于身后的淮西、傅家集团,正采取从内部分化瓦解的手段,促使其逐渐形成不同以往的新的小规模集团。

对于杨朔铭来说,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的jī烈和困难程度,要远远的大于有硝烟的战争

眼下,对于“军队国家化”最为重要的“废督裁军”一项,已经进入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他们现在就是在拿这‘遣散费’来将我。”蔡锷拿起了另外一份报告扫了一眼,便将它重新丢回到了桌上,“你杨瀚之倒是明见万里。现在要不是你这个财政部总长帮我撑着,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当初要当这个财政部总长,你还不满意,现在知道了吧?”杨朔铭呵呵一笑,“他们只要肯将兵权jiāo出来,多huā点钱问题倒也不大,反正最后还得让我给收上来。”

“话虽如此,也没有这么huā钱的道理。”蔡锷说道,“我现在愁的是他们收了钱不肯裁军该怎么办,总不能举兵讨伐吧?”

“眼下‘废督裁军’一事,各省军头之所以抵制,是因为你蔡大部长没有nng一个好题目出来堵他们的嘴。”杨朔铭笑了笑,说道,“你现在所碰到的这些钉子,陈养钿早就和我说起过。”

“陈二庵那家伙,有才气有担当,可就是爱玩yīn谋诡计。”蔡锷听到杨朔铭说起陈宦早就预见到自己所碰到的阻碍,不由得有些吃惊,“他既然提前看出来了,就没说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当然有。”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只是象你蔡大部长说的,这也是属于yīn谋诡计里的,你蔡大部长怕是不屑于nng这些拿不上台面的东西。”

“只要能让这‘军队国家化’的大计能够实现,些许小节,也就顾不得了。”蔡锷正s说道,“只是不要陷国家百姓于战lun之中,血流成河就行。”

“那倒不至于。”杨朔铭淡淡一笑,说道,“只是,伏尸数人,流血几步,怕是免不了的。”

(三百一十六)“冰火”

(三百一十六)“冰火”

在同蔡锷商议完毕离开陆军部之后,杨朔铭回到了财政部大楼自己的办公室,他坐下想了一会儿,便拿起了电话。

财政部情报局,地下靶场。

在一间宽敞的靶室里,两支9毫米口径“勃朗宁”手枪几乎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枪响。

枪声猛烈的撞击着地下室的墙壁上,然后反弹回来,在屋子里不住的回荡,最后慢慢的停止下来。水井静静地望着在室内飘浮着的淡淡硝烟。吊在天花板的通风电扇正在快速旋转,以排除屋内弥漫的烟雾。

刚才他的掏枪和射击动作非常迅速,几乎没有间隔多少时间。他现在还回味着这两个高度连贯的动作,为自己快速的反应感到自豪。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最初和杨朔铭本人一起练枪时的情景。

水井取下了“勃朗宁”专用手枪的弹匣,枪口对着地面,等待着另一位射击者穿过昏暗的靶场,从远处向他走来。

另一位射击者——这里的射击兼格斗教官王亚桥面带着微笑来到了水井的面前,他的笑容使水井感到有些疑惑:“你神气什么?我可是打中你的要害了。”

“那里距要害还差一点,‘冰火’。”王亚桥象是开玩笑似的说道,“我最多住进医院躺上几个月,可你却送了命,老朋友。”

他的两只手,各拿着一个半身人像靶。

水井没有再说什么,他和王亚桥一起把两个白色的人像靶移到灯光下边。只见人像靶的正中有一个黑色靶心。在水井射击的那个人像靶上,靶心下方偏右约半寸的地方,水井枪弹击穿的裂痕清晰可见。

“你的子弹只射中了我的左胃壁,子弹会从背部穿出去,算不上致命伤。”王亚桥笑着说道。他掏出一支铅笔,在人像靶的边上草草演算起加法来。“到现在为止,我赢了你二十环,你还欠我七块二角八分。”

水井听着他小肚鸡肠的算着,不由得哈哈大笑,他掏了掏兜,一边数点着几枚银币,一边问道,“下个礼拜把赌注再翻一倍如何?”

“我倒是无所谓,”王亚乔笑着将银元收了起来,说道,“反正你是赢不了机器的,伙计。不过,你可以在特种枪上下些功夫。我知道他们不久前刚推出了一款新产品,可以装二十发子弹,这就意味着你可以在规定的六千环中至少赢得五千七百环。因为你必须击中大多数的靶心。”

“我不管用什么枪,目的就是要赢你的钱。”水井呵呵笑着,把手枪弹匣中没有打完的子弹倒在掌心里,和手枪一起放在桌子上。

“下礼拜一再见吧。还是老时间,行不?”

“九点十点钟都行,老弟。”王亚桥一边笑着回答,一边拉下了铁门上的一个把手。

王亚桥面带微笑,目送着水井的背影穿过走廊,消失在楼梯口。他很满意水井的射击技术,但是他又不能明确告诉水井,他已经是情报局里最为出色的射手之一了。

只有情报局长和财政部总长杨朔铭本人才有权知道这些事。因为每次象水井这样的特工人员在练习射击完毕之后,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瞄准慢射或拔枪快射,均需在射击之后做成记录,送交情报局长和杨朔铭本人阅知后,记入关于水井的机密档案之中。

水井顺着楼梯来到地下室饰有深红色粗呢的大门,他推开大门朝电梯间走去。财政部情报局总部就设在香山公园边上的一幢绿色的大楼里面。电梯会把他载到这幢大厦的第六层上去。

水井很满意他刚才的射击记录,但他并没有以此为满足。此时他那曾经扣动扳机的手指仍然插在衣袋里,不停地做着射击动作,同时心中回忆着刚才连发快射的情形,他琢磨着怎样才能抓住战胜机器的那一瞬间。那个机器装置十分复杂精巧。当他站在地上用粉笔划出的圆圈里射击时,这台鬼机器能在几秒钟内弹出并收回人像靶,同时用一支装着空弹匣的9毫米手枪向他还击,并将一束光线射到他的身上。

电梯的铁栅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了,水井走了进去。开电梯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朝水井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是一个从欧洲战场上归来的老兵,他非常喜欢水井等人打靶后身上散发出的火药味。这使他不自自主的回想起了当年在军营里度过的时光。

“要是光线稍微再强一点儿就好了。”

