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部分
《《明末风暴》》 · 圣者晨雷 · 2026-07-25
“这是俞济民的阳谋,你再绞尽脑汁也无可奈何,而且我观俞济民之心,并不只在此”
史可法默默听着,只是偶尔点头,不知不觉中,他也席地坐下,顾不得大臣之仪了
陈子龙又继续说道:“自始皇帝一统六国以来,你见过有哪一位霸主统一前会将自己的对手召来开这个会的,你又见过哪位霸主不自称王霸至少是大将军大元帅,却弄出一个委员会之名的?”
“卧子的意思,俞济民要做前人所未做之事?”
“也不能说是前人所未做,俞济民找人编撰三皇大典,将我华夏道统推至三皇之时,自然也包括尧舜禹之际尧舜禹时名为禅让,实际上天子由各方共推,若将当时各方称为委员那么这个推举天子的会议,便可称委员会了”
“也就是说,俞济民实际上是托古之制,意图行禅让之礼?”史可法惊问道
陈子龙点了点头,他是这样猜测俞国振用意的
但他并不知道,禅让之礼对于俞国振来说,并不是建立委员会的根本目的,华夏军略委员会的最终目的还是在此基础上形成今后华夏的最高决策机构俞国振自己可以凭借越这个时代的眼光,指明未来的发展方向,但在他之后的人,却未必能做到到那时,就必须集思广益,而华夏军略委员会自然就可以改组成为华夏发展战略委员会成为一个没有执行权的智囊机构,为未来的统治者提供帮助
“那俞济民召我们来开这劳什子的协商会又是何意?”史可法又问道
“愚弟方才说了,俞济民要做的是始皇帝、太祖皇帝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也是我真正佩服他的地方,道邻兄,说话不怕你笑话的话,这是定万世不易之基也,若非我实在抹不开颜面,仅凭这一点我便该为俞济民效死力”
“你说”
“你想一想,当初始皇帝若是不派白起蒙恬等横扫**,太祖皇帝若是不与陈友谅、张士诚等发兵相争,而是召他们来议事,定天下之归属,那会是何等气概之事俞济民开了一个先河,便是自此之后,天下之主,仅有兵强马壮尚不足以当之还需真正万民归心”
史可法对此完全没有办法否认以俞国振的实力,确实用不着召他们来开什么会议直接发兵一个接着一个攻打就是俞国振召他们来谈,在一些枝节上,确实也做出了相应的让步,虽然他依然凭借武力为后盾,可是用武力相威胁的事情,却极少有
除非触犯他的底线
“自俞济民之后,华夏内部之事便不再是只凭武力来决断的了”陈子龙又感慨了一句:“仅此一项,俞济民便开万世之楷模”
“春秋弥兵之会罢了”史可法喃喃地道
“好,我说直接些,俞济民对于诸方势力是有打有拉,但又有侧重对建虏,因为其拒不接受汉化,故此俞济民是以打为主,你方才不是说俞济民对建虏宣战了么?”陈子龙知道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便又说道:“此次俞济民兴师北伐,只怕不只是收复京师那么简单”
“嗯,他定辽东为华夏核心领土,野心昭然若揭”
“对于李岩,俞济民是支持,你觉察到没有,每次协商会开时,李岩总是跟着俞济民背后摇旗呐喊,原因在于俞济民与李岩有个约定,李岩将率其所部西征,收复西域疆土故此,李岩控制的地盘虽小,人力也不多,但俞济民每年要支援他二十万石粮食”
“刘宗敏与牛金星不是攻讦李岩,说他与俞济民相勾结,致使李自成兵败身亡么,这一点倒不稀奇”史可法道
“对于刘、牛两支闯军遗孽,俞济民是镇,不允许他们残民害民,不允许他们向中原扩张,我料想,俞济民的目的,是将他这两支逼入乌思藏,同样,对张献忠俞济民是威,威迫其向西南过大山走茶马古道入缅甸”
“祸水外嫁之策也”史可法喃喃自语,刘、牛、张这三伙流寇现在虽然已经不再算是流贼,也多少搞一些地方建设,但史可法对他们的印象却没有改变
“最后,再来谈谈俞济民对金陵小朝廷……”
听得陈子龙口中也吐出“金陵小朝廷”五个字,史可法不免悲愤莫名:“卧子,你便是投了俞济民,也不该如此说,对朝廷总得有些……”
“好好,我不说,不说……不过道邻兄,襄这边一直有个传闻,三年前天子并未遇难”
史可法默然,这个传闻何只是襄有,金陵同样有
只不过史可法一直认为,这个传闻一半是善良的百姓不忍心听到崇祯之死而想出来的,另一半则是俞国振有心推波助澜毕竟崇祯若真未死,那么俞国振呼金陵小朝廷,就言出有名了
“道邻兄,若我是你,我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如何维护金陵朝廷,而是想着等俞济民提出天下一统提议时,应该如何维护福王和东林大臣的体面了”陈子龙接下来的一句,让史可法锥心一般痛苦
他盯着陈子龙他希望能从熟悉襄的陈子龙这里得到偏安金陵的方法,却不是听这最后的判决书但他也知道,他不能讳疾忌医,因此勉强开口道:“何出此言,事尚不至于……尚不至于此”
“你知道襄中等学堂如今每年有多少学生毕业么?”陈子龙伸出一根手指:“刚过去的六月,中等学堂毕业学生的数量是四万七千名初等学堂毕业的学生数量是十六万一千名再过三年,这十六万一千名初等学堂的学生便完成中等学校教育,按照襄的规矩,他们就可以进入各个乡、镇,承担各级书吏、文员、干事之职,这就是取代了吏,而再过两到三年,他们中的一部分将被提拔起来,升为一乡一镇之长其中还有县长、市长,直至一省总督”
说到这,陈子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休要以为离了儒生,俞济民就治不了天下,你们在金陵,打的无非就是这般主意”
史可法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俞济民这是在断天下斯文之路”他厉声道
陈子龙不答,只是挠了挠身上的痒痒
就算史可法按捺住自己不存有投靠俞国振的心思,钱谦益等人如何会不存这心思?特别是钱牧斋他与俞国振关系原本就好东林得罪俞国振的事情,他都借故缩在后头将史可法这个蠢汉和吴昌时这个不安分守己的顶上前,实在不行也让吕大器为先钱牧斋少不得盘算,就算俞国振得了天下,一个清贵显要的职务也是少不得的
至于别的人,只怕也打着同样的心思,如果俞国振大军来了,实在抵挡不住,那么就降了呗降俞国振比降李自成总靠谱些,到时候他们仍然不失富贵,就算是降级任用,熬几年资历养一段声望,迟早还是能回中枢
但现在,陈子龙将俞国振一个深的计划揭破出来,有了襄的教育体系,俞国振能在短短的几年内培养出他所需要的人才,科举出身的儒生,在俞国振手中再也没有了前途可言
而让人惊讶的是,金陵衮衮诸公,竟然没有一人注意到这一点的
“时代不同了,道邻,还是多研究些学问,不管俞济民如何,有学问的人,自然会过得不差”陈子龙缓缓地道
夏天的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唤着,心灰意冷将全部精力都集中于学术的陈子龙高卧于树荫下的水泥台阶上,在他身边,大明内阁学士、礼部尚书史可法呆呆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史可法猛然跳过去,将陈子龙抓了起来
“你就忍心看着天下斯文尽皆扫地?”史可法咬牙切齿地道:“你就这样放弃了?”
“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是方密之对我说的,他说了,想要天下斯文不为时代所弃,想要儒门能有复兴之机,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儒门与实学结合起来——他正在做这事情,道邻兄,如果你真的想要为天下斯文做些什么事情,而不是只为着金陵小朝廷里那些人的官帽子,就去帮方密之”
陈子龙说到这,就不愿意再多说了
这可不是金陵小朝廷的战守之策,而是整个儒门的战守之策,若是史可法目光长远,就当知道如何选择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零五、三年磨剑今试锋(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308:12:49本章字数:4906
史可法踉跄而去的背影,让陈子龙长叹了一声。
但仅此罢了,他缓缓踱回下棋的两人身边,那矮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卧子,你来和我下一局?”
“宋先生既然相邀,我如何能不应战?”陈子龙捋袖道:“今日少不得要杀你个片甲不留!”
“怕是杀不成了,那边来了人,肯定是找宋先生的。”另一个下棋的老头咧嘴笑道。
“宋参谋长,统帅之令。”
来的是一名虎卫的通信员,他向着宋献策敬了礼,然后将一份折好的密令交了过来。宋献策接过密令,瞄了一眼,便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棋盘:“陈卧子,你等着,等老夫回来了教训你!”
这三年来,宋献策基本上都憋在新襄,一直没有什么事情,当真把他敝坏了。每天除了到这边找人下棋,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无聊时间的,这一来二去,便与同样无聊的陈子龙相识。
每次两人在一起,总是会争吵的。
宋献策走了几步,然后回过头来,看着陈子龙道:“卧子,你少和史道邻那样的蠢货混在一块儿。”
陈子龙唯有苦笑。
史可法想要知道新襄虚实,却不认识眼前这个矮汉便是华夏军略委员会统帅府战术参谋处副参谋长,只将他当成寻常汉子,就凭这眼光这见识,他能成什么事情?
宋献策匆匆赶回参谋处。发觉四处都已经紧张起来。他此时也已经换了虎卫的军服,虽然这军服穿在他身上仍然显得不伦不类,可比往常却要精神得多了。
“统帅!”见到俞国振,他也敬了一个军礼。
自从俞国振将新襄的领导机构改组成为华夏军略委员会之后,军队的正规化便被提上日程。首先是更名,虎卫的正式名称现在是华夏军,这体现出这支军队将从俞国振的私兵,向整个华夏的国防军转化。但私下大伙还是习惯于虎卫。然后就是组建了新的组织机构,也就是军略委员会统帅府,俞国振自然是统帅,下设参谋处,茅元仪与宋献策等为参谋。另外华夏军已经扩编为三个军加一个教导师,总人数为十五万,海军也由渔政局中独立出来。成立了名正言顺的华夏海军三大舰队。
与之相适应,军中的阶衔礼仪制度也建立起。以往茅元仪与宋献策在军中也只是拱手为礼的。但现在,都改为了军礼。
俞国振还了礼,然后笑道:“宋副参骨头都快闲出病了吧?”
“那是自然!”宋献策昂然道。
“前日我宣布要对建虏开战,想来现在各方势力已经将这消息传出去了,建虏接到这个消息,大约是在一个月后,不过这些年多尔衮也没有闲着。在咱们的帮助下,他们也找到了些煤矿铁矿。炼了不少铁,造了不少枪炮。”俞国振说到这忍不住笑了。
宋献策略有些得意。这就是他的主意。当初他提出这个建议时,反对声是一片的。
派人帮助建虏勘矿,寻找辽东的煤与铁。当初宋献策这样说时,就是茅元仪都不赞同,认为他这是在资敌,而唯有俞国振却欣然同意。
“辽东苦寒之地,若没有什么收获,咱们就算夺来,也守不住。但相反,若是辽东的煤铁得到开发,那么辽东就是宝地。只是前期工作做起来很是艰难,不如让建虏先帮咱们勘察,修好通往矿山的道路,然后咱们接收就是。”
一年半前,这项计划正式启动,多尔衮明知这背后俞国振别有用心,却还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这就是阳谋的威力,让对方根本无法拒绝。勘出煤矿、铁矿等重要矿藏,然后多尔衮发满清举国之力,将通往矿区的道路修好,终于到可以将矿石运出的收获季节,俞国振却向满清宣战了。
一番辛苦,为人作嫁衣,想必得知俞国振宣战的消息后,多尔衮的肺都要气炸了吧。
“此次北上,由王浩然领第一军第三师,自运河东岸攻击京师起……”
就在俞国振召来宋献策之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师,吴三桂正快马加鞭,向着京城内赶去。
这三年来,他一直驻扎在京城,因此街头巷尾的情景,他都很熟悉了。但就算如此,每每看到现在的破败荒凉,他就不由得感慨:当初京城的繁华,是再也看不到了。
经过两次兵乱一次瘟疫之后的京师,十室九空,街头上阴风阵阵,就是这样酷暑之中,仍然让人觉得发冷。据说晚上稍暗一些,便可以见到鬼影幢幢,甚至市场里有人贩卖货物,所收的钱币一浸水便变成了冥纸。
他带着护军穿过长街,很快便到了皇宫外的一座宅邸。
吴三桂自己是不敢公然住入皇宫的,他的府邸就在皇宫之边,原是某位权贵之所。下了马,见一个戈什哈迎上来,吴三桂问道:“人在里面?”
“正在里面。”
吴三桂匆匆而入,不一会儿,便听到里面淫声浪语,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立刻就换上了一副笑脸。
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便是再有什么念头,都不能带进去。
进了门之后,便看到一个壮汉,左拥右抱搂着他的使女,那几个使女欲拒又不敢,那神态……和他自己心中的情绪差不多。
见吴三桂进门,那壮汉一伸手,将几个使女推开,笑着道:“汉人的女子,就是细皮嫩肉,一掐都会流水……我说吴侯,你还不跪下接旨,难道说要我请么?”
吴三桂槽牙轻咬了一下,然后跪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部下有人称他为“吴三跪”,说他跪过崇祯天子,李闯的使者初至时跪过李闯,多尔衮的使者来了又跪建虏。男儿膝下本有黄金,但若脸都不要了,下跪又算什么事?
“臣镇南侯吴三桂,接旨!”
在献上山海关并协助建虏击败李自成后,吴三桂被伪清封为镇南侯,而京师被伪清更名为“中京”。若不是瘟疫,伪清原是准备迁入关内的,但当初的大疫和后来俞国振的压力,使得伪清如今还是都盛京,也就是沈阳。
“大清摄政皇父睿王旨意,吴三桂……”
吴三桂听着听着,低着的脸上,先是惊骇,然后是愤怒。不等对方宣完旨,他猛然抬头:“简单地说,睿王要我攻击天津卫是不是?”
“对。”
“为何,据我所知,睿王还派了孙之獬去参加俞国振的协商会,为何这边要挑事?”
“此次协商会,不过是俞国振玩的伎俩,不管我大清参不参,俞国振都要找借口开战。”那大汉目光阴冷:“吴三桂,你怕了?”
“鳌拜巴图鲁,你说的对,我是怕了,这天底下有几人不怕俞国振,睿王不怕还是巴图鲁你不怕?”
鳌拜没有想到吴三桂这个时候竟然反应会这么激烈,这几年来,吴三桂对大清都是极为恭敬,莫说是他,就是换了别人来,吴三桂都是恭敬有加,事后还一定会有一份不菲的贿赂。因此,大清女真官吏,都将来京师公干视为美差。
“看来你怕俞国振,更胜过怕我大清!”鳌拜恼怒地道:“吴三桂,你是不想活了?”
吴三桂眼中闪烁着愤恨:“让我去袭击俞国振,分明就是不要我活了,既是如此,咱们就一拍两散,大不了,我就去投俞国振!”
他这样满口疯话,有一大半是真心,另一小半,也是最重要的一小半却全是装出来的。他知道自己与俞国振的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从当初在金陵城相遇开始,两人就互不对眼,而到自己投靠伪清之后,俞国振控制下的报纸里口诛笔伐,他享受的待遇几乎与李自成相当!
吴三桂心里其实是很悲愤的,在他看来自己做的事情,并不比李自成恶劣:他的军纪尚可,他投靠建虏又是为时势所迫。他只能将这视为俞国振对他个人的仇恨。
但别人不知道这一点,特别是伪清不知道这一点,因此这就成了他用来要胁建虏的一张底牌,现在,就到了不得不打出这张牌的时候了。
鳌拜上下打量了吴三桂两眼,冷笑道:“这几年,你就是这一刻还有点儿男人味。不过,睿王知道你会这样说,他要我给你说清楚,你若是能投俞国振,三年前就已经投了,既然上了大清的船,又被俞国振点着名骂,就死绝了再投过去的心吧。”
吴三桂顿时一愣。
“而且睿王不是要你主动攻击俞国振,是只要俞国振有北伐之意,你就抢先攻击天津卫,避免他在中京左近登陆。你自己也知道,若是俞国振在天津卫登陆,兵锋两日内便可以到中京,到时你拿什么去抵挡?便是睿王有意来援你,也得你自己能撑住,撑到大清精锐勇士赶到。”
“睿王确信俞国振一定会北伐?”吴三桂缓缓地道:“我在京师,并未发觉他有此意。”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半年来你拼了命的扩军为的不就是这个?”鳌拜实在烦了和这个狡猾的汉人斗心眼,他瞪着吴三桂:“睿王既然这样判断,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只要记着,一得到睿王的命令,就攻下天津卫,死守十五天,那便行了!”
“十五天……”(未完待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零六、三年磨剑今试锋(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3021:13:21本章字数:4790
十五天,大约是从锦州出兵抵达京师的日子。也就是说,在俞国振有异动开始,吴三桂就要向满清求援,然后攻击天津卫,防止华夏军直接在京师附近登陆展开进攻。
吴三桂心中琢磨了一下,觉得攻克天津卫的把握还是有的。但他犹自不放心多尔衮的判断,便开口道:“鳌拜巴图鲁,睿王如何判断,俞国振定然会在这段时间内反目?”
“原因有三,其一俞国振已经完成了对山`东的控制,他的那条铁路已经彻底修成,若是他想开战,已经不必担忧新控地盘不稳。其二是我们的细作表明,最近俞国振又开始大量地向北方运送粮食,自然一年半前山`东土豆丰收之后,俞国振便没有再大规模向北方运粮,唯一的可能是他又要大规模接安置百姓——想来想去,就只有可能是中京这一块要打仗了。其三,俞国振控制的几家报纸最近都在造声势,说是一国不可久分,中央集权最适宜华夏这地域辽阔人口众多又有大量漫长河流之国,言下之意,若不能和统,那便要武统。”鳌拜看到吴三桂一脸惊骇敬佩的模样,也颇为得意:“这是睿王亲口所言,自不会有差。”
鳌拜虽然忠心于福临,多尔衮主政时多受排挤,但至少此时,他对于多尔衮的眼光还是相当佩服的。吴三桂听得这三个理由,心中明白,多尔衮的预测只怕非常准确,因此沉声道:“既是如此,那便依睿王所言,不过,以我之力,尚不足以挡住俞国振十五日。我有个建议。不妨让朝鲜监国向南攻,至少牵制住耽罗的华夏军。”
对于建虏来说,已经在耽罗担任了十年总督的将岸。实在是仅次于俞国振的难对付人物。倒不是他在军略上有什么出奇之处,而是因为他的狡猾。建虏直接间接与将岸打过不少交道,可无论是在哪个方面。建虏都没有得到任何好处,总是吃了些哑巴亏。
吴三桂同样如此,他料想时至今日,即使打了起来,俞国振也不可能亲自来前线坐镇,最多就是在山`东遥控,而真正的前线指挥权应该是在他手下的那几位军长、师长手中。吴三桂有这个自信,能够与俞国振手下任何一位“名将”相抗衡,在他心中。这些“名将”实际上就是因为拥有俞国振强大的综合实力才得以成名。
可唯独将岸这个家伙,分明不是将军,却比任何一个将军难对付。
“此事还要你说。早就准备了。你这边一开动,那边朝鲜南北之战就会起。”
“如今。还请睿王给我三十门火炮!”
“你倒是会开狮子口,咱们大清一年才铸成几十门火炮,你一开口便要了个精光!”
“俞国扔水师犀利,若无岸炮,根本守不住天津卫,三十门也只是俞国振手中一艘战列舰级别战船的火炮数量!”吴三桂不紧不慢地道:“巴图鲁也知道,自从李自成那厮死于南阳之后,天下大战再也不是个人勇猛所能主导,主导战场胜负的,无非是火器。我大清火器不如华夏,若是在数量上再不足,那就更是打都别打,自动认输了事!故此,大清龙兴型火枪,也给我一万杆。”
所谓“龙兴型火枪”,其实就是满清汉人工匠仿造的虎卫乙型火枪,虽然射程还比不过如今虎卫列装的一六式,甚至还达不到虎卫乙型的效果,但比起此前要强得多了。
“提也休提,镇南侯,不要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你这三年来哪里闲了?你手中的火炮数量只怕也不少吧,还有你军中如今的火枪,比起我大清丝毫不少!”
吴三桂冷冷地道:“我是在替大清守卫江山,我出了人,莫非还要我自己出钱出枪?”
“你的钱、枪,可不都是我大清拨付的?”
“凭着大清一年拨的那几十万两银子,能做什么事?”
“但大清由你坐镇中京,赋税许你留用一半,那难道不算是大清的?”
两人如同市侩一般争执起来,鳌拜虽然恼怒,却也只能答应吴三桂,为他提供十六门火炮和三千枝火枪。
这乃是天下大势所决定的,建虏被俞国振两次沉重打击,实力并没有占据绝对优势,吴三桂这三年来呆在京师,实力多少有些扩充。因此虽然吴三桂名义上还是建虏的镇南侯,而且对于建虏派来的使者在礼仪上恭敬有加,可当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吴三桂就顾不上那么多,而建虏也不敢逼他太甚。
在与吴三桂达成协议之后,鳌拜一刻也不停留,再没有初来时那色迷心窍的模样,立刻离开了吴府。他带着两百余名亲兵,转眼便出了京城,亲兵们回望那虎踞龙盘的巨城,免不了牢骚道:“这么大好的城池,却让吴三桂那个汉人占着,实在是浪费,中原的花花世界,如何偏偏便宜了那个蠢货。”
“你才是蠢货!”鳌拜一鞭子抽过去道:“若不是吴三桂占着中京,你想直接面对俞国振的虎卫?”
“那又如何,总得给谭泰他们复仇!”
