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部分
《《明末风暴》》 · 圣者晨雷 · 2026-07-25
“这不可能!”他心中尖叫,然后感觉到祖宽狐疑的目光。
“祖将军,你的斥侯不是说,城中无兵么?”吴昌时厉声道:“这便是他们侦出来的城中无兵?”
“我的斥侯都是积年老兵,他们说的,绝对没错,这些兵,定然是俞国振又派来的!”祖宽同样厉声:“你不是说俞国振必然会来不及反应么?”
“他原本就来不及反应,胶州至青岛口,便是他修的轨路,也有一百三十里,他便是有足够的大车拉兵,按着周介生所言,便是轨车再快,一个时辰也不过是三十里,俞国振哪里来得及!”
“现在他来得及了!”
“分明就是斥侯侦察不细,故此误事!”
“狗奴,再敢跟老子叫嚣,老子先杀你祭旗!”祖宽哪里有吴昌时的嘴角舌利,故此争了几句,便被吴昌时绕晕了,他破口大骂,推着吴昌时的几名士兵得他示意,直接将那四轮车掀翻,吴昌时从中跌了出来,顿时在地上翻滚,啃了好几口泥。
他爬起来时,祖宽已经不顾他,带着亲兵上前督战了。
祖宽明白,他走到这一步,是在胶州城下还是在青岛口与俞国振决战都是一样,最多就是他没有那么容易压取胶州罢了。而靠着自己的乌合之众,不下死令是不成的,因此他上前之后,立刻令亲兵动手,接连斩杀了上百名退回的溃兵,军阵这才又稳定下来。
紧接着,祖宽一挥手:“推上来!”
有人推了十口大箱子在军阵之前,祖宽挥刀砍开箱子一角,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金银宝光来。
带有讽刺意义的是,其中不少,都是产自新襄的银元。这玩意儿按照兑率,一枚大致相当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实际上其含银量却还不到半两。
“攻下之后,除了三天不禁,每人再赏银一两,先入城者,赏银千两,斩杀一敌者,赏银十两!”
若这个承诺全部兑现,十口大箱子明显不够,但是被战场的血腥味刺激,又眼见着宝光闪闪的一大片,祖军中诸人哪能仔细分辨他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杀,杀,杀!”祖宽的亲兵当先吼道,然后一群新兵热血沸腾,也跟着嚷了起来。
他们是最好激励的,而且在战场上因为紧张和激动,他们往往不注意自己所处的情形。老兵们一见情形不对就会撒腿溜走,他们却还傻愣愣地向前冲锋。
见这群新兵又给激了起来,祖宽大声道:“城上无炮,我军有炮,过会儿万炮轰城,必然破敌,你们只管冲就是,一千两银子的赏格,就等着你们去拿了!”
在他鼓动士气的时候,吴昌时爬了起来。
吴昌时看着祖宽的背影,抹了一口嘴中的泥巴,心中愤恨至极,但此刻他已经明白,绝对不是与祖宽争执的时候,而且既然俞国振有了准备,那么此战……只怕凶多吉少!
一想到有可能凶多吉少,吴昌时就暗暗恼恨,自己为了鼓动祖宽,甚至亲自来到战争的第一线,实在是不智之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自己又不是俞国振那样的莽汉武夫,为何要上战场!
战败之后,若是落到了俞国振手中,那下场可就不妙。别人心中不清楚,吴昌时自己心里却是明白,俞国振不派人去找他,那是因为懒得麻烦,但若是他这只臭虫出现在俞国振手指头够得着的地方,俞国振绝对会伸指将他摁死。
必须离开战场,尽快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吴昌时起了这个念头,转身便向着后方跑去。
他此刻与祖宽翻了脸,周围的人都知道,但是后军中的人不知道。因此跑到了后军之后,他找来个军官,只说自己奉命要回去催军粮,那军官信以为真,还道这位吴先生倒是负责,急得摔了几个跟头,身上衣裳和脸上都是泥巴,便给了他一匹马。
经常四处奔波,吴昌时骑马还是会的。他上了马扬鞭而去,这个时候,在他身后,才响起了隆隆的火炮声,应是祖宽部在使用火炮攻城了,可俞国振算是大明疆域里用火炮最出名的,祖宽在他面前使用火炮,也不知道是班门弄斧,还是更胜一筹。以吴昌时的根本利益而言,当然是更胜一筹为好,但想到方才双方推诿责任时祖宽的神情和那些士兵的无礼,吴昌时又觉得,班门弄斧也能解气。
总之两人同归于尽最好。
可事实却让吴昌时失望了,他跑得快,所以不知道这炮声并不是响在城下,而是响在城头之上。也就是说,这些炮其实是虎卫的炮火在发出怒吼。
俞国振对火炮的重视超出这个时代任何人,他知道在很长的时间内,火炮都将是陆战之王,而后来被称为陆战之王的重型坦克,说白了还是移动的火炮,并且遇到重炮远程打击的话,重型坦克也会面临灭顶之灾。唯有火炮,才能克制火炮!
故此,虎卫的火炮拥有率极高,火炮型号也侧重于实战,其性能远胜于大明自己仿制的火炮。祖宽带的那些炮,至少得到离城一里左右处才能打得到城头,其射程近,精度差,可城头炮却足足能打到一里半远,精度还更胜过对方!
在发觉对方炮车移动之后,城头火炮就开始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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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八五、仇敌尸骸断水流(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09:02:45本章字数:4098
顾家明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只不过这笑是冷笑。
祖宽一心以为俞国振来不及调兵至胶州,他考虑的倒是没有错,就算是虎卫,一百三十里的路也不是那么容易飞奔而至的。但他明显消息滞后了,没有想到从青岛口到胶州的铁路已经修好,而这铁路又不象周钟在新襄看到的那样,是供马拉大车跑的。
这是机车跑的铁路,以现在新襄产的机车,一车可以拉十二节车厢,每节车厢挤一挤可以乘四百人,近五千人就是一趟车的解决。
机车车头与车厢早在一个月之前,便已经抵达了青岛口,原本就准备在近期进行试运行。俞国振赶回来,就是来看其试运行的,结果恰好遇上祖宽来袭。
可以说,火车这一战略级别的发明,在战争中第一次发挥作用,便造成了祖宽的悲剧。他不知道火车有意义,而俞国振知道,这便是局限于历史的人与拥有历史眼光的人的区别。
不过他也算走运了,因为这一战,他的名字必然被载入历史。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炮兵被对方几乎一轮就端掉,而己方轰击的结果,只是在胶州城上添了几个坑,祖宽几乎要吐血。
俞国振太过狡猾,他方才派那些乌合之众攻城,目的就是证实斥侯说的城中武备不行是真是假,若是当时对方就动用火炮,肯定能给新兵们造成更大伤亡,但对方就是不动。而是使用火枪。
现在才明白,对方等的就是自己的火炮。
在轰完自己的火炮,解决掉己方的远程投射能力之后,紧接着下来的,就应该是对军队人员的大规模杀伤吧……
通过某种渠道,祖宽也弄到了新襄的炮兵操典,想到了炮兵操典中的一段文字。祖宽一边吸着冷气一边要哭了。
“炮兵于战场中的第一要务,乃是摧毁敌方炮兵,为此。己方炮兵必须保持一定的机动性,便于视情况转移阵地,避免敌方炮兵的打击。
但这有什么用,敌方在他们身前织成了密集的火力网,炮弹与枪子每时每刻都在收割着他们的性命,他们寸步难行,每一次接近城墙,都被无情地杀戮赶了回去。
那名亲兵将领在第三次冲锋时终于中弹,倒在了阵前,和他一起倒下的,还有祖宽的旗帜。
这一幕看得祖宽睚眦俱裂,就算他的部队与虎卫有战斗力差距,也不该差成这模样!
战斗从中午持续到了傍晚,三四个小时都过去了,祖宽没有取得任何战果。他的部下阵亡数量已经超过两成,军心已经散乱,完全是靠着屠戮才将他们约束住。祖宽已经决定,先吃晚饭,吃饱之后,自己亲自带队冲杀,若再不成,便退了算了。
但晚饭才升起火,异样的声音传了出来。
祖宽位于高处,他端起望远镜向南望去,发觉自己的来路上,烟尘滚滚,象是数百上千骑奔行而来。他的心狂跳起来,他心中明白,自己的兵力已经全部在此,怎么可能还有千百骑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夕阳照射下一片灰扑扑的身影。
这是虎卫的制服色,至少是八百到一千二百骑,为首擎旗者,祖宽一眼认出,正是齐牛!
这千骑左右行动的速度并不快,在他们身后,还跟着步卒,足足有两到三千步卒,甲衣整齐,步伐如一,一步步向着祖宽的营寨逼近!
“这怎么可能!”
祖宽大叫了一声,声音惨如象是被刺猬扎了粪门。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俞国振在青岛口附近最多就只有五千兵力,这是经过他数次证实了的。但他在连攻了两个时辰也没有攻下胶州城,从城头的火力判断。城中守军的数量应该有五千左右。可现在他身边又出现了四五千的虎卫,这怎么可能!
他却不知道,按照新襄编定的程序,又在海南昌化等地实验之后的民兵训练方法,俞国振已经让顾家明在山`东训练出了足足三万武装民兵,其战斗力虽然远不及虎卫,但在城头根据号令放放火枪。绝对没有问题。
故此,祖宽还没有从背后出现的虎卫精锐震惊中清醒过来,周围又是一片喧哗。他转过头去,便看到胶州城洞开的城门中,一队又一队着虎卫军服执着火枪的士兵开了出来!
紧接着。在他的左右两翼,也都是虎卫,他竟然被包围了!
这个时候的祖宽,已经彻底傻了,他不知道这些穿着虎卫作训军服的,其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的虎卫,但这一排排的数量,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至少超过了六万,比起他的兵力丝毫不逊色!
马大保便穿着虎卫的作训迷彩。端着一根冒充火枪的棍子,咬牙切齿地走着。
他前后左右全是和他一样的“铁路兵”,他们每六日有一天的军事训练,因此走走队列什么的有模有样,至少到目前为止。对面的敌人还看不出他们与真正的虎卫有什么区别。
对于祖宽及其部下来说,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信心满满跑来偷袭,结果偷袭不成反而硌掉了半边牙齿,正准备喘口气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敌人比自己要强大得多。
这个时候,祖宽也全然没有斗志了。
四面之中。正前方的坚城,显然是不要想了,左右两侧看起来是成千上万的敌人,唯有后路,虽然有敌人的骑兵,却是人数最少。
“撤退!”祖宽用沙哑的声音道。
他的命令已经晚了,除了亲兵,整个祖军都崩溃了。只不过别人是四面八方地逃窜,祖宽还带着亲兵向着回去的路上逃罢了。
四面八方的敌人都在高喊“跪下不杀”,那声音象是海潮,象是春雷,象是战鼓,让祖宽的部下胆战心惊。他们成百上千地跪下,毕竟俞国振的声誉很好,除了对待建虏,几乎没有杀俘的事情发生过。
马大保看到跑到自己面前跪下的人,心里突然生起一种极度自豪感。
虽然他没有放一枪,也不敢杀人,但是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成了虎卫的一员,与虎卫一起夺取了此战的胜利。不仅是他,所有的铁道兵都欢呼雀跃起来,他们甚至忘记了队型军纪。
若此刻祖宽还在观察,定然能发现这些冒牌货的真相,但现在祖宽正抱头鼠窜,向着西南方向斜插过去,希望在两边的虎卫未曾合围之前能够突破。
齐牛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形,别处的敌人都是漫无目标地瞎逃,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唯有这一支大约千余人,不仅目标明确,而且装备精良,其中多为骑兵。
“这定然就是祖宽本部。”齐牛舔了舔唇:“小官人有令,此次不得让祖宽逃脱,小朝廷的江北四镇,一个都不能留!”