水井默默地想着,可是和他一样出身特种部队的情报局长“降龙”的意见是,一切射击训练都必须在最坏的情况下进行。局长的意图是要他手的大将个个训练成为全天候式的神枪手,而暗淡的光线和与射击者对射的机器装置是尽其所能对实际情况的最逼真的复制。按他的话说,“我们一切以实战出发,不需要任何花拳绣腿,在一块硬纸板上打出的优秀的成绩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缓缓的停了下来。水井走出了电梯,进入一道有隔音装置的走廊上,进入了这个被拿着文件出出进进的姑娘、忽开忽闭的门和微弱的电话铃声搅得忙忙碌碌的世界。

此时的他,停止了对刚才的射击回忆,准备在总部里开始他的日常事务。

他径直走到右边最后的一扇门。这扇门和他经过的其它房门一样没有任何标志,连门牌号码都没有。这里的房间都是隔离办公,不允许外人参观,即便是隔壁的工作人员也不得擅自闯入。

水井敲了敲门,站在门口等着。他看了着手表,时间是11点。今天是星期二,算是一个比较清闲的日子,他只需要把昨天没处理完的公文摘要和往来文件统统整理一遍。

房门打开了。他的女秘书任雪微笑着站在门边。每天只有这时候,水井才感到有一丝快慰,虽然很短暂。

“早上好,雪儿。”

看着水井的衣服,她那欢迎的微笑中本就不多的热情刹那间降了一大半。

“把你的上衣脱下来给我,”她说道,“你衣服上的火药味儿太呛人了。再就是,请别叫我雪儿,叫得这么亲密,象我和你怎么的了是的,别人会嫉妒的。”

水井脱下了上衣,她接过来把它挂在窗前的木质衣架上。

任雪身材高挑细长,皮肤白嫩细腻,面容秀雅,她是典型的东方传统美人,给人一种含蓄而完整的美感,她幼时父母双亡,历经不少磨难,曾被人买来收养后卖给了ji院,后被袁克定赎出送给了杨朔铭,以前的封闭式生活经历给她的美感增加了一层冷冰冰的外壳,这层外壳直到遇到杨朔铭后才真正的消融掉。她聪明好学,博闻强记,是第一批被杨朔铭调教出来的文书。她在督办府的生涯让她成了真正的文秘。

当然,被杨朔铭调教过的女人,很少有不会几下子的。

水井很了解她,在一起共事后,曾多次劝诫她:除非她马上结婚,或是找个情人,否则她那公事公办的派头会葬送掉她的美好青春。

对于她,水井不仅“言传”而且“身教”。他和特工处的其他四名成员曾经多次分别对她的感情世界发起过猛烈的攻击。她以同样凛然的傲气打发了他们几人。为了挽回一点面子,他们私下里把这归结为张竞生博士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著作里所说的“性冷漠”(张竞生当时写了一部书《性史》,宣扬了一些西方的性学观点,他提倡“第三种水”,即女性出现性的最**的时候,会从巴氏腺囊释放出来**。他的观点遭到了当时各种专家学者的炮轰,被骂为神经病,但这种观点,在1958年却被德国女科学家格莱芬通过科学手段得到了证实,后世称作“G”点。——作者注),不过在第二天,她又向他们表示了一点小小的关切和温情,向他们表明这一切都是她的过错,希望他们不要见怪。

其实,水井他们并不知道,她那看似冷漠的外表下的有一颗温暖的爱心。每当他们几个陷身险恶之境的时候,她总是忧心如焚。她对他们几个人都颇有好感,只是她无意于和任何一个有可能在下星期就送掉性命的男人产生感情纠葛。在她来情报局之前,她已经在“人和”总部的情报机构工作过一段时间,她深深地了解这种工作的可怕与不择手段。正是因为如此,她不敢去爱,也怕接受别人的爱。她很矛盾,总是在忧虑不安中打发日子。

她的本能有时在提醒她,以她的性格,不适合这样的工作,应该退出情报局。但是,一想到杨朔铭对自己的恩重如山,总让她觉得辞职而去无疑是对他的背叛。她不能容忍自己那样去做。

此刻,她转身离开窗边,面朝向水井,用水井的话说,“一脸的官司”。她身上穿着一件深红色带黑条纹的短袖旗袍,显得端庄而窈窕。

水井冲着她的剪水双瞳微微一笑,“我就偶尔管不住自己,叫你一声而已,在其它时间里,我一直叫你任雪小姐,其实将军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不够温柔,不太适合于你。有我的信吗?”

“没有。”她简单地回答了一声。继而,又用略微温柔一点儿的口吻说道:“不过,你的办公桌上有不少公文。没有急件,但数量不少。哦,‘蓝裙子’那儿说,‘阿修罗’已经回来了,眼下正在上海休养。想不到吧?”

水井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你是什么时候听说的?”

“两个小时以前。”

水井转身进入侧门,里面是一间较大的办公室。里面摆[奇`书`网`整.理'提.供]着四张办公桌,分别属于“阿修罗”,“苍松”,“青玉”和代号“冰火”的水井自己。四人之中,当数“冰火”年龄最长,资格最老,经验也最丰富。

水井随手带上房门,走到窗前站下,凝望着窗外香山公园内的绿荫。如此说来,“阿修罗”在四川的行动终究还是成功了,他也平安回来了。“在上海休养”这一句听起来可有些不太妙,估计一定是受伤了。

不过,这会儿也只能等着从大楼里唯一的泄密渠道——女秘书休息室——传出来的消息。负责保密工作的情报部官员曾对女秘书休息室的泄密现象敢怒而不敢言,只好愤愤地把这个地方叫作“蓝裙子”(那里的姑娘们都爱穿蓝色的裙子,故而得名)。

水井叹了口粗气,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手指轻敲着桌面的红木板,心中不停地推测着,思索着:“青玉”又怎么样了呢?两个月前他便只身闯入西康这块的“偏僻之地”,一直没见回音,消息全无。而他自己——代号“冰火”的特工水井,情报局里的金牌外勤,这会儿却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处理公文,**女秘书。他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的烦燥。

对于代号“白杨”的杨朔铭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他一直想不明白。

他耸了耸肩膀,定下心来打开最上面的一只文件夹,里面是一张西藏南部和云南东北部地区的详细地图,还有一些相关的说明文件,这其实是一份在那里执行任务的参考资料。

水井掏出他黑褐色的铜烟盒和银质打火机,一起摆到桌上。这种烟盒是一种防身武器。外表与普通烟盒无异,内部构造除了装香烟之外,与手枪相同,但只可以发射一发子弹,有效射程为两米。他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这是北京一家有名的烟铺为他手工特制的“金丝”牌香烟,每支香烟的尾部都环绕着两条金线。他在铺了座垫的转椅上坐稳了身子,开始埋下头去研究文件。