被抽的是鳌拜心爱的戈什哈,年纪才十七岁,俞国振在崇祯十二年“击杀”黄台吉的时候,他还只有十岁,因此只是听说了俞国振的厉害,却还没有亲身领教过。严格来说,建虏与俞国振之间,已经足有七年未曾直接开战了,七年的时间,足够让当初的少年成长成为勇士,也足以让一些人淡忘掉恐惧了。
鳌拜却不会,他知道自己的兄长等绝对不是无能之辈,多尔衮更是英才,但就是由多尔衮指挥的无数勇士,还是死在了俞国振的算计之中,“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也在那一战中烟消云散,再也无人提起。
即使是七年之后的今天,俞国振的虎卫是天下第一强军,这一点仍然是公认,就是建虏自己都无法否认。
“俞国振此次若是真来……睿王真能挡得住他么?”鳌拜心中满是隐忧。
“睿王!睿王!睿王!”
当鳌拜为此满心隐忧的时候,满清皇太后布木布泰一边喘息一边高亢地呼着身上男人的称号,用自己长长的指甲,在对方的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并不曾注意到,在屋子的一角里,如今满清的皇帝福临正一声不吭地蹲着,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叔皇压在自己的圣母皇太后身上。
她全部心思,都只是在本能的欢悦之中。直到多尔衮喘着粗气伏在她的胸前不再动弹,她从才飞流直下的昏眩中清醒过来,用手轻轻抚摸着多尔衮的额头,替他拭去汗水。
“布木布泰,过几天,你就和福临一起到北边去。”多尔衮伏在她胸前许久,然后突然开口道。
布木布泰身上的皮肤猛然绷紧了,她一用力,将多尔衮推下身子:“怎么了,就看我娘儿俩不顺眼了,迫不及待想要当皇帝了?那只要一杯鸩酒就可以解决问题,为什么还要赶我们去北边?”
“要打仗了。”多尔衮哼了一声:“这几年我待你们娘儿俩如何,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么?这是要打仗了,你们先回赫图阿拉,那是父皇龙兴之地,如果有什么不对,就再往北,去朵彦卫……”
“要打仗也不要我们去……你是说,要和俞国振打仗了?”
布木布泰身体再度绷得紧紧的,和刚才高亢之时一样,她的皮肤表面泛起了红潮。只不过方才是因为情`欲,而如今却是因为紧张。
俞国振,这个名字,只要传到她耳中,就能让她紧张如此。她永远忘不掉,自己的真正的丈夫,大清皇帝黄台吉,是如何死的。虽然有人暗中相传,黄台吉是被多尔衮所害,但布木布泰却明白,真正导致黄台吉丢了性命的,还是俞国振。
如果不是俞国振将多尔衮逼到了绝境,如果不是俞国振杀死了豪格,那么黄台吉就根本不会以身涉险。
“嗯,是要和俞国振开仗了……这几年,他派了不少人来,甚至还派人帮我们勘矿,如今通入矿区的路也修好了,地里的土豆也开始大面积播种了,他也该来收获了……”
“他……他这么阴险?”
“说不上什么阴险,当初中原的汉人收获时节,我们不总是入关去打草谷么,如今只不过轮到他们汉人打草谷了。”
多尔衮说起这话时,带着一丝疲惫,布木布泰注意到他根本没有往时的自信。这几年来,无论面对的是族内的挑战,还是族外的背叛,多尔衮总是以十足的自信和高超的手段,将对手一个一个捻碎。但是,当他面对的是俞国振,这大满头号死敌时,他却没有那种从容。
这让布木布泰觉得恐惧。
在她看来,黄台吉原本就是世上最厉害的男人,可是黄台吉死了。后来多尔衮便成了世上最厉害的男人,但多尔衮怕了另一个人!
“睿王,你不能输给他!”她一翻身,骑在了多尔衮身上:“我不许你输给他!”
“哦?”
“我已死过一次丈夫,不想再死一次,这次该轮到俞国振的女人哭她们的丈夫了!”布木布泰咬牙切齿:“让福临去赫图阿拉就是,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和你一起上战场!”
布木布泰此语一出,让多尔衮身上的血不由自主沸腾起来,他搂住了布木布泰的腰,翻过身,再振雄风。
“你说的没错!”他嘶吼一般道:“我的剑……我磨了七年剑,便要拿俞国振试试剑锋!”
(未完待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零七、三年磨剑今试锋(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318:24:02本章字数:5225
“俞济民磨剑三年,现在到了试其锋的时候了。”
崇祯放下报纸,喃喃地说了一声,周皇后正忙着编织毛线衣,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但跟着周皇后在学编毛衣的坤兴公主,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抬起脸,看了崇祯一眼,一双明亮的大眼闪起了灵动的光芒。
“父皇,你方才在说什么?”她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某种喜悦,开口问道。
“俞国振要对建虏开仗了。”崇祯并没有觉察到女儿的异样,他微微叹了口气:“此战灭国。”
“那岂不是正好,俞国振也算是替陛下复仇了。”周皇后这次听到了,随口便说道:“李自成,多尔衮,凑一块儿。”
一听到李自成,崇祯和坤兴的目光都不约自主地向着神橱望去,就象华夏其余百姓家一样,在崇祯的主客房靠着正墙,放着一张神橱,上面供奉着祖先的牌位,而牌位前则是几个小碟,碟子里放着米饭、一小块豆腐干,现在还多了花生米与一截玉米。不过崇祯的神橱上还供着一枚金印,李自成的大顺皇帝御玺,当初崇祯亲笔写信向俞国振要李自成的首绩,俞国振没有给,将李自成的御玺代替了。
“父皇怎么知道俞济民要对建虏开仗?”旁边的太子朱慈烺奇怪地问道。
“报纸上最近可不少建虏凌虐百姓的故事,这是战事未起,舆论先行,俞国振深知同仇敌忾之精要。”
坤兴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有一年多没有见过俞国振了,虽然俞国振偶尔会有书信给父皇,每封信里也都会问候她,但是……
“那俞济民这次应该会来耽罗了。我早就想问他。什么时候带我去新襄乘火车去!”朱慈烺有些欢喜地道:“另外,他还说了,只要我成绩好。便要送礼物给我……唔,我想要一艘蒸汽船的模型!”
“我也要,我成绩也不差!”
几位皇子兴奋地讨论起来。仿佛是在提一位远房的但又亲近的堂兄。崇祯以手抚了一下额,不由自主地苦笑。
在俞国振给他的信中,有很多都是在探讨皇子、皇女的教育问题。而且俞国振除了给他信,还专门给皇子们写信,关注他们的学业,勉励他们努力,赞扬他们取得的进步——确实就象是一位严厉又不失慈爱的兄长。每次俞国振来耽罗,还会带着这几个皇子四处转悠,甚至上回还带着他们乘蒸汽船去了一趟倭国。爬了倭国的富士山。
这样的结果,就是几位皇子竟然都成了俞国振的仰慕者,他们对俞国振极为佩服。偶尔还拿俞国振的话来反驳崇祯了。
崇祯也曾焦躁过。觉得俞国振夺了他的江山,还要夺他的儿子。那次一向不理外事的周皇后发了怒。背着子女,一边流泪一边呼他信王,责问他是不是非要让这几个儿子恨俞国振入骨然后被俞国振寻借口杀掉才满意。那个时候,崇祯才意识到,俞国振刻意抽出时间来关怀这些皇子公主们,并不只是闲得无聊或者要在他面前炫耀。
“唔。”他正在想着俞国振的事情,手却被周皇后碰了一下,他向皇后看去,周皇后轻轻呶了一下嘴。
是对着坤兴呶的嘴。
坤兴神情恍惚,脸上带着动人的红晕,眼睑低垂,目光盈盈。
转眼之间,生于崇祯三年的坤兴已经是十七岁了。早在前年时,崇祯便有意为坤兴择婿,并在书信中与俞国振提及此事,俞国振回信中却提出了一个让崇祯惊讶的建议:公主尚年幼,不如待其稍长,由其自择。
崇祯向俞国振提此事,也有试探的意思,但俞国振的建议却宛若一个关爱妹妹的兄长,并且强调,公主之夫一定要人品良善,能待公主敬重亲爱。这让崇祯又觉得,俞国振对坤兴并没有什么意思。
现在看坤兴这模样……
崇祯突然有很强烈的挫败感,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敬佩俞国振,自己的女儿又喜欢上了俞国振——偏偏这个俞国振,还将夺取自己的江山!
“咳!”他咳了一声,坤兴顿时惊醒过来,坐直身躯,一声不响,继续自己手中的针线活儿。
周皇后叹了口气,若自家不是朱家皇帝,坤兴不是皇家公主,那么自己想方设法也要将俞国振那小子捉来当自家的女婿。
“曹化淳,王承恩,你们两个跑哪儿去了?”崇祯大喝了一声。
转眼间,曹化淳跑了进来,崇祯这几年是胖了,但曹化淳却瘦了,这可不是由得他养尊处优的京城大内,崇祯一大家子在这里,为了节俭开支,还得自己种菜养鸡。莫说他,就是崇祯自己,如今也能养养花除除草什么的。
“皇爷,有何吩咐?”
“你去问一问将岸,俞济民何时来岛。”崇祯哼了一声:“朕要见他。”
坤兴低低呼了一声,然后却被崇祯严厉的目光扫过,她顿时明白,自己的父皇并不是为了她而要见俞国振。
终究还是放不下他那江山。
一种悲伤和心碎同时混杂着自怜的复杂心态,瞬间袭击了少女的心。她一声不响,垂着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泪水。
崇祯没有理睬她,接下来的时间里,就在焦急地等着,等俞国振到来。崇祯十九年七月初六,眼见着秋收即将来临,俞国振终于乘着蒸汽船来到了耽罗,随他而来的,还有五万五千名华夏军。
而此刻华夏军略委员会对建虏宣战的消息,也已经震惊了天下。
“官人,你可是许久没来了。”
将岸仍然按照原先的称呼称俞国振,这是他的特权,因为严格来说,他早就脱离了军队系统,并不受军事规章制度约束。
他身边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见到跟在俞国振身边的另一个孩童。顿时扑了过去:“小官人。你说要给我带的东西呢!”
跟在俞国振身边的,正是他的长子俞襄。
“你这小子,怎么就不懂礼?”将岸骂道。
“得了得了。他们这个年纪,若是什么礼都懂,岂不都成小老头儿。俞襄的顽皮劲你可是不知道。”俞国振哈哈大笑,然后回过头,看着跟上来的一个少年:“步秀秋,你照看着他们,莫让这些小子太过顽皮了。”
将岸看着这少年恭敬施礼,神情一动:“这是阿部中秋之子?”
“正是,不过,现在可是姓步了。”俞国振淡淡一笑。
倭国德川家的高级官员,几乎都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了新襄。在新襄接受系统地教育,而且全部都改用了汉姓。几年下来,这些人当中绝大多数已经能说流利的华语。年纪到了还都加入虎卫。他们这一代是没有资格进入中等学堂的。因此他们所受的教育就是五年的初等教育,但到了再下一代。就有资格接受中等学堂教育了。
俞国振深信,通过两到三代人,就足以将倭国人同化过来。
倭国人口数量不少,根据最新的统计,约有两千万人。这几年迫于俞国振的压力,倭国内部的战争稍少了些,但人口增长的速度反而比混战之时更慢,原因很简单,每年从倭国要有大量的适龄女子被征发出来,成为华夏族裔的妻妾。对于倭国人来说,这是最好的一条出路,因为即使是在华夏军略委员会控制的地盘内哪怕是矿山里做小工,待遇都胜过他们在倭国土里刨食。
“此次有件事情我要先给你交个底。”俞国振与将岸肩并肩走着:“本次战役的目的是彻底消灭伪清,夺回辽南之地,因此战后,可能要设辽东总督府,我有意让你任辽东总督,你自己觉得如何?”
将岸愣了一下,心中顿时犹豫起来。
“另外,我准备实行各大总督对调制度,如同各军军长轮调制度一样。”俞国振又道:“任何一人,无论是谁,在某地总督任上都不得超过两任,一任是五年时间。”
将岸顿时苦笑了,他方才犹豫的就是,在耽罗经营了这么久,虽然说比起新襄、青岛口,羿城的发展尚有所不如,但总算建得还可以,无论哪个方面,他都处理得得心应手。他有些舍不得这一摊子,但总督对调制度若是推行开来,他还是要给调到别的总督领地去。
“是,我定然完成任务。”他低声道。
“辽东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是比起刚开始建羿城时条件可是要好得多了,而且,辽东的资源也远胜过耽罗,你可以从耽罗调一部分官员干事前去。”俞国振笑道:“另外,在短时间内,我会将资源向你这边倾斜,你要做的主要是三件事情。”
“请官人吩咐。”
“其一,肃清建虏残余,不令其干扰了东的营建。其二,充分利用辽东的资源,花五至十年时间,在辽东建立比较完整的钢铁工业体系。其三,开垦辽东的黑土地,在三到五年之后,让辽东粮食不仅完全能够自给,还可以有余,供应军需。”
这三件事情都是大任务,将岸用心记了下来,俞国振停了一下,然后又道:“尚有两件事,他也要小心,一是我会遣研究员来研究辽东气候下列车的问题,争取及早拿出能在辽东苦寒之地奔行的列车。虽然此事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时间研究,但你要及早做好规划。二是……当心罗刹人。”
“罗刹人?”对于前者,将岸是有心理准备的,他知道俞国振是一个列车狂人,曾不只一次说,将来华夏每一个州府,都应该通列车,若是有条件的县城,也应该通列车。但对于第二点,将岸有些惊讶了。
“对,罗刹人。”俞国振的眼中寒光凛然。
不必问原因,将岸记下了此事,然后笑道:“崇祯皇帝要见官人,八天前就开始问官人何时到了,他这几年倒有长进,在家里看看报纸,便知道要对建虏开战。”
“哦?那我就见一见他吧,正好答应了几个皇子的礼物,也要送过去。”俞国振笑了起来。
(未完待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零八、三年磨剑今试锋(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3120:16:27本章字数:4888
听闻俞国振将来,坤兴顿时兴奋极了,但上回父皇严厉的目光,让她心有余悸,因此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用忙碌来掩饰自己。
从客厅里茶几摆放的位置,到父皇书房里每一本书的抹拭,坤兴都一一亲手而为:客厅是父皇见他的地方,书房是两人秘谈的地方。
上午十时,客厅里的大座钟敲响了。这个大座钟乃是新襄钟表厂的物产,做得富丽堂皇,还镶嵌了不少宝石珠玉,价值十五金元,也就是相当于一千五百银元,以崇祯的收入虽然买得起,可生性节俭的他如何舍得。
这座座钟是俞国振送的,除此之外,屋里的许多摆设,有用或无用的,不是俞国振所赠,就是方、张等崇祯旧臣所送。与大明相比,俞国振对于各级官员的待遇可谓丰厚至极,象方孔炤、张秉文这样一省总督,一个月的月薪可以达到二十金元,约摸相当于过去的两千两白银,再加上职贴、补助,还有年底的福利,全年收入可以达到五百金元,也就是过去的五万两白银。
与高薪成正比的是严厉的反腐措施,朱元璋曾想出剥皮实草这样的手段来反腐,但可惜的是这种反腐只能期待出现清廉的上司才行。而新襄体系下的反腐依靠的是相对完整的监察与制约制度,虽然这不可能根治**,却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的成本。比如说,上司任命了下级,那么就必须对下级的**行为进行监督,若是下级出现了较为严重的贪腐,那么上级除了要因为未尽到监督责任而受到降薪、罚薪处分外。甚至可能因为连累而丢失官职、玩乎职守而锒铛入狱。
就是这样,**现象也难以根除,仅过去一年中,新襄体系下因为贪腐而丢官的人数便达到了一百一十七人。其中被处以极刑的有二十四人,其中不乏是虎卫系统退役下去的功臣。
坤兴听得钟响,立刻来到了自己的闺房,透过向着南的窗子,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父皇、母后都没有出来,但是大弟慈烺带着两个小弟已经跑到了院子里,另外就是闻讯而来的沈犹龙等旧臣。
沈犹龙现在算是崇祯的秘书,负责给崇祯做点校对工作。每个月能领到三个金元的收入,也能维持一定体面的生活。最初时他还有些愤愤,后来也就习惯了,连崇祯天子都是自己养活自己。何况他!
很快。坤兴就看到俞国振出现在院子里,和以往见到他时一样,他仍然穿着那身制服,英气逼人。虽然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可岁月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比过去显得更加沉稳。
一笑一言,安人心房。
坤兴悄悄用手捂着自己的胸膛,因为俞国振不经意往这边看过来的一眼。那儿跳得厉害。
她知道,站在俞国振那个地方,根本不可能看到她,但却仍然忍不住心跳不止。
“济民先生,一年未见,实在想念!”朱慈烺向着俞国振行了一个军礼。
俞国振还礼后笑道:“你还是想入华夏军?”
朱慈烺大窘。嘘了一声,俞国振立刻明白。嘿嘿笑了笑,举手表示歉意。这可是他和这位大明皇子之间的秘密,若是给崇祯知道了,必定要闹翻天来。
不过俞国振也不主张朱慈烺加入军队,无论是从他朱家的角度,还是从俞国振的角度,朱慈烺从事任何行业都会有前途,唯独加入军队是绝无前途可言。即使俞国振不做任何吩咐,下面的军官,也绝对不会允许崇祯的子孙在军队里出头的。
与崇祯的三个儿子说了会话,俞国振便在王承恩与曹化淳的引领下,来到了崇祯的客厅里。
崇祯没有起身,看着走出来的俞国振,他心中五味杂陈。
俞国振自然不会去计较他这么一点点倨傲,崇祯连江山都丢了,也只能保有这一点小小的倨傲了。他颔首向崇祯示意,但看到了周皇后,倒是抱拳行了礼:“娘娘。”
周皇后笑着道:“济民,你可来了,那三个小子念叨许久,就是陛下,莫看他如今这脸色,其实也盼着呢。”
“胡说!”崇祯怒道。
俞国振与周皇后都是一笑,崇祯这是死鸭子嘴硬,周皇后端上果盘糕点,还自己每份拿起一样尝了尝:“若不是济民你来,绝不给这些小子们吃这么多带糖的,免得吃坏了牙。”
“他还怕你毒死他?”见周皇后这么小心谨慎,崇祯就气不打一处来。
俞国振呵呵笑了起来:“是我的不是……陛下近来可好?”
“有什么不好的?”崇祯哼了一声,看了看四周:“沈先生,你也坐,如今我不是皇帝了,只是这里的一个学究,用不着拘礼。”
“一朝为帝,一世为帝。”沈犹龙半挑衅性质地望着俞国振。
俞国振泰然自基,笑着说道:“说起此事,据闻金陵城中的朱由崧又闹了一回,说是要选天下秀女入宫,阮大铖参赞此事,结果有人向阮大铖推荐一女,说是此女容貌极佳,文彩菲然,又精擅女红。阮大铖问是何女,荐者云阮家之女丽珍是也。”
崇祯听得朱由崧选秀女之事已经是不屑地哼了声,再听到阮大铖更是撇嘴,不过听到荐人者所荐是阮丽珍,崇祯也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就算不知道阮丽珍是何许人也,可是听到这名字也能猜出,必是阮大铖之女了。
“阮丽珍乃阮大铖之女,早年失丧于乱军之中,阮大铖哪里献得出来,但若不献出,众人便挖苦他,何吝于己女而慷他人之慨也。”俞国振补充了一句,然后叹息道:“为帝者如此,为臣者如此,百姓岂不弃之?”
崇祯也是默然无语。
“济民,你随我一起到书房来,沈先生也来。”众人默默喝茶,过了会儿,崇祯才勉强道。
崇祯的书房也还算简朴,俞国振与沈犹龙进来之后,崇祯自己关上门,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问道:“你有几分把握,彻底消灭建虏。”
“十分。”
“料想也是……你没有十分把握,不会动手……济民,对建虏一部,你准备如何处置?”
“陛下希望我如何处置?”
“朕……我……希望,你能杀尽建虏,鸡犬不留!”崇祯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
俞国振能理解他的心情,自从登基以来,建虏三番五次入寇,让他蒙受大明历代天子都未承受过的耻辱。不过,俞国振确定一项政策,并不会因为哪一个人的愿望而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我知道你心慈手软,要不然当初就根本不会派人去救我,也不会让慈烺他们在此……可能你觉得,建虏当中也有无辜之人,故此你只追究奴儿哈赤的子孙,只诛杀爱新觉罗一氏。但是你错了,建虏全族,绝无一人无辜,哪个不是吸食我华夏百姓膏血而生,哪个手中不沾着我华夏百姓的血仇?”
俞国振默然无语,这种想法可不仅仅是崇祯有,而是华夏大多数人的共同心声。拜他这些年来对建虏暴行和华夷之辨的宣扬,如今不仅是他治下之地,就是金陵、闯军,也以自己为华夏之民为自豪,痛恨一切入侵之异族,特别是近几十年来给华夏带来极端苦难的建虏。
“怎么,你做不到?”崇祯见他半晌不说话,便又问道。
俞国振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笑道:“此事却非我们在这里可以确定,我只能说,凡执迷不悟负隅顽抗者,必死!”
这算不得给崇祯承诺,俞国振也不会因为给某一个人的承诺而改变他原先的计划。
“你此战准备如何进行?”崇祯又问道。
“自然是随机应变了。”
俞国振这话说得言不由衷,事实上此战如何战法,早在两年前就有推演。崇祯也知道自己过问具体作战方法未免过细,因此只是随口一提,然后看了沈犹龙一眼:“沈先生可有什么建议?”
“臣不熟军略,南海伯百战百胜,既然说随机应变,自然成竹在胸。臣只担忧一件事情,如今已是七月,胡天八月即飞雪,最多再有两个月,辽东便要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故此此战两个月内怕是就要结束。待华夏军撤回,建虏是不是还会卷土重来?”
崇祯觉得极有道理,一直以来,阻挡华夏民族稳固自己疆域的唯一敌人就是恶劣的自然环境。若是能耕种之地,华夏民族便可以将之牢牢控制在手,但若连菜都种不得,那么华夏民族往往据而复失。
他看着俞国振:“济民,你有什么办法?”