如今在新襄的文宣中,已经公开称金陵为小朝廷,拒不承认金陵正权的合法性了。
“我来!”王启年兴奋地道。
“让你去,这般杂碎,不值得我动手。”齐牛傲然道。
虽然他是老实人,这些年屡战屡胜,却也养出了一些傲气。当初曾经被他视为大敌的祖宽,已经不放在他眼中了。
王启年欢呼而去,他身后带着的是近千虎卫龙骑兵。如今龙骑兵除了保留有骑兵马刀的杀伤力之外,每人脖子上还挂着一柄火枪,腰后别着四枚掌心雷。他们出战,先是掌心雷狂扔,将敌阵炸个七零八落,然后便是火枪射击,再然后才是马刀出场。他们斜掠而出,还距离敌六十米,便有人开始扔起掌心雷——而且还成功扔入敌阵中轰然炸响,将祖宽亲兵炸下一片来!
“谁是祖宽,拿命来!”王启年仰天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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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八六、仇敌尸骸断水流(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020:09:41本章字数:4900
祖宽喘着粗气,看着身边寥寥的百十名亲兵,禁不住捶胸顿足。
他可是携六万大军来攻,结果只剩余这还不到二百人,更可怕的是,以他对俞国振的了解,接下来必定面临着俞国振的报复。他在淮安老巢中确实留着两万人,但凭这两万人想要挡住俞国振的虎卫,那是想都别想的事情。
而且,祖宽还很迷惑一件事情,他分明确定,俞国振手中只有五千虎卫可以调用,但为何出现在战场上的却足足有数万人。
“伯爷,接下来当往何处去?”亲兵们也一个个惊魂未定,方才那场厮杀,实在让他们胆寒。
这哪里是打仗,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其实论及武器装备,如今大明的官兵与俞国振的虎卫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时代差别,托新襄暴产能的福,大明的官兵们也用上了物美价廉的火枪,也正是因为,才能将张献忠赶入四川,将李自成挡在秦岭以北。
也正是因此,江北四镇才有来捋俞国振虎须的勇气:以往你财大气粗,全部都是火器,所以屡战屡胜,从打流寇起就没吃过大亏。现在我们也冷兵器换热兵器,总能和你斗上一斗了。
现在,吃了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之后,祖宽总算弄明白了,他们的武器与俞国振的武器,仍然有差距。
但他还不明白的是,真正的差距,在于两边的士兵。俞国振的虎卫。已经是完全近代化甚至在训练和制度上接近现代化的职业士兵,而他们的则仍然是中古时代的士兵——甚至连正规士兵都算不上。
原本戚爷爷戚继光是练出了接近近代化的正规军的,只可惜朝廷里党争频繁,只限于门户之见却看不长远的人实在太多,这支半近代化的军队,也迅速堕落了。
“该死的……俞国振是如何绕到我们身后去的?”祖宽心中犹自不解:“你们弄明白没有?”
“水路,俞国振的水师厉害。他从水路绕到我们身后然后登陆就是,我看来的敌军并不多,故此我们才能脱围而出。”一个亲兵道。
祖宽猛地用巴掌拍了一下脑袋。自己怎么又将此事忘了!
其实不是他忘了,只不过他还是没有料到俞国振的反应会如此快,更没有想到俞国振手中有充足的兵力可以调动。若是俞国振手中真只有五千人。便是用于留守也嫌不足,哪里还能乘船绕到他身后去。
至于从耽罗等地运兵来,倒也不是不可能,但信使去再到船来,至少要六天时间,六天时间大局已定。
可是俞国振是从哪儿变出几万兵力的呢?
冷静下来,祖宽渐渐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完全忽视了俞国振手中的两百万难民,忘记了俞国振训练民兵的事情,此情得到的情报中谈到民兵,都说是教百姓战守之术——这算什么。祖宽也教了自己的士兵作战,更何况俞国振的民兵还只是隔几天才操演一回。
可就这样,俞国振竟然也操演出了一支精兵!
“俞国振既然从水路调兵过来,那么……淮安只怕回去不得了。”祖宽明白,既然俞国振能自水路将兵调到他背后来。那么自然也可以去攻击淮安,他现在实力太减,唯一的办法,就是向西,想法子与高杰会合。
至于与高杰会合之后该怎么办,他还没有想好。
高杰与他是同时动手的。在祖宽部突入安东卫的同时,高杰部也突入了山`东境内,他没有直接攻击虎卫,而是打着北伐闯贼的旗号,夺取了韩庄、沙沟集,占据了滕县、邹县,兵锋直接兖州府。
但如同祖宽一样,他同样也没有捕捉到多少虎卫,所有的虎卫仿佛提前得到了消息,全部乘船沿运河北上,在济宁城完成了集结。
民兵则完全动员起来,接替了虎卫的工作,在新襄派出的工作组带动下,将隔离区所有人都带着沿运河北上,一直退到济宁城以北的梁山。
因此,高杰到了兖州府任城卫时,面临的就已经是借助运河集结而起的八千虎卫。双方便在任城卫一带僵持下来,高杰兵力虽多,却也无法在八千虎卫的防守下夺取济宁城。
这样一来,高杰试图夺取兖州、济宁,将虎卫孤立于运河东岸的企图便未能得逞。不仅如此,高杰六万人北上,所耗粮草可不是小数。他原先是想借助运河来运输,可如今未能第一时间夺下济宁,粮草补给就困难起来——虎卫在运河上的运力太过强大,而高杰部的名声又太坏,因此从徐州到兖州之间的百姓即使没有随虎卫北上,也逃到了山野乡间,几乎是逃得精光,让高杰抓不到人为他运粮。
“这便是坚壁清野?”高杰懊恼地看着周钟:“周先生不是懂得新襄的奇技淫巧么,为我打造战船,或者造新襄的那种四轮马车如何?有了这些,我的粮草运送便没有那么困难。”
周钟尴尬地一笑道:“高帅想得太简单了,俞国振用了六年时间,方在新襄建起一套工厂,莫看那四轮马车简单,但推出到如今,天下众多能工巧匠为何无人能仿制?别的不说,单单那悬挂车厢的弹簧,就非一般铁匠能造出来。”
“哼!周先生当初可是说精通南海的奇技淫巧之术……”
“周某乃圣教门弟,又非匠人,虽然精通南海工业之术,却总不能自己动手去做吧?”周钟也有些恼,他性子原本就薄凉,高杰并不是他心目中的明主,只不过有俞国振这个共同目标,才走到一会来的。
“原来是个光说不练的嘴上把式。”高杰嘟囔了一声,他其实也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但心中焦急罢了。
就在这时,屋外有人急匆匆来禀报:“伯爷,咱们的运粮队遇袭!”
“什么?”周钟顿时急了,他虽然是个文人,却也知道,六万人深入敌境,若是补给跟不上会是什么结果。
“运粮队在峄山遇袭,损失甚重,敌军将所有粮草都一把火烧了!”
“是谁人干的?”周钟勃然大怒。
高杰冷笑:“还会有谁,自然是俞国振了,他放弃百里之地,便是为了这个……不过敌军数量多少?”
“据说……只有五百!”
“我的运粮队人手足有两千,加上民夫苦力,人数过万,就被五百人灭了?”高杰怒道:“都是吃屎的么?”
他已经足够小心,运粮队派出押运的足有两千人,却还是被五百敌人击破。不仅死伤惨重,而且这秋敌人将所有民夫苦力全都放走,还允许他们在不影响行动的前提下搬走少量的粮食,至于搬不走的,全部焚毁。
这一万人运的可是高杰部下三天的粮草,他现在粮草尚有积存,因此还不在意,可若是再被袭个两回,那么部下携带的粮草食尽,高杰可不认为自己的部下有卢象升部下那般喝着冰水作战的斗志!
而且他绕道峄山来运粮,为的就是避开运河,防止虎卫借助运河出没于他的粮道上。结果没有想到大山深处,也有虎卫的身影!
他却不知道,当初田伯光为了袭击郑家,可是带着几千人在大山里转悠了整整三个月,这些人如今可都是山地游击的专家,领导几个五百人规模的游击队,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接下来坏消息连接传来,尽管加倍小心,可在第三日,高杰的另一支运粮队依然在北沙河畔遇袭。此次有高杰严令在先,他的部下抵抗得非常激烈,却仍然被携带了野战炮的虎卫游击部队击垮。两千人的运粮队被歼灭大半,死伤狼籍,而且虎卫根本不打扫战场,将粮草烧毁就立刻远遁。当接应的部队赶到时,迎接他们的就是满地的鲜血和几乎将北沙河都堵塞了起来。
现场还有一封给高杰的信。
“念。”
高杰将信交给了周钟,阴沉着脸道。
周钟愣了一下,高杰自有幕僚录事,念信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做了,但是迫于高杰的压力,他又不得不念,只能干巴巴地道:“高杰,你在徐州残害百姓,如今到山`东境内,依然屠戮乡民。今日先行小惩,待来日你全军大溃之时,再各罪并罚,一起惩处……”
信写得简单浅显,正是新襄最流行的白话,因此高杰也听得明明白白,不需要任何人替他解释。高杰嘴角噙起冷笑,神情也转为狰狞:“这是警告我了?”
周钟默然无语,此次一路北进,大多数居民都坚壁清野,随着虎卫逃走,或避入深山,或逃过运河,但也有些人不愿意离开的,高杰部几无军纪可言,凡被逮者,几乎全部斩杀!
无怪乎对方的报复同样惨烈,高杰部也是损失惨重,第二批派出去送粮的,可都是他的铁杆,其中主将几乎都是出自于他的亲兵。
“来人,给我杀,左近村镇,只要有能喘口气的,一律杀的,鸡犬不留!”高杰厉声道:“我倒要看看,俞国振能奈我何!”
“啊,伯爷三思!”周钟听得这句顿时慌了,这样大杀特杀,对于改变目前情形没有什么用处,相反必然会招来一片批评,虽然周钟并不在意高杰的名声变成怎么样,但若是惹来金陵小朝廷里的非议,他与吴昌时这两个始作俑者,最后免不了要抛出来承担责任。
“三思个屁,俞国振想要和老子比狠,老子就和他比,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先手软,还是老子先手软!”高杰厉声道:“杀完之后,还要告诉他,这些百姓全是因他而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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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八七、仇敌尸骸断水流(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18:21:00本章字数:4823
“这些百姓因我而死?”
俞国振得到这个消息时,他人已经到了莱芜,这一战虽然用不着他亲自出战,可是为了便于指挥,在击溃了祖宽之后,他先让齐牛率部追击,自己则带着大部队前进,过青州府青石关,翻原山抵达莱芜。
敌方分路来袭,正好给了他各个击破的机会,虽然从数量上看,敌人的总数远胜过俞国振手中的兵力,甚至将武装民兵加起来,俞国振的兵力也与敌人相差甚远。但是,从战斗力上来看,俞国振有信心,虎卫能够做到以一敌三甚至更多。
因此他当初定下的作战计划,就是先破威胁到青岛口的祖宽,避免大战影响到铁路建设,然后再攻击高杰与刘良佐部。为了争取到消灭祖宽和调集兵马的时间,在南线战场上,就要求坚壁清野,通过游击战术破坏敌人的补给线,迟滞高杰的前进速度。
而高杰应对的方法就是大屠杀。
“官人不必理他,动手屠戮的是高杰,让这等恶人横行的是朝廷,至使天下如此的是这个末世!”顾家明冷笑道:“将这笔账算得官人头上,是失心疯才会有的念头,按此去道理,岂不是天下恶人做恶,都是官人纵容所致?”