对于水井,这是一天工作的“真正”开始。典型的“平庸之日”的开端。一年之中,那种需要动用他的特殊能力才能完成的任务有不少件。事实上,自从顺利完成很多艰难的任务后,水井的工作也变得轻松起来。在没有任务的日子里,每天的例行公事大概只有六小时,其余时间由他自己掌握。

还在“人和”的时候,对水井他们这样的“特殊工作人员”来说,他们就没有法定的节假日。这是情报工作的特殊性所决定的。不过除了必要的病假之外,每次执行完任务往往还能请到两周休假。他的固定收入是中国政府行政机构中级官员的薪水。除此而外,他每年还有2000银元的生活津贴。执行任务时,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花公家的钱。这样,以他的收入,纵使他不出任务,也能靠自己的薪饷过得舒舒服服。

在北京前门大街南路不远处,他有一套舒适清雅的四合院儿。院子通常都是一位由上了年纪的老管家看守着。他有一辆“人和”出品的仿美制“福特”轿车。同时他还有一辆考究的马车和数匹骏马,这就是水井的家和他的全部家产。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在这些家产上面,所以,他打算一旦不幸因公殉职,房产全部留给曾救过他性命的那位老人,如果侥幸还活着,就在自己的院子里靠政府给的退休金生活。

按照中国政府最新的规定,他们这样的人,到四十五岁就要退休的。不过,水井时不时的总是有这样自嘲似的想法:也许等不到四十五岁的规定年限,他就会送掉性命的。

有这种想法也难怪。从他入了国社党,进入“人和”情报部,现在又被杨朔铭安排到财政部情报局“特勤处”的名单中,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无数次死里逃生了。也正因为如此,不到万不得已,杨朔铭都是让他做现在这种半休假式的工作,以示对他的慰劳之意。

水井记完那份关于西藏和云南地区的备忘录上的细节时,硕大的青花瓷烟缸里已经有六个烟头了。他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图放回文件夹。他拿起一支红色铅笔,浏览了一下文件封面上的呈阅名单。名单用一些文字和数字表示,先是局长,接下来是杨朔铭。他在封面上写上了“冰火”两个字,然后就把文件放进标着“已阅,送出”字样的公文格内。

眼看要到中午了。水井从文件堆上拿出第二份文件。打开一看,里面是海外监视局送来的,标着“仅供参考”几个字,标题是“共有国际情报局欧洲活动近期情况”。

水井抓起其余的文件,飞快地扫视了一下每份文件的第一页的标题。水井早已对类似的这些文件内容司空见怪。他所在的特勤处关心的只是背景情况。这些信息包括国外最新发明的毒药或先进武器的情况。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水井的办公桌上安着三部电话。黑色的是外线电话,绿色的是通往总部各部门的公务电话,红色的则是通往情报局长和财政部总长办公室的专线。

沉寂的房间里响起的,正是那部红色电话。。.。

(三百一十七)昔年迷案

(三百一十七)昔年迷案

水井拿起了红色电话,通话的是财政部总长杨朔铭本人。

“你可以马上过来一趟吗?”听筒里传来财政部总长亲切的话语声。

“您找我有事?”水井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是的。”杨朔铭似乎在笑。

“能不能先给我透**儿线索?”水井开玩笑似的问道。

“或许我是就想念老朋友了,想立刻见见你。呵呵。”杨朔铭笑道。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水井答应了一声,搁下了听筒。

水井起身穿好上装,告诉女秘书他要去总长那里,要她不必等他。说完他便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

在等电梯的时候,水井想到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在一个无所事事的日子里,红色电话突然打破了沉寂,把他带离这个世界,投入到另外一个世界中去。

这次自己是为了总长“想念老朋友了”而去的,也许总长见过自己后,又要有一次送行宴会了。会去哪里?日本?朝鲜?还是苏俄?管他去哪,呵呵。他不自觉的耸了耸肩膀。

也许,没有什么任务,就是他想长老朋友聊聊天而已。

尽管杨朔铭现在位高权重,但他似乎从没有自己高人一等的想法,只要是他认识的人,他都保持着平和亲热的态度。

比如说,他和代号“云霞”的江雪莹……

水井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多想。

电梯在他面前停下。“到十层,”他边说边走了进去。

十层是这幢大楼的最高一层。大部分房间都被通讯部门占据着。房顶平台上耸立着三座巨大的天线塔,天线塔下有一台全中国功率最大的无线电发报机。

大楼门厅里有一块醒目的青铜铭牌,提示出本幢大楼有哪些用户。“‘人和’无线电通讯检测有限公司”这个伪装的名称掩盖了楼顶平台上三座天线塔的真实意义。另外还有:“新华出口公司”,“博隆杜邦联合股份有限公司”,“华天科技综合开发公司”和“财经商贸问讯处(卢茂兰小姐,财政部特聘顾问)”。

卢茂兰小姐倒是确有其人。在财政部,她是一个有着神秘身份的人,她虽然名义上是财政部的外籍顾问,但她似乎只为杨朔铭一人工作。眼下她的那间小办公室里并没有人。十层楼上通常是寂静无声的。

水井出了电梯就拐向左边,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朝财政部总长的办公室走去。那间办公室的门上也和其它的办公室一样,蒙着深红色的粗呢。

他没有敲门,径直推开了那扇深红色的门,顺着门廊走进了倒数第二间屋子里。

杨朔铭的私人秘书曼妮正在打字。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水井,冲他淡淡一笑。他们俩相处得不错,她知道水井欣赏她的成熟和美貌。她今天的打份与水井自己的秘书任雪几乎一样,只不过她的旗袍是蓝色的而已。

“穿的新衣服,曼妮?”

她掩口笑出声来,说道,“任雪和我光顾了同一家商店。我们俩抽鉴决定颜色,最后我抽中了我现在身上的这件蓝色带牡丹纹的。”这时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和水井年龄相仿的情报局长“降龙”走了出来。他那张苍白的略显疲惫的脸上挂着一丝略带调侃意味的笑意。

“别闲扯了,总长在等你。完事以后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好啊不过你请客。”

水井笑着答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女秘书旁边的房间,并带上了门。曼妮抬头瞥了一眼情报局长,他摇了一下头。

“应该会是公事,曼妮。”情报局长说道,“总长是不会心血来潮就把他叫来的。”

曼妮点了点头,“降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继忙他的工作去了。水井推门进屋时,杨朔铭正坐在大办公桌前点烟斗。他挥动燃着的火柴,含笑向一侧的椅子指了指。水井走过去坐了下来。

杨朔铭不吸烟,但他知道水井吸烟,他将点好的烟斗递给了水井,水井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透过烟雾直直地盯着杨朔铭,等待他的问话。但杨朔铭并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火柴盒放在面前铺着红色皮革的桌子上,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