“这一点请陛下和沈先生放心。”俞国振微笑起来:“这三年来,我可是磨砺兵锋,每年冬季都派兵去北海熟悉环境,还研究了一些在极寒天气中保暖、生存的小技艺。此次北上之后,绝对不会再撤。可以这么说,辽东苦寒的气候,再也不是我们的困扰了。”
“哦?我对这个倒是挺感兴趣……是些什么技艺?”
“第一项倒是跟着建虏学的,盘火炕的技艺,这样冬天呆在屋内便不怕了。第二项是改进的棉袄、羽绒裳、皮帽子和手套,穿在身上更暖和。第三项就是辣椒了……”
俞国振半是玩笑地说了一些御寒的方法,有些是认真的,有些就是凑趣了。(未完待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零九、津门火起天下动(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18:35:23本章字数:5082
崇祯十九年七月二十日,天津卫。
守卫于此的华夏军数量并不多,在京师落入吴三桂之手后,这里一直是由李岩占据。李岩去了山西,为了方便接收京师附近的难民,俞国振便派人接管了天津卫。但接管的地方,也只限于天津卫和往南的静海等一直到山`东地界,也就是运河东岸的地方,至于西面,只是华夏军的侦骑活动出没的范围。
如今守卫这里的只是一个营,人数并不多,他们最重要的工作,也只是安置从吴三桂治下逃出的百姓,然后装船,运往耽罗、羊口或者青岛口,再转运到大员岛去。
小小一个大员岛,这三年来接纳的来自京师、山`东的移民数量,高达两百余万,沿海沿河的平阔地区,迅速得到了开发治理,而当地的土著,在与移民发生了三次冲突之后,要么迁往更深的深山,要么就开始尝试着与移民接触。
毕竟华夏移民与欧洲白人移民不同,比他们要宽容得多,这是华夏民族的道统使然,势不利必自强不息,事极顺亦厚德载物,那种得志便猖狂的心态,乃是岛夷小民的痼疾。
守卫天津卫的营正名为聂霖,他被派到这里,可谓孤军深入,乃是俞国振亲自点将,这与他为人谨慎小心密不可分。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在年初接到俞国振的密令,让他注意吴三桂和建虏的动象之后,他所带的这个营至少有两个连是一直处在战备状态。
“吴三跪这龟儿子,他老爹当初真有先见之明,不过还好没有给他取名为吴四跪,若是吴四跪岂不又要投降咱们……我可不愿意让这汉奸加入咱们!”
丁胜在聂霖耳边唠叨着,聂霖没有理这个话唠。
他们一行二十余骑,贴着运河缓缓南行,这是每日聂霖必做的功课。虽然他巡视的这段并不长。只是二十余里,但每天行过一遍,聂霖便觉得心安一些。
“嘘。别出声。”
丁胜还要唠叨,另一边的白宁却嘘了一声,然后这个马贼出身的华夏军士兵。翻身便伏在了地上,侧耳听起动静来。
随着华夏军的扩充,加入其中的也不再是当初当纯的少年移民。象白宁,他其实是流寇马贼出身,曾经跟随过张献忠,后来在湖广被俘,因为年幼,在服了一年苦役之后转为半工半役,又因为表现出众,最终加入到了华夏军中。他打小就跟着张献忠四处厮杀。因此熟悉马性,是个非常出色的侦察兵,如今也成了聂霖的警卫。
“有发现?”聂霖皱着眉问。
“三十余骑,离此大约一里多,被庄稼挡着了。”
挡住他们视线的庄稼是玉米。因为大量的人口或逃或死,所以华北平原靠近运河的地方,大片大片地都被种上了玉米。聂霖听得是三十余骑,他看了看周围,判断对方肯定会顺着这条路过来,便向白宁道:“你回去先发警报。传我命令全城戒严,全员在岗,其余人跟我埋伏进玉米地里!”
白宁应了一声,飞快地上马,然后调头回奔,聂霖与其余人散入了玉米地中。
只是很短时间之后,来人便到了他们面前。
“是……吴三跪这厮的人,竟然跑到这边了,送上门的礼不收不成。”聂霖看到对方身上的衣裳,微微露出了笑容。
以人数来说,聂霖身边只有不足二十人,但众人没有一点害怕,只是稍稍有些紧张——毕竟他们已经有三年没有正经打过仗了。
火枪上膛,瞄准,令下,射击。
玉米地里突然响起的枪声,惊破了周围的宁静,那三十余骑中,有六人立刻中枪落马,还有人虽然中枪,却不是要害,因此还能伏在马身上。其余人知道遇袭,一边向着玉米地中回射弓箭或火枪,一面拨转马头调头就走。
聂霖心里骂了一声“跑得倒快”,口中却第二次下令射击。
这次是自由射击,又有七人落马,其余人循来路逃了回去,但华夏军所用火枪射程较远,在敌人逃跑的过程中,足够再穿弹射击一回了。
不过这次只有三人被击落。
“打扫战场,有没有人受伤?”聂霖大声道。
“哈哈,大宝这傻子扭着自己腿了。”
“胡说,我是在做战术规避动作之时不慎扭着的!是因战负伤!”
听得这样的回应,聂霖微微一笑,方才的紧张完全没有了。他们装好弹,用枪指着落下马的敌人,有两个还在动,看起来并没有断气。
樊车儿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胸,方才两边枪声响起时,他觉得那儿突然剧痛,初时他只顾着转身逃命,没有仔细想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身后已经没有枪响了,他才记起此事,摸来摸去,都没有摸着伤口,这让他稍安心了些。
回头望了一眼,被伏击的地方已经很远了,他让马慢下,再看周围的袍泽同伴,一共出来了三十人,但现在就只剩余十一人,除了被击落的,还有跑散的。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
“回去怎么说?”有人硬着头皮道:“你们谁见着有多少人伏击?”
“我方才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十来个人,但真正有多少,却是算不清,两边的玉米地里应该还藏着些,总共……应当与我们人数相当。”
樊车儿知道这是夸大,方才枪声响的数量就可以听出,对方人数绝对不超过二十。但是华夏军战力之强天下无双,稍稍夸大一些,能涨自己的颜面,又更易回去向将主交待。
“***,与俞国振开战……真不知将主是怎么想的。”有人嘟囔了一声。
“闭嘴,休得胡说。”樊车儿吼了一声,大伙都是一凛。
“回报去吧。”樊车儿又道。
就在与他们相距约三里的地方,吴三桂在马上站起身,举着望远镜,向这边望过来。
在他身边,是五千余骑。吴三桂行军可顾不得爱惜庄稼,因此这五千余骑散在田里,将大片的玉米都折腾得不成模样。
眼见就可以收获的粮食,糟蹋成了烂泥,少部分军士心中还是有些惋惜的。吴三桂却顾不得这么多,他心思全部在望远镜里。
身边的一个副将道:“听枪声响,应该是华夏军的,***倒是机警,咱们离得还有十余里便被发觉了!”
“能到这里才被发觉,已经是不错。”吴三桂哼了一声,心中颇为自得。
华夏军的情报系统非常发达,吴三桂与建虏不只一次吃过其亏,这几年来更是每年都能侦破些部下被收买的例子。此次为了瞒住华夏军的情报系统,吴三桂花费了不少心思,最初是说要学着华夏军搞对抗性演习,然后猛然南下,一夜狂奔,前锋抵达了距离天津卫十余里处,这个速度与这个效果,吴三桂想来就是俞国振指挥的虎卫,也不过如此了。
只可惜自己部队的装备比起华夏军还是有所不如,否则倒是可以和俞国振争一争。
很快,派出去的侦骑退了回来,三十骑只剩余不足一半,回来的也有几人身上带伤,而且一个个甚为沮丧,这证明他们在与对方的较量中吃了亏。
“怎么回事,你们方才来报,不是说发现敌踪么,怎么这么狼狈?”吴三桂有些不快地问。
樊车儿垂头丧气:“不是兄弟们不争气,实在是华夏军太狡猾,他们在玉米地里伏击,人数与我军相当。”
“啧。”
吴三桂微微咂了一下嘴,不必问对方的伤亡,问出来的结果也只是徒惹人伤心罢了。
“不过从敌情来看,应当也只是一队巡哨侦骑,此地距离天津卫只有十里,在此才遇上华夏军的侦骑,反而说明华夏军并无戒备。”吴三桂身边的副将笑道:“恭喜侯爷,果然建立殊勋,自俞国振起事以来,尚不曾听闻有人能夺下他部下守卫的城池的,侯爷妙算,当世无双!”
这马屁拍得实在笨拙,更何况吴三桂还没有进入天津卫。吴三桂狠狠地瞪了这厮一眼,心中想着这等只会拍马的家伙,以后还是少重用为妙。
“目标,天津卫,全军——攻击!”他拔刀向着东南方向一指。
五千骑兵顿时上了马,他们浩浩荡荡,便向天津卫逼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方才双方前锋发生遭遇战的地方,看着地面上的尸体,特别是有两个分明是询问之后补刀的尸体,吴三桂心中明白,自己此次袭击的突然性到此为止了。
这让吴三桂心微微有些紧张。
“让前锋小心埋伏。”他向传令兵道:“每隔一柱香时间,便向我禀报一次敌情。”
前锋的禀报始终都是“一切顺利”,甚至到了天津卫城下,仍然是“一切顺利”。这让吴三桂心中的那微微紧张变成了忐忑不安:天津卫地理位置如此重要,俞国振不可能不重视它,那么到现在为止的顺利,是不是俞国振设有什么阴谋诡计?
“天津卫城防情形如何?”他又向传令兵道:“让前锋速速报来——我们也加紧一些!”
他是如此急切,几乎与传令兵同时抵达了前锋,到了这里,用不着前锋禀报,他自己便可以看到天津卫的城墙。在天津卫的西门之外,他惊讶地发现,城门是大开的,城头也没有看到火炮的痕迹,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天津卫象是一座空城!(未完待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一零、津门火起天下动(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120:24:45本章字数:5204
吴三桂惆怅无比。
天津卫确实象一座空城,城上城下,都没有任何人影,面对吴三桂的五千精兵,简直就是一个脱光了的姑娘。
但偏偏吴三桂不敢上。
随着俞国振慧星一般在华夏大地上崛起,他的有关战例也都被各方兵家一一详解,吴三桂也不例外。他发觉俞国振每每作战,看似常以少战多,但实际上,俞国振在绝大多数战争中,都形成了局部的优势。
这种局部的优势不是体现在人数上,而是体现在战力上。俞国振对于自己的优势非常清楚,对他的敌人分析得也很透彻,是真正做到了“知己知彼”,因此,他不被表面上的数字所迷惑,而是能看破双方实力的本质。
因此,吴三桂可以肯定,他在研究俞国振的同时,俞国振也一定研究过他。俞国振一定做过预案,判断万一战事重开,他猛扑天津卫时应该采用什么样的应对措施。
那么这座空城,也应该是俞国振的应对措施之一吧。
“我们城里的细作,有没有出来?”他问道。
“到现在没有动静,派人向城上射箭了,也无人理睬。”
吴三桂摘下头盔,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低低骂了一声。
他不怕天津卫的华夏军有准备,却怕对方象现在这样,不知道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派一百人去夺城门。”在稍稍思忖了一会儿之后,吴三桂下令道。
一百骑从大队中分了出来,在呼喝声和喊杀声中,他们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向着天津卫城门奔去。
吴三桂在后死死盯着城头,眼见自己的部下距城只有百步、七十步、四十步……
一直没有火枪声响起。这不但没有让吴三桂安心。反而让他更为紧张。
暴风雨之前,总是宁静的。
但就在他的心弦绷得最紧之时,看到那百骑竟然就这样进入了城门之中!
没有任何抵抗?没有任何阻拦?
派去的这支部队。在发觉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们之后,立刻冲入城门,然后准备抢占城橹等各处关键位置。吴三桂举起手。正要下令全军进发,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密集的枪声响起。
在枪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吴三桂先是松了口气,觉得有埋伏才是正常,然后才开始为冲入城中的部下操心。
不过事先有吩咐,让他们只是试探,若遇着抵抗则立刻撤退。但是当时吴三桂是想着攻击来自于城头,却没有想到会是到了城内才遇袭。
这队先锋中。便又有樊车儿这悲摧的。
枪声响起时他觉得自己仿佛又遇到了此前的袭击者,他在第一时间从马上跳了下来,然后翻身爬向一边。
就在这同时。他身边反应不及的同伴。纷纷栽落下来,还有战马。也一匹匹惊嘶着倒地,一片人仰马翻。
樊车儿惊恐地发觉,虽然他伏在了地上,但周围并没有房屋或者其余东西可以掩护他的身体,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爬向一匹倒地的战马,借助马尸挡住那疾雨一般的子弹。
“该死——将主,赶紧派人上来啊!”樊车儿明白,他们一百来人在这种狂野攻击下根本支撑不了多久,除非他们将到手的城门放弃,否则的话,在很短的时间里,他们将不留孑余!
吴三桂却有吴三桂的考量,既然确认城中有埋伏,那么这一百人的生死就不重要了。他目光阴阴地扫了一眼,然后回头道:“炮火准备。”
俞国振大量使用重量轻、射程近的短炮进行机动作战,多尔衮在崇祯十二年时吃了这种战术的大亏,这也让所有的关注虎卫动态的人意识到火炮未必是一昧追求射程与威力,灵活同样也是关键。七年来,无论是建虏还是吴三桂,都在竭力想仿制轻型短炮,而且在确定虎卫所铸的火枪射程比起他们要远大约三分之一至一半距离后,用轻型短炮来压制虎卫的射程优势,更显得刻不容缓。
虽然有些勉强,但七年时间,也足够能工巧匠们为建虏造出属于建虏的轻型火炮,只不过他们用的材质不是铁,而是青铜,因此装药量小,射程也短。建虏造成了之后,紧接着吴三桂就同样仿制而成,对于他们来说,这种火炮也就是价格昂贵,太耗铜料。
但托华夏金银铜元的福,因为京师、建虏控制的地盘里现在也开始流行华夏货币。这就使得建虏和吴三桂可以大规模回收铜钱铸炮,而不虞市面上缺乏货币流通。
现在证明城头没有敌人,敌人全部聚集在城内准备巷战,那么吴三桂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用青铜炮了。青铜短炮射程足够压制虎卫的火枪,吴三桂想的就是这个来弥补火枪射程上的差距。
炮兵将青铜火炮推到了距离城池不过两百余步的地方,建虏这种短炮的射程可以达到四百步,但那种距离的准头就根本无从谈起了。然后,吴三桂下令道:“开炮!”
火炮集中发射,如今已经成为炮兵运用的常识。随着这一轮火炮射击,天津卫城头开始冒起了浓烟,有些地方甚至还出现了火焰。这个效果让吴三桂很是满意,他不停地说:“开炮,开炮!”
在第一轮炮声响起之后,聂霖便放弃了对城门前残余的几名吴三桂士兵的清剿,他下令撤退。
吴三桂拥有近二十万的军队,其中有一半是关宁军,既有他自己带的,也有被建虏释放的俘虏。这些军队的战斗力胜过一般的官兵,而俞国振出于一个很久前就制定的计划,并没有在天津卫保留太多军队。因此,聂霖接到的俞国振命令,就是在给敌人予一定杀伤之后,可以放弃天津卫。
他原本是想在巷战中沉重打击吴三桂,然后再撤退的。却不曾想吴三桂竟然如此残忍。直接用火炮轰击城中。这样下去,对华夏军的杀伤虽然有限,可城中百姓就要受罪了。
“营正。这可就有些憋屈了,才刚开刀,还没怎么见血。就缩回去。”听得他的命令,丁胜不高兴地唠叨起来。
“就你废话多,再胡说八道,赶去耽罗岛养猪去!”
“嘿嘿。”丁胜笑了一下,舔了一下唇,意犹未尽地向着敌方阵地望去。
这时他看到一个敌方身影动了一下,方才激战时,那身影一直趴着丝毫不动,看起来象是一具死尸。因此没有人注意,现在他动了起来。
“竟然是在装死,若是让他就这样脱了身。岂不丢了丁大爷的脸面。”
丁胜心中如此想。端起枪,对着那正手足并用拼命想向门洞外逃的身影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那身影晃了晃,倒了下来,重重摔在了同样趴在地上装死的樊车儿面前。
樊车儿哆嗦了一下,看着这个同伴瞪得大大的眼睛,满是不甘地望着自己,他缩了缩脖子:“老德儿,你太性急了……放心,你妻子,我养之!”
被称为老德儿的同伴已经没办法说什么了,樊车儿听得那边笑声渐远,知道自己这一次运气不错,又侥幸逃了一条性命。
似乎还有立功的机会。
他悄然抬头,看了一眼华夏军方向,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虎卫所筑的街垒,距离他们足有两百步。
两百步!华夏军的射程竟然到了这里,几乎与火炮相当了,莫非华夏军又换装了新式火枪?
两百步折成新襄的米制,足足是二百四十米,而此前便是虎卫型火枪的有效杀伤射程,也只是一百二十米左右。樊车儿想明白这一点,不由得喃喃骂道:“这仗还怎么打法!”
不管怎么说,虎卫是向着港口那边撤了过去。见没有人再会杀个回马枪,樊车儿跳起来跑出了城门,捡了面旗帜在城下拼命挥动。
吴三桂看到这一幕,示意炮队暂停,然后下令:“派人去看看。”
“逃了,逃了,华夏军逃了!”不用派人去,樊车儿的大嗓门已经传了过来。听得华夏军“逃”了,诸军不由自主地欢呼出声,吴三桂注意到,自己身边的诸将,也都明显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这些年来华夏军积威太甚,故此谁都不愿意与华夏军打恶仗。
“小心为妙,俞国振最为狡诈,安知他不会杀个回马枪?”吴三桂却没办法放松心情,他喃喃说了一声,然后道:“派人一队队进城,当心埋伏,炮队不要散了,再向城推进五十步!”
他这般谨慎,却赢得人人点头称是,而且都是发自内心。
不过很快便得到证实,华夏军确实在弃守城垣之后,又弃守了街垒,他们缩到了码头附近,如今正在燃烧物资,看情形是准备登船撤离。
“你确认了?”吴三桂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樊车儿,依稀记得此人名字:“樊车儿,你倒是员福将。”
“小人亲眼所见,将主也可以看到,码头那边浓烟滚滚,据当地人说,华夏军物资堆积如山,啧啧,可都是些好货……”
谁都知道,华夏军的军资是好东西,无论是军械还是服饰食物,包括满是肉油的罐头。吴三桂手下对此更是垂涎三尺,此时对方既然已经确认是退回到码头去了,吴三桂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追,别的不说,多抢些物资下来!”他大声道。
他的部下顿时欢呼,有人觉得,就这样便攻下了天津卫,华夏军三年未战,看来战斗力也弱了不少。
或许天下大势,还有一争的希望?
(未完待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一一、津门火起天下动(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28:07:31本章字数:5003
“追来没有?”
“来了。”
聂霖与白宁的对话非常简短,聂霖是相当器重这个话语不多却行事干练的部下,比起喜欢和他凑在一起套近乎的丁胜,白宁才更象是一个纯粹地军人,一点都看不出他曾经流寇出身。
“那好,在这里,我们要给吴三桂一个红包。”
聂霖说到这,心中也有些惆怅,若是他有一个团的兵力,便可以给吴三桂重挫,若是有一个旅,则有把握大败吴三桂。但他只有一个营,想必吴三桂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故此才敢拿五千骑兵突袭天津卫。
聂霖并没有想到,论及声望、势力,他与吴三桂完全不对等,怀着虎卫出身华夏军将领特有的自负,他认定,自己的能力只在吴三桂之上,而不会落于其后。因此,即使是要执行俞国振的战略安排,放弃天津卫,聂霖还是想要给吴三桂一个教训再走。
他看了看跟在身边的海军“白江号”战舰的舰长冯奋勇,还多亏了自己这位当初初等学堂里的同窗相助,要不然这个战术就未必能行了。
“奋勇,白江号没有问题吧?”他笑着道。
“少来激我,当初在学堂里我就不吃你这套,你小子最阴了,可先生们却还说你老实,柳先生看人是极准的,唯独就看错了你。”与聂霖话语不多不一样,冯奋勇也是个话唠,一开口就是一大堆。甚至还提起了当年的旧事。
“你从耽罗过来时,官人有没有别的交待?”聂霖嘿嘿笑着岔开话题:“比如说,要不要弄点天津卫的土特产?”
“你想拍马屁?这一仗打得好了,你才够得上拍官人马屁的资格,现在啊,全是田伯光那厮占着!”
“你还是瞅老田不顺眼?”
“那是,我们局座最烦他。每次背后都大骂这厮。”
事实上被海军将士仍亲切地称为“局座”的海军总督罗九河与田伯光关系非常好,他们倒是都与叶武崖关系不睦。不过为了陆军与海军的军费分配问题,两人背后还是少不得相互大骂——随着叶武崖、张正等渐渐向民事方面转型。田伯光如今成了华夏陆军的标致人物,他不站出来和罗九河争夺军费资源的话,华夏陆军还真找不出别的资历、声望都能与罗九河抗衡的人来。
当然。除非将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淡出了正规军系统的高大柱也搬出来。
“嘿嘿,老田却对你们局座好得紧,他可不只一次说,你们局座夫人,都是当初他从南直隶乱战场上救出来的,所以算得上你们局座半个媒人,另半个则是大海了。”
冯奋勇瞄了他一眼:“老田嘴里肯定不会有好话,看你笑得那奸样儿就知道,我警告你,跟我说说没事。但若是跟我们海军别的舰长说了,少心你被绑了扔海里——说与我听听,这事怀海军中倒没怎么流传,究竟是怎么回事?”