俞国振也是冷笑。
高杰是黔驴技穷了,而且一定急火攻心,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对付游击战,于是采用了这种最为凶残暴烈的反应。俞国振还是高估了他的人性。他就是这个时代所有旧军人身上最阴暗狠毒的集合体。
“主公,不可中止战术,若是此次受到其人威胁,也就意味着今后谁都可以用百姓来威胁我们。”另一个幕僚也道。
众口一辞,都是不要受高杰的威胁。
但俞国振无论做什么决断,都有些来不及了,毕竟他还只在莱芜,而真正在前线独当此事的。却是王浩然。
“王团正,你觉得该如何?”身边的虎卫军官向王浩然问道。
王浩然在虎卫当中算是一个异数,他原本作为研究人员进入新襄体系中,但后来转而对军事感兴趣,还下定决心加入虎卫,并且给他从最基层干起,一直做到了俞国振的幕僚参谋的份上。虽然这其中有俞国振给予他更多机会的缘故在里面。但他个人的能力也是相当重要的。
这个问题让他稍稍犹豫了一下。
就连周钟那样的无良文人,都知道大肆屠戮百姓是不对的事情。更何况王浩然这样当初以仁义门人自诩的!在他心中。着实是不愿意看到百姓遭受屠戮的现象,他们来此,是救百姓的,而不是给百姓带来灾患的。
但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屠刀又不是握在他的手中!或许有些假仁假义之辈,或者纸上谈兵之徒,会嚷嚷着虎卫原本早就可以扫灭诸凶一统宇内自然天下太平四海皆安。可是王浩然却知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对于新襄来说。真正的危险不在于现在,正是在于扫灭诸凶一统宇内之后!到那个时候。让新襄团结起来的外敌隐于内部,斗争只会更为激烈,如果俞国振不想到时大杀特杀,那么此前就必须谨慎。比如说那些大大小小的高杰们,他们有一定的能力,到时肯定会混入新的体系之中,然后通过种种手段,化身为新体系的蛀虫,那个时候他们对新体系造成的破坏,比起现在更大更重。
“王团正,你快拿个主意,若是拿不准,就先停下行动,报经官人批准再说。”
“不必,我拿主意了……继续,有什么问题,我担着。”深吸了口气,将自己脑中的杂念扼住,王浩然握紧腰间的剑柄。虎卫现在基本上淘汰了冷兵器,因此这剑并不是拼杀之剑,而是礼仪用剑,是俞国振发给营正以上军官的。这既是权力之剑,也是责任之剑。
“剑为君子之器,但剑亦有刃。”王浩然又道:“我有慈悲之心,却不意味着我们的慈悲能被用来作为胁迫我们的武器,若有人敢这么做,那么,我们就加倍报复——传令下去,对高杰及刘良佐所部,不留俘虏,视为建虏处置!”
这命令说出时,王浩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他知道,按照俞国振的风格,他这个命令即使俞国振来了,也不大可能修改。这就意味着,他一声令下,让高杰部六万人全部被判处死刑!
还有刘良佐的四万人,这是十万人……
虎卫自有传递消息的渠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在兖州山区游击的三支虎卫部队,同时也传遍了兖州府东南地区。原本恐慌中的百姓,顿时开始逃命,大多数都逃向相邻的青州府。
紧接着,虎卫连续袭击高杰派出的侦骑与粮队,而且所袭之敌,这次全部不留活口,短短的五天之内,便又有一千余高杰部队被杀死。
这个结果让高杰无语。
与这个结果同时到的,还有祖宽,他仅仅带着二十余人,狼狈逃到了高杰军中。东路战败的消息,也随之而到。
“俞国振不是号称济民爱人么,怎么能这般凶蛮,怎么能如此不讲仁义?”祖宽厉声道:“他果然是伪君子,假仁假义之辈!”
“刘良佐部现在到了哪儿?”高杰没有理他,祖宽如今手中无兵无将,若不是面对着俞国振这个大敌,高杰甚至会直接将他杀了,好吞并他在淮安的地盘与残余兵力。
“已到了峄县,但是他说……要替伯爷稳固粮道,因此要待剿灭了俞国振的那几支山里的盗匪部队之后,再麾师北进。”
“这狗贼,难道不知道我们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么?”高杰怒了。
很明显,刘良佐是想缩在后头保存实力,就不想想看,现在祖宽已经完了,若是高杰再完了,他刘良佐一家之力岂能独存!
“来人,给我写封信告诉刘良佐,老子在兖州城等他五天,五天他没到,就不用来了,老子一拍两散,回徐州去!”
“五天……再等五天,只怕俞国振的主力也已经到了,他至少有数万大军,此前说只有五千,全是唬人的!”旁边的祖宽大叫道:“高伯,你若真不愿意战了,把兵给我,我来战!”
“你少在那鬼吼!”
两人顿时吵成一团,周钟见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凄然。
在新襄时,他也看到过有虎卫吵成一团的,但大多都是争着要去立功,而不象这般,一个个推诿怯战。当时他并不觉得俞国振有什么了不起,只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俞国振的伎俩,但现在才发觉,自己肤浅得可笑。
吴昌时一手推动了这计围攻计划,现在看来,这次围攻计划从头到尾也同样肤浅得可笑。
纠合一帮子貌合神离之辈,与俞国振这食人猛虎恶斗?
愚蠢至极啊!
但现在必须坚持,若不坚持,高杰他们固然要倒楣,他们几个人,也不会有好果子。俞国振的情报系统别人不知道,周钟却是明白的,自己几人只怕早就上了对方的黑名单!
“咳咳,两位伯爷勿争了,学生立刻动身,前去劝说刘伯爷连夜北上。”周钟咳了两声,生涩地道:“高伯爷可以派人跟着学生,若是学生劝说不动,便杀了学生吧。”
他突然间说出如此刚烈的话来,让高杰有些疑惑不定,见高杰与祖宽都是一脸惊讶,周钟苦笑道:“两位伯爷还没弄明白情形,学生曾与俞国振打过不少交道,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咱们此次既然得罪了他,他必往死里治咱们。胜则海阔天空,败则万劫不复!”
此语一出,高杰与祖宽便再也争吵不下去。
祖宽也与俞国振打过交道,他至今记得,俞国振当初直接下令将自己的先锋灭掉,甚至有传闻说,俞国振擒获高迎祥时,便灭掉了自己的亲兵队伍。而高杰虽然此前与俞国振没有什么交集,可这几天也已经尝到了俞国振部下的手段。
“你说的不错,此时当同心协力才是。”高杰一咬牙:“我将我在徐州的两万人也调来……祖兄,你也不要留人了,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你派人去,继续从淮安攻吧,多少得牵制一些俞国振的兵力!”
祖宽情知自己此时派人去,只怕使者赶到时战争业已结束了,但到了这关头,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死马也要当活马来医,因此便点了点头,唤来军中文书,当着高杰的面口述信件。
另一边高杰下令为周钟准备最快的马,他也不客气,真的派了几人跟着周钟,下令若周钟不是去劝说刘良佐,那么就直接砍了。
两伙使者飞驰而去,高杰才稍稍心安了一些:“想来刘良佐也不至于蠢到不分轻重的地步,我先开始攻济宁,只要攻克济宁,运河便落入我手,补给便能源源不断到来,那时也不怕与俞国振打持久战。闯贼性子我最清楚,他是有便宜必占的,只要看到俞国振与我军陷入僵持,他肯定也会插上一手,到那时,一切都好办了。”
“我愿助高兄一臂之力!”祖宽肃然道:“我之败,有切肤之痛,或许能给高兄一些借鉴。”
“说起来,确实不知道祖兄数万大军,为何会猝然溃败?”高杰道:“俞国振的虎卫,当真威猛如传闻?”
“十倍于传闻!”祖宽斩钉截铁地回答。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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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八八、仇敌尸骸断水流(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120:20:35本章字数:4629
李自成眯着他的那只独目,看着运河对岸,脸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着,这让他的脸,象是有几条虫子在纠缠爬动一般,看上去狰狞可怖。他过了好久,才把积郁在胸间的一口气吐了出来,脸上的狰狞化成了一个微笑。
“这就是俞国振让你带给我的话?”
站在李自成身边的是李岩,在山海关外分别之后,李岩还是第一次见李自成,却不曾想竟然是这种局面。
“陛下……”
“还是称我闯王吧,若非你,我原是进不了京城,只靠着牛丞相,成不了事。”李自成闭上眼,再转过来时,独目中略有些柔和:“李岩兄弟,再回来帮我。”
“闯王!”
李岩心情激荡,一时难禁,几乎就要答应下来。
旋即,红娘子的话语又浮现在他耳畔,他犹豫了好一会儿:“闯王,我如今在天津卫,一来可以替闯王在京师留下一棋子,必要时重夺京师,二来有我居中使力,咱们与俞国振的关系也能和缓一些……”
“和缓一些有什么用,迟早还是要与俞国振决战的,俞国振只有新襄与海外之地,便可以屡败建虏,若是等他占稳了两广与山`东,他会有多少人力,能练出多少虎卫?”李自成苦恼地道:“李岩兄弟,你是聪明人,难道就不想想,为何连金陵小朝廷都求到我头上?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都知道。这是制住俞国振的最后机会。”
李岩默然。
“李岩兄弟的雄心壮志,不就是辅佐明主,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让百姓得享太平。李岩兄弟说过,俞国振倒是明主,但他行的那一套,却不合李岩兄弟的心意。故此你来投我。难道说我们真的要按俞国振所说,放马西向,不再回来?”
李岩仍然默然。
俞国振派人给他送了一封信。委托他转给李自成,信中没有说如今自己面临的局面,只说了一句。若是李自成放马西向,过楼兰故地,翻葱岭,入碎叶城,过昭武九姓故地,抵波斯,那么俞国振便既往不咎,不再追究李自成此前在中原所犯的罪孽。
言下之意,便是将李闯这祸水西引——不,是西驱。要让李闯这些流寇去波斯境内祸害去。李自成方才愤怒,正是因此,俞国振现在处于四面楚歌之境,竟然还敢口出狂言!
而李岩也竟然来替俞国振传递这个口信!
“俞国振倒是好大气魄,他说直到怛逻斯之战前。此处地方尽是我华夏故土,若是我能将这些地方全部收复,所立之功,便勉强能抵我在中原之罪孽……我看他野心包天,我便是到了这些地方,只怕也要拱手将之奉上。”李自成又道:“李岩兄弟。不是我听不进你的善言,实是我退无可退,大好江山,大好头颅,我倒要看看,他俞国振有没有本领来取!”
说完之后,他转身便走,也不管身后的李岩。
看着他的背影,李岩终归是一声长叹,心中犹豫徘徊。
他当然不会去投俞国振,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样去做,但他也不愿意再去按照李闯的命令,去攻羊角沟断俞国振的另一条海上退路。不仅仅是因为他知道这样做胜利的可能性并不大,更在于这违背了他做人的底线。
那边可是聚集了几十万的灾民,他们全是俞国振从李闯制造的洪水与瘟疫中救出来的。即使到了现在,李岩仍然没有把握,自己过去后可以让他们继续活下去。
毕竟这些难民的口粮,如今主要还是依靠来自于海上的运输!