“这一阵子休息得如何?没出去玩玩吗?”约过了半分钟,杨朔铭才转过头来,问道。

“托您的福,还不错,去了张家口一趟。”水井答道,“一个人开车去的,呵呵。”

“我看出来了,你的皮肤都被太阳晒黑了,还没有褪色,”杨朔铭的脸上露出一幅心照不宣的神色。

“看起来,我们的铁路修得还不错,总算能通到蒙古内地了。虽然日本人还有一些非议,不过咱们可以不用理他们。”

“是这样,日本人自己也在修铁路。”水井应了一声,又吸了一口烟斗。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会儿,杨朔铭凝神注视着水井手中的烟斗。洞开的窗户外面隐隐传来远处北京城中车辆往来行驶的喧嚣声。几只漂亮的鸽子拍打着翅膀落在古色古香的窗棂上,不一会儿便又振翅飞走了。

水井极力想从杨朔铭那张虽然年轻但显得很有风霜气的脸上看出点儿端倪来。他非常熟悉这张面孔,并且对它忠心耿耿。然而那一双黑红色的眼睛却平静无澜,每逢焦虑紧张时便会青筋暴起的太阳穴也只是微微起伏,看不出任何迹象。

水井察觉出杨朔铭似乎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的,也不知道这种感觉该打哪儿说起。水井有些急于想帮这位他们的真正首领摆脱当前的困境,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挪了一下身子,目光从杨朔铭身上移开,打量着自己的手和捏在手中的带有银质咬嘴的精美烟斗。

杨朔铭抬起了眼睛,清了清嗓子。

“你现在都在负责一些什么工作?有特殊的吗,‘冰火’?”杨朔铭不动声色的问道。

“冰火”。这样称呼水井可是非同寻常的。因为通常,杨朔铭召见他时都是先说话,不叫名字。只有在必要时,才用他的身份代号“冰火”。杨朔铭在这个时候叫他“冰火”,无疑是在提醒他的职责。

“就是处理些文件,履行日常事务,还有练习射击和格斗课程。”水井恳切地回答,“你想让我办什么事吗,将军?”

“将军”这个称呼是杨朔铭的老部下对他的特有称呼,尽管杨朔铭现在是财政部总长,但他的军人身份并没有变,尽管杨朔铭本人在很多场合有意淡化自己的军人身份,但在第二次抗倭之役结束之后,他便和蔡锷一样,跻身将军府,有了“奋威上将军”的称号。因而大家还是习惯称他为将军。对杨朔铭来说,这个称呼有不一样的亲近之意。

“当然有事。”杨朔铭笑了笑,停顿了一下,“呃,你还记得陆建章这个人的事吗?”

“当然记得。”杨朔铭提到的这个名字使水井感到有些奇怪,“此人来头不小呢。当年突遭暗杀,曾轰动一时。”

“我知道,”杨朔铭简短地说了一句,“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事吧。我很想听听你对他那件事的看法与见解,为我的决定作参考。”

水井凝视着窗外一会儿,设法理清自己的思绪。他知道杨朔铭不爱听杂乱无章的谈话,而且讨厌对方拐弯抹角,哼哼哈哈。他喜欢干脆,一语中的交谈,容不得含糊其词,让他听起来费脑筋。

“陆建章字朗斋,安徽蒙城人,天津北洋武备学堂毕业。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随袁项城训练新建陆军,历任右翼第三营后队中哨官、督队稽查先锋官、左翼步一营帮带。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升兵部练兵处军学司副使;三十一年(1905)任北洋军第四镇第七协统领。后调任山东曹州镇总兵、广东高州镇总兵、广东北海镇总兵、广东高州镇第七协统领。1912年任袁项城总统府警卫军参谋官、右路备补军统领,后改警卫军统领兼北京军政执法处处长。”

“1914年白朗之乱时,陆所部被编为陆军第七师,陆任师长兼西路剿匪督办。同年夏,率部由潼关入陕镇压白朗。1915年升任威武将军,督理陕西军务。陆在陕裁汰陕军,将军行署和各机关人员多用皖籍。他为巩固其在陕西的统治,常大行搜捕**党人,其兵马所到之处,奸yin掳掠,无所不为;还在西安广设ji院,大开烟禁,大增税目,肆意敲诈搜刮陕民。为敛财,他以24万银元将唐‘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和‘拳毛蜗’石屏等珍贵文物卖给外人;为逢迎袁世凯复辟帝制,陆在西安物色文人写劝进书,并令各县旅省人士冒充各县代表签名。袁项城称帝后,陆因劝进有功而被册封为一等伯爵。”

“陆在陕所作所为激起了各方人士的不满与义愤,陕民多次爆发逐陆运动。1915年6月,蓝田汤坊岭贺德武等发动民众,包围县城。1916年初,陕西民党密谋起义,因事泄而致失败,株连无辜甚众。1916年3月,遂有西北护国军举事。陆大为恐慌。任命原陕南镇守使陈树藩为陕北镇守使兼渭北剿匪司令前往镇压;同时,又命其长子北洋第一旅旅长陆军少将陆承武率‘中坚团’赶赴富平。不料陈的部下胡景翼阵前反戈,‘中坚团’全军覆没,陆承武本人也被生擒。陈树藩遂乘机宣布陕西独立。称为‘富平兵变’。”

“富平兵变后,陆建章恼羞成怒,滥杀无辜,甚至丧心病狂地要将西安城付诸一炬,后在多方反对、阻拦下才作罢。随之,陆又穷凶极恶的血洗西安模范监狱,300余人被杀害,还有许多无辜百姓惨遭屠戮,制造了空前大血案。陆被人称为‘陆屠伯’陈树藩为取陆建章的地位而代之,便以陆承武的生命要挟,迫使陆建章答应让出陕西督军之职,并向北京政府保荐陈树藩接替。1916年5月,陆建章离陕时,陈树藩召集省城官吏到西安八仙庵送行。八仙庵前排着500多辆大车,装的都是陆搜刮陕西人的民脂民膏。据统计其现金、古董、烟土、字画、皮货、珍宝价值约白银3000万两。已经捞到好处的陈树藩,将陆建章送出潼关,交给河南军队护送回北京。然其回京途中,突遭匪徒劫掠,家财被抢掠一空,妻子儿女俱被杀害,陆与卫队十余人侥幸逃脱,仅以身免。”

“这件事,你怎么看?”水井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朔铭忽然打断了他,问道。

“此事轰动一时,有报纸分析说是陆氏于陕作恶过多,陕地军民恨之入骨,故趁其离境之际,实施突袭;也有人说是护卫之军见财起意,即伪为歹徒以行劫掠。种种解释,不一而足。”水井说道,“然此事离奇之处颇多,绝非报媒所言之如此简单。”