“打完仗再说,好东西每次都是由你们海军先挑的。从人到物,你要想听,拿点干货来换。”
聂霖的话里是有些酸气,这三年来,华夏军虽然扩充得很快,但在物资上。基本还是在向海军倾斜,军费的一半都用在海军上,而海军的人数却只有陆军的三分之一。
“只有海货,没有干货。”冯奋勇哈哈大笑起来。
“吴三桂来了!”就在这时,白宁突然道。
“我就去准备了,你可要撑住啊。”冯奋勇向聂霖挥了挥手,人迅速向战舰过去。
吴三桂登上一座楼宇,用望远镜向码头这边看过来,只见在码头周围约三百步的距离之内都是极空阔的,所有建筑都被拆了。一圈用沙石袋堆着的防御工事,将码头护在中间,这个保护圈的中间,则是一大堆正在燃烧的物资。
看到这些物资,吴三桂眼都红了。
军衣、布匹,甚至还有医药……这得多奢侈,才把堆积如山的这类物资拿来烧!
如果只是军粮,吴三桂并不是很在意,因为土豆、玉米等适宜北方种植的高产作物,如今在他治下地方也得到了推广,因此他也不缺军粮了。但军装棉布特别是医药,他却是奇缺,眼前正在燃烧的酒精、纱布,这些军队必需配备的东西,唯有新襄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
“炮队准备——”
顾不得太多,吴三桂立刻下令道。
樊车儿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注意了一下距离:炮队开始架炮的地方,距离虎卫的沙土袋工事只有不足两百步。
他心中一凛,立刻想着向将主示警,但他官小职微,离得吴三桂老远,只能先找自己的官长上司说此事。那上司得知对方火枪的射程甚至不逊于火炮,顿时大急,匆匆赶来见吴三桂,但他才到了吴三桂身前,就听得炒豆一般的火枪声响。
密集的枪声中,吴三桂的炮队瞬间倒下了一半!
炮兵即使在华夏军中,也算是技术兵种,在吴三桂兵中,因为弹药和火炮数量不足,每一个炮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完全是他用银子堆出来的。这转眼之间便倒下一半,如何能让他不心中焦急?
“洪扩,带着你的人给我冲,压制住那些南贼!”吴三桂当机立断,下令道。
被呼为洪扩的将领,正是樊车儿的上司,他没有想到自己前来示警,竟然落得这样一个任务,顿时有些傻眼。刚想说什么,便迎上了吴三桂阴冷的目光,他立刻明白,自己不接这个任务,性命就要不保!
他明白吴三桂的意思,用普通士兵的性命,去换炮兵的性命。他带队向前一冲,华夏军必定会转向攻击他,这个时候,炮队就可以乘机撤下来。
咬了咬牙,回手便抽了樊车儿一记耳光,若不是这厮,自己此时怎么会出现在将主的面前!樊车儿一肚子委曲,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听得洪扩厉声喝道:“你当先,立刻冲!”
樊车儿可不蠢,顿时明白,自己想要邀功请赏,结果却要来了丢性命的任务!
自己还得替老德儿养他老婆呢,他老婆可是出了名的臀大胸大皮滑,自己方才还在想,反正也娶不上黄花闺女当媳妇儿,不如就和老德儿他老婆凑合。
现在就轮到自己了!
樊车儿又看了自己上司一眼,然后看了看华夏军的阵地,带着哭腔道:“弟兄们……都上了呐!”
这腔调,怎么也象是招魂。
然后樊车儿便向着虎卫的工事冲了出去,他身后稀稀拉拉跟着同袍,吴三桂根本来不及进行动员,因此这些人是碍于军令出战,士气极为低落。
吴三桂一看他们这模样,便知道不对劲儿,顿时又转身道:“全军压上,我们人多,将俞国振的船儿也夺来!”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此战胜后,每人赏银元十块!”
他的命令算是及时的,因为冲在最前的樊车儿突然间大叫了一声,然后向前一扑,栽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而跟在樊车儿后边的士兵,虽然一个个越过了他,但也都没有冲多远,便被一阵密集的弹雨赶了回来。
斩杀了几名溃兵之后,这群士兵又再度反转扑了回去,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同伴数量明显多了,因此多少能壮一下胆。
谁都没有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樊车儿悄悄移动了一下,用同袍的尸体掩护住自己。
在白江号战舰上,冯奋勇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吴三桂部蜂拥而来,他冷笑了一声,然后下令:“校好炮位没有,校好了,就开轰,别让陆军的弟兄们等得太急了。”
“那是自然,要一锤定音,还得靠咱们海军!”底下一片士气高昂。
在他下令之后才过十五秒,白江号上的火炮开始轰响,舰炮可不是陆军的移动小炮能比拟的,而且开花弹对密集目标的威力,更是实心弹无法比拟。第一炮,就炸在了吴三桂部的军中,顿时扫倒了一大片。
炮声响起时,樊车儿的头垂得更低了,但一样东西从空中落下,重重砸在他的身上,咕碌一下滚到了他头边。他几乎要嗷叫一声,偷眼看那东西,虽然满是血污,却很熟悉,正是他上司洪扩的脑袋。
樊车儿“妈呀”叫了一声,幸好周围一片混乱,没有谁发觉他这个装死的家伙。他偷眼向前望去,只见一炮又一炮,华夏军舰炮仿佛带了眼睛,几乎炮炮都击在人群之中,掀起腥风血雨与死亡风暴。有几次,那炮弹离得他只有几丈远,飞碎的石砾泥土,都浇了他一身。
这其实是他的误会,白江号上火炮的命中率不超过三成,但是因为退式火炮复位快,所以射速也就快,造成他的误解。不过他也看出了一个名堂,炮弹绝不在同一地点再落第二次,因此他顾不得装死,一咕碌便滚进了一个离得最近的弹坑之中。
吴三桂脸色铁青,看着自己的部队被舰炮赶了回来,而华夏军陆军绝大多数,仍然是以他的炮队为目标进行疯狂地射击。枪弹对于华夏军来说,仿佛是不要钱的一般。
而且,就算是军法队,也无法阻止他部队的溃败,就是他自己,也被裹挟着不得不向远处逃去。
现在吴三桂明白,为何华夏军会放弃城垣而坚守码头了。城垣地方大,华夏军不能面面俱到,但码头地方小,华夏军借着舰炮的掩护,完全可以坚守下来!
唯有等后队重炮营来了……(未完待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一二、津门火起天下动(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220:17:17本章字数:4912
吴三桂不必等重炮营来,在他的部队溃至城垣不久,便又得到消息,华夏军已经全部登船离开了
他驱马来到码头边,只见周围死伤枕籍,几百具尸体和夹杂在尸体中的伤者,看上去触目惊心不过他没有心思关注这个,再看那些被烧的物资,因为浇了酒精的缘故,烧得非常彻底,虽然还有部分残存,只是在冲天的火光上,没有人敢去将之抢出来
“将主,地上有有人惊呼道
不用提醒,吴三桂也看到了
“军营暂且借助汝一住,吴三跪,记得打扫干净,切莫屎尿横流,待我回来验收”
简单的一句话,象是长官给自己的勤务兵的留言,吴三桂周围众将看得一个个怒发冲冠,而吴三桂却默然无语
过了一会儿,他长喟然一声叹:“俞济民部下人才何其多也”
由不得他不叹,聂霖在俞国振部下,不过是无名之辈,职位也仅仅是一个营长,管着的兵力才七百六十人就是以这七百六十人,生生让他这个拥雄兵二十万的一方诸侯吃了个大亏
“救自己人,恶战还在后头”吴三桂又道,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牢牢抓住建虏这根稻草,哪怕救不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拖他们一起下水
天津卫燃起的战火,很短时间内便传遍了全国各条驿道上,无数驿马在狂奔,为的就是尽快将这个消息传到自己的主上手中
金陵城
阮大铖慢条斯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商人,笑眯眯地道:“何必如此,令媛风姿绰约有母仪天下之相,如今中宫空虚,若是令爱能得陛下恩宠你金百万岂不也就成了皇亲国戚,到时我阮某也得敬你一声金皇亲你还何必推阻呢?”
跪在地上的胖胖的商人面色愁苦:“尚书老爷,小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已经招了苏州府李佑为赘婿,眼见就要成亲,偏偏……尚书老爷小人知道朝廷不易,愿献白银千两与朝廷……”
“砰”
一个茶杯从阮大铖手中飞出,砸在了金百万身前
“朝廷穷是穷,但拿一千两白银……你这是在打发叫化子呢况且如今白银有什么用处?”
“小人还没有说完,为了感谢尚书老爷为小人作主,小人另有薄礼,献与尚书老爷”
金百万一边说,一边举起了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很轻,阮大铖接过来之后,泰然自若地将之打开便见着里面一张华夏银行的存票
有着十足襄背景的华夏银行,是原襄银行改组而成,实际上既是发行货币的央行,又是吸收存款和放贷的商行俞国振对于银行运作并不熟悉,唯一肯定的就是若不加强监管那么金融业就是一头放出笼子的食尸鬼,会吞噬掉一切,包括它自己因此俞国振在银行的业务扩张上执比较谨慎的态度,但就是如此,华夏银行强大的背景,还是让它迅将分行开到了几乎每一个重要的商业城市可以这么说华夏海军蒸汽炮舰能抵达的地方,便有华夏银行
金陵城中也不例外,这座城市因为华夏体系下的经济渗透,而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华夏银行在城中的六个分理处,吸纳的存款额度竟然多达十二万金元,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金陵小朝廷对此垂涎三尺,但无论是东林还是阉党,或者是朱由崧都明白,这笔巨款是受俞国振保护的,他们除去每年能从银行收取大约两千金元的税金之外,一文都不能动
在那张存票上,有五百金元的字样,阮大铖顿时欢喜起来:“好,好,此事你只管放……”
话没有说完,一个仆人闯了进来,舌头都开始打结:“打打打打起来了,不得了,老爷,打起来了”
“什么?”
“报纸上说,北边打起来了,吴三桂偷袭天津卫”
听得是发生在京畿的战事,阮大铖不以为然:“无妨,无妨,吴三桂这汉奸找死罢了”
华夏体系下的宣传工作做得十分漂亮,就连阮大铖这没有什么操守的人心中,竟然也有了点华夷之辨,将吴三桂称为“汉奸”
“不,不,吴三桂夺了天津卫”
“什么?”阮大铖这一下大惊:“报纸拿来”
他顾不得地上的金百万,而地上的金百万也抹了把冷汗,顾不得尊卑,凑上来看那报纸
报纸对于这一战的介绍相当详细,吴三桂如何偷袭,被发觉后城中如何组织撤离,撤离过程中在码头又如何反击,最后华夏军在实现战略目的后开始转移无论文字说得多么漂亮,用了何种修辞,但是阮大铖与金百万都明白,华夏军丢了天津卫
这可是华夏军独自作战以来,第一次失城
阮大铖呆了好一会儿,金百万悄悄拿回存单溜走,他都没有注意到
无论是阮大铖还是金百万,都明白,津门这一战的战火既燃,就不会那么容易灭下去因为这场意料之中的战争而又意料之外的结果,天下必然震动
而俞国振的治下地区,恐怕是震动得最厉害的
青岛口,马大保重重地呸了一口唾沫,将自己的胳膊高高举起:“瞅见没有,我有的是力气,便是大力牛魔王,当初也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不当兵,天理不容”
“昨天就跟你说了,暂时没有扩充战斗部队的计划……”
“哪能没有,都因为人手不足,致使天津卫沦陷,就算现在不扩军,过几天也得扩了”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还要听吗,我自己会看报,去年我可就在夜校里拿到了文化证”
马大保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小布包儿,里面翻出一堆证件,既有他这几年劳作积极而得来的表彰证收,也有他口中所说的“文化证”所谓“文化证”其实是夜校的毕业证明,有了这个证明,便可以确认是识字之人,可以在各地的公共图书馆中免费借阅一般的书籍俞国振坚信一点:多一所学校便少一所监狱,多一座图书馆便少一座劳改农场因此他在城市之中,按照一定的人口比例建造图书馆或阅览室,凡能获得识字证明者,便可以进去以证件抵押借阅书籍
“报纸上不是说嘛,咱们是达到了战略目标后主动撤退,又不是真正丢了天津卫”
“那是为了安抚人心呢”马大保嘴快,说了一句然后赶紧捂住嘴
无论他如何抓着民防部的人纠缠,可是对方就是不松口,这让他十分懊恼,眼见着天色渐晚,他也不好缠着对方不放,只能先暂时离开,心里琢磨着明天再过来寻他但出门时,却看到一个人影,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这才欢喜地迎过去:“南海……不,统帅”
他看到的正是俞国振
原本在耽罗岛做战争准备的俞国振,因为天津卫的战事提前来到青岛口这三年来,青岛成为山`东最重要的枢纽,从原先的一个军营小港,变成了如今拥有二十余万人口的大港不过正是因为大规模基建的缘故,所以青岛口的空气中总是有一股尘土味儿俞国振也有些时日没有来过青岛口,便带着几个卫兵闲逛,却不曾想被马大保认了出来
“你是马大保”俞国振略一思忖,便想起了这个汉子的名字
一来是他的记忆力非常好,二来则是因为马大保给他的印象很深刻,这可是为数不多的在力气上能与齐牛相抗衡的人物
“统帅竟然还记得我”
马大保先是想要跪下行礼,一想不对劲儿,便改为军礼,再想还是有些不对劲儿,于是换成了鞠躬俞国振哈哈笑着将他扶起,拍了拍他露在外头的胳膊:“我便是忘了你人,也忘不了你这身气力老牛,还记得这家伙?”
齐牛上前也拍了拍马大保,马大保咧开嘴傻笑了下
“我记得你是在铁道工程兵中,怎么样,现在生活如何,每个月能赚多少,娶媳妇了没有?”俞国振见路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拉着马大保到了路边一铺子里,那铺子的掌柜见他们几个便要上前来招待,却被卫兵挡开
马大保甚为激动,连连点头,但最后摇了一下头:“统帅,没有娶媳妇呢,去年在夜校里听得老师说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我便想着,咱们天下尚未一统,先不用想着成家的事情我如今已经是三级基建工,一个月足足有十二个银元,再加补助,一个月能有二十个银元呢”
这几年银子通胀得厉害,二十个银元若就相当于过去二十两银子,原是一个殷实中等人家一年的收入但现在则不成了,在青岛口,二十个银元也就是刚刚让一个四口之家解决温饱这也是俞国振有意通过输出通胀来提高经济压力,压制金陵小朝廷,迫使农民离开土地,加入到华夏的工业化进程之中
谈了一些自己的近况,马大保想到自己的愿望,当下道:“统帅,我想当兵”
“啊?你想当兵,这是为何,铁道工程兵可也是兵呢”俞国振有些惊讶地道
继续求均订……rq</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一三、金鼓缓敲试蛟龙(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38:13:37本章字数:4856
正如俞国振所说,铁道工程兵,实际上是预备役的技术兵,否则的话,只靠着卖气力,马大保也拿不到这么高的工钱。
“天津卫丢了,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只是因为人数不足,故此才丢的。”马大保道:“我想当兵,保华夏,杀敌寇!”
话说得很质朴,也确实是这个不缺农民式小狡猾的汉子真心想法。俞国振能感觉到他的热情,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老马,你现在做的这个活儿,可不比当战斗兵差,三年时间,你们就将铁路修到了济南府,这比什么都要强啊。”
“呃……”
“而且你放心,此次大战,我也有用着你们的时候,我准备再修济南府至天津卫的铁路,早就规划好了,战争期间便开工。”俞国振又道。
“嗯,这个时候,修铁路?”马大保觉得哪儿似乎有些不对。
“原本是军事秘密,现在透露给你了,若是修成这条铁路,我调兵去京师就快了,整个北方只要保留五千到一万部队,随时可以通过铁路进行调动,从济南府到京师,最多也就是两天功夫。”
说到这,俞国振想到一件事情:“你既然已经是三级基建工,那么应当是工程兵里的基层骨干了,怎么现在会在这里?”
“我来瞅瞅我干闺女,连着两年没怎么休假,积下了不少假期。”马大保道。
“那你赶紧去陪陪闺女。估计用不了两天,通知就会下到你手中,要你提前结束休假了。”俞国振又拍了拍马大保的肩:“好生学,好生做,三级……早日升到九级,那可就和一个总督同样威风了。”
为了赏优奖勤,华夏体系下建立起了一套特殊的工人评级制度,全体工匠从学徒开始。向上一共分为十级。一级工匠就是学徒,拿着每个月基础薪水一成的级贴,以此类推,到了十级,便可以拿到薪水一倍的级贴。而且俞国振还规定,到了五级,便享有相应的权力和政治地位。比如说一个五级的工匠,那么完全可以同工厂里的厂正平起平座。有权就工厂的生产和管理提出自己的意见。到了六级就享受县令同样的待遇,见着县令都有座位。而若是到了九级,则是总督级别待遇,十级的放,那可是匠中之王,便能享受与俞国振同等的安保和待遇。
这种待遇更大程度上是一种荣誉,俞国振弄出这样一套制度。在某种程度上,将工人评级制度与进士插花夸街相比拟。正是为了满足华夏民族自古以来重荣誉的文化传统。
“九级……少说也得三十年吧。”马大保咂了一下舌头:“统帅事务忙,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行礼就真的慌慌张张往回走。如果真的有通知要来,他确实得先和养女告辞。
“统帅的手段啊,连自己人都上当了。”跟在俞国振身后,已经显出几分老太的茅元仪微笑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想来多尔衮很快也会得到消息。”俞国振笑道。
崇祯十九年七月二十一日,沈阳皇宫,一片阴沉的云压在宫城顶端,宁完我、范文程、洪承畴、祖大寿四名汉臣鱼贯穿过大清门,进入入宫殿之中。
中宫清宁宫原本该为皇帝之所居,但是如今福临年纪尚幼,多尔衮摄政事,时常止宿于此。宫中颇有传闻,他屡屡在此与太后布木布泰私会,一想到这个,范文程忍不住回头看了洪承畴一眼。
外界还有传闻,洪承畴兵败之后之所以会降,便是因为太后布木布泰在牢中与他春风一度。范文程对此是毫不相信的,这定然是一些心怀不满的汉臣背地里嚼舌头,而且这后面还夹带着浓浓的党争的腐臭味。
最大可能传播这等流行的,就是那个人了。
他们在清宁宫大殿中没有等多久,便见到了大清摄政父皇睿王多尔衮,还有跟在多尔衮身边的那个人。
看到那个人时,范文程微微垂下头,面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有任何嫉妒。但他用眼角余光看了宁完我一眼,宁完我的腮帮子轻轻抽了一下,那是咬牙切齿的标志。
宁完我性子偏狭好赌,为此曾受冷遇多年,现在改了许多,可是改的是外在,而不是内心。不过范文程心中倒是有些希望宁完我忍不住跳出去,和那个人打打擂台。
他和宁完我厌恶那个人,可不仅仅是因为同类相斥,更是因为嫉妒。那个人乃是陈名夏,原是江南人物,为此时文坛巨子之一,与吴昌时、魏学濂、周钟等人为友,亦算是东林之后。在李自成入京之后,他也曾投靠李自成,但吴昌时三人南逃时,他却未能成行,后来吴三桂入京师,更是无法南归,便投了多尔衮。
因为他在南方文名极大,与范文程、宁完我毫无名气不同,而且他一来便连番上书,奏请多尔衮登基即位,所以甚得多尔衮欢心。甚至一举爬到了宁完我、范文程这两位多年汉臣之上,成为多尔衮的心腹之人。
他与多尔衮出来时,两人的脸色都是笑嘻嘻的,看起来是比较轻松。
“诸位久候了。”多尔衮随意客气了一句,却没有叫跪在地上的四人站起。
四人只能跪在多尔衮的面前,陈名夏则在多尔衮之则顾盼自如。多尔衮咳了一声:“最近一期的《民生速报》,给四位大人送上去。”
立刻有内监将四份《民生速报》送了过来,对于这份报纸,满清的高层人物也不陌生,他们现在很多时候,都是从这份报纸上判断南边的情形和策略。
四人默不作声看完了报纸,祖大寿虽然文采不行,但《民生速报》多用白话,他看起来并不吃力。见他们都看完了,多尔衮问道:“诸位,俞国振先是逐孙之獬,无礼在前,又扬言北伐,兴兵在后,我想请诸位一起判断一下,此战俞国振会采用何种战略。”
他先看宁完我,但宁完我一直沉默,再看范文程,范文程亦是闭嘴。洪承畴将头埋在胸前,一语不发,而祖大寿干脆闭上眼,仿佛在打瞌睡。
“四位爱卿,这可不只是我的事情,也与你们相干,报纸上你们也看了,你们四位的大名,可都列于汉奸名单之中,俞国振要我把你们交出来呢。”
在这一期的报纸上,有一份华夏军略委员会列出的名单,列出了被认定为“汉奸罪”的人物,在场的五人通通榜上有名。俞国振给建虏的停战条件,就是建虏解散八旗,撤回建州,交出所有的汉奸,处死所有的爱新觉罗氏。
陈名夏看着这些人,心中颇为不屑。
见众人仍然是不开口,他长揖道:“殿下,微臣有几点愚见。”
“好吧,你说。”
多尔衮有些失望,陈名夏是文臣,并不知兵,指望他说出什么道理来,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面前这四位不吭声,那么就只能让陈名夏抛砖引玉了。
当然,真正的军国大事,他绝对不会和陈名夏这种汉人文臣商议的,能做主的,唯有他们满人,而且唯有满人中的贵裔。
“首先,俞国振必是准备打一场大战了,若不是准备打一场大战,他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宣传,没有他的意思,这报纸上根本不会提天津卫一个字。其次,俞国振此次动员的规模极大,总数接近十万,报纸上说,要分批运至山东——即使以俞国振的水师,也无法同时运送十万人飘洋过海,从这张报纸中所言,这个月完成了两万人的运量,那么我估计,真正战事起时,应该是十二月。第三,俞国振的主攻方向,应该是先收复天津卫,再攻京师,因为这份报中提到一件事,怕是诸位没有注意,就是他准备修从济南府至天津卫的铁路,而且今年便开建。”
祖大寿仍然在打瞌睡,洪承畴倒是看了陈名夏一眼,这个书生看文章倒是细致,这也难怪,寻章摘句,原本就是他们东林的看家本领之一。
多尔衮也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陈名夏只能泛泛而谈的,没有想到竟然还谈到了三点,将战争的规模、发动时间和战场方向都指了出来,其中有一些,与他心中所想的暗合。
“陈名夏说的有理,文程,你觉得呢?”