而且,李岩还担心一件事情,这几十上百万的灾民,若是得知李闯来了,他们不知会爆发出何等的力量,将他们被赶出家园的怒气全发泻出来,到那时,李闯面对的可不是区区几万虎卫,而是几百万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敌债主。
李岩在新襄呆过一段时间,可是知道新襄的煽动能力的,若俞国振真狠下心来,将这几百万灾民煽动起来,再发与武器,那就是一支可怕的流民大军。莫看闯贼就是靠着流民起家的,但是真让他们来面对流民,他们也是一筹莫展。
“闯王难道不知道,如今天下明主已现,他根本无法与之相争,便是这一战侥幸获胜,难道他们还真拦得住俞国振撤回新襄么?待俞国振整合两广人力,再度卷土重来之时,那么面对俞国振的报复,谁又能挡得住?”李岩在心中叹息:“高杰、祖宽与刘良佐是利令智昏,而且他们目光短浅,只看到俞国振在山`东兵少,以为可以一击必中,却不曾想,他们此战最好的结果,也就只是延缓俞国振的发展速度罢了。”
“如俞国振所言,闯王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学虬髯客,只不过如今连海外都被俞国振占了,学虬髯客就只能往西,凿通绝域,开疆拓土,这样一来,便是俞国振一统中原之后挥师西向,也可以因为为王前驱之功,得以安享富贵,为子孙立千百年的基业……可是闯王当过皇帝之后,他的心就变了,就不再愿意屈居人下了……”
李岩没有能够阻止李自成加入到这一场混战中来,他能做的,就只是约束自己的部下,不要介入其中,并且也要派人去和俞国振说明,他劝告闯王的努力失败了。
李闯回到了冠县,牛金星神情紧张地迎了过来:“陛下,李岩怎么说?”
“你说的不错,李岩如今已经投靠了俞国振,他竟然替俞国振劝我,放弃如今的机会,放弃中原,挥师西进去那大漠中寻找机会。”李自成冷笑道:“我看差了人,李岩啊李岩,没有料想他一心一意,就只念着俞国振!”
“那陛下之意?”
“咱老子岂是替人趟路的走狗?”李自成道:“俞国振指使李岩来劝我,想来对李岩还抱有一线希望,此际运河东岸的守备虽严,却未必无隙可乘。而且在李岩的消息传回去之前,俞国振的部下也不知道我们已经下了决心,所以,我……传朕旨意,三军休息,今夜发动,全线渡运河!”
“陛下说的极是,荣华富贵,安可让人?李岩可降俞国振,尚不失爵位传后,陛下已经当过皇帝,俞国振如何安置?昔日曹操欲与孙权会猎,诸臣都欲降曹,唯有鲁肃方能不降也。”牛金星心中一喜,他停了一下又道:“陛下这立刻动手之策果然妙极,俞国振必无防备,如今他的主力与高杰会战于兖州,若是我们夺了东昌府,便可有两个选择,一是东进直攻济`南府,一是南下与高杰会合……”
“胡说八道。”提到高杰,李自成脸就抽动不停:“让他们两败俱伤,然后咱老子要两个都灭!”
牛金星微微一愣,然后猛地想起军中的传闻,顿时自知失言。李自成与俞国振固然是不死不休的竞争对手,可是与高杰同样不共戴天,夺妻之恨,岂可善罢甘休!
“是,陛下说的是,定然让这两贼同灭。”
李自成沉默了会儿,摆了摆手:“牛丞相,粮草之事,你还要多多用心。”
“陛下只管放心,今年咱们赶了百万以上的人口到俞国振手中去,粮草有节余。”
“那俞国振也不知是如何种粮的,海外之地,难道真有如此丰腴,咱们赶去了百万,他还收容了两百万,这少说就是三百万人的粮食……”
李自成的疑惑,同样是牛金星的疑惑,三百万人的粮食,靠山`东自己的存粮显然是不够的,俞国振只有多各地调粮,就算新襄粮食多,哪有那么容易调来?
他们却不知道,为了供应这三百万人的粮食,负责俞国振后勤事务的章篪几乎头发都挠光了。倒不是存粮不足,新襄的存粮足够,但是运力确实是不足。实在没有办法之下,只能就近调粮,也就是从倭国、朝鲜调粮食过来。特别是倭国,俞国振早就有心将之变成廉价的粮食产地和农业原料产地,因此将土化肥之类的物资和新的农作物在倭国进行推广,效果相当不错,倭国的粮食产量几乎比之前要翻一倍。但这些粮食立刻被倭国的诸侯们拿来换成了新襄的刀甲武器,或者是各种奢侈品。
当夜,李自成十万大军兵分三路,一路向北,自马颊河与运河交会处渡过运河,另一路往南,绕到聊城西南渡鲁运河。他自领一路,亲自往东,准备就在另两路顺河而来时由中路渡运河。
当他抵达定远寨时,得到了王浩然对高杰、刘良佐部下灭杀令的消息,他初时一愕,然后大喜:“这是俞国振黔驴技穷,他不得不如此了!”
“陛下说的是,而且此令一下,高杰必然与之拼命,俞国振更是无暇西顾,我们此行,定然一帆风顺!”牛金星又是赞道。
鲁运河原是大运河分支,但是自从黄河北移之后,便被淤塞起来,俞国振也以此为界,收容来自京师、河`南的难民,过了鲁运河不远,便是真正的京杭大运河畔,聊城便在其西岸。李自成三路大军,将聊城北西南三个方向围住,但是因为东昌湖的缘故,一时之间,他也只是围城罢了。
“派人劝降!”见天色放明,李自成便下令道。
但劝降者才靠近城墙,便听到墙上一声火枪响,劝降者顿时栽倒,其尸体也扑入了湖水之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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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八九、水淹三军马难前(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28:15:03本章字数:4832
这个回应,不出李自成意料。自虎卫进入战场以来,还没有听说过守卫时主动投降的。事实上李自成也明白,自己能拿得出劝降的条件并不多,从李岩那里,他得知虎卫的待遇非常好,而俞国振的事业也正处于蒸蒸日上之中,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自己未来前途一片光明,根本没有谁会背叛。
“不到黄河心不死,大概还在指望着兖州那边来援吧。”李自成冷笑,然后下令:“攻城!”
兖州这边,战况已经持续了七天,高杰终于等来了久盼中的刘良佐部。双方合兵一处,兵力达到了十二万,而守卫兖州的虎卫数量,高杰也总算弄明白了,一共才一万人。
而且还有三千人在外游击,袭击他的粮道,真正在守卫兖州城的,不过是七千人。
这让高杰放弃了此前一切犹豫。
“今日便要总攻,不能再耽搁下去,我们的粮草已经快完了,攻下兖州,便能有充足的粮草,到时收获你我二军一人一半。”高杰对刘良佐道。
“高兄只管放心。”刘良佐阴森森地笑道:“不过,这些日子高兄攻过兖州城吧,俞贼的守卫情形如何?”
“守备甚为森严,我连攻了数回,损失惨重,只能暂退,不过有了刘兄相助就不同了,我自东西二面,刘兄自南面,我们一齐攻击,守军不过是七千,而且我也遣人侦问过,此地的俞**兵。并没有青岛口那边勇悍,只能做做辅兵的活儿。”
“那便依高伯所说。”
他二人商议已定,至于祖宽与周钟的意见,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刘良佐负责自南面攻城,他督帅所部到了城前,用望远镜一看,发觉城头上炮台密集。少说也有一二十门火炮位于城上。不仅如此,城下还沟壑密布,一道道纵的横的。生生给守方挖出了至少六道壕沟!
“这几日只要不战,城中便派人出来挖壕沟,壕沟齐胸深。倒是会为我方攻城造成一些麻烦,但是只要我方不惧伤亡,只花上半天功夫,便可以将壕沟全部填平。”旁边跟着的高杰派来的人道。
“唔。”刘良佐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向身边人道:“丽亨兄,你觉得如何?”
跟在刘良佐身边的“丽亨兄”,相貌堂堂,极为不俗,倒有几分象是传说中的关羽关云长。他捋须眯眼,好一会儿之后道:“这些壕沟不是用于阻止我们的。若是阻止我方攻城,理应加宽,再引水入沟。”
“不愧是丽亨兄,还有什么?”刘良佐又问道。
高杰派来的那个幕僚有些惊诧,刘良佐的性格他也是知道的。比起高杰来好不到哪儿去,但对这位“丽亨兄”,却是高看一眼,极为尊敬,倒不知是为何了。
“我看他还用麻袋装土,堆出垛口——这定然是给人站在沟中。就着垛口向我方射击的。我明白了,兖州城无险可御,除了城墙,城外难有犄角之势,于是俞国振部下便挖出这些壕沟,分而守之,这倒是一法。”
“俞国振部多用火枪,在壕沟中射击……这就等于是加出几道射击防线来。而且壕沟有横有纵,利于其在壕沟内运动,确实,给我方攻城平添了麻烦。”刘良佐道:“不过,总得试一试这些壕沟的威力……丽亨兄为我掠阵。”
说完之后,刘良佐便向部下发号施令,不一会儿,由敢死队组成的前锋便开始逼近兖州城。
正如那位“丽亨兄”所言,壕沟的作用确实是用来射击的。
在此时的欧洲,作战之时还是排着整齐的方阵,双方互相逼近,然后排队枪闭。用骑兵冲击敌方的侧翼,当然也要用长枪兵保护自己的火枪手。在华夏,自从戚继光的正规军被大明各级官僚漂没之后,所有的战术就是依赖于忠勇的亲兵,倒是建虏跟着原先辽东的明军学会了如何使用战术,这才有觉罗氏的步人甲与那拉氏的铁骑。至于壕沟,一般是扎营之时用于保护营帐不被直接冲击的障碍,将之运用在具体作战中,还是头一回。
在这个时代,也唯有虎卫能使用这种战术,因为虎卫装备的火枪乃是线膛火枪,无论是在射程还是在精度上都有了很大的进步,而且就在崇祯十五年,困扰俞国振许久的后装枪终于研制成功,现在虎卫使用的已经是后装线膛枪,在装弹的速度和杀伤力上,都有了极大的提高。
再就是铁丝网,对于刘良佐等人来说,铁丝网并不陌生,俞国振在隔离灾民时,往往大量使用铁丝网,因此看到壕沟之前的铁丝网,他们便知道这是用来阻止骑兵冲锋的。
发动试探性攻击的两百名敢死队,全部死在了铁丝网前,他们甚至连将铁丝网掀开都做不到。
刘良佐太阳穴处突突跳了几下,苦笑着对那位“丽亨兄”道:“看来不付出惨重伤亡,是没有办法攻破此城了,不知道另外两边是不是也如此。”
“难怪,难怪……明辅兄,我还是觉得,能不战最好不战。北伐收复京师,你们有大义的名分在手,想来南海侯也未必真会阻拦。”
“你又不是没有看到俞贼的新襄日报,那里称朝廷为金陵小朝廷,其不臣之意,已经昭然若揭。况且俞国振坐拥雄兵,闯贼入京之时不但不去救,反倒在徐州供应闯贼粮草,还在京师沦陷后沽名钓誉收买人心。若他能忠于大明,愿意领兵北伐,我刘良佐愿意立刻解甲,将手中的几万兵马全都拱手奉上!”刘良佐叹息道。
他说得倒是情真意切,那位丽亨兄眉头微跳,似乎为其所动。
“丽亨兄可是京师人,京师先遭闯贼,后遭建虏,受苦受难的,可都是丽亨兄的父老乡亲。丽亨兄应有亲族尚在京师,就不想知道他们如今是否平安,就不想去祖坟前祭拜?”