杨朔铭盯着水井,平静地听着水井所说的一切。

“单以做案手法而言,似不是寻常匪徒及地方军人所为。”水井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据查案发时,护送之河南军兵竟然茫然不知发生何事,而陆之贴身卫队共百余人竟然被抢劫者大半打死,其战力之强,实属罕见。放眼国内各省,也找不出这样一支劲旅,除非……”

“你是说,这种事情,民间是玩不来的,是吗?”杨朔铭笑了笑,问道。

“是的。陆氏本人也深知这帮人的厉害,知道自己捡了一条命,所以对此事也就自认倒霉,并未有什么动作。”水井没有说出心里想说的答案,但他能从杨朔铭的眼光中看出来,杨朔铭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更加奇怪的,是陆氏的死情。”水井接着说道,“陆氏至京后,避居不出,冯大总统上台后,任命陆为将军府炳威将军、高等军事顾问,其就此成为直系军阀的一员。1918年,陆又策动冯基善等将反对段祺瑞向南方用兵,遭到皖系的嫉恨,同年6月14日,被诱杀于天津中州会馆。”

“我记得当时报纸上说,是徐又铮动的手。”杨朔铭说道,“这件事,又铮做得的确有些鲁莽了。”

“是,陆建章是冯基善的老上级,又是姻亲关系,陆曾大力提拔栽培冯。冯的原配夫人刘德贞人是河北人,系陆内侄女,1905年与冯氏结婚。故冯对陆一向言听计从。时陆建章由上海到至天津,斯时冯氏亦在天津,正准备赴海外作战,冯的反对向南方用兵,应该和他有关,而在此之前,因其对段祺瑞多有抵制,皖系已把他当作一个危险人物,欲除之而后快。”

“时北方各省督军在天津开会,因此冯大总统暗中授意陆建章的长子陆承武把其父亲叫至天津来,目的是要利用陆建章说服曹锟重新回到直系来,与李纯合作,以掣肘段祺瑞向南方用兵。据说陆建章到天津后,徐树铮将军写信请他到驻津奉军司令部一谈。陆建章自恃为现任将军又是北洋派的老前辈,绝不怀疑会有人下他的毒手。他如约而往,徐树铮殷勤地请他到花园密室中谈话,当其走进花园的时候,就有人从后面开了一枪把他打死了。”

“关于杀陆的原因,据徐树铮将军向政府报告说:‘迭据本军各将领先后面陈:屡有自称陆将军名建章者,诡秘勾结,出言煽惑等情。历经树铮剀切指示,勿为所动。昨前两日,该员又复面访本军驻津司令部各处人员,肆意簧鼓,摇惑军心。经各员即向树铮陈明一切,树铮独以为或系不肖党徒,蓄意勾煽之所为,陆将军未必谬妄至此。讵该员又函致树铮,谓树铮曾有电话约到彼寓握谈。查其函中所指时限,树铮尚未出京,深堪诧异。今午姑复函请其来晤。坐甫定,满口大骂,皆破坏大局之言。树铮婉转劝告,并晓以国家危难,务敦同袍气谊,不可自操同室之戈。彼则云我已抱定宗旨,国家存亡,在所不顾,非联合军队,推倒现在内阁,不足消胸中之气。树铮即又厉声正告:‘以彼在军资格,正应为国出力,何故倒行逆施如此?从不为国家计,宁不为自身子孙计乎?’彼见树铮变颜相戒,又言:‘若然,即请台端听信鄙计,联合军队,拥段推冯,鄙人当为力效奔走。鄙人不敏,现在鲁皖陕豫境内,尚有部众两万余人,即令受公节制如何?’云云。树铮窃念该员勾煽军队,联结土匪,扰害鲁皖陕豫诸省秩序,久有所闻,今竟公然大言,颠倒播弄,宁倾覆国家而不悟,殊属军中蟊贼,不早清除,必贻后戚。当令就地枪决,冀为国家去一害群之马,免滋隐患。除将该员尸身验明棺殓,妥予掩埋,听候该家属领葬外,谨此陈报,请予褫夺该员军职,用昭法典。”。.。

(三百一十八)策划和诱导

(三百一十八)策划和诱导

“陆建章一案当时极为轰动,据说段芝泉听说后,也是惊诧莫名。”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杀陆之后,徐树铮通过长途电话嘱咐国务院秘书长方枢拟就一道命令,请冯国璋大总统盖印发表,我记得命令全文是这样的:前据张怀芝、倪嗣冲、陈树藩、卢永祥等,先后报称陆建章迭在安徽陕西等处,勾结土匪,煽『惑』军队,希图倡『乱』,近复在沪勾结『乱』党,当由国务院电饬拿办。兹据国务总理转呈,据陆军部次长徐树铮电称:陆建章由沪到津,复来营煽『惑』,当经拿获枪决等语。陆建章身为军官,竟敢到处煽『惑』军队,勾结土匪,按照惩治盗匪条例,均应立即正法。现既拿获枪决,着即褫夺军职勋位勋章,以昭法典。”

“他这是把总统当成盖章机器了。”杨朔铭笑了笑,说道,“冯国璋大总统当时吓得心惊胆战,据称接电当天还拒绝盖印,后反复斟酌后,终于同意盖印发表。”

“徐树铮虽为陆军部次长,但无权做此处置,这次先斩后奏地杀了一个现任将军,可以说是骇人听闻。”水井说道,“但问题在于,陆建章再傻,也断然不会以驻津军队及各省督军为煽『惑』的对象,尤其不会以陆军部次长徐树铮为煽『惑』对象。徐树铮杀陆,怕是另有隐情。”

“不错。”杨朔铭说道,“只是这当中的隐情,别人怕是无从知晓了。”

“当陆建章被扣的消息传到北京时,段祺瑞生怕他被杀害,立刻叫曾毓隽坐汽车赶到天津来阻止,可是等他到达已经执行。曾第二天回到北京,带了一包文件给段看,段看过以后还连说:‘该死,该死!’,但文件的内容,并没有公开。”

“杀陆事件发生后,李纯和陈光远都有电报质问『政府』:‘陆建章未经审判而被杀,死后又夺去官勋,此后军官人人自危,从何取得保障?’段祺瑞也觉得此事徐树铮做的有些过了,乃赠给陆建章家属5000银元,以表示北洋袍泽之旧情。徐树铮后来补发了一个通电,提到陆建章在谈话中破口大骂总统和曹督军,表示陆死有应得,并非因为派系的斗争。段祺瑞当时还顾虑到冯玉祥是陆的姻亲,因此以冯部开赴欧洲为理由,晋冯为中将,开复他的原官,又授以勋四位,以安其心。而冯不仅绝口不提陆建章被杀这件事,且自告奋勇,愿意调往前线以阻挡德军前进。”