“确实有理。”范文程平静地道。
洪承畴嘴角微微下撇了一下,范文程真是一个滑头。他这个小小的表情被多尔衮看到了,多尔衮问道:“承畴,你说说。”
洪承畴微微吸了口气,然后道:“当心辽东。”
此语一出,宁完我、范文程都是须眉皆动,就是一直打瞌睡的祖大寿,也突然间瞪圆了眼。
“承畴,你的意思,是俞国振都在虚张声势,其实……他是想打辽东?”
“俞国振有海上优势,若我是他,我便在这里大张旗鼓,然后声东击西,夺皮岛,自镇江堡登陆,突袭九连城,经汤站堡、凤凰城、通远堡、连山关、威宁营、奉集堡、白塔铺,攻入盛京,前后不用二十日。”
多尔衮目光猛然凝结,若真是如此,确实甚为棘手!
“这当是洪督师当初为前明所定之策吧。”宁完我淡淡地说道。
洪承畴没有理会他,而宁完我终于开口,让多尔衮多了几分期待:“大伙都说说,俞国振是汉人,唯有你们汉人最明白汉人,我大清要得天下,少不得你们汉人的禳助!”
祖大寿又闭上眼,依然是在打瞌睡。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一四、金鼓缓敲试蛟龙(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320:21:24本章字数:4846
祖大寿打盹儿,已经是惯常了,他降了建虏,但一直并不曾效死力,与洪承畴积极为建虏出谋划策倒是有些不同。
对于宁完我的冷嘲热讽,洪承畴没有理睬,而只是等着多尔衮裁断。范文程则小心翼翼地看了宁完我一眼,今天的宁完我有些异样。
仔细一想,他想必是眼见着洪承畴、陈名夏等后来者一个个飞黄腾达,心中颇有不甘吧。当初老奴奴儿哈赤时,他们可就开始在为建虏效力!
另外,若是对上满族贵胄,宁完我必然忍气吞声不敢相争,对上的只是几个同为汉人出身的,宁完我可没有什么顾忌。
“宁先生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按照洪督师的策略,我们便只有放弃吴三桂,坐视俞国振夺取中京,将有限的兵力尽数集中于沿海一带,防备俞国振偷袭辽东。但是,有一件事情,洪督师怕是不知。”
宁完我以洪承畴在大明时有官职相称呼,其内里的阴险,众人皆知,洪承畴忍不住抗辩:“我如今出仕大清,不再是督师了!”
宁完我恍然大悟:“哦,洪大人既是出仕大清,为何不知道我大清过去一年当中,自中京所收的粮赋?过去一年,中京缴纳的粮食是四十一万石,税金是七十二万银元,绢两万匹,棉布六万匹……大清赋税,一半仰赖于中京,而且,这还是中京受瘟疫之苦。元气未伤,又被吴三桂截留大半之后的结果!”
洪承畴心中一凛,他方才想着俞国振的战术,确实没有想到中京对于满清的意义。这可不仅仅意味着满清控制了一大块地盘,更意味着大量的财富!即使是经过战火和瘟疫之后的凋蔽,可是京师对于建虏来说,仍然是繁华之所在!
更何况,京师靠近山`东。接壤山`西,往东来自新襄的货物源源不断,往西山`西的胆大商人接踵而至,新的土豆、玉米等作物迅速推广,这些让京师成为了建虏的一大财源!
“洪大人方才弃京师之举,原是做壮士断腕的打算,但俞国振贪得无厌。他得了京师,就不打辽东的主意么?到时他兵分两路。一路出山海关。一路自海上觅机登陆,两面夹击之下,辽东如何能守?”
洪承畴默然无语,宁完我确实抓住了他的一大漏洞。
“宁先生说的是,宁先生说的是!”多尔衮连连点头,觉得还是宁完我说的话深深打动了他的心。
“殿下令吴三桂夺天津卫,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将战火推进到俞国振所控之地么?”宁完我又道:“若是不救吴三桂,任其自败。鲜国、蒙古,亦必生自危之心。到时俞国振再来攻我,何人可以助我?”
“故此,不救吴三桂,任俞国振夺中京,会令我失利、失势这两大弊端。相反,救吴三桂则不然,有三大胜机。其一,御敌于国门之外,可因粮于敌,不致于令我方疲惫;其二,若是我们猛攻山`东,俞国振必救之,如此情形下,他也分不多太多兵力去攻辽东,我军进退皆可,而俞国振却须必胜;其三,我不知诸位是否曾见过俞国振所写的兵法,我倒是看过,其中一句令我印象深刻,‘何为战场优势?那便是在自己选择的时机于自己选择的战场与自己选择的敌人交战’,也即是要控制战争的主动权。我们主动攻击,让俞国振失去战场之主动权,必能令其极不适应。”
“说得这么多,却还有一件事情,在山`东,我们能打得过么?我军之势,守尚嫌不足,何况攻敌?”
洪承畴的反击仿佛是在宁完我的意料之中,宁完我捋须扬眉,目光冷竣:“此时此刻此战于山`东,尚有一线胜机,若是等俞国振全部布局完成,十万大军到位,那就真无胜机了。”
“你说。”多尔衮聚精会神地道。
“俞国振此刻在山`东兵力是一万,加上他运至耽罗岛的兵力,也不过是三万,吴三桂有大军近二十万,我大清尚能动用大军十万,三十万攻其三万,以多击少,若如此都不能胜,那么就不必战了,等着俞国振来灭了我大清吧。”
包括多尔衮,都对此深以为然。
俞国振以少打多是出了名的,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一直能以少打多,这次吴三桂夺下天津卫,便是仗着人数多的优势,不顾伤亡,迫使俞国振部不得不退。
“另外,如今是八月中,八月中!按着以往的天气,到了十一月便会结冰,山`东以北海域,便不利通行。俞国振此时才调集了两万人马,等到十万人到齐了之时,海冰已结,他若真是想在我们辽东登陆,只会有来无回!”宁完我最后抛出了一个让众人不得不点头的理由。
俞国振要攻盛京,显然不会只派一两万人,那样的话大不了将盛京暂时让给他,断他与海上的联系,他孤军深陷于辽东,唯有大败一途。因此,只要他们在山`东攻得猛烈,战得迅速,俞国振根本无暇他顾!
“八月正是草枯马肥之时,战马养了一年的膘,正合使用。我大清铁骑,横行天下,此为国运之战,当征发蒙古诸部,以为游骑……”
见多尔衮神色,宁完我便知道,自己说动了他,因此慷慨激昂地结束了自己的话语。他知道自己只要做战略建议即可,至于具体如何执行,多尔衮永远只会相信满人而不会信任汉人。
“诸位还有别的意见么?”见宁完我说完之后,众人都不作声,多尔衮又问道。
“洪大人所说,海防之事亦不可不慎,好在辽东适宜登陆的港口也就那么一些,多加戒备就是。”陈名夏咳了一声:“臣不才,愿为殿下起草檄文,以振奋民心士气!”
宁完我心中顿时暴怒,以往满人有什么檄文之类的事情,向来是交与他等,但陈名夏自从投清之后,处处便抢他的活儿,此次攻击俞国振的大略是他提出来的,这檄文理所当然也应该由他来写,陈名夏此时跳出来抢摘果子,当真是厚颜无耻!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宁完我没有发作,他已经不是气盛冲动的少年时了,在皇太极时期的抑郁,让他学会了隐忍。
“既是如此,那么……”多尔衮话刚说到这里,突然大殿外急促的脚步声和铁甲撞击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人跪伏在殿门口:“主子爷,奴才有紧急军情禀奏!”
多尔衮眉头竖起:“说!”
“吴三桂八百里告急文书已到,八月八日俞国振部已经乘列车抵达济南府,连克东光、南皮、盐山数县,吴三桂力有未逮,目前聚兵于沧州坚守!”
“果然!”多尔衮闻言精神一振,俞国振果然未等兵力调齐便突然动手!
俞国振下手下得越是狠辣,也就意味着宁完我的判断越是正确,俞国振打的主意,确实是先收复京师,然后待来年开春冰化之后,从山海关与海上两路,同时出兵攻击辽东!
不过,多尔衮还是希望确认一下。
“俞国振本人到了否,还有哪些将领到了?”他又问道。
“俞国振本人便在德州坐镇,他部下诸将中,田伯光、齐牛、顾家明等尽数到阵!”
“王浩然呢?”多尔衮又问。
自从王浩然水淹三军之后,俞国振部下又多了一位让敌人不得不小心的将领。而且王浩然用兵多诡异,因此多尔衮倒是有些担心此人。
“王浩然的旗号未曾出现,镇南侯军报中说,王浩然依旧在镇守徐州,以备明国!”
上回金陵小朝廷纵容江北三镇攻掠山`东之事后,王浩然就一直镇守徐州,淮北军务,掌握在他手中,南面与他对峙的便是黄得功,乃是江北四镇仅存的一位,而且也是大明最后的柱石。
“召各亲王、大贝勒议事。”多尔衮厉声道:“传旨下去,擂鼓聚旗!”
洪承畴微微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孔有德、耿仲明之流都能参与,而他们则只能退下了。
陈名夏得意洋洋留在了大殿之内,见其余汉臣被屏出,他心中不由有些轻蔑。他却不知,宁完我在离殿之前,用冰冷的眼光又看了他一眼。
吴三桂传来的军报其实是简报,而且为了夸大情势危急,并没有将全部真相都说出来。事实上,八月八日俞国振督大军乘军列到济南府,大军下车之后并未停留,直接顺路到了德州。在德州呆了一天,与顺运河北上的船队会合,乘船抵达东光。得知这个消息,吴三桂部未曾交锋,便主动撤离南皮,而另一路华夏军则自富平镇北进,猛攻盐山。守卫盐山的吴三桂一队人马千余人,只逃出了不足三十人,余众尽皆覆灭。
在收复诸县之后,俞国振两军合指沧州,不过他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让俘虏带话,向守军劝降。
对于吴三桂来说,现在是极为难过的,他手中有拼凑起来的近二十万军士,战争起后,还抽调了数十万民夫,此时正值秋收,这对于今年的收获有极大的影响。而这些兵力,还不足以让他有战胜的信心,沧州城他原本也是想放弃的,只不过华夏军推进得太快,他的撤退命令刚刚下达,便已经被咬住了。
若他不救沧州,也就意味着放任近两万精锐被俞国振消灭,而且极有可能是直接投降。
因此,他第一时间便向多尔衮求援,同时,自己亲领主力出京城,顺运河南下。
“俞国振,就让老子瞧瞧,十多年未见面了,你究竟有多大的本领!”(未完待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一五、金鼓缓敲试蛟龙(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48:27:10本章字数:4874
沧州自古水陆便利,便是名镇。从武术到杂耍,从运河到渤海,人杰地灵。但此时因为战云低垂,血光隐现,城中一片寂然,宛若死城。
田伯光远眺此城,见城头吴三桂的镇南侯旗帜依旧高县,忍不住骂了一声:“自己找死,却怪不得我了。”
“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人啊,都是如此。”旁边顾家明懒洋洋地道。
“你这厮也是,一副有气无力模样,莫非你家媳妇又让你跪搓衣板了?”
“胡说八道,这几日我可是在军中,我家媳妇儿仍在济南府呢。”
“可以信件遥控嘛,我可是听说,将岸那厮每次到了倭国,他媳妇每天一封信……”说到这,田伯光一脸暧昧地笑了起来。
“你啊,早些成家,把心定下来,省得总胡说八道。你瞧瞧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有几人还象你!又不是没有人要,据闻可是有无数佳丽对你芳心暗许啊。”顾家明依旧慵懒。
“天下未平,何以家为。”田伯光义正辞严,不过接下来一句就曝露了本性:“况且,我也不欲象将岸和你一般,为了一根草儿,放弃整个花园,啧啧,如今我可是横波社里最受欢迎的的人物,嫉妒吧,嫉妒吧,哈哈哈……”
他二人神情极为轻松,周围的将士们也同样如此。齐牛从不参与这种讨论的,只是微笑着在旁听。田伯光与顾家明斗了一会儿嘴,两人都觉得无聊了,田伯光道:“总得做得象一些,再放个俘虏进去,说再不降,我们就要开炮轰城了!”
“吴三跪那龟儿子的手下阴着,和百姓混在一起。我们开炮,百姓的伤亡怎么办?”顾家明摇头道。
“吓唬人呢,而且对着墙轰几炮就是。”田伯光性子始终有些跳脱。
“随你怎么去弄。”顾家明也拿他没有办法。
如此轰了两炮。吴三桂的部下干脆将百姓押上了城,其意图非常明显,就是你若再开炮轰城。那么这些百姓便是你炸死的。
田伯光原本是玩儿,但吴三桂部下的这种手段也激起了他的真火:“沧州城中是吴三桂的部下挺忠心啊,王浩然当初下的绝杀令,看来我也要下一次了。”
“先不急吧,反正我们不是要在这里拖时间么?”顾家明低声说道。
田伯光哼了一声:“我心里已经给他们下了绝杀令!”
“将军,南贼果然不放炮了!”
城中的吴三桂守军发觉华夏军已经半晌未发一炮,立刻喜气洋洋地去寻守将报信。守将听得这个消息,仰天大笑道:“老天佑我,南贼有这妇人之仁,我们有救了!将主三日前便已自京师出兵。援军已达天津卫,顺运河而来,只要再有两日,便可到沧州。诸位兄弟,今日用百姓拖了一日。明日再拖上一日,将主就会赶到!”
末了,他又吼了一嗓子道:“今日杀猪宰羊,让弟兄们好生吃一顿,但酒不许喝,夜里小心些。休教南贼摸进了城!”
得了他这命令,城里吴三桂的士兵欢天喜地地大吃大嚼,哪管百姓哭得愁云惨淡。
连着两天,华夏军都没有什么行动,城中守将也不以为意,到第三天,吴三桂果然亲领援军赶到,而华夏军大约是因为吴三桂军团前锋赶到的缘故,并没有继续围困,而是后撤了十里,到了后世开挖的捷地减河附近。
吴三桂没有全军入城,在城东北角,他立了两处营垒,确保己方退路,然后才进入城中。
“南贼没有正经攻城?”见到城垣的模样,他讶然问道。
原本他以为,沧州守军能守住城就不错了,没有想到不但守住了城,甚至根本没有什么损失,就连城垣都没有被轰倒。
这不可能!
“南贼倒是尝试攻过,被我等击退。”那守将自然不会忘了表功:“而且南贼愚钝,有妇人之仁,他们要用火炮轰城,我等便押百姓上城头,南贼见此情形只能作罢。”
“见了百姓就不攻城?”吴三桂听了几乎要笑出来。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又不是朱棣!当初朱棣搞靖难,打到济`南城,结果面对着他老子太祖朱元璋的牌位没法子攻城。这沧州城里的百姓又不是俞国振的老子牌位,他哪有这种妇人之仁,其背后必定还有诈!
“确实,两日都不曾攻城,想来是在向俞国振请令。”守将也不是白痴:“听闻俞国振最是虚伪,一向标榜爱民,若真是发生伤民之事,底下的将官会被推出来担责吧?”
吴三桂缓缓点头,但实际上他内心里,一点都不相信。
俞国振肯定有什么打算,而且,吴三桂约摸也猜到了一点俞国振的打算。但是,这个打算对他个人来说,是最有利的选择,所以吴三桂不但不想说破,反而还要配合。
“既然对方不攻,派个使者替我去向俞国振送信。”吴三桂缓缓说道,然后看着身边的一个人:“鹿庵先生可愿为我使者,替我去见见俞国振?”
被称为鹿庵先生的儒士捋须颔首:“正欲一行,见识一下这位俞济民。”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田伯光接到通报,一个老头儿骑着匹马,从沧州城中出来,指名道姓要见俞国振。
“让他过来,想必是吴三跪的使者了。”田伯光闻言大喜:“正无聊,有人上门来找骂!”
不一会儿,这个老头儿便到了田伯光面前。
“这老头相貌倒是不错,只不知口才如何。”田伯光心中暗想,口中却道:“老丈此来,不知有何贵干?”
见老头儒生打扮,田伯光说起话来也装出一副文绉绉的模样,旁边的顾家明知道他在搞怪,也不说破,只是看热闹。
老头傲然而立,手中的拐杖轻轻顿了一下:“老夫冯铨,欲见俞济民,汝且为老夫通禀。”
“冯铨?不曾听过过,老丈来此,难道不是来告诉我吴三跪要改名字么?”
冯铨愣了一下,眼前这名华夏军的军官,与他此前见过的任何武将都不同,不但年轻得过份,更重要的是,面对他这样的饱学儒生,却有着一种从容不迫,仿佛两人在学问上也是平等的一般。
华夏数千年传统中,普通百姓,哪怕官当得再大,面对饱学宿儒哪怕只是白身,都会有一种敬重和局促。冯铨敢于向吴三桂承诺,要来见俞国振探探底,便在于他对自己的学问甚有把握。他倒未必非要替吴三桂卖命,对他来说,吴三桂只是一个阶梯,一个帮助他爬向他人生政治高峰的阶梯。
“吴三跪要改什么名字?”见那老头儿不配合,顾家明少不得为田伯光凑趣。
“自然是吴四跪了,准备投降咱们华夏军,再跪一回啊。”田伯光干笑了两声,却发现眼前这个老头目光中闪过一丝鄙夷,却全无半点羞愧之意。
冯铨自然不会羞愧,他并不真正将吴三桂视为自己的主上,对于田伯光嘲讽吴三桂根本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他咳了一声,待田伯光笑声歇过之后,便慢吞吞地道:“镇南侯与俞济民乃是故交,如今虽身属敌对,却总要问候一声,你们还是送我去见俞济民吧。”
“老丈,你今日在河边照过镜子么?”田伯光冷笑:“好大一张脸,你怎么说我便要怎么做?就凭你,也想见我家统帅?”
“老夫曾当过两部尚书三殿学士,想来见俞济民的资格总是有的。”冯铨略带得意地道:“俞济民此时龙蟠虎踞,正是招揽天下群英之际,见一见老夫,对他大业自有益处——若是因为你二人耽误了,你二人可是吃罪不起!”
“老丈倒是自信,两部尚书、三殿学士……我可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只知道吴三桂如今在给建虏当狗,而你则给建虏走狗当跑腿儿。便是我,若非无聊,也不愿意见你,何况我家统帅?”田伯光却不管他曾经的身份,张口便极尽挖苦之能事:“难怪一见你,我就觉得不对,好端端的人身上,怎么如此重的狗味道……等一下,两部尚书三殿学士?冯铨?我想起来了,曾听得人说过,为魏忠贤编《三朝要典》的总裁官便是你,对也不对?”
田伯光突然想起这老头的名声,与那个孙之獬颇有关系。自从孙之獬被驱逐之后,有关这位阉党人物的一些事迹,也在华夏报纸上流传,当初崇祯杀魏忠贤焚《三朝要典》,孙之獬是唯一抱着痛哭的,连带着编《三朝要典》的几位阉党成员名头也传入了田伯光耳里。
冯铨哼了一声:“你也知晓老夫之名!”
言辞之中,他甚为得意,他这些年因为阉党出身的缘故,一直赋闲在家,崇祯十四年时曾谋求起复而不得。他一直在关注俞国振的发展,在发现俞国振与他的死敌东林党人不睦之后,便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俞国振不可能捋起袖子亲自上阵与东林人斗嘴皮子,手中总得有一些文人。因此,冯铨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但是孙之獬的投机失利,让他意识到,除非他能耐得住从最基层做起的寂寞,否则直接投靠俞国振是不能如意的。他便异想天开另辟蹊径,前去说服吴三桂,若是能让吴三桂降与俞国振,那么他自然就能在俞国振手中有个高起点。
这个计划不能说不好,只不过,他遇上的是田伯光。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一六、金鼓缓敲试蛟龙(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421:49:34本章字数:4634
“如何不知呢,难怪你与吴三桂凑到一块儿,吴三跪吴三跪,三乌龟一只,有句话怎么说的,王八瞅乌龟,瞅对了眼儿,你这皓首匹夫,无德文棍,千年王八万年龟,老而不死是为贼!”
田伯光一开口,当真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就是顾家明这般与他惯熟之人,在旁边听了看了都只觉得眼前星光直冒。
“当初王朗无耻,故为孔明骂死,你这穷儒愚士,若是有些许自尊,早就该找根草绳撞死,实在不行,也应该寻块豆腐撞死!你却还有脸面到我面前来摆架子要面子……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冯铨原本心理极好,他被人骂作阉党祸国殃民也不知有多少年,向来不信“千夫所指无疾而终”的道理,可是被田伯光这年轻的将军一顿臭骂,让他心中怒火翻腾,更重要的是,他突然间意识到,他这样的阉党,在俞国振的手中,仍然是毫无出路!
虽然东林不是什么好东西,俞国振与东林之间的矛盾重重,甚至越发激化,迟早要到摊牌的地步,可是阉党难道就是什么好东西么?俞国振可不是那种蠢人,得罪了一边,就非得跟着另一边厮混——在俞国振看来,东林与阉党,士绅和皇族,同是大明这棵老树上的寄生藤萝,它们吸干了大明的养份,还试图转而来吸取新生的华夏养份,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冯铨手指田伯光,颤声道:“无知小儿。无礼小辈……”
“你这老匹夫才是无知老儿无礼蠢汉!你知道大地半径几何么?你知道煤为何燃烧么?你知道水为何自高流向低处么?满口便是仁义道德,满腹子尽皆男盗妇娼!你们这些阉党东林,说白了全是一路货色,祸害天下不遗余力,猪狗一般的东西,让你们治国除了漂没中饱私囊,你们还会做什么?我呸。礼?老子宁愿对着一头猪施礼,至少过年了它一身肉还可以给大伙吃吃,你们有何用?有何用?有何用?”