话说到这,虽然明知道刘良佐是在激他,但是这位丽亨兄也不得不上当了。
他原本就是个性子激烈的人,虽然足智多谋,却有着一腔热血。长叹了一声,他说道:“我原是对南海侯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扫平闯贼建虏,辅佐我大明中兴。可是他在山`东却逡巡不前,反倒阻住了朝廷北伐之路,我与之为敌,实是无奈——也罢,要破这壕沟并不难。”
刘良佐听他前面说了一堆,心中正是暗喜,再听他说破壕沟并不难,更是欣喜若狂:“我就知道丽亨兄有办法,也不枉我从江阴将丽亨兄请来了!”
“无它,一个字,‘水’耳。”丽亨兄道。
此言一出,刘良佐顿时明白,他也是打惯了仗的,只是方才一时未曾想起罢了。
对方挖壕沟,将士兵放在地势较低处,那么引水淹灌,不正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而兖州之畔,沂水、泗水、白马河,三条河水自群山中汹涌而出,现在又恰恰是丰水的时节,只要再掘开河堤,引水灌城,不但能破对方的壕沟阵,就连城墙都给泡垮来!
“来人,来人,去请高伯爷来商议——不,我亲自去吧!”刘良佐笑着道。
南面只是试探了一下火力就没有再继续攻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王浩然耳中。
在城头用望远镜远眺,王浩然有些惊讶。
派遣士兵在野外游击,逼使联军不得不快速攻城,而且无法绕开兖州去攻击更为空虚的腹地,是他拟定的战法。身为兖州这边的总指挥,他有临机决断之权,而且这个战术安排也得到了绝大多数同僚的认可。
按理说,粮草不足的联军应该立刻发动全线进攻,一波又一波地向他布置好的阵地袭来。但对方在西、南两面试探性攻击之后,便停止不动,这其中原因,想来是在商量破解壕沟战术的方法。
王浩然咧开嘴笑了一下,目光中有些狡猾。
壕沟战术是俞国振在给虎卫参谋团上未来战争发展走向课时提出的,但这一战术却是王浩然在此战中首先使用,想必今后在战史记载中,会有他的名字出现吧。
城墙上的火炮、枪手,城下的六道壕沟,形成了立体的防线,这种情形下,即使对方人数十倍于己,也难以攻破城防。仅是拔除他设在外围的壕沟,敌人就要抛下数万具尸体,对方要是有这等战斗意志,明军也不会被流寇和建虏打得到处抱头鼠窜了。
但在笑过之后,王浩然心里又觉得有些不安。壕沟战术初次运用,如果出了什么纰漏,那么他留在战史之上的就不是什么好名声,只怕会被视为愚笨了。他是传统读书人出身,对于史上的名声最为重视,因此殚精竭虑,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得完美无缺。
“团正,要不要喝点水,这天气,可真热!”旁边的勤务兵把水壶递了过来,口里唠叨道:“天气又闷,看起来似乎是要暴雨的模样……”
“暴雨……”
这个词如同闪电一般穿透了王浩然的脑海,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情。
水!
城下的壕沟地势低洼,如果敌方用水来灌,那么怎么办?
对方试攻一次后便不再有动作,莫非,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
王浩然觉得自己突然有些喘不过气,他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可心却仍然怦怦跳个不停。
“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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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九零、水淹三军马难前(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220:04:52本章字数:5070
“要想一举冲垮兖州城,只掘开大堤尚不足用,必须先积土为坝,在城东北、正东两处河弯拐角最适合。”
王浩然对着沙盘,与召来的众将道:“在这两处掘堤,水会自北向南,将兖州城洗过一遍,虽然这段时间我们加固了城防,可是毕竟年久,根基不会很牢,水一泡,仅城墙自身重量和墙上炮台的重量,就足以将之压垮。而被水浸泡的壕沟,也让我们的多层防御丧失了作用。”
“从目前观察的情形来看,高寇、刘寇确实在积土为坝,我估算了一下他们的工程进度,大约用两天左右的时间,便能将水积起。”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以水对水。”王浩然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目光炯炯:“在他们之前,抢先炸堤!”
“首先我们不必担心百姓因为炸堤受损,此前我们坚壁清野,已经将兖州周围的百姓都迁走了,最多是些财产损失,主公有的是物资,补偿就是。”
说到这,虎卫诸将都轻声笑了起来,大伙神情中都有些骄傲。
新襄富庶甲于天下,在新襄本身还体会不得不是十分仔细,但到了山`东来,见到这里近乎赤贫状况的百姓——不仅仅是灾民,就是当地农民亦是如此,众人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优越感。
这是俞国振尚未发现的一个危险兆头:富庶和进步后的新襄体系下百姓。开始用一种略带歧视的眼光看待相对落后地区的百姓。
“其次我们也不必担心没有足够的力量,李青山李明山兄弟就在外头,他们把人聚拢起来,两三千不成问题,而且他们手中还有足量的炸药,只要选对地方,轰的一声响就是。”王浩然又道。
“团正说的是。”众人纷纷应和。
“传递消息出去,也没有什么问题。虽然他们将咱们围住,但围得了东南西北,却围不了天上,咱们的热汽艇还没有发利市,乘着现在暴雨已过,天气转好,正是热汽艇出击的时候!”
很快众人便统一的意见。以热汽艇连带轰炸与传递消息。此时天色将晚,正是夏日暴雨之后的宁静。热汽艇浮空而起。很快就被城外的敌人所侦知。
“这是什么怪物?”见到空中飞行的一艘热汽艇,高杰顿时傻了眼。
刘良佐同样傻了眼,他们二人从未见过这个玩意,不知道这个在天上缓缓移动的家伙是虎卫用来干什么的。
“是个大号的孔明灯!”不过这是华夏之地,就算没见过热汽艇,孔明灯大伙还是很熟悉的,过了会儿。便有聪明人猜了出来:“不过上面载了人!”
“周先生,周先生。这玩意可真是孔明灯?”
这个时候,高杰就想起据说对新襄的工业体系非常熟悉并且也能建一套的周钟了。
周钟在新襄确实见过热汽艇。而且在新襄初等学堂五年级起,便要接触到一些物理原理,热汽膨胀变轻上升的道理,他也翻阅过。
“这是热汽艇,俞国振曾经借此击破过西夷的堡垒要塞,当心,上面会扔下炸弹!”
周钟的警告已经晚了,热汽艇飞到一处营地上空,营地中的刘良佐部士兵正聚在一起对着指指点点,看到下面至少聚集几百上千名敌军,热汽艇上的虎卫便开始投弹。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下边聚在一起看热闹的官兵情知不妙,立刻想要逃开,可挤在一起的人逃的速度,怎么能比得上空中投掷重物的速度,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还是扔进了人堆之中。
轰的一声巨响,浓烟尘泥与血水残尸齐飞,地面震得都仿佛跳动起来,靠得近一些的明军,觉得两耳刺痛,接着便听不到了声音!
“该死,俞国振怎么会想到这个!”刘良佐见炸的是自己的部队,心中即气又急。但因为隔着远,他还无法判断自己的损失,只是从那边传来的惨叫哭嚎,和方才那种声势判断,这一击的杀伤力非常惊人。
他看不到现场,但靠得近的刘良佐部下却看到了现场。原本众人聚在一起看热闹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半亩方圆内的同僚,死伤遍地,至少是两三百具残肢断体!
而且这种死伤,比起被刀砍枪刺甚至火枪轰击时的死状还要惨,几乎全部是死无全尸!
这可是改进后的“航空炸弹”,与此前使用掌心雷轰炸不同,这是专门用于空袭的炸弹!
它的杀伤范围极广,实在是对付密集人群的利器。
而此时的浮空飞艇载重量也略有提升,象这样的炸弹,飞艇中一共装有六枚,在一枚扔下后,因为重量减轻,飞艇开始上升,操纵飞艇的驾驶员调整位置,开始准备第二次轰炸。
他飞到哪儿,哪儿的明军就一轰而散——就算没有见到方才被炸者的惨状,大伙也知道天上飞的那玩意可是不能惹的雷公!
于是,一道奇景便出现了,热汽艇飞向哪边,哪边的刘良佐部立刻炸营,嗷叫着四散狂奔。但再怎么逃,大军立营于此,总有人多之处,因此不一会儿,热汽艇便又扔下了两枚炸弹。
虽然这两枚炸弹的杀伤没有第一枚那么可怕,但也造成了数十人伤亡。
“丽亨兄,你说当如何破解此物?”
刘良佐咬牙切齿,眼见着自己的部下象是被老鹰俯瞰的小鸡一般惶惶不可终日,那种感觉可是不好受。
他仰赖为智囊的“丽亨兄”,姓阎,名应元,字丽亨。原是京师中的一小吏,后来转任江阴典史,任满后又被任命为英德主薄。只因母亲重病,未能赴任,只能在江阴隐居。刘良佐与其有旧,知道他足智多谋极有才能,两次亲赴其门,以朝廷大义相激,这才将其请出来。
阎应元仰望半空,过了好一会儿道:“军中可有八牛弩?以八牛弩射之。既是孔明灯,只要破其皮,必不能再浮空。”
刘良佐大喜,正待命人去准备弩,阎应元却又叹道:“飞得甚高,弩不能及也。”
果然,在连续扔下三颗炸弹之后。热汽艇开始升空,距离地面已经到了接近九百尺。这样的高度。就算是八牛弩,也无法射到了。
而热汽艇仍然在寻找空袭的目标,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换成了固定的营帐,刘良佐等人所处的营帐,自然是最高大华丽的,热汽艇上的虎卫用望远镜看到了之后,便慢慢向这边靠了过来。
“不好。快离开这边!”
阎应元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大声招呼道。哪怕他不出声。其余人也看得出,热汽艇要轰炸他们!
好在相隔甚远。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躲避,待热汽球到了他们上空之后,营帐中已经空无一人。一枚炸弹落下,将营帐连炸带烧,弄得满目疮痍之后,热汽艇才心满意足地在空中摇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向着南面飞去。
“派人跟着它,它不回城中,却向南去,必有缘故!”阎应元道。
热汽艇这么大的目标,又是在空中,跟来的人怎么也不会被甩掉。跟出了足足有十余里,然后他们便发现,热汽艇开始缓缓下降了。
阎应元对这热汽艇极感兴趣,因此他亲自随着这两百余骑过来,看到热汽艇下降,他顿时欢喜地道:“好,孔明灯腾空之后,火若熄灭,便会掉落。此物想必也是如此,若是能生俘此物,攻城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眼见离热汽艇只有两里,阎应元下令加速,但冲了没有百丈,他心中一惊,又挥手道:“且慢,且慢!”
“阎先生,怎么了?”
“不对,有人接应,虎卫派这热汽艇出来,不是为了轰炸,而是另有用意!”他沉吟着向热汽艇降落点望去。
“阎先生,再不去就要落地了!”有人催促道。
阎应元却不理会对方的催促,他是个心志坚定的人,当他认定是对的事情,除非是他自己又有了新主意,别人的劝说不会轻易改变他的决定。
此时天色渐暮,但因为是夏季,太阳西落得晚,因此视野还是非常好。阎应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鼓掌:“我就说,必定是有埋伏的!”