“自陆被杀起,冯国璋大总统便托病不见客,似乎是怀着一种心病,害怕皖系还要进一步追究责任,因为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发出过一个电报,指责他对这个凶杀案完全采取了不负责任的态度。”

“此次杀陆事件,实为北洋系分裂之开端,自此皖系对曹锟的直系就不能无所顾虑。事实上曹锟也感觉到徐树铮的手段过于狠辣,因而自己也不能不怀有戒心。但是皖系后来抛出了和解的姿态,段祺瑞信誓旦旦地保证,副总统问题一定照原约办理,决无变更。徐树铮也说:今后并不要求他再到汉口主持军事,只要不反对欧洲的作战计划,让别人去打,副总统就可稳稳到手。曹锟得知消息后,虽仍有些摇摆不定。但大体上是安心了,自此直皖两系暂时相安无事。”

“陆建章被杀,使两个人同时给人以极可怕的印象,第一个当然是徐树铮。他当时才39岁,且和陆建章的儿子陆承武是士官学校的同学,而陆承武的夫人和徐树铮的夫人也是同学,两家有密切的关系,徐树铮竟出此毒手,令北洋人人心寒。另一个则是冯玉祥,他在他舅父陆建章被杀后,他竟然绝口不提陆案,仿佛就象没有这件事一样。冯被任命为陆军中将,又被授以勋四位,时人皆疑为其和皖系早有勾结。”

“但陆氏被杀也不能说一点好的影响也没有,陆氏督陕时罪行累累,杀人如麻,甚至请客时都能当场杀人,人们称他的请客红柬为‘阎王票子’。这次被杀,陕民皆拍手称快,而地方军阀如陆氏联结匪徒鱼肉人民者皆胆寒不已,恶行多有所收敛,奉中央『政府』号令者日众。从这一点上来说,陆氏也可以说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

“是啊,有时候一件事,不能光从表面来看,”杨朔铭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再给又铮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杨朔铭说着,又陷入到了沉思之中,凝神眺望着窗外。

水井没有再说什么,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继抽着烟斗,仔细地观察着杨朔铭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杨朔铭收回了目光,越过桌面,看着水井。

“也许,这一次我也少不得象又铮一样,当一回恶人了。”他缓缓地说道。

“如果您想要做同样的事,现在怕是用不着您亲自出手吧?”水井笑了起来,“您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用不着承担一点责任。因为这样的事情,交给我们,会处理得更好。”

“可这次的事,要比刚才说的案子复杂得多……”杨朔铭打住话头儿想了一会儿,“而且,风险也要大得多……”

水井吸光了烟斗中的烟,他用烟斗尾部敲打着几下牙齿,『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您就说是什么事吧,将军。”水井笑着说道。

杨朔铭笑了笑,他好象在考虑该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他和蔼地望着坐在对面的水井。许久,才说道:“我需要一场运动,来帮助蔡部长完成他的军队改革计划。”

“一场运动?您能否说的具体些?”水井听了杨朔铭的话,心中不由得一凌,但他的心绪很快平定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行动前的兴奋,“我觉得,也许一场兵变更加合适。”

“那你说说看。”杨朔铭呵呵一笑,说道。

1922年8月1日,上海。

中国共(布)党党员顾云海匆匆跳上一辆人力车赶到位于仙人路的秘密会所,召开秘密会议。

顾云海是一位老资格的地下工作者,平时以经商为掩护、戴黑『色』礼帽,穿一袭青布长衫,混迹于上海商界大亨和三教九流之间。他的实际身份是共(布)党的地下支部负责人,负责领导***和工人运动。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国际和国内形势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上级党指示他抓住有利时机,在发动群众的同时大力在学生和工人中间发展组织,并把其中的骨干分子组织起来,秘密输送到苏俄培训。

秘密会议的地点安排在仙人路南一条狭窄的弄堂里,门外对了暗号,里面的人才“嘎吱——”地开了门。经过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狭窄楼道,在遮得严严实实的昏暗阁楼里,他看见他的年轻同志们那一张张因紧张而激动的脸。

“同志们,党考验我们的时候来到了。”负责人环视与会者,压低声音严肃地说道,“……党指示我们,必须放手发动和争取群众,加强对工人协会与群众团体的领导工作,扩大这些团体在群众中的积极影响,打一场全民族动员的反对军阀资本家统治的战争。谁不反对军阀,或者不反对资本家,谁就是我们的敌人。这是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

“……成立联合阵线,并不意味着取消对中华革命党错误政策的批评和斗争,而且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能使联合阵线更加的充实和巩固……如果我们对他们抱有幻想,我们就要犯右倾机会主义的错误。”

“上级党指示我们的具体做法是,一……二……三……四……”

年轻的地下工作者们纷纷发言,认领各自的任务。

“我有个看法,不知对不对?”一个梳着短发的显得文静秀美的女大学生鼓起勇气说道,“‘九?二八惨案’后,反抗军阀独裁统治的情绪主要在知识分子中间高涨,尤其是高校学生更是拥护我党的政治主张。但是其他阶级的觉悟就明显的……唔,落后,比如工人同志,你去发动他们,他们却对你说要是大家都去罢工,谁来挣钱养活老人孩子呢?”

“我也同意工人是很自私的,他们最关心的事就是涨工薪,闹罢工,他们才不关心什么国家大事,社惠主义……”

“同志们!!”负责人打断他们的话,做了一个严厉的手势,“你们的观点是错误的,工人阶级是革命的领导阶级,是我党的依靠力量,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只是团结对象,需要在革命斗争中进行艰苦的思想改造。这是党的阶级路线,我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糊涂和动摇……”

“我拥护党的阶级路线。”一个戴鸭舌帽的工人代表激烈发言,“……你们如果不放下知识分子的臭架子,你们怎么可能理解劳苦大众的阶级感情?比如那些失业工人,他们就对资产阶级和现在的进步党『政府』的本质有着很深刻的认识。还有农村中的贫雇农,他们那么穷,常常起来造军阀和土豪劣绅的反,怎么会是觉悟不高的表现呢?”