冯铨才说出八字个。便被田伯光一大堆话又堵了回去,田伯光骂得尖酸刻薄,让冯铨实在无法再呆下去。他若真与田伯光争吵。那就真是斯文扫地了。
见他转身离去,田伯光在背后冷笑了三声:“哈,哈,哈,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他以为这是什么时代?读了三五本古书,拾得七八两古人口水,便敢自称读书人?一群寄生虫垄断知识的时代,早就一去不返了!”
冯铨又是一个踉跄,田伯光这话。给了他致命一击!
无论是东林还是阉党,总都是读书人,都是通过科举获取当官资格的“上等人”。田伯光方才这番话,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们这种“读圣贤书”的。今后在华夏领域内不会再有出路。这件事情,冯铨此前一直未去细想,但现在被田伯光点醒,便和他从报纸上得到的许多东西相应证出来。
难怪俞国振分明有强大的实力,却不急着一统全国,冯铨之类的阉党竖儒此前一直以为。俞国振这等行径是虚伪,坐视百姓吃苦却也不愿意背上篡国之名。现在才明白,俞国振只是不愿意便宜了他们这些腐儒——他们迫切希望俞国振早些定鼎天下,无非就是因为天下太平了,他们就好升官发财娶漂亮女人,哪里真是考虑着动荡之中百姓的痛苦?
俞国振在忍着不出手的时候,并不意味着他在坐视,相反,他在非常积极地争取,将数以百万计的百姓从冯铨这等黑了心的统治者手中解救出来,转移到虽然管理得严格但却有足够发展空间的新襄体系之内,促使了华夏的又一次兴盛。更重要的是,在这一个过程中,俞国振一方面从迁移的百姓当中选拔,另一方面自己教育,培养出了数以十万计的基层管理人员!
这也就意味着,俞国振可以用他们替代原本垄断了知识的旧儒家和胥吏,他们这些读书人,无论此前是什么阵营,从此之后,都将面临绝境。
一辈子皓首穷经,为的不就是一朝大印在手金榜题名,而现在这个愿望将再无实现可能!
冯铨满腹都是惊恐,这种恐惧,甚至比起横刀架于他的脖子上都要大。
故此,他出沧州城时丰神俊逸飘飘然如神仙中人——为的是能给俞国振留下一个好印象,回来时却是面色枯槁仿佛气血两亏。
吴三桂听闻他这么快就转了回来,心中也有些诧异,他同样不信任冯铨,但是觉得冯铨至少可以帮助他试探一下俞国振的底线,同时看看俞国振是否还记着当年的仇怨,是否两人间真的就没有和谈的可能。
因此,他大开中门,请冯铨来相见。冯铨从马上下来,目光发直,须发皆颤,他呆呆愣愣地向着大门走去。吴三桂看着他这一副憔悴至极的模样,就这般进了门,忙上前去扶将:“鹿庵先生,这是怎么了?”
冯铨举起手,轻轻一摆:“天下读书之人必食其肉寝其皮噬其魂……”
话才说到这里,他只觉得心头一痛,然后一口血便喷了出来,整个人也萎顿下去,直接气绝。
吴三桂原本是来扶他的,可是还没有扶到人,冯铨便已经仆下,他将人掺起时,发觉这位阉党巨孽竟然已经死去。他愣住了,手松了一下,冯铨的尸体便又摔到了地上。
“这老儿……就这样死了?”吴三桂愣愣地发了会儿呆,然后叫道:“来人,将冯鹿庵的随从唤来,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是中了毒?”
“莫非怕我在酒中下毒?”
吴三桂为冯铨之死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济南城中,孙晋微笑着看面前的俞国振。
俞国振同样微笑摆手:“如今大势已定,便是毒杀我,朱由崧亦不可能坐稳天下。鲁山先生当世智者,定不会出此下策,若是史道邻,或许还会如此。”
“你啊,便是尖酸刻薄。”孙晋哑然失笑。
孙晋看着俞国振的目光,与旁人有许多不同,满眼都是赞赏。他是东林干将,同时是孙临的亲兄长,因此与俞国振也算是有亲属关系。如今与俞国振有亲属关系的方孔炤总督两广,张秉文总督山`东,虽然华夏体系中的总督一般只是文职,没有身兼守备司令之职便无权调动驻防的华夏军,但这二人都可以说是一方大员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孙晋自觉自己也有能力在华夏军略委员会的体系下,获取一个位高权重的职务。
不过他此次来,却不是为了个人的职务而来的。
“你不饮酒就罢了,那我就在这里谈公事吧。”孙晋坐正了身躯:“无论你如何看待弘光天子,但此次我来,天子是要向你表达善意的!”
“哦?什么善意?”俞国振微笑道:“他不忙着选秀女么?”
“忙着选秀女的天子,至少比隔着几千里指手划脚的天子,要容易应付得多。”
“哈哈,鲁山先生这是深有感慨吧?”俞国振听得孙晋对崇祯吐槽,不由得大笑起来。
崇祯尚在的消息,虽然有所泄露,但因为俞国振的暗中控制,一直没有人能够证实,这就使得孙晋等人虽然有所察觉,可是一个个都装没有这一回事。
“天子下令,令黄得功移兵襄阳,压制张献忠。”
孙晋带来的这个消息,让俞国振微微“咦”了一声:“此为朱由崧独断,还是鲁山先生你们所劝?”
“二者兼有。”
黄得功是现在金陵小朝廷唯一可靠的武力,他拥有大军也近二十万人,一直囤于淮河两岸,虽然金陵小朝廷的本意是戒备俞国振南下,但实际上他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威胁着山`东。毕竟,背后有二十万人呆着,无论如何俞国振也得留上一两万人防备。若是朱由崧自己提出调离黄得功,这不解体现出他对俞国振的善意,同时也体现出他超乎常人的胸怀与战略眼光,倒要让俞国振对这位历史上名声极污的朱明后裔刮目相看了。
“鲁山先生,朱由崧有此善意,那我就领了,待来日,我私人必有所报。”沉吟了一下,俞国振道:“不过若仅是此事,想必不会烦劳鲁山先生跑这一趟——可还有别的吩咐?”
“吩咐是不敢,只是想问,华夏军略委员会何时开科举?”
孙晋说到这,目光紧紧盯着俞国振,希望从俞国振脸上看出他内心真的想法。他此次来,确实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就象阉党反复试探俞国振的打算一样,他们东林同样也在反复试探。
史可法从陈子龙口中得到的消息,让整个东林都为之震惊,甚至让他们暂缓与马士英、阮大铖等阉党的争斗,而是试图与阉党合作,让朱由崧将黄得功调往襄阳。对于东林或者阉党来说,什么都是可以拿来作利益交换的,只要能保住他们的统治者的地位,哪怕将金陵的小朝廷拿来交换也不是不可。
俞国振没有犹豫什么,很直白地说道:“科举乃文官制之基础,而文官制乃未来国家之基石。在我看来,未来的华夏国家有三大基石,一大灵魂,这四者共同构成我华夏道统。”
“愿闻其详!”孙晋听得俞国振承认科举乃文官制之基础,又将文官制视为未来华夏国家的基石,心中便是一喜,觉得史可法从陈子龙那边得到的消息,未必全对。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一七、杀气一时作阵云(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512:01:11本章字数:4490
后人一说起科举制度,往往就对其不屑,甚至以为华夏之所以落后,便在于科举制度
这就是本末倒置了,事实上,这个时代,欧洲所谓的启蒙思想家们,正在把华夏的科举制度吹嘘得天花乱坠,就如华夏在某些时间总以为外国的月亮比较圆一样
当欧洲的贵族封建主们不得不依靠教会的修士来管事国政,甚至连法兰西这样的堂堂大国,都要依靠一位枢机主教来充任宰相之际,远在东方,世俗文官制度的光芒,就已经照亮了大地而构成世俗文官制的基石,就是科举制度
科举制度作为一种人才选拔制度,在某种程度上给天下聪明人一条相对较为公平的竞争之途,打破了血统对于国家政权的垄断,让社会底层之人也有了一条合法合理的上升途径正是科举制度选择出来的文官,维系着这个庞大的国家,使之在很长时间内都保持着活力
真正让科举制度起了相反作用的,乃是科举考试的内容自从科举中进士一科固化到只考四书五经之后,这种制度的负作用才开始大于它的积极作用
因此,俞国振在对孙晋说出自己的看法时,并非敷衍了事,而是极为慎重的
此次被称为济南问答的对话,对于华夏今后建国方略有极大的影响,也埋下了华夏后来一次大动荡的导火线
“我以为,华夏之灵魂,在于易经中的八字,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此为华夏之别于夷狄之道统也,便是儒家,此八字亦是精髓,正因自强不息,故夫子日三省其身,正因为厚德载物故夫子问道于老聃求圃于老农至于发髻衣冠,诗词歌赋,尽为这八字所化典章文籍诸子百家,尽由此八字所出”
对于这一点,孙晋微微点了一下头,并不觉得奇怪俞国振既重用方孔炤,而且与方以智为友,他对于《易经》自然极为推崇,有自己的见解并不意外
“未来华夏,便是在这灵魂指引之下以文官制、义务兵役制、义务教育制为基石文官制使得专门之人理专门之事,不至于以血统传承权力义务兵役制乃居安思危,野蛮华夏民众之身躯,强健华夏民众之体魄,培养尚武御侮精神义务教育制则让百姓有按其潜力选择未来发展方向之机会,使人明礼,使人奋进,使人掌握改善自己生活的技能”
孙晋听得这里忍不住鼓掌道:“若能如此则天下大治,至君尧舜,不过如此——济民,你究竟何时开科举,我已经迫不及待,欲见此盛世气象了”
俞国振略微沉吟了一下:“我所说的科举与鲁山先生所说的科举,怕非为同一事”
“此言何解难道还有别的科举?”
“我之科举,首先考的内容不再拘限于四书五经不会以一篇八股而定终身要考学子之眼界、思维、数理,考其修养、处事、品性,考其潜力、志向、意志中举之后,也不会立刻为官,而是为吏,于日常事务处置之中,磨励其精神,提高其能力不曾为吏,便不可为官,避免其为胥吏所操控,避免其身为主官,却不通事务”
俞国振一边筹措着语言一边说,语就很有些慢最初时孙晋还是一脸兴奋,但听着听着,他的脸色就板起来,到了后来,干脆就是勃然大怒
“如此科举,岂是科举?”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质问道:“这样考出来的,不读圣贤之收,岂不全是贩夫走卒,小人当道,国政岂有不乱之理?”
“贩夫走卒不是小人,农夫工匠不是小人,倒是当道的衮衮诸公中,小人比例至少一半”俞国振微笑道:“鲁山先生,这便是我与东林的区别了,东林觉得,他们先天高人一等,是读了圣贤书的,故此认定,你们当天下之大任,天下兴亡,你们有责至于贩夫走卒农夫工匠,只要不是读圣贤书的,便老老实实依着你们行事而我却以为,百姓乃国家之基石,东林也好阉党也好,都是出自于百姓之中,不可忘本”
两人说到这里,已经是话不投机,激烈的争执在所难免这是俞国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并不指望自己能说服孙晋,或者说,他能说服的是孙晋这个人,却不能说服孙晋所代表的这个阶层此次谈话,也就意味着他公开向着孙晋代表的旧文人宣布,未来的华夏体系下,他们将风光不在
“济民,你这是与天下仕子为敌,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你若是一意孤行,便是建起你的华夏国,也必国祚不长久良药苦口,良言逆心,你一定要三思”虽然发生了争吵,孙晋告辞时仍然做最后的努力:“慎之,慎之”
“鲁山先生,想必来此之前,曾得史道邻面授机宜史道邻亲自到了钦`州,据闻还见着了陈卧子,鲁山先生,方密之才是真儒,陈卧子算是半儒,至于史道邻么,与内宦阉人没有什么区别”
俞国振这句话的评议,当真是尖刻至极,他也是吵出了真火,故此才有此语
史可法去钦州参与上次协商会议,是俞国振暗中亲点的,对于这位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名声的人物,俞国振虽然鄙薄其能力,看低他的人品,却并不轻视他的气节因此,俞国振总想给他一个机会,希望他能够如同方以智一般,为被他称为“儒家”的儒学与实学结合做出贡献
在俞国振看来,千言万语不如实地一观,结果史可法匆匆的钦`州之行,除了加深了他对俞国振的怨愤之外,却并没有给他太多的触动很显然,俞国振的打算落空了
既然如此,俞国振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机会已经给了,没有把握住,那是史可法自己的事情俞国振是一个引路者,是向导,却不是保姆,他在华夏处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凭借自己对历史的前瞻性而做出这样一番事业他要考虑的,永远是华夏几百年的长远规划,而不是一个人甚至几十万人短时间内的生计
送走了孙晋俞国振在济南府又休息了两天,就在他准备再往德州之时,一个消息传来,让他彻底将孙晋到来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建虏动员
崇祯十九年八月十五日正是中秋,也是大明太祖朱皇帝所属红巾军烙月饼“八月十五杀鞑子”之时,动员完毕的建虏,开始向着山海关进发多尔衮在这一刻,用身经百战极有战斗经验的兄长阿济格为前锋督兵四万骑飞南下,自己亲领各族大军十六万为中军,随之而来除此之外,多尔衮还动员属国朝鲜和蒙古诸部,朝鲜监国征发兵力十五万,其中五万为接应,随多尔衮南征,实际上是充作人质另十万则协助多铎、代善守辽东征蒙古诸部军六万以阿巴泰为统帅,由张北、宣府入关
这一次,建虏几乎完全动员起来,能充为兵用的建虏男子,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全部入军总数达到了十六万,其中精壮十万被调入关内六万留守而投靠建虏的汉人等各族,亦征发兵十万民夫苦力四十万,所有男子都充役鲜国、蒙古诸部情形亦是相参无几
这一下,就算再愚笨的人也明白,这是满清赌上国运的一次大战,胜,则满清获取北方优势,俞国振的华夏在短时间内只能经营南方,双方的较量将转为持迟败,满清退守关外,再也无力南下,只能眼睁睁看华夏蚕食鲸吞,在短时间内便将满清灭亡
双方兵力对比,满清、吴三桂一方联军足有四十万,俞国振手中暂时是三万兵,但已经动员的华夏军有十万,山`东一带武装民兵亦有十万四十万对二十万,这样规模的战役,即使是战争史上,也是那种决定天下大势的决战
八月十八日,阿济格的四万骑兵过锦州
与此同时,田伯光、顾家明部开始猛攻沧州城外的吴三桂军营,吴三桂的人质战术再也无用,在猛烈的炮火袭击下,吴三桂不得不撤离沧州城,退守青县
八月二十日,阿济格过山海关,大军踏入这天下第一雄关时,阿济格以刀划面,声称若不能击杀俞国振,便再也不回关外
八月二十一日,在沧州稍事休整的田伯光、顾家明部,得到了来自山`东的五万武装民兵的兵力补充,开始移师北进,逼近青县吴三桂的游骑于青县南三十里处与李青山李明山兄弟带领的华夏军龙骑兵相遇,双方激斗之后,吴三桂又撤离青县,退至静海
八月二十三日,青岛口迎来华夏军第二批北上将士,一共两万人,旋即乘列车赶往济南当日的《民生报》对此情景有极为详细地描述:华夏军军威雄壮,十趟军列连绵不绝,各种各样的军械堆积如山原本正常行驶的青岛口至济南府每日两趟的列车,不得不暂停运行,以为军机之避让
这份报纸在八月二十五日便被吴三桂派人送到了阿济格手中,阿济格兵至开平中卫九月一日,已经兵临锦州的多尔衮,同样看到了这份报纸,然后传令三军加紧地发
八月二十八日,吴三桂于静海坚守数日后,再退至天津卫,至此,他偷袭天津卫之后,华夏军撤离被占据的地盘,全部被收复而顾家明领兵自运河东抵达运河南岸,发觉吴三桂守备森严,便绕道大沽口,意欲在此建码头,为海军登陆做准备,在卫河北岸,与赶到的阿济格部前锋相遇,双方激战,阿济格部折损了千余人马,而顾家明兵少,也只能退回南岸
到此,此次大战便又回到了天津卫,这一战开始之所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一八、杀气一时作阵云(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520:27:48本章字数:4801
大沽口北
阿济格勒马于此,望着流入大海的海河,只觉得心情激荡他以手扪胸,长长吁了一口气
当初,便是在此处南岸,多尔衮吃了一次让满人实力大损的败仗,满人的内部矛盾眼看要因此激化,而多尔衮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将黄台吉毒死在行军营中,然后又凭借极为出色的权谋,拉拢分化,这才控制住了局面此后,多尔衮证明了他拥有不逊于黄台吉的能力,无论是军略还是政略,都得心应手
严格来说,此时满清的实力,比起黄台吉时是增长了而不是削弱了阿济格听那些汉人说,俞国振在南方,以几个数据来判断一国的综合国力:人均粮食占有量、人均钢铁占有量、人均水泥占有量、人均教育资源占有量、人均寿命、人均医生数量、婴儿的死亡率等等几乎所有的数据,多尔衮统治的这七年中,满清都有极大的进步
虽然此前并无这数据记录,可是阿济格能体会到这种地步
只不过他们的进步,和华夏体系相比,则少得可怜,甚至在一些关键数据上还远远比不上南明小朝廷
《民生报》曾经有过一份报道,这份报道中对如今华夏大地上并行的诸势力接受事物能力进行了量化评估评估的结果,如果以华夏体系对于事物的接收能力为一百点来计算,那么李自成残余下来的闯军系统接受事物的能力是三十七南明政权接受事务的能力是二十五,而满清则只是十三点
并且,报上对这个数字的评价是:如果不是外有强敌,满清会本能地反对一切技术进步,为了防止火器影响到他们在弓箭上的优势,他们甚至巴不得全天下的火枪变成烧火棍,没有外界的压力他们的火器部队会迅废弃,却不是铸剑为犁,而是藏在阴湿的角落里任其腐朽
这个评价阿济格当然是听不到的,他只是来到这个曾经改变了建虏历史的地点,极目南望忍不住感慨,不知道这一战是不是又将决定满人的命运
一定会的,我们一定能胜,入主这中原大地……
他正暗自祝祈之时,便见着河对面,一队人马缓缓过来,看对方模样,正是华夏军阿济格眉头一耸,便又想到昨日在这边上的遭遇战,千余名华夏军原本正在海河口搭浮桥准备在此过河,绕道天津卫之后,截断吴三桂的退路,恰好与他的先锋相遇,双方在此激战了半天最后他虽然将华夏军赶回了南岸,可是却付出十倍于敌的伤亡
然后他看到那群人中,有人将手举在额头,显然,那是在用望远镜观察他这边的情形阿济格同样举起望远镜,看到的是一张年青得过份的脸
“华夏军上下都年轻啊……当真是生机勃勃与之相比,大明垂垂老朽,实是不堪一击”阿济格心中暗想,不知不觉中,他内心也有了些自己老去的感慨
“王爷,他们在做什么?”因为在黄台吉死后,阿济格审时度势,开始帮助多尔衮,因此他如今也被封为了郡王在他身边,一个部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脸上隐约有忧色
“唔……似乎在指指点点,莫非还想于此强……”
话正说到这,突然间,阿济格听到远处隐约有隆隆的声音响起,阿济格顿时一惊:“是蒸汽船……看来对面的顾家明还不死心,调来了兵船”
华夏军在水面上的优势,几乎是无解的,建虏在陆上虽然屡败,却还有与华夏军交战的勇气,但在水面之上,建虏便是与华夏军对面的勇气都没有
“孔有德,孔有德”阿济格大叫起来
不一会儿,孔有德抹着汗水,出现在他的面前:“王爷,微臣在此,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阿济格听得那隆隆声越来越大,他用望远镜向声音传来处望去,已经可以看到蒸汽船高耸的烟囱还有阳光下刺眼的金属光泽——这是华夏海军的铁甲舰,虽然只是水线之上包了一层薄薄的铁甲,可是对于建虏来说,已经具有极大的威慑性:钢铁竟然能浮在水中
“华夏军的蒸汽舰来了,你那边,准备好了么?”
“王爷放心,我那边正在加紧进行,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敌舰进入河道”
天津卫成了决战地点,阿济格在知晓此事之后,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削减华夏军在水面上的优势华夏军蒸汽军舰上的火炮,比起陆军所使用的移动火炮射程、威力都要大,而且它在水中往来自如,建虏却无法冲到水中去因此,阿济格估计,华夏军可能会将船再调到天津卫来,因此,他第一时间安排孔有德前去布置
“再给我快点,不要顾惜人命,如果不舍得你的部下,就驱使周围百姓,反正汉人象蚂蚁,怎么也杀不绝”
森冷残暴的话语从阿济格的嘴中吐出来时是那么自然,仿佛他口中的汉人真和蚂蚁一般孔有德自己也是汉人,但是却没有丝毫芥怀,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就脱离了汉人,汉人的荣辱,再也与他无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汉人越为卑贱,他的地位越为稳固
华夏族裔当中,仁人志士层出不穷,但象孔有德这般甘心为异族之奴者也同样层出不穷,即使华夏国势蒸蒸日上,也总有些自以为自己能力足以为一省总督甚至一国执政者,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不惜出卖华夏族裔之利益,甘心为异族驱使,哪怕明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明知道对方满口的荣华富贵都是画个大饼充饥却一个个乐此不疲,非得将华夏整个儿卖给对方才甘心
“臣明白,臣这就去”孔有德打了个千,行起满礼来,他现在倒是如行云流水一般,还没忘记学着那些满人“喳”一声然后,他便转身上马飞奔而去
蒸汽船大约又用了十余分钟,终于驶至海河河口阿济格此时稍稍后退,远远眺望着这支舰队这是由一艘蒸汽船和三艘帆船组成的舰队最小的那艘也比阿济格此前见过最大的船还要大船侧舷上密集的炮窗,让人不寒而栗,阿济格可以想象得到当这移动的武库火力全开时相当于一个什么情形
“终有一日,我们大清也要有这般的战船,若无战船,海上无法与俞国振交锋,便只能处处被动挨打”
阿济格心中如此想,然后便看到那四艘船开始侧转身躯,减缓缓向河口驶来在入河口之前,它们抛锚停下,放下了一艘舢板,与南面的华夏军陆军会合于一处
阿济格心中有些惋惜要是华夏军的这四艘船大模大样一头撞进海河中就好
然后,他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一艘船上发了一炮,炮弹落在与阿济格等人相距不过五十余丈处,阿济格胯下的战马是受过训练的可听到这声音,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响鼻,不安地躁动起来
阿济格脸色有些变了:“退,再退出半里”
为了防止俞国振派海军在此登陆,沿着海河口,阿济格布下了一道防线但现在他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船上重炮的射程,他的防线,竟然在对方的射程之内
果然,对方试射一炮之后,发觉距离差不多,顿时一座座炮门尽数打开,然后开始狂轰滥炸,仿佛炮弹都不花钱一般
阿济格的命令下得及时,这一轮炮只是让他伤亡了数十人,他将防线后撤半里,算是离开了危险之地,可是他的心情,却越发沉重
有这支舰队在,虽然南军难以渡河,但也意味着他无法从此处过河绕道南军侧后了,而且,为了防备南军在炮舰的掩护下强渡,他手中的兵力,还必须留下一半在此处
“将此地军情回报给睿王,催促睿王度进军……”
“王爷,我们就呆在这里?”鳌拜是他的副将,对于他的这个决定颇有些不以为然:“隔着河和南贼对骂?口水可淹不死南贼”
“你的意思?”