只见随着那热汽艇的降落,大约五百余骑出现在降落点下。这五百余人全是骑兵,隔着近两里的地,仍然可以感觉到他们身上的凶悍。随阎应元而来的刘良佐部未战先怯,他们可是知道,俞国振手下实力强悍,同等数量下他们遇上虎卫,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来接应的是李明山,他们兄弟在去新襄受训之后,武途还是比较坎坷的。直到现在,两人在虎卫中的地位,也只是营正和队正——弟弟李明山是营正,而哥哥李青山则是队正。不过两人倒没有什么怨言,因此升职升得慢并不是他们受到歧视,实在是因为他二人身上的一些积习毛病,比如说李青山,原本已经升到了营副的,只因为好赌,结果又被捋了下去。
而且升职慢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两三年来他们兄弟没有轮到什么仗打,直到现在,他们才又有了用武之地。
“看到你们在敌营上打转,便知道是有事了,有什么问题么?”
热汽艇并没有彻底降落,只是停在离地面约是五十米外的空中,李明山高声呼喊,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有没有听到。片刻之后,上面扔下一个布包,李明山捡起一看,布包里有一封信。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李明山左手背于腰后,右手屏成剑指,右弓步做了一个手势。这是地面人员给热汽艇上人员的指示,表示可以起飞之意,热汽艇上的虎卫也做了个手势,然后加上锅炉燃力,热汽艇又开始上浮,转向向着兖州城飞了回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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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九一、水淹三军马难前(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38:12:22本章字数:4962
阎应元觉得心中极是不安。
夜已经深了,为了防止虎卫出城偷袭,刘良佐将大营驻扎在离城约是十里之外,而且戒备森严。在营帐中,可以听到外面巡哨时不时经过的脚步声,还有互问口令时的低喝声。
但是阎应元还是觉得心中不安。
城中派出那一艘热汽艇,只是为了传递一封信么?那封信里的内容是什么?
阎应元也考虑到,会不会是城中守将看出了自己即将水灌兖州的计策,但想来想去,阎应元认定,水灌兖州无计可解。
“若是城中守军充足,外围又有两三千游击部队,我守此城,倒是可以多守些时日,撑到俞国振的援军赶到……好笑了,我如今是攻城方,为何会想着如何守城?”阎应元听得外边敲起了三更的更鼓,终于决定不再胡思乱想。
到了丑时左右,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阎应元本来就没有睡熟,这声闷响之后,他便坐了起来:“是城里出来夜袭?”
但那声音却不是从兖州城的方向传来的,而应该是更远的东北方向。阎应元愣了一下,然后又听到接连两声响。
这次两声闷响,一个同样来自东北方,另一个则是来自北方。
阎应元猛地起身,眼睛在黑暗中几乎要闪光:“糟糕!”
他是聪明的,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便冲出营帐。见有不少人跟他一样出来察看动静,他厉声道:“广昌伯何在。速带我去见广昌伯!”
他甚受刘良佐重视,因此立刻有刘良佐亲兵引他来到刘良佐的帐前。刘良佐也已披衣而起,阎应元看到营帐中还有女子,不由得勃然大怒。
“广昌伯,大祸至矣,那三声巨响,一定是新襄军提前炸开了河道。我们原是想水淹兖州城,如今变成了他们水淹我军了!”
兖州周围地势平阔,这使得他们定下水淹兖州的计策。但同样因为兖州周围地势平阔,他们扎营处虽然高一些,可近十万人的联军不可能全都扎在高处。各种各样的军械物资不可能全放在高处。若是水流是按照他们事前计划好的决口,那么会直冲兖州,对他们这边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相反,若是决口处在别的地方,三条河流之水汇聚于一处……
而且就算不是径直冲向大营,他们水淹兖州的打算也落空了。
“什么!”刘良佐大惊失色,他也是积年老将,当然知道这等情形下己方的处境将会变成什么模样。他大叫了一声,立刻开始吩咐转移。
但是为时已晚。
深更半夜里突然说要转移。即使是在后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刘良佐部下!
这命令传说的第一时间,便造成了营啸。远处营寨中得到这个消息,只当是虎卫夜袭了刘良佐大寨。刘良佐已经兵败,立刻就崩溃了。而远在城西、城东的高杰部,刘良佐派去示警的人还在半路上,就已经面临着滔滔而来的洪水。
泗水、沂水、白马河,这三条河都不算什么大河,但是如今正是暴雨多的时节。白天时刚刚下过雷阵雨,刘良佐为水淹兖州,还修了半截水坝。如今这些水全部冲刷而来,兖州城外几乎就成了一片泽国。
阎应元算是运气的,他反应较快,与刘良佐等人虽然失散,但好歹还是爬上了一棵大树,在树上又困又忧,足足是几个时辰过去,只听得身下仍然是哗哗的水流声,似乎洪水尚未退去。到了天明,再看眼前,原本应该是十余里地的连营,现在尽成一片泥沼浆池!
“糟糕……必须离开,若我是守将,必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兖州城周围全被水浸泡着,虽然这让兖州城墙也发生了许多处塌陷,可周围全是水的情形下,残余的联军根本无法进攻。阎应元不用眼见,便能猜出如今的情形,现在只能指望着刘良佐、高杰运气较好,兵力损失不会太大,好歹还可以退回徐州再做打算。
他在江阴呆了几年,水性早通,因此捋了身上的长裳,光着膀子便下水试了试。水不算太深,大概就是到他的腰,这让阎应元稍稍放心:这么一点水,造成的伤害应该有限。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火枪声响。
阎应元心中顿时一凛,果然如他所料,天色才刚亮,兖州城中的虎卫便出来收割战果了。按照那位主将王浩然下的命令,他们将不留俘虏,那么在水中挣扎的、挂在树上的,幸存于水未淹到的坡地上的,所有的刘良佐部下都要死。
阎应元之所以答应刘良佐出来助他,一来是想要振兴大明,二来是想回到家乡,这两个愿望没有实现之前,他可不想死去。
齐腰深的水,淹不死人,却足以让人难以行动,阎应元辨明方向,向着东北方而去。
在水中挣扎了小半个时辰,最初时身后的火枪声越来越近,偶尔还能听到隐约的惨叫——这证明王浩然不是在吹牛,他当真要将陷入水中的所有高杰、刘良佐部斩尽杀绝。到后来,枪声渐远,阎应元明白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新襄军果然向着东南方向去了。
他原本是一人逃命,但途中渐渐有人跟上了他,这些人中有认识他的,知道他是刘良佐也敬上三分的大人物,无形中他便成了这些人的主心骨。好不容易到了干的地方,众人全都瘫在地上,又累又饿,不少人呜呜地哭了起来。
十万人围城,原是想水淹敌军,结果反被敌人用水淹了,这样的事情,实在让他们难以接受。
阎应元却知道,此地远不能说太平。城中的新襄军不可能突破重围出来炸河堤,做此事的,一定是王浩然留在城外游击的那几支部队。他们能神出鬼没于兖州地界,对于地理状况一定很熟悉,没准就会判断出这里地势较高,跑到这来守株待兔。因此,他连踢了几人:“起来,起来,尚不是歇息的时候,不想死在这里,就赶紧离开!”
被死亡的恐惧追赶,这些人纷纷爬了起来,跟着阎应元便逃。大约逃出六七里地,听得身后一点声音也没有了,阎应元这才松了口气。
看方向,自己是接近曲阜了,至圣先师故里啊……
想到自己应邀出山,却打了这样一场烂仗,阎应元不禁有些丧气,颇有当初孔子落难于陈蔡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猛然僵住了。
因为,在他面前,一匹漂亮的白马出现了。马上一名骑士,分明是新襄军的制服,眨巴着眼睛正盯着他。
“呃……”阎应元心中一激灵,正待想个法子蒙混过去,那骑士却是随手一抛,一根绳套脱手飞出,直接将他套住。
然后那骑士一扯,阎应元便倒在了地上。他大呼“救我”,结果刘良佐部下逃得一个比一个快,转眼之间,就全部跑散了。
“逮着个活口。”那马上骑士扯了扯绳子,拖着阎应元走了几步,阎应元光着膀子,在地上一拖,顿时疼痛难耐。他大叫道:“速杀我,我阎应元也!”
“官人,官人,这厮叫什么阎应元!”马上骑士大叫道。
阎应元心中一凛,他北上途中,与周钟曾长谈过,了解新襄兵的一些特点,他知道被新襄兵称为“官人”的,唯有一人,那便是俞国振!
俞国振果然来到这里!
阎应元忍不住抬起脸,想要看这位名动天下的俞国振究竟是什么模样。
俞国振听王启年说抓到了一个叫阎应元的人,心中便是一动。他对明末之史虽然不是非常熟悉,可一些著名人物还是知道的,比如说守江阴的典史阎应元。他跳下马:“不要拖他,休要伤了人!”
王启年手微微松了一些,阎应元翻身坐起,盯着正走过来的俞国振,眼神里既有敌视也有不甘,还有几分轻蔑。
“阁下姓阎名应元,是不是字丽亨的那一位?”俞国振道。
阎应元倒愣住了,他此时不过是一无名小卒,刘良佐是与他相熟,知道他的本领所以才敬他三分,却没有想到这位俞国振也知道他的名字。
“某正是阎应元,阁下必是南海侯俞国振?”
“正是俞某。”俞国振见他盘膝而坐,泰然自若,心中也有些佩服。他便也盘膝坐了下来:“阎先生为何会在此处?”
虽然俞国振并没有人才收集癖,也不曾想非要将阎应元这样在历史上留下大名的人物招徕过来,但真正见到这位史上著名的民族英雄,俞国振还是怀有敬意。
“随刘良佐来。”阎应元并无畏惧,他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看着俞国振,他又长叹一声:“俞公有救天下之力,惜哉,惜哉!”
“时至今日,我尚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救天下。天下百姓方能救天下,而非哪一个人。”俞国振道:“我听人说起过阎先生,知道阎先生一向忠义自诩,故此我也不多说,只请阎先生去一个地方看看。”
阎应元笑道:“新襄虽好,却非吾乡。”
“阎先生家人,我会遣人去报平安。”俞国振知道他误会了:“至于其他,以后再说吧。”
他此次赶来救援兖州,虽然相信王浩然能守住兖州,但若说心中一点都不担心,那是骗人的,因此,他对于战况很感兴趣,不过看到阎应元现在的狼狈模样,他觉得没有必要问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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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九二、水淹三军马难前(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320:31:11本章字数:4812
“王浩然此次做得漂亮,水淹三军啊!
费超撑着竹篙,将木排用力推动,看着周围的一片浩瀚,忍不住赞道。
“果然,在官人身边呆过就不一样,几年前这厮还只是呆头呆脑的蠢书生,现如今就有这般本领了。”
“那儿有一个活的,快开枪!”
随着费超一声话语,木排上的虎卫砰的一声枪响,大约三十米外的一个家伙惨叫了声,从树上掉了下来,落入水中,一团红色的血污浮起。
高杰闭紧眼睛,屏住呼吸,生怕被这伙补枪的虎卫发现。
与刘良佐多少有些准备不同,高杰是在睡梦中被洪水冲醒的。此时正值酷暑,严热难当,因此诸军中颇有人是赤膊入眠,高杰也不例外。当洪水哗然而下的声音让他惊醒时,为时已晚,好在身上束缚不多,他没有当场淹死,却也给冲到了这边。
费了老大气力,他抱着了一棵冲倒了的树,才没有被直接冲入运河中去。待天明之后才开始逃命,他是闯贼出身,逃跑甚有经验,但是四周茫茫的大水,让他迷失了方向,结果没有远离兖州城,便给出来打扫战场的虎卫追上了。
他心中明白,这个时候虎卫打扫战场肯定不会太仔细,因此便伏在泥浆中装死。果然,听得虎卫聊天的声音渐远渐逝,他悄悄抬头望了一眼,见他们已经离开了,这才爬了起来。
泥浆齐膝,他每走一步都得费出双倍的气力,但高杰没有丝毫沮丧,相反,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充斥着他的胸膛,让他斗志昂扬。
“厉害,厉害,只是一个团正,便能让我吃这么大的苦头!”用一杆铁枪支撑着身体,高杰回头又望了望兖州城:“难怪俞国振能有如此基业,手中这般人才济济……我算是明白了,我错了,周先生是对的,想要与俞国振对抗,急切不得……唯一的法门,便是照本宣歌,俞国振怎么做,我便怎么做!我有徐州之地,又有朝廷支持,只要学得他一半本领,将士有他一半战力,便不惧他了!”