“我同意……”

“……”

“……”

“同志们,请你们牢记自己的使命,工农商学兵都要发动起来!”负责人的话低沉有力,“我们要善于利用知识分子对进步党『政府』的不满情绪,大造声势,扩大影响,起到宣传和舆论准备的作用。爱国学生中的骨干要保护他们,动员他们到列宁格勒和莫斯科去……要在工人阶级中发展党员,建立秘密党支部,壮大我们的队伍……”

“我们为什么不给工人阶级发枪,把他们武装起来,就象法国巴黎公社那样?”有人提议。

“我们党现在力量还很弱小,不宜过早暴『露』。”负责人严肃指出左倾思想的危害之后对大家说道,“……我们必须统一思想,统一认识,否则我们就要犯左倾盲动主义的错误……我们对外的口号是:‘打倒军阀『政府』’,‘打倒资本家’,‘誓死保卫苏维埃’……”

秘密会议结束,负责人同与会者一一握手,然后消失在门外的茫茫黑夜中。

而此时此刻,就在江面上,一条乌蓬船上,两个人正将一具和顾云海模样差不多的穿着长衫的尸体塞进麻袋,并在里面加了几块大石头,二人瞅了瞅周围,吆喝着“一!二!三!”奋力将麻袋扔进了江里。

第二天,上海江防守备师步兵二连上尉司务长兼代理连长刘兴阳被批准带领五名士兵到上海市区采买军需品。

所谓军需品,无非补充些锅碗盆瓢『毛』巾牙刷之类用具,外带采买粮食肉类蔬菜,搞几条香烟几瓶绍兴黄酒回去犒劳连队的弟兄们。

在欧战开战前,刘上尉的军衔仅仅是个上士,职务为炊事班长,兵龄五年,有过到青岛抗击日军的战斗经历。当兵五年,升了一个饿不死的炊事班长,这样的仕途在农民出身的刘兴阳看来还马马虎虎过得去。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部队开上欧洲前线才短短两个多月,他就官运亨通连连提升,当上了一个受人羡慕的挂三颗星的上尉军官。

其实说穿了并不是刘上尉立下多少惊天动地的战功,也不是炊事班长在战争中表现出多少卓越的军事才能,而是由于他的运气实实在在比别人都好。

第一次世界大战进行到了末期,原来该连官兵几经恶战伤亡惨重,虽然经过多次补充,但最初的老兵所剩不多,刘兴阳在敌人的飞机轰炸和枪林弹雨中居然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因此战争结束该连从前线撤下来回到国内休整时,炊事班长被任命做了代理连长。刘兴阳的连队后来参加了收复旅顺口的大战,但他们是作为后备部队上去的,因而没有打什么象样的仗,而同***的战争在出人意料的很快结束后,刘兴阳又得到了一枚纪念勋章。

战争带给人的唯一好处就是提升快同时淘汰也快,否则刘上尉一生最大的荣耀很可能就是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炊事班长。

挂着上尉肩章的代理连长意气风发地走出营房,走上绿荫如盖的宽敞的上海大街,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士兵。尽管代理连长距离威风八面的将军还差得很远,可是经过了数次胜利的对外战争,中***人的地位在老百姓的心目中空前的高,因而不管是否曾经参加过战斗,中***人走在马路中间的时候,总是习惯把地皮踩得咚咚直响的。

一辆老式有轨电车哐当哐当地开了过来。

代理连长很神气很威严地***双腿拦在马路中央,要是换了以前,一个小小的连长决没有胆量在上海大街上随便拦车的,否则不用宪兵队,外国巡捕都随时可以逮捕他们。但是现在不同了,租界已经在中国消失了,而且国家也已经出台了规定,军人乘车一律免费,他挥挥手,电车果然停下来,让军人们上了车。司机是个面『色』平和的中年男人,他用上海土话嘟哝了一句,算是和军人们打过了招呼。

车上的乘客并不多,大都是上下班的工人职员,男女都有。他们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军人们的到来,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一样。

“……请问长官,你们是参加过收复旅大港的战役的吗?”一个象是很有学问的戴眼镜的白发老者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刘兴阳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也有一枚这样的勋章,不过,是我的儿子的。”老人轻声说着,满是皱纹的眼角渗出了几滴泪花,“他就是牺牲在那次战役中的。”

“老人家,失敬失敬。”刘上尉猛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老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老人感激地和他握了握手。

“那一仗打得狠,足足打了个把月,弟兄们个个都死了好几回的!”刘兴阳虽然没有正式参加那场大战,但在旅顺口外围也是同***兵数次交手的,旅顺口攻防战的残酷激烈他是深有体会的,因而说出出生入死的话也并不是夸大其词。

刘兴阳的话赢得了车内男女们崇敬的目光,一名青年工人兴奋地打听那场战役的细节,刘兴阳的一个部下绘声绘『色』的给他讲起了他们参加的战斗,虽然里面多少有些夸大的成份,但故事总体上还是真实的,车里的人们听得津津有味,直到电车到站。

在到了目的地后,刘上尉和部下们下了电车,电车哐当哐当的开走了,他们随后来到了原来属于租界地域附近的外滩繁华街道。

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国出了死力,因而战后的“巴黎和会”决议取消对华一切不平等条约,上海的各国租界因而全都取消了。

(三百一十九)如此工运

(三百一十九)如此工运

现在的上海外滩,原来外国租界的房顶上铺的几丈宽的外国国旗、沿线街道拉上的铁丝网和筑起的沙袋工事,以及许多全副武装的站岗外国兵全都不见了。尽管租界已经成了历史名词,但华人外国人在这里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南京路淮海路一带依然热闹非凡。

原来租界外面鳞次栉比的商家店铺都一如既往地开门做生意,黄包车上坐着花枝招展的太太小姐招摇过市,浓装艳抹的卖笑女子当街拉客,酒馆饭店和以前一样生意兴隆,吆五喝六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刘上尉和部下们走过著名的“新世界”娱乐场,这一带因为沾了原来租界的光所以也很繁华,电影院正在上映美国的新片子,『妓』院开门纳客,店铺老板们脸上挂着职业的谦恭笑容,把生意照样做得火红。而那座类似罗马斗兽场的椭圆形建筑物“新世界戏院”,则好象一座漂浮在霓虹灯广告海洋上的五光十『色』的欢乐岛屿,洞开的大门深处,一阵阵高亢的越剧唱腔伴随观众的喝彩声和喧天的锣鼓不绝于耳。

“……长官请进!欢迎光临!”精明的老板看到这些带枪的军人,连连点头哈腰,亲自递上“大前门”牌香烟,“上头有令的说,长官只收取百分之五十茶钱,士兵可免费接受慰劳一次。还请弟兄们多多照顾生意!”

听了老板的话,刘上尉不由得心下大喜,便欣然带着部下进去了。

在一番云雨心满意足之后,刘上尉和五个部下算了帐离开,刚走出门口,却被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堵在了那里。

“你们身为军人,竟然公开嫖『妓』!”