“我观对面南贼兵力并不多,而且他们似乎不愿意付出惨重伤亡,因此料想他不会在此地渡河,不如我带一支人马,绕去天津卫,在那边看看是否有机会?”
鳌拜的意见并不出阿济格意外,鳌拜一直忠于黄台吉一系,在多尔衮摄政之后,几乎得不到什么机会,最多的就是被派为使者,干些往来奔波的勾当不能领兵出战,也就意味着无法立功,扩弃不了自己的实力
而现在,他跟随阿济格出来,是难得的机会,若是能独当一面,立下真正战功,那么多尔衮还能有什么理由压制他?
另外,鳌拜也希望自己能狠狠给予俞国振打击,为他的兄长复仇在建虏有巴图鲁称呼的勇将中,鳌拜是少数未曾直接被华夏军击败过的之一,他心中还有些骄意,总觉得此前华夏军能胜,都是施了诡计的结果,若是真正交手,他一定能抓到机会,给华夏军重挫
阿济格沉吟了一下,确实,若就在这里僵持下去,他们不可能有击破俞国振的机会他与多尔衮的看法相同,就是此事满清宜决而不宜久拖,若拖到明年开春,仅数千里的军粮转运,便足以拖垮满清
俞国振可以凭借海运大规模运送粮食,他的富庶也不怕运输途中的损耗,满清却是损耗不起
“好,鳌拜,我给你两万人,不过,你不要去天津卫,绕开天津卫,自保定南下,看看能否攻青县或者沧州,若有机会,甚至可以趋德州,据闻俞国振本人便在于此”阿济格说道
鳌拜大喜,正待离去,阿济格却又一把拉住了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一九、杀气一时作阵云(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611:03:19本章字数:4608
广阔的华北平原,这个夏天的闷热躁风,让人浑身上下不舒服。
鳌拜解开甲,露出毛绒绒的胸膛,将一瓶酸甜的果汁倾入口中,任汁水顺着他的虬髯淌下,他抹了抹下巴,喃喃说了声“痛快”。
其实他心里一点都不痛快。
阿济格放他南下,但还是有所约束,让他难以放开手脚。
“俞国振便在德州,我直接去攻德州就是,他身边兵力不足,只要擒住他,天下大势就定下,为何还是让我第一优先攻青县或沧州?”
想到这,他心中就极度不满,但这不意味着他会违背阿济格的命令。
虽然他认为自己不会输给俞国振,可是俞国振可怕的战绩,还是让他不得不慎重。
至少,俞国振镇守的城,他是不会去的。
远远眺望了一眼天津卫,鳌拜突然眼眉一动:“那是什么?”
他们绕道离开,并未进入天津卫,但途经吴三桂的治下,自然少不得寻吴三桂任命的官员征粮催赏,所以看到眼前奔来的人,鳌拜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吴三桂竟然亲自来见他。
“此时南贼不正准备攻城,你不在天津卫中应付,怎么有时间来寻我?”鳌拜有些不解地向吴三桂问道。
“鳌拜巴图鲁,你带领这么多人马,是去做什么的?”吴三桂笑着问道。
“此乃军机。不可擅传!”
“那就让我来猜猜……是去取沧州还是青县?”
吴三桂的话语让鳌拜眉头紧紧皱起,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人看破。
吴三桂在崇祯的最后几年一直镇守辽东,虽然他地位的稳固靠的是高起潜的支持,但是在辽东他也确实做得不差,他个人的能力,在崇祯朝的诸武将中。可以说是拔尖的。他笑眯眯地看着鳌拜,让鳌拜心中极是不快,粗声粗气地道:“你说错了,我是去攻德州的!”
“绝无可能,巴图鲁这可是在欺我。”吴三桂道。
“何出此言?”
“虽然这几年巴图鲁并未如何出战,但我知道,你可不是莽夫。此次与俞国振决战,巴图鲁事先没少琢磨俞国振的用兵计策吧。俞国振最喜欢用的战术之一。便是以自身为饵。诱使敌人去攻他,然后于半途截击。”
鳌拜不由自主地微微点了一下头,吴三桂说的不错,俞国振当初击败多尔衮,用的便是这种狡计,以自己为饵。
“此战俞国振坐镇德州,与天津卫相距不过两百里。想来虽不是有意诱我们去攻他,可若我军真去袭德州。他也不介意顺势而围。记得当初李自成攻聊城、高杰攻兖州么?俞国振部火器优势明显,他如今已经彻底淘汰单纯的步卒。而且又有铁丝网、壕沟构成防御工事,哪怕是一座小城,他也能将之打造成不可攻破的堡垒——巴图鲁,你有多少兵力去填德州?”
鳌拜不傻,自然知道,吴三桂所言是真。他之所以不违背阿济格的意思,去青县或沧州相机行事,而不是直攻德州,便是因为如此。
“更何况,鳌拜巴图鲁,你带的应该都是骑兵,骑兵攻城,必难成事,骑兵最大的优势,乃是机动,是从敌人意想不到的方位、意想不到的时间,突然出现在敌人侧后。攻城那是步卒的事情,以巴图鲁知兵善战,当然不会去做这种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的事情。”
“你说这么多,究竟有什么打算,直接跟我说就是。”
“以我之意,巴图鲁也不要去攻沧州与青县。”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就是他等待的时机。他手中兵力虽多,但他心中也明白,其中大半都是滥竽充数之辈,缺乏一支精锐。关宁铁骑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大战,消耗得已经差不多了,剩余的一部分,都是他的心肝宝贝,不到万不得已时,他根本不会投入进去。
所以,为了此战胜利,他自然就将主意打到了建虏的八旗骑兵身上。
若是阿济格在,他也没有胆量来打这个主意,可是来的是鳌拜,吴三桂没少与之打交道,知道此人在建虏中最为悍勇,对俞国振也最为不服气。
况且他沉寂了数年,也确实需要一个大功劳。
“不攻沧州与青县,那做什么,难道去攻济南府?”鳌拜顿时警惕起来,如果吴三桂真的出这样的主意,他会毫不犹豫吐其一头口水。
“我派人去攻沧州。”吴三桂接下来的话,却让鳌拜大吃一惊:“同时,我在天津卫附近佯作渡河,准备反攻,如此情形下,田伯光部必不敢回军救援,唯一能援助沧州的,就只有自德州出来的俞国振。他不想坐视田伯光、顾家明后路被截,便只有出城来救。”
“然后我去半途袭击俞国振?”鳌拜听得这里,精神不由一振,这倒是一个好计,攻打德州城,他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是野外凭借骑兵的机动性与俞国振野战,他觉得,自己还有几分胜算。就算不能成功,重挫俞国振士气之后远飙离开,总是能做到的。
“非也,非也,俞国振此人虽然会在战场之上将自己放置于险境,但并不是说他粗心大意。恰恰相反,他若是出兵救援,必定会考虑到自己的安全,而且前些时日接到的消息,俞国振的两万援军已经到了青岛口,如今应该已至德州,有充足的兵力,他的警惕性又高,想在半途中袭击他,绝无可能,但是,他若是离开了德州,德州守备必然空虚,此时我再派人冒充传递胜利军情的使者或者逃避战乱的百姓,混入城中,骤然夺城,俞国振必定进退失据,这个时候,他唯有全线收缩……”
必须承认,吴三桂勾勒出一个非常美好的前景,鳌拜听得眼前发亮,这个确实比起他仓促袭击德州要有把握得多。
俞国振自己身边定是有强兵护卫,他在德州,那么德州也有强兵护卫,因此不会担心德州出什么状况,但是若他离了德州呢?
“俞国振狡诈,天下无双,要对付他,就必须比他更为狡诈。”吴三桂看鳌拜的神情,便知道离自己的目的不远了,他诚恳地劝道:“唯有这连环计,才有可能不被他看破,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巴图鲁,为准备此战,自六月开始,我便开始筹划,境内青壮,几乎完全被我动员,想来辽东之地亦是如此。虽然天气渐冷,让俞国振所部无法通过海运奇袭辽东,但是待冰天雪地之际,大清精锐的粮草补充也必然困难,不象是俞国振,他还可以海运至青岛口,再通过铁路转运……”
可以说,吴三桂晓之以理动之情,为的就是让鳌拜听他的计策。吴三桂对于目前的局势,有着比别人更清楚的认识。这一战对华夏军来说,胜是决定性的,负却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对于建虏来说,他们犹有关外辽东可退,实在不行,退到白山黑水苦寒之地以北去,可对于吴三桂来说,却非如此。
他是毫无退路,因此,为了他自己的生存,他绞尽脑汁也要让建虏将全部力量都押上来,陪他参与这一次豪赌。
就象他发觉聂霖弃守天津卫背后肯定有诈一样,也象他从田伯光、顾家明的进军中意识到他们其实并未出尽全力一样,他知道,俞国振也希望建虏将全部主力都投入到关内之来,而且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俞国振还有意放缓了华夏军推进的进程。
但他必须赌,所以他隐瞒了自己的推测。
“可以,不过你的兵力,须得交由我来指挥!”鳌拜最终下定了决心。
“理所当然!”吴三桂心中顿时大喜,若能夺取德州,待于就控制了俞国振此次作战的中枢,那里有堆积如山的军资,还能切断俞国振的陆上补给,俞国振唯有退军。到那时多尔衮的大军也应该到了,以多尔衮的军略才能,当然不会放弃这个追击的机会,必然会将战线重新推至山`东境内,利用满清骑兵的机动能力,袭击山`东各境,因粮于敌,求富于敌,这才是满清和他吴三桂最惯常用的战术。
到那时,战争的节奏就进入他们控制的范围了。这三年俞国振让张秉文经营山东,除了修了一条济青铁路之外,还修了一纵三横三条官道,加之推广来自于美注的棉花、开挖煤矿,就近兴办一些工业,这使得山`东发展得非常快,富庶虽然还远比不上新襄那一带,却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凋蔽情形。满人和吴三桂攻下德州,便有了进入山`东腹地劫掠其人口工匠和财富的机会,等于是俞国振种树,他们来摘果子。
这种事情,建虏与吴三桂都很欢喜。
“我调六万兵供巴图鲁驱使,这是我的预备队,原本驻扎于武清。”吴三桂略一缓:“这是我的兵符,巴图鲁可以用这六万人马掩饰自己行藏。所到之处,为了确保消息不至于走漏,我建议屠过。”
所谓屠过,就是每到一处都杀尽杀绝,这是鳌拜最喜欢的方式,他狞笑道:“不劳你说,我自会去做!”
这将是一条流血之路,望着鳌拜的背影,吴三桂心中如是想。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二零、杀气一时作阵云(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620:24:37本章字数:5327
德州乃是山`东北方门户,当初建虏在崇祯十一年南下,高起潜令山`东兵聚守德州,倒不完全是错误之举
俞国振在三年前做山`东建设规划之时,德州便是一个重要的枢纽济青铁路将向这里延伸,然后与运河在此交会,从而形成水陆联运的格局,在北方稳定之后,往天津卫、京师的铁路,亦将从此向北伸展同时,在这里他将建一座跨运河的铁路公路两用桥,让铁路向中原腹地延伸
造桥的技术不是问题,在钦州的时候,雷家就专门带着一帮学徒研究各种桥梁的建造结构,只要钢材、水泥的强度能跟上,莫说水较浅的运河、黄河,就是长江上建大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而且在襄在南海,雷家的工程师们已经造了几十座钢架桥,有大有小,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
此次大战爆发之后,德州是成了一座兵城
“这地方和济南府气氛就不一样了”
马大保喘了口气,拿起腰间的水壶,将水一饮而尽,看着钢轨在自己面前延伸,当发觉一个年轻的工人做事有些马虎时,他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就将那工人推开,然后自己将钢轨放正,起身便给了那年轻工人一个耳光
“你这混球,做事这么粗心,心思究竟放在哪儿了?”
那工人被打得脸都肿了些,不过老老实实一声都不敢吭他方才确实是走神了故此这一巴掌并不冤枉
或许是因为从死亡的门槛前挣扎过来,或许是因为俞国振派出的教导员实在是得力,象马大保这样的工匠“老师傅”,对于自己目前的待遇分外珍惜,因此容忍不得那些年轻的小子们有马大哈之举他们很快就凭借着师徒关系、自己的做事能力,在各个生产部门建立了威信,当然还有他们为了将事情做好不惜揍人斗殴而产生的震慑力
象马大保,曾一个人打过三个不服的小子
他这一巴掌才收回来,便听到远处雄壮的歌声马大保回头望去,只见俞国振带头,一队队的华夏军绵延而来
人过一千漫山遍野,人过一万,无边无际马大保看着这仿佛没有尽头的华夏军,脸上不由露出欣羡之色
“方才凶巴巴的,现在焉了,马大保,前些时日,委员会刚发公告,要求尽可能尊重普通劳作者,你动辄打徒弟小心被报上去”
旁边一个班组的组长费绅嘲弄地对马大保说道,马大保瞪了这厮一眼,这厮最爱卖弄嘴皮,一心只想着向上爬,用马大保的话说不是一个专心在下头干活的人,可惜了他有一手好手艺这是难免的,华夏体系内部总也有这样那样的矛盾,马大保这种灾民出身靠着刻苦努力才在短短的三年内崭露头角的匠人,与费绅这样从襄初等学堂毕业出来的,相互之间都有些瞧不上眼马大保觉得费绅是在蜜罐子里长起来的怕是吃不得苦,不能在基层里干得长久,费绅则觉得马大保是死脑筋,除了死力气什么都不会,手段了简单粗暴
“再说我连你一起抽”马大保低声威胁了一句
“你没那个胆子,这可是当着我们官人面前,你瞅见没有,那是我们官人,统帅,我在襄初等学堂的时候,他还亲自给我们上过课,若按着旧式关系来算,我可是他老人家的门生”
费绅得意洋洋的模样,让马大保脸抽了一下,他还确实不敢当着华夏军的面来揍这小子
费绅一脸敬仰地看着俞国振,象他这样,襄初等学堂毕业出来的少年,对于俞国振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只有你认得统帅啊?我也认得,我当初还和统帅身边的老牛比过气力,我还赢过他”马大保哼了一声
“老马,你就吹,吹,我是听闻有人力气胜过齐牛,但绝对不会是你”
费绅真不相信马大保的话,当初现场看到的人不少,但是对于铁道工程兵来说,重要的是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在力气上胜过了号称华夏军第一力士的齐牛,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反而不重要了何况当时马大保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铁道工程兵,他自己吹了几次被人嘲笑之后,便不再提了,因此身边的这些工友反倒不知道此事
俞国振一行越走越近,费绅兴奋地向他敬礼,在铁道工程兵中,许多和他一般襄初等学堂毕业的学生开始敬礼
襄初等学堂毕业的学生,几乎全部都进入了最基层的工作岗位之上,象是农庄、工厂,其中加入华夏军的人数反而并不占多数俞国振只是用初等学堂的学生构成了华夏军的框架骨干,将华夏军变成了第二座学堂和熔炉
俞国振的目光向这边望来,费绅顿时欢喜,将胸膛挺得高高的,俞国振果然看到他了,微微一笑,但目光从他身边过时,看到他身边的马大保,微笑就变成了大笑
“老马,你果然来了”
他不但大笑,还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了勤务兵,快步走了过来
马大保咧开嘴傻笑了一下,没有想到俞国振这么给他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和他招呼俞国振上前来,握住他的手:“我回去看专门看了你的档案,了不起啊,老马,连着三年都是劳动模范,了不起”
马大保加高兴,他得意洋洋地道:“老马我好歹是胜过老牛的人,若是连个模范都拿不到手,岂不是丢了统帅和老牛的面子?”
齐牛在俞国振身边歪过头,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俞国振拍了拍老马的胳膊:“我准备去沧州转转,你们加油,早些修好铁路,我就直接乘车去沧州了”
“放心,统帅只管放心”
俞国振又看向费绅:“看模样,你应该是初等学堂毕业的?”
“是……是,初等学堂第六期学员费绅”
从俞国振过来和马大保说话开始费绅就张大了嘴巴,只觉得自己仿佛见到了天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现在俞国振和他说话他是激动万分了
见到这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生机,俞国振极为满意:“好好跟老马学习啊,老马了不起连着三年铁道工程兵模范,这个荣誉,可不好拿咱们华夏,向来以勤为荣,以惰为耻,象老马这般的劳动模范,就当给他荣誉,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华夏不会亏待真正建设她的人象东林儒生那般只有嘴皮上功夫的,仿佛天下的仁义道德全被他们占了这种人咱们不需要初等学堂出来的,千万别忘记咱们的校训,‘求实,求真,求进’”
“是必不负统帅所望”
俞国振交待完之后,向二人挥了挥手,便又上马,继续向北而去
待俞国振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马大保向费绅嘿嘿笑了两声,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费绅则多少有些垂头丧气
他知道,自己以后在马大保面前,可是别想抬起头来了
崇祯十九年九月八日,俞国振亲领两万援军,离开德州城,赶往沧州城他是在九月五日得知,吴三桂一支部队突然出现在沧州城,在此之前,他的情报系统并无这支部队的行踪报告
最初时俞国振也怀疑,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很快别处的情报员传来消息,这队人马是从武清出兵,沿途为了隐匿行踪,甚至所过村落尽数杀绝,中文网指
这也让俞国振勃然大怒,这些年来,迫于俞国振的威风,诸势力之间交战时,都不敢再残害百姓,那种驱使百姓拿尸体去填城的战法,已经被淘汰了可是这一次,吴三桂先是在沧州城以百姓来挡火炮,现在又干脆做出杀灭屠戮之举,这让俞国振觉得,有必要再次强调华夏内战的规则了
“吴三桂此部,必不留一个,非得尽数处置,方能解我心头之恨”在马上,俞国振低声对齐牛道
“如官人所愿”齐牛半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如今他也是过了三十岁的人,不再象年轻时那样锐气溢于颜表,但当他发作出来的时候,那凌厉的感觉,还是让人觉得心颤
华夏军行军度极快,九月十日,便已经抵达沧州城外此时的沧州,正被数万吴三桂部所围,城中守军数量不多,吴三桂部攻得又极是凶猛,因此岌岌可危俞国振率军赶到,来得正是时候,吴三桂部被迫撤围,聚于沧州西北
他们对此似乎也早有准备,因此营垒齐全,特别是学着华夏军,大量挖掘了壕沟,沟渠纵深达两百丈,将华夏军隔于野战短炮射程之外
看到前两年才疏浚的运河,给他们这样一挖,又变得千疮百孔,俞国振只能摇头叹息
“统帅,似乎有些不对,吴三桂的部下,如何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此坚守按理说,他们在得知我援军赶到,应该立刻北撤,回到天津卫做决战?”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宋献策皱眉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俞国振凝神一思,确实,吴三桂虽然未给打怕,但此前他行兵布阵都极为谨慎,从南皮一直退回天津卫,便可见一斑没有机会的情况下,他宁可收缩,也不愿意冒险,可这一次,他这数万精锐,怎么就停在这里?
就在俞国振心中起疑之际,一队百余人的难民,扶老携幼,出现在德州城北
替林海听涛呼喊一下三江票,每次我开书,都要麻烦林海听涛替我广告,现在他开书,而且正在三江中,支持我的读者有暇,不妨也去支持一下他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spanid="end体ps">>ips;</span>
<divid="bookr">><!
google_ad_t="capub12726";
/*右侧*/
google_ad_slot="7207816893";
google_ad_./pagead/s.=600;
<scriptsrc="ype="/javascript">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二一、铁马秋风沧州城(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78:36:10本章字数:5044
鳌拜伏在草丛中,借助于望远镜,向着远处的德州城看去。
好在现在正是九月,虽然草木凋零,却还没有完全枯萎,因此足以掩蔽鳌拜和跟随他的五百精骑的身形。
他看着那百余人的难民走向德州城门。
只要夺下城门,他这五百骑立刻会冲上去,将城门处占领,然后在他身后,两万八旗将蜂拥而入。
他们夺德州,并非为守之,以骑兵守城池,原本就是奇蠢无比的主意。鳌拜的真正目的,是将德州毁弃,特别是聚于此处的俞国振军资,只要一把火,将之焚毁,那么在天津卫和沧州处,俞国振的四万大军必进退失据,不得不后退。
就算他从海上再运粮草军资来,也就意味着他必须挤压原本用来运兵的空间来运粮草军资,这能极大放缓俞国振兵力集结的速度。
而且,就算俞国振从天津卫撤军时未曾露出破绽,保住全军不失,但战线将推入到山`东境内。
胜负的关键,甚至大清国运的关键,都在于这伙吴三桂精心挑选出来的人,能不能浑入城中,夺取城门。
只要他们能夺着城门三五分钟,大局便能定下。
这是清晨,九月份,德州便已经起雾了,草里的露水,沾在人身上相当不舒服。
鳌拜虎视眈眈的同时,马大保扛着一个工具箱,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到了城门前。他身后跟着几十名铁道工程兵,自从那天俞国振停下来和他打招呼之后。马大保就在自己这队铁道工程兵中出了名,不但费绅再也不敢和他顶嘴,便是他们上面的官长,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所以马大保这个班组,每天都是第一个出城,最后一个进城——这意味着每天他们都要多加班。或许在别人眼中,这是傻是呆。可是在此刻的铁道工程兵眼里,这却是他们能为未来的华夏多做贡献的机会。
荣誉胜过性命,责任重于泰山。
门外吵吵嚷嚷的。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这与马大保他们无关,他们只等城门开启。然后就出城,去城北工地继续自己的活儿。
城门缓缓升起,马大保走在最前,与守卫城门的民兵打了个招呼,便要出城而去。
俞国振此次增援,将两万新来的援军尽数带走,城中只剩余一个营的华夏军,因此主要负责守备任务与日常警戒的,就是民兵。
但在门口,马大保却被一群人拦住了。
他愣了一下。对面的人同样愣住了,同时愣住的,还有手执望远镜在林中观察的鳌拜。
铁道工程兵既然被称为兵,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兵种,但纪律性与统一性还是有的。象马大保。他们身上穿着由帆布织成的军服,这种带着迷彩的军服,乃是华夏军通用的作训劳保服,因此乍一看上去,他们与训练中的华夏军几无区别。
“怎么可能,难道俞国振……已经有准备?”