高杰此人比起其余三镇来说,更为激昂。江北四镇里,祖宽最勇,高杰最莽,刘良佐最阴,黄得功最忠。高杰甚至干过埋伏袭击黄得功的勾当,行事暴烈可见一斑。此番兵败,他虽然惊叹于虎卫的战力,却仍然觉得,自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只要能逃出兖州境内。
随着太阳升起,高杰算是辨明了方向,向西他是不敢去的,过了运河就是李自成的地盘,若说落到俞国振手中还可以死个痛快的话,落入李自成的手中他肯定要被千刀万剐。
他在泥浆中挣扎了老久,终于到了干的地方,这是一处缓坡,坡上已经聚着几十名他的部下,这些人原本在一起窃窃私语,见他来了一个个都不出声了。高杰此时心中满是回去后如何招贤用能重振旗鼓,也没有细想,便坐了下来。
“有吃的没有,拿些吃的来。”他下令道。
“哪有什么吃的,突然遇水,能保着性命就已经是侥天之幸,哪里有什么吃的!”一个士兵不悦地道。
“没有不会去找么,如今这时节,田地里林子里,哪儿没吃的?”高杰瞪起眼,一巴掌抽过去道:“咱老子就是摊上了你们这群笨兵,才会吃上这大亏!”
那士兵大怒:“我本善良,只因汝领兵过境,强征入伍。这数年来吃喝玩乐,汝你汝之亲兵奋勇在强,吃苦做活,我等每每包办,如今汝已穷途,却依旧呼喝打骂,我非人母所生哉,安得轻践如此!”
他说着说着,拔刀便要向高杰冲去,高杰一闪躲过,也是暴怒:“你这贱种也敢欺我?”
但他正绰枪意欲还手,却不防身后被人一把抱住,紧接着七八个溃兵一拥而上,便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大胆,大胆,你们竟然敢如此!”高杰闯军流寇出身,如何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情形,很显然,这伙溃兵在遭遇如此大败之后,已经完全失去了与俞国振为敌的勇气,他们现在,是想捉着他投献了!
他虽然拼力挣扎,可是哪里奈何得了溃兵人多。被狠揍了几下之后,他终于放弃了挣扎,怒目而视道:“背主狗奴,快杀了咱老子!”
“高伯爷,你荣华富贵也享了,咱们这些年服侍你那么多,该轮着你给咱们回报了。”方才挨打的那兵士用刀身抽打了一下他的脸:“活的比死的值钱,这等道理,我们都懂。
”
“懂个屁,新襄军已经放话,对尔等尽算屠灭,以为用咱老子性命就可以换来荣华富贵?等着吃枪子吧,蠢货!”高杰气极道。
“还不是你这反贼军纪败坏惹来的事端,打不过人家,便去屠戳百姓!”听得他这样说,另一个士兵也上来抽了他一记耳光:“咱们哪一个不是好人家的儿子,哪一个不是百姓出身,也就是你这反贼能下这狠手!”
“正是,正是,咱们吃粮拿饷打仗卖命原是理当,但去屠戮百姓,那和牲口有什么区别?”
“新襄军向来仁义,敌方伤者都有救治,若不是你下令屠戮百姓,哪里会颁皆诛令,现在你既已就擒,那皆诛令自然取消了。”
高杰听到这,再也无话可说,只觉得自己方才鼓起的勇心壮志,竟然落得这样的一个收场,实在是荒谬。
“不知道刘良佐、祖宽等情形如何了……”他心中还有一线希望。
刘良佐运气比高杰稍好,他还有一匹马。经过半夜地跋涉,这匹马也疲累不堪,刘良佐却顾不得爱惜。好不容易出了泥沼地区,他片刻也不敢耽搁,只想着早些回到自己的老巢去。
身边还跟着三百余众,这让刘良佐稍稍安心些,但当他发觉周钟跟在身边,被他倚为臂膀的阎应元却不在,不由得急了:“谁见着阎丽亨了,谁见着阎丽亨了?”
“没看到。”
所有人的回应都是一个样,周钟在旁忍不住道:“或许阎丽亨已经不幸了,夜间又是乱军……”
“住。!”刘良佐厉声道:“你这等腐儒都能幸免于难,何况阎丽亨!”
周钟脸色顿是一变,刘良佐前几日对他都甚为客气,周先生长周先生短的,寻他打探了极多俞国振和新襄的消息,到了现在,却变了这副嘴脸。他原本就是心高气傲,在新襄时不受重视,便觉得自己带着目的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京师时又未被拔擢于高位,对崇祯便无甚忠心,李闯来了立刻投靠;李闯撤离京师时让他留守,他又觉得未得心腹相托,给吴昌时三言两语便说动,回金陵寻找机会。转了一圈,到得现在,他依然认定自己没错,错的乃是这个世界。
“哼!”
他心中暗恨,便有离开刘良佐之意,但他这种人最不缺生存的智慧,并没有将自己的心思流露出来。刘良佐也没有心思与他罗嗦,在喊了两声也没有听得有人说见到过阎应元,只能放弃了。
他们一路收拢溃兵,总算又有了一千余人,向着邹县便奔去。彼时逃脱途中不知方位,因此跑到了邹县之北,在经过玉皇山、九龙山之后,到了一处陵园。刘良佐此时才敢稍作喘息,见陵园中有守陵人,便召来相问:“此为何地,可有吃食?”
“此为荒王陵,乃太祖皇帝第十子鲁荒王之陵。”守陵人跪着道:“虽有吃食,却不足供千人,还请大王恕罪。”
听得他称自己大王,此地又是荒王陵,刘良佐心中便是不喜,令其奉上粮食自己吃了,便下令全军开拔。但他命令虽下,诸军士却都没有动身,一个个在林子里寻找吃的。刘良佐见此情景,也不发作,只是喝令几个亲兵牵他马来动身。
他心中明白,这里离战场并不远,另外虎卫派在外边断高杰粮道的那些游击部队,就是利用这一片山区藏身。多耽搁一会儿,对他来说都是危险的。
但那马同样饥疲交加,出了陵门便开始吃路边的草,无论刘良佐如何催促都不肯前行。刘良佐见左右相随的亲兵也只有数十人,心中凄惶,下了马道:“我与你们一起步行……”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周钟怪叫着从林子里跑出来,原来刘良佐既不喜他,左右军士自然就怠慢了,方才刘良佐吃饭,周钟同样饥渴,只能与军士一样到林中来寻找野果树叶充饥。他书生体弱,哪里能爬得成山,只在路两边上搜寻,结果看到一个人对他笑了笑,惊得他立刻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刘良佐见他这模样大惊问道。
但问话的声音尚未落,便听得一声枪响,周钟身体猛然前冲,几乎扑入他的怀中,还是他躲得快,才避开。
周钟伏在地上,并没有立刻气绝,他撑着上半身,胸前血渍很快就将衣裳全弄红了。他伸手抓着刘良佐的腿,抬头仰望,低低地说道:“救……救我……”
然后,他便双眼一翻,松手栽落。
刘良佐绝望地抬起眼,看到在林中不知多少人慢慢逼近。他拔起自己的佩刀,想要拼命,却没有那勇气。
最终他掷刀于地,双膝一软,跪倒下来。
“饶命,饶命,我愿降,我愿为南海侯前驱!”他声嘶力竭地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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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九三、羁旅进退不自由(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48:10:49本章字数:4661
“主公”
王浩然见到俞国振时,心情非常激动
他第一次独当一面指挥作战,虽然过程有些变化曲折,战争从他最先预想中的阵地战转变成了水淹战,但终究还是胜了,而且是一场大胜
“正之兄,你这一次做得漂亮啊,如你下棋,临机应变之能堪称一流”俞国振向他狠狠挑了一下大拇指
原本俞国振以为,王浩然能坚持到他的援军赶到,那么就算完成了任务,却不曾想他赶到时,只是来打扫战场的他自然不吝夸赞之辞,至于水淹之举导致的百姓受损,他也让王浩然全部登记下来,然后安排人负责赈济赔偿
此事不能拖延,在俞国振看来,这与战事同等重要
特别是夏季的淤泥和淹死的人畜,容易造成瘟疫,都必须妥善处置王浩然听他说到这些,笑着道:“主公放心,我已经做了预案,将士们去打扫战场时,我可也没有闲着不过,我恐怕要食言而肥一回了”
“哦?”
“我当初说所有高杰、刘良佐部尽皆处死,只是针对他们屠戮百姓之举,那是战时,此际怕不能如此目前统计出来的降者数量已经过两万,我准备将这些俘虏组织起来,清淤埋尸”
“你做得对”俞国振想了想:“不过此前的皆诛令也不可立刻取消,这样,令四乡之民和俘虏举告,凡有屠戮百姓之举者,军官皆诛之,军士皆苦刑,余者以劳役代罪”
整个山`东半岛如今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地但是必须承认,现在这座工地还没有什么太大的产出,可以说无论是修铁路也好,还是修普通道路也好,襄在半岛上的建设都只具备长远的战略意义,眼前的现实利益却并不多俞国振已经接到通报,襄体系下不少工厂、农庄,百姓开始有些怨言,觉得襄如今切实控制的地方基础设施都不全,根本没有必要在山`东半岛投入如此众多的人力与物力
这是人之常情,俞国振知道完全靠压制想要消灭这种声音是不可能的,而只靠讲大道理疏导同样是画饼充饥,最重要的还是让襄百姓知道在山`东这一切都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自古以来,华夏百姓便有急公好义的传统美德,这也是构成华夏道统的核心因素之一但急公好义是有限度的华夏百姓总不能因为急公好义将自己的生存权与发展权让与别的种族,特别是那些敌视华夏一惯的种族俞国振也不想将襄人养成宋襄公因此他回给章篪的信中,一则强调要进行大义宣扬,支持山`东乃是民族大义,二则也要多宣传山`东能够给襄带来的巨大利益
义与利向来就该并行,舍利取义只有在实在无法两全的情况下这样选择,而且也只能是短时间的选择
山`东煤矿很早就进行开发了,石英石矿也极多,石墨、石膏等襄如今正需要的矿藏储量极大这是矿产资源,除此之外,山`东的气候适宜棉花种植,土豆也能在这里很好地生长,因此只要交通便利,这里完全可以成为襄体系在北方的样板
而且天下总要归于太平之时,以山`东为基地,襄的物产随着道路的延伸将深入到北方的各个角落,将中原大地上的活动都激发出来,又化成无尽的财富——既有物质上的,也有精神上的
“这一位是?”王浩然欣然领命,然后他看到被虎卫押着的阎应元,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位是阎先生阎应元,字丽亨,原是京师通州人,后在江阴隐居,却被刘良佐邀来以为谋主”俞国振笑道:“水灌兖州之计,便是他出的,幸好你发觉得早,将计就计,否则这一战还有得打”
“便是他淹了兖州,一时半会也休想破城,主公都应该到了这附近,坚守个两三日还是不成问题的”王浩然笑道:“不过,这位阎先生只是在阵前看了一圈,就能想到水淹之计,倒是多谋善智之士”
“哼”阎应元冷哼了一声
“看来阎先生还不是很服气啊?”王浩然性子也是激烈的,要不也不会抛弃县主仪宾的身份跑到襄去投靠俞国振,不会抛下闲适的科研工作非要加入虎卫了
“若我领的兵,有虎卫一半精锐,装备相当,我必胜你”阎应元当然不服气
“我们主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战争从来是综合实力的较量”王浩然傲然道:“我这边综合实力比你强,你若是不服气,很简单的事,来帮我们主公,看看同等环境之下,是你立的功多还是我立的功多”
阎应元在那一刹那间几乎要说“好”了,他原本就容易被人激但旋即他意识到,王浩然当着俞国振的面说出这番话,只怕是另有用意
“哼”他只是以一声冷哼回应
“我准备立刻去聊城,那边李闯已经开始围城了”俞国振道:“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正之兄,还有这位阎先生,也交给你看管,让他见见被高杰屠戮的百姓家属,认识一下他帮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差不多了就送去青岛口,先把他放在羿城”
“将岸一定会唠叨,什么人都往他那儿塞”王浩然笑嘻嘻地道
“等一下,将岸?”阎应元原本不想搭理的,但听到这个名字,他心中一动,扬眉问道:“将岸……可是字息霜的那一位?”
俞国振有些讶然,将岸虽然在襄内部甚为有名,但阎应元是如何知道他的字的?
“正是他,阎先生与将岸有旧?”俞国振心中一动,若是两人有交情的话,倒是方便安排了
“崇祯九年时在京师曾见过一面……难怪,难怪,当时他便在推销据说产自交趾的狄公酒……”
阎应元不由自主想起了七年之前的事情,不曾想当时在京师相遇的那位年轻人,竟然是俞国振的手下,听俞国振与王浩然的口气,他的地位还颇高
“哦,崇祯九年起,将岸便去了耽罗,在耽罗岛经营至今,如今他是襄治下耽罗总督,统管朝鲜、倭国事宜羿城便是他的治下,阎先生既然和他有旧,那就再好不过了,到那边见见故人”
阎应元虽然顽固,却不是蠢货,而且此人心中华夷之辨极重,俞国振深信,他虽然忠于大明,可绝对不会忠于金陵小朝廷当然,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把他送到耽罗岛去,暂时不能让他和崇祯见面,否则他一时激动,鼓动崇祯逃亡,那就不妙了
军情紧急,定下此事之后,俞国振便要动身前往聊在,就在这时,突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主公,活捉了刘良佐与高杰”
来的是李青山,他满脸喜色,带着两个护兵还远远的,他便扬声高喊听得他传来的消息,满城都是欢声雷动,不仅仅是虎卫高偿,就是兖州城中的百姓,也打心底深处欢喜
虎卫与金陵小朝廷,谁为百姓着想,百姓心中自有一竿称
阎应元得到这个消息原本是要一声长叹的,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经此惨败,刘良佐与高杰能逃脱才是奇迹但叹息尚未出,就被满城百姓的如雷欢呼堵了回去他愣愣地看着周围一个个欣喜若狂的百姓,这是他亲眼所见的,没有任何虎卫强迫,甚至连暗示都没有,百姓们就开始为虎卫的胜利欢呼了
这一刻,阎应元脑中突然浮起一句话:得民心者得天下
他抬眼向俞国振看去,俞国振脸上也有欢喜之色,但很淡,仿佛捉到的只是两个普通将领,而不是此次挑起战端的两位金陵小朝廷的重将
“这两人公审之后宣判”俞国振道:“我就不见他们了,争取这一次将李自成也留下来”
他说完之后,挥了挥手,便领着卫兵出城,当真是片刻也不停留阎应元知道他绝对不是因为军情紧急,因为他方才说李闯攻聊城时神态还是很轻松的,分明是因为他根本没所谓的江北四镇放在眼中
无怪乎他只带着两万余兵力就在山`东大模大样地开始救济灾民组织建设
俞国振走这么急,确实不是因为怕李闯攻破聊城,聊城的地势比起兖州好守卫,虽然兵力不是太多,但是距离济`南比较近在李闯侦骑出现在运河之侧时,济`南府里的张秉文便已经将附近的虎卫和民兵一起组织起来,一股脑儿让他们去援聊城了
无论是李闯还是祖宽、高杰和刘良佐,他们在战略上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去攻取有重兵把守的坚城实际上俞国振兵力虽然散开,可是因为情报和交通得力,收拢、反应非常快,因此攻击坚城失去了突然性,面对的将是武装到极致的防守除非象阎应元那样想出水淹城池的计策,否则缺乏重炮的联军,还是会在城防前碰得头破血流
兖州至聊城,足有三四百里路途,当李自成得到兖州的消息时,已经是四天之后了他恼怒地将手中的军报扔在地上,掀开帘子大步走出营寨,口中愤怒骂道:“废物,废物”
他知道自己将面临的是什么局面,三镇的兵败,也就意味着他将独自面对俞国振的怒火远眺前方的聊城,他心中突然想起李岩来
“战,还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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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九四、羁旅进退不自由(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420:31:48本章字数:4644
聊城实在算不得名城,城防也不甚高,但是李自成连攻了五天,却未能有寸进。
这五天里他试验了多种战法,从蚁附到猪突,甚至包括李岩教会他的集中火炮进行轰击。聊城的城墙也确实在这种攻击中显得残破了,但是,城墙虽残破,城防却依然。后装线膛枪在射程、射速上的优势,让李自成人数上的优势变成了笑话。
现在,这座虽破而不失的城,就在他面前。
李自成戎马多年,大多时候都是在被官兵追着打,直到这几年,在李岩、牛金星等人的帮助下,起于汉中,成势于甘陕,渐而席卷中原。他的战争经验,比起俞国振也毫不逊色,在他漫长的军伍生涯之中,直觉曾经救过他不知多少次性命。
当想到李岩之后,他立刻转身,又回到了自己原营帐中。
刘宗敏在经略汉中,牛金星在开封筹粮,在他身边的诸将,以田见秀为首。把田见秀召来,李自成道:“立刻传令诸军,全军撤退,以高一功殿后,你看如何?”
田见秀大惊:“陛下,胜负尚未见分晓,何退之急也?”
“俞国振已经击败祖宽、高杰和刘良佐,估计最慢也在三天之内会到聊城。”李自成有些疲惫:“战机已失,此时若不退,只怕想退都难了。”
“陛下何出此言,实在不能克聊城,与俞国振划运河而治亦可。”田见秀忧心忡忡:“若不能以运河为界,俞国振占据整个山`东,他自兖州出兵,两日之内便可兵临开封城下!”
“故此我回军之后。让一功守开封,我给他留下五万人马……只要能多拖俞国振两年就好。”
李自成话语中明显失落,这让田见秀更为惊骇:“陛下何出此言,如今我大顺治下地域广阔,数倍于俞国振。人口之多,也数倍于新襄,兵足将勇,无非是比俞国振少些钱粮火器,便是攻之不足。守岂不有余?”
“这几天你也看到了,新襄军的火器犀利,非人力能敌,我们攻城五日,每日伤亡都过千,这五日下来,几乎损失了一成人马。除非不忌伤亡。否则根本无法速破聊城。城中守军数量约摸就是一万出头,我们尚且奈之不何,若是俞国振的大军再一到,内外成夹击之势,我们只怕要和高杰一个下场!”
“陛下……”
田见秀不好再说什么。他心中满是不甘,若是此战能胜,他在闯军中的地位就几近刘宗敏,甚至有可能督山`东一地。
“你去下令准备吧。”李自成深吸了一口气:“总有卷土重来的时候!”
就在李自成下令准备撤军的时候,俞国振人已经到了东阿。此前经过数日急行军,虎卫都已经疲惫不堪。而随来的两万武装民兵更是掉队了一大半,因此他不得不在此驻扎下来,遣骑兵前去侦察军情。
在得知闯军从聊城三面撤围的消息。俞国振便知道,自己还是来得晚了一些。
或者说,是李自成见机得早,见事情不对,便立刻收手,绝不半点拖延。
“是否要追击?”田伯光问道。
“李自成既然敢来攻我们。就必须接受教训,如何能不追?”俞国振咧开嘴笑了笑:“不过他见机得早……既然他见机如此早。那么就一定会派下许多探子吧?”
田伯光眉头皱了皱:“依官人之意?”
“咱们立刻进聊城,然后在聊城大摆宴席,把姑丈等人都请来,嗯,还可以派人去请李岩。”俞国振道:“就说是庆祝获胜,同时商讨如何对付李自成吧。”
从东阿到聊城,路途还不足百里,又修了驰道,因此俞国振部队在李自成撤围的第三日便赶到了聊城。此时城中已经是一片欢腾,百姓得知俞国振来了,也都拥到街头来争相目睹这位传奇人物的风采。
“南海侯,南海侯!”俞国振才入城,便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迎来,奉上美酒:“南海侯请满饮一杯,聊城地小人穷,无以为敬,只是这一杯水酒,表达聊城百姓对南海侯之心!”
这老者当然是经过安排的,他奉上的酒水也绝对没有问题。俞国振端起杯子,却没有立刻喝下去,他见周围百姓全眼巴巴看着他,便笑着在马上道:“聊城甫经兵灾,让百姓受苦了,俞某心中有愧。百姓不以此责怪俞某,反倒是以酒相待,俞某更是愧疚难当。为聊表寸意,也为庆贺在百姓支持之下,我们守住聊城,击退了闯贼,今日我新襄虎卫出资,与诸位痛饮,不醉不休!”
周围顿时是欢声雷动。
大军是不入城的,都囤于运河之东,因此运河上顿时就忙了起来,浮桥搭好,一车一车的食物被推到聊城里,巨大的军用锅支起,至少有上百口同时在烹煮。这等热闹的场景,当然也落入了有心人眼中。偏偏这个时候,聊城城墙塌了不少地方,因此便有人悄然出城,到了城西两里左右的林子里,与同伴会合,然后纵马疾驰,向着六十里外的闯军奔去。
李自成近十万人,他们的撤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为了防止俞国振派兵追袭,采取的是步步为营的策略,高一功与刘方亮二将轮流殿后,他亲领中军西退。这样行军的速度自然不是很快,一日夜也不过是行三十余里。李自成对这个速度也不满意,但这样撤退总比全军溃退要安全得多。
“探马说俞国振已经入了聊城,兵力足有两万余,不过都扎营于运河东岸,并未入城,只是遣人造浮桥运送酒肉,犒赏聊城百姓与将士。”
得知这个消息,李自成算是松了口气。他与俞国振并没有真正交手过,可在聊城吃了亏,对虎卫的战斗力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见秀,今夜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他笑着对田见秀道:“看来俞国振发觉我们戒备严密无隙可乘,便放弃了追击的心思。”
“听得探马说,俞国振还遣人去济南府召张秉文,同时遣人去见李岩。”田见秀却没有那么轻松:“这不知是何意,特别是征东将军那边,俞国振遣使者去……是招降?”
“不是,是稳住李岩。”李自成笑道:“若非如此,我还不敢松这口气。俞国振此人行事,一向是睚眦必报,此次我乘他被江北三镇围攻之际来捡便宜,他既破三镇,便肯定也要来寻我报复。张秉文主持山`东政务,召张秉文来,想必是要他负责后勤,俞国振恐怕会征伐中原了。”
“那当如何是好?”田见秀惊道。
他对于放弃攻取聊城虽然是颇为