“军阀的走狗,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们不配有军人的称呼!”

“你们还有点军人的样子吗?是军人就应该关心政治风云,不该去关心风月!”

刚刚兴奋过的刘上尉和几名部下让这些人没来由的辱骂弄得有些光火,但面对这些年轻学生,他们还是不愿意动粗。

“呵呵!你们管得还真宽啊!”一个无比讥诮的声音响起,“谁在那里说风云风月的?”

这个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雄浑有力,一下子便把几名学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压了下去。

刘兴阳上尉和部下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西服歪戴着礼帽的人从台阶上踱了下来。这个人面貌俊美,但是脸上的却有一道不合时宜的伤疤,就好象一件精美的价值不菲的宋代瓷器有了残损,让人没来由的感到可惜。

“你是谁?”领头的学生大声的问道。

“我叫***,是个只谈风月,不谈风云的家伙。”对方打了个哈哈,说道,“谈风云很危险,风云说白了就是政治。我等小民,活着不过是图个三饱一倒,『操』那份闲心干嘛?而风月你怎么谈都很安全,写金瓶梅的人都没有掉脑袋,我们还怕什么?你们诸位不是今夜寂寞,血气上涌无处发泄,想写点文章,但又怕惹事,于是想来这里参观效仿,写点涉『性』之文吧?”

“你……诬蔑!”听到***说出的讥讽之言,几个男女学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起来。而周围聚集的围观人群则发出了阵阵哄笑声。

“这有什么,你们都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咱们中国第二大正经人孟子说过:‘生之谓『性』’,‘食『色』,『性』也’。可见,即使圣人,也知道这『性』和爱的重要。”***哈哈大笑起来,象是捉弄似的看着一个女学生羞红的脸蛋,“你们可能不知道,咱们华夏古人对『性』是相当开放的,起码不亚于今天的美国。毕竟美国还没有一条法律督促青年男女必须makelove。而在咱们中国古代,还真有过这样的法律规定呢。”

听到***说出这么一句,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学生们也面面相觑,可怜的刘上尉和五个部下更是大眼瞪小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愿闻高论。”面对***的调侃,学生首领这时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向***拱了拱手,“先生此言,不知有何出典?”

“出典当然有,今天我就免费给你们这些娃娃上一课。”***呵呵一笑,说道,“《周礼?媒氏》里有这样一段文字:‘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不用令者,罚之。’”

“这段文字告诉我们,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没有『性』伴侣的年轻男生女生要在一起亲热,即‘奔『淫』不禁’。而且还规定,如果不亲热,就要受到处罚。”***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学生,笑道,“也就是说,你们这些人如果放在古代,不亲热的话,要挨罚的,至于是打屁股还是捆绑,就得看你们各自的喜好了。”

听到***说的最后一句话,几个男生似乎明白了过来,脸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而几个女生则显得有些茫然,似乎是不明白这句话代表的什么意思。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我除了表示羡慕,也有一点愤怒,我知道,这条规定的出台,倒不是为了满足老百姓的欲望,而是出于繁殖人口的需要,对当权者来说,催人寻欢***,就是『逼』人配种。因为只有人口增多了,国家的力量才会更大。而当权者,才会‘人多势众’,如同现今之苏俄……唉呀,怎么又讲到政治了,说好了只谈风月不谈风云的,口误口误,不好意思哈。”

“还有,《史记》上也记载了一个‘州闾之会’的情景。大意是,青年男女在一起喝酒聊天,打情骂俏,等到了晚上,大家喝的都春心『荡』漾的时候,组织者就把大堂上的蜡烛吹灭,每个人都把衣服脱了,心旷神怡起来。”

“这个场面我无法无想象,但我估计,要放在今天,警察局是得要来过问一下的,而且,按一个人五千块的罚款的标准,还能给国家创收不少。”

“简单地说了上面两件事,可以看出来,俺们的老祖宗们不全是柳下惠那样的‘『性』排斥者’,其实,大多数人还是很‘能玩’的。也正是这种‘能玩’的精神,才创造了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并繁衍出占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炎黄子孙。”

“真的,同学们,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性』和吃饭、喝水一样重要,『性』快乐是老天赐予人类的恩惠。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忍受了太多的苦难,拥有一份这样销魂的快感,有什么不好?”

“咱们中国头号正经人孔子是很明白这个道理的,他对『性』并不拒绝。他编订的《诗经》中,涉及大量『性』的内容,很多貌似高雅的诗句,细细品味起来,多少都有点那个儿童不宜的说。”

“所以,自南宋开始,道学家们对《诗经》的批评穷凶极恶,特别有个叫朱熹的伪君子,此人对《诗经》更是咬牙切齿。《国风》有二十几首作品被他斥为‘『淫』奔者之辞’。而对于《郑风》,他更是疯狂地咒骂,他认为郑人的诗歌有些简直是女人卖『骚』之作,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可正是这个相当‘要脸’的朱熹,却骗了个尼姑***泄欲。看来,伪君子往往比真小人在***上更来得生猛。他们不过是要求百姓节欲,以方便自己的『乱』『淫』!”

“众所周知,在咱们中华文化当中,『性』是个回避不了的主题,中国很多文人,都涉及过『性』的描写。比如白居易的弟弟白行简,他写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就是一个口无遮拦的『性』乐文章。大文豪苏东坡也是个‘口头『淫』『荡』’分子,他部分作品中也有涉『淫』的嫌疑,比如,他写的《戏赠张先》,搁今天估计没有那家报纸敢给他发表。”

“诗曰:‘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相信几位同学对这句‘一树梨花压海棠’应该不陌生吧?”

“最后这个‘一树梨花压海棠’,写得很『色』,也很香艳。看,那位男同学脸红了,我说,你不是曾经用这个话来夸过自己吧?唉,这都是不学无术的后果啊。打根上说,这是挖苦那个吃嫩草的老牛的玩笑话。你们这些年纪轻轻的娃娃,跟着起什么哄呢?”

“当然了,苏东坡毕竟只是有点儿名气的小人物,他再张狂,也得注意点儿分寸,说话还是比较含蓄的。而宋朝那位大才子宋徽宗是不用管什么规矩的,反正大宋朝的道德和法律都是他们赵家拍着屁股定的,当皇上的即使『色』情透顶,谁又敢放个屁去?”

“话说这个宋徽宗,虽然有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家花就是不如野花香啊,他老人家看上了名『妓』花魁李师师,一有空就顺着暗道去***,还要太尉们给他把风,结果引来了梁山贼寇。有一次,他激情燃烧过了以后,竟然写了一首艳词,成了千古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