鳌拜心中一凛。如果不能夺门,靠着两万骑兵想要攻入德州城,就算鳌拜狂傲,也没有这种把握,更大的可能是见无隙可乘,他只能回军,再去冒险试探由两万大军护卫的俞国振本阵。
但他终究是沙场宿将,很快意识到,并不是城中有什么准备。如果真有准备,那么他看到的不是这样一群探头控脑的“军人”,而应该是火枪与子弹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挡着路?”
德州城此时还保留着城墙与吊桥,俞国振可不希望,随着钢筋混泥土的运用,所有的华夏城市都失去自己的文化风貌,因此他对于旧式城墙、城门的态度是能保护就保护,实在碍事,比如城门门洞过小,不宜进出,那也只是考虑将城门扩大,或者多开城门,而不是直接拆掉。
当然,必须拆的,他也不会非要留下。
因此,冒充难民的吴三桂部下,此刻就拥在护城壕沟的对面,他们心中急切,不免就将吊桥整个儿都堵住了。
“我们……我们是沧州来的,那边打仗,百姓没活路了,听闻华夏军这边救济灾民,便赶了过来。这有老有小的,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城!”
堵着吊桥口的众人七嘴八舌嚷了起来,马大保听得心中一喜,他心中也对华夏军心向往之,被人误认作华夏军,让他觉得很是光彩。看到对方确实是有老有小,几个长得丑的妇人手中还抱着包着的婴儿,他笑道:“那你们倒是来对了地方,不过我们先要出去上工,你们等会儿,我让人来招呼你们,总得先给口热汤饭……”
他向门口的民兵招手,吩咐了几声,他如今在德州城中名声可是极大,那民兵认识他,听了之后笑着点头,想到他被认作华夏军,还不忘向他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快步跑开。
吴三桂部下相互使了个眼色,他们认为,马大保身份定然不低,支使门丁轻而易举,若是有机会,扣住此人倒是不错的一个人质。哪怕只是极短时间内让守军不知所措,也能增加他们的胜机。
马大保并不知道,自己被误以为华夏军中的军官,他想了想,对费绅道:“你带人先去上工,我随后就到,这些人怪可怜的,我当初可是尝过逃难的苦头,若不是有人给了点干粮……”
说到这,马大保啧了几声。
吴三桂部不敢争执,当下让开路,看着费绅等人一个个鱼贯而出。远处,鳌拜也盯着城门,不禁屏住了呼吸,到现在为止,虽然有些小意外,可看起来,那些穿着华夏军作训服的人并没有产生什么怀疑。
费绅的人先离去,马大保跟在后边,吴三桂的人见只剩余他一人,相互使了个眼色,蜂拥而来。马大保还想去帮着接过一个襁包中的孩子,心中这时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么吵吵嚷嚷的,他们抱着的几个婴儿,为何没有一个哭的?
他虽然受过军事训练,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军人,因此有警惕性,反应却慢了。当他意识到问题时,几个假充难民的吴三桂部下已经将他夹住,两柄短刀便指在了他的肋下。
“快夺城门!”
“杀!”
“你们的官长到了我们手中!”
“弃械,弃械者不杀!”
马大保耳畔,一瞬间全是乱七八糟的声音,他脑子里一片迷糊,肋下冰冷的刀刃,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困境之中。他双臂本能地向下一夹,将那两柄刀刃夹在了胳膊之下。
那两名吴三桂部下虽然用匕首指着马大保,却绝对没有立刻杀他之意,在他们看来,最好能制住这个“军官”,然后威胁对方后退。他们只要在城门前坚持很短的时间,哪怕是短短的几分钟,等鳌拜的五百精骑赶到,那么就大功告成了。
因此,马大保夹刀的动作,他们并不在意,但随后马大保转腰旋身,虽然匕首的锋刃划破了他的衣裳,但因为不是匕尖刺入,只是在他肋下划下了口子,并没有刺命伤。而他这个动作,却将那两个吴三桂部下夹住,象流星锤一般原地一转,将吊桥上的吴三桂部下扫下几个掉入壕沟中。
然后马大保看到七八柄短刀、匕首向自己指了过来,他立刻慌了,他是个老实本份的汉子,有些小狡猾,也希望能到华夏军中立功杀敌,还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可并不意味着他真有将自己一身气力化成战力的能力。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转身,直接就跳入了护城河中。
铁道工程兵可是要架桥过河的,因此熟悉水性是必备技能,马大保虽然水性不是太强,可在护城河中扑腾的能力还是有。他摆脱被他甩入壕沟中的一个吴三桂兵的纠缠,远远游开,再回头时,看到城门口已经被这群袭击者占据了。
而且不远处,疾风骤雨一般的马蹄声滚滚而来。
马大保情知不妙,他现在最担心的,倒不是自己,更不是德州城,而是方才出去的铁道工程兵!
就在他担忧中,便听到一声呐喊,那声音分明是费绅喊出的。
铁道工程兵虽然没有装备火器,但他们手中有的是锹和镐头,而且出去做事,这些工具都是随身带着的。
他们向着吴三桂的部下冲了过去,与此同时,城门里的民兵,也反应过来,他们可是武装民兵,手中是有火枪的。
火枪声砰砰响了起来,但非常零星,吴三桂部下发作得极快,城门处也没有太多民兵。
“走,走!”
费绅击倒个守在桥头的吴三桂部下,却看到壕沟里的马大保焦急地挥手,费绅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走?
身后的马蹄声更急,费绅回过头去,大约五百骑已经如惊涛一般逼近!
数十骑战马奔驰起来的气势,已经极为惊人,何况是五百骑,而且在更远的地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分明是有更多的敌人正在赶来!
“下来,下来!”马大保又开始喊。
费绅虽然很想截住这队敌骑,但当鳌拜他们距离越来越近,到了百米之内时,费绅突然明白马大保是什么意思了。
凭着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可能挡住这队骑兵,在这种情形下,统帅是怎么交待的?
保存有生力量……人存地失,人地皆存,人亡地存,人地皆亡……
然后费绅大叫道:“跳下护城河!跳下护城河!”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二二、铁马秋风沧州城(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720:38:11本章字数:4931
鳌拜感觉,一股烈风吹荡着他的胸膛,让他要象荒原里的狼一般,发出摄人心魂的嚎叫。
他叫了,然后,那群原本就狂性大发的建虏铁骑,一起跟着他嚎叫起来。
方才出城的那队“华夏军”拿着锹、镐之类的工具,在试图夺回吊桥,不过他们被吴三桂的部下阻住。鳌拜嘴角下撇,手中狼筅高高举起,只差几十丈,他就能突入这群徒有其表的家伙当中,砸碎他们的脑壳,将他们撕成粉碎!
然后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大吼“跳下护城河”,紧接着,这些“华夏军”一个又一个跳到了护城河中,没有跳入进去的,也被几个同伴推了下去。
当鳌拜赶到的时候,就只有费绅一人还在吊桥边,他悲愤地向着鳌拜甩出自己手中的铁镐,然后飞身跳入壕沟之中。
与吴三桂的部下没有带远程武器不同,建虏手中都绰有弓,不过这个时候,他们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跳入护城河中的铁道兵身上,他们第一要紧的,还是夺取城池。
城池就在眼前!
鳌拜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只要再上前十丈,他就能进入城门之中!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冰冷凄厉的喇叭声。
这种喇叭声,鳌拜自己不曾听过,但那些与俞国振交过手的建虏,却没有少提起这种喇叭声。
每当这种声音响起的时候,都意味着建虏要面对一场血腥至极的屠戮。
鳌拜在疾奔的战马上猛然抬头,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惊骇欲绝的一幕。
城墙之上,无数黑洞洞的火枪对着他,象是无数来自九幽深处的复仇之眼。在他看到的同时,这些黑洞里喷出了火,然后,鳌拜仿佛被高速行驶的列车击中。整个人飞了起来。
他的马还在继续向前,他的部下还在继续向前,但他自己,却倒飞出去!
鳌拜身上有甲,但是双重钢甲也未能挡住线膛枪中射出的尖头子弹。他还在空中的时候,瞳孔就已经放大,当他落在地上时,除了本能地抽动了一下外。再没有别的反应。
他死了。
无论是多尔衮、阿济格、吴三桂,还是鳌拜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位勇冠三军的勇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德州城下,而射击他的。却只是一群民兵。
武装民兵。
俞国振在与孙晋的对话中提出,普遍的义务兵役制,是未来华夏三大基柱之一,这并不是他空口白牙说胡话,而是他实打实的想法,同时也是他不断摸索中正在建立起的制度之一。
吴三桂等人显然分不清楚武装民兵与大明的民壮之间有什么区别,虽然他们知道这种每年半脱产进行训练的士兵也拥有一定战斗力,可是在实际作战中,他们根本无法注意到这些平时分散在各个厂矿农村的民兵动向。他们知道俞国振在南方动员了十万华夏军。却不知道俞国振在北方还动员了十万民兵,而且都是武装民兵!
早在三年前,俞国振在山`东就已经拥有三万武装民兵,到了现在,这个数字更是膨胀到了十五万——对于如今山`东聚集的一千五百万人口来说,这也只是百分之一的人口,而且他们并不完全脱产。事实证明,武装民兵在维持社会治安、突发事件中抢险救援、战争状态下的安全保卫中,发挥了极为积极的作用。
出于某种战略目的。俞国振确实亲领两万援军北上。将自己对天津卫的战斗重视,毫无保留地显示出来。对他来说。救援沧州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目的,是给吴三桂、阿济格更大的压力,将多尔衮和建虏的主力都吸引过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放任德州这个重镇不管,相反,德州作为将来的一个交通枢纽,他在前期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如何能让其遭遇危险!
因此,铁道工程兵中的武装民兵,在俞国振离开之后,便立刻被组织起来,负担起城防工作。除了铁道工程兵之外,还有济南府与青州府的两府武装民兵,所以看似空虚、只留下一个营正规兵力的德州城中,实际上拥有不少于一万五千的守卫力量!
武装民兵装备的武器,当然没有华夏军一线战斗部队那么精锐,但也是华夏军中替换下来的火枪,比起建虏或者明军,他们的武器仍然要算是先进。加上武装民兵的训练水平并不弱,除了每年三个月的脱产训练之外,平时每隔几天就有一次基本演练,他们的射击次数甚至不逊于建虏和金陵小朝廷的正规军——反正俞国振手中有足够的弹药给他们使用。
这一万五千武装民兵,当然不可能全部守在城头,他们分为三班在城上轮换,饶是如此,这面城墙之上也有一千人。在俞国振的操典当中,清晨和傍晚这两个时间段都是极易发生袭击事件的,因此他反复强调这两个时间段特别需要提高警惕。
现在这个就发挥作用了。
铁道工程兵的战斗时间虽然短,却足以让这些民兵做出反应,他们按照平时训练中的要求,纷纷抢占制高点。而城垣是当然的制高点,因此其中近半都上了城头。
鳌拜被击落下马,并没有让这群建虏骑兵就此混乱,相反,意识到主将落马,这群建虏顿时怒火万丈,他们被鳌拜挑出来,自然是鳌拜的亲信,不少人都是与鳌拜一起出生入死过无数次的。打过无数次仗的这些建虏精锐很清楚,他们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夺占城门!
夺占了城门,他们才能冲上城墙去清理守卫,虽然刚才的火枪声很密集,可是建虏在那一瞬间也看到了,城头不过千人。只要他们能再多纠缠一会儿,最多五分钟,他们的大股人马随后就到。
而且,他们还要为鳌拜复仇!
参领希尔良嚎叫着,将鳌拜的将旗高高举起,第一个踏上了吊桥。
马大保与费绅在水里看着顶上的激斗,城头枪声响起的时候,他们都是大喜。刚才异变发生的太突然,他们都忘了城中自有守卫的事情,只是本能地与来袭者交战。马大保见偶尔有流弹击入沟壕中,立刻招呼众人:“走,我们离开……”
话音未落,就听得头顶上战马嘶鸣声震天响起。
建虏的八旗铁骑也不管前面尚有自己人,他们就是直接冲撞过去,将正来迎接的吴三桂部众也生生踏烂,在人群中踏出一条血路,径直冲入到城内!
建虏的凶悍也是非同一般的,这五百骑在途中折损就超过一半,冲入城中时,又损失了数十,仅有二百骑才涌入城内。然后城垣上的民兵开始回头射击,又击杀了其中一半,剩余不足百骑,见根本没有机会冲上城头,竟然当机立断,沿着大街径直向城内冲去!
希尔良手中持着鳌拜的将旗,双目示红,他身上至少中了四弹,只不过在高速移动之中,没有击中要害,他也不觉得疼痛。顺着长街冲出老久,听得后边枪声已远,他才回过头来一看。
跟在身边的,只有不过四十余骑了。
想凭着四十余骑夺下德州城,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希尔良绝望地道:“我等失去主子,又身陷于敌城之中,如今我是不想活着回去了,你们也不要想存活。今日一战,我们就是死,也要让南贼看到我们满清勇士的胆量,让他们在每个噩梦中都梦境我!”
“参领只管吩咐!”
“烧光,杀光!”希尔良厉声道:“让这座城变成火海,完成鳌拜巴图鲁的愿望!”
他们身上原本就带着引火之物,既是打了这个主意,当下不顾一切,只要是能点头火的地方,他们便纷纷去点火。
城中此时已经做出反应,纷纷赶去援助城墙上的民兵,而他这四十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维持治安的普通民兵与警察,不敢来阻拦他们,而大队的士兵,又抓不住他们。他们在德州城中横冲直撞四面放火,倒真闹得浓烟滚滚,一片狼籍。
象是野猪闯入了西瓜地里一般。
外头的枪声猛然密集了一阵,然后便停住了。希尔良知道,自己的同伴终究还是没有闯入城中。
原本以为防备空虚的城里,怎么却多出了这么多士兵?
这个问题让希尔良异常困惑,他相信,已经阵亡了的鳌拜,也一定想不明白。当他们连继在几条街道纵火,终于来到城中间时,突然间前面一阵怪风刮过,吹得人寒毛都竖了起来。
然后希尔良便看到了一排排的华夏军。
“杀,杀!”希尔良厉声喊着,向这队华夏军冲过去,但枪声响起,在他和他的部下面前,一张死亡的火网封锁住了他们全部的去路。
城外,鳌拜的残部在试探着冲锋一回之后,便开始回撤。鳌拜每临战必身先士卒,这虽然让他拥有了巴图鲁的勇名,却也使得他在此战中一开战便中弹身亡。如果能够获胜,他们残部还有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但现在,他们却看不到胜机。
远在沧州,俞国振盯着眼前的地图,脸上仍然有些疑惑。
他自己是知道,德州还留有一个营的正规军有一万五千武装民兵守卫,以他们的火力,足够在防御战中击败数倍于己的敌人,因此,他并没有想到,敌人会认为德州“守备空虚”。
吴三桂部不进不退的手段,象是抛出的饵,让他的注意力集中过来,那么,吴三桂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不仅是他,宋献策也觉得脑子里一团迷糊。(未完待续)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
六二三、铁马秋风沧州城(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288:06:37本章字数:4332
俞国振毕竟不是算无遗策的诸葛亮,他不知道分明布有万五民兵的德州城,在吴三桂和建虏眼中,竟然成了一座守备空虚的城池。他还以为吴三桂会将这些民兵的战力考虑进去,因此,算计自己的防线,俞国振怀疑,吴三桂可能会攻击临清。
若真如此,吴三桂部应该有一支利于长途奔袭的骑兵才对!
“这不可能,吴三桂的骑兵,一直在天津卫,前线传来的消息都是如此。他用来袭击沧州的这支部队,原本应该是驻扎在武清……等一下,莫非这支部队其实是连环计,他们一路屠戮南下,为的并不是怕自己走漏了风声,而是为了掩护那支骑兵?”
宋献策猛然击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这番话也提醒了俞国振:“建虏!唯有建虏骑兵,才会弄成这模样……建虏竟然还可以分兵,看来前面田伯光与顾家明给他们压力不够啊。”
“不够也没有办法,他们手中的兵力就这么多。”宋献策皱着眉,“若是建虏……若是建虏,他们会不会攻德州?”
“吴三桂安能不告诉建虏我军在德州的虚实?”俞国振摇了摇头:“我觉得……”
就在这时,突然间外头传来报告声,紧接着,一个华夏军军官走了进来:“统帅,参谋长,沧州城外的敌人似乎有异动。”
“什么异动?”
俞国振眉头微动,他们正在琢磨着敌方,对方立刻就有了异动,这种巧合,让他甚为不爽。
“似乎派了人过来……也不知是为何。”
“派人……不见。”俞国振想也不想,便做出了决定。
他手中有两万人。而且带着行军炮。最初没有发动总攻,只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罢了,现在对方的异动让他不适。就象是睡得半梦半醒之人,听到一只蚊子在嗡嗡嗡,原本不想理会。但它竟然敢来叮人,那么就开灯将之拍死就是。
因此,俞国振下了决心:“伯光、家明那边兵力不足,不能给吴三桂更大的压力,我们这边可以。传令,全军动员,准备决战!”
“啊?”宋献策愣了一下,然后道:“不错,不错。任敌千般花巧,我唯以力破之,绝对的力量之下。一切狡计都是徒劳。哈哈,哈哈哈……”
由不得他不笑。宋献策在俞国振手下担任参谋,很长时间都在研究流寇和建虏的发家史。流寇且不说,事实上直到崇祯十二年以前,主要还是被官兵追着打。但建虏不同,建虏对大明不仅屡屡上演以少胜多的好戏,而且还打出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
但到现在,这个神话不但破灭了,而且他所属的华夏军还书写出了新的神话。
吴三桂军中这时派来使者,当然不会是为了求和,而是来扰乱人心的。俞国振根本不见他,他再多的舌尖上的花样也施使不出来。
崇祯十九年九月十日,就在鳌拜毙于德州城下的同时,俞国振下达了击溃沧州城下吴三桂部队的命令。
两万人的部队,也就意味着拥有一百零八门野战炮的配置,当这一百零八门火炮同时开始轰击时,整个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就象是火山爆发一样,无数火焰倾泻在战场之上,而滚滚的硝烟,也将吴三桂部的视线彻底挡住。
没有任何工事能在这种规矩的火炮轰击下长期坚持,实心弹、开花弹轮流而来,犁庭荡穴一般,将吴三桂部挖掘出的营外工事扫荡了一遍。虽然吴三桂部也开炮反击,可是他们那可怜巴巴的十余门炮,就连他们的炮手都听不到其射击时的声音。
过了三十分钟,当华夏军的火炮停止轰击的时候,华夏军的步兵已经冲到了壕沟之前。他们熟练地射击,跳入壕沟寻找掩护,原本是用来阻挡他们前进的壕沟,现在反倒成了他们的掩体。
壕沟中的吴三桂军也做了顽强的抵抗,他们都是吴三桂手中最亲信的部队,平时没少造孽,吴三桂军中虽然没有教导员,可军官也没少告诉他们,他们若是活着落到俞国振手中,不是被虐杀就是关进煤矿里暗无天日地服苦役。因此他们的斗志相当顽强,甚至还组织起了几次反击,与华夏军争夺壕沟。
不争夺不行,方才华夏军的火炮威力,他们已经尝到了,这还不是直接轰击在他们的当中。如果失去了壕沟,华夏军就可以将炮兵阵地推到壕沟边来,他们的大营可禁不住方才那种规模的轰击。
但他们的反击,在华夏军的冲锋下,显得那么的软弱无力。
华夏军是这个时代最纯粹的火器军队,同时也是这个时代最纯粹的正规军人。即使前些年在欧洲大陆上拼得血流成河的古斯塔夫和华伦斯坦,治下也没有这样纯粹的军队。他们精通火枪射击技能,后装燧发枪的速射优势,在他们手中展露无疑,每分钟射击三次只能说是一般水准!而且他们又拥有敢于刺刀见红的勇气,当对方冲锋而来的时候,他们倾泻完弹药后很乐于与对方短兵相接。可以说,火枪兵、长枪兵,他们身兼二者之长。
从华夏军突入壕沟,到彻底夺取壕沟,整个过程也只有一个小时,绵延十余里的战线上,吴三桂军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外围屏障。而炮兵也没有闲着,他们已经在华夏军率先完成突破的壕沟处,填出一块平地,开始将火炮推到这里。华夏军停止突击,而火炮便又开始轰鸣,这一次火炮直接炸在吴三桂军的营垒之中,所造成的破坏与伤亡,更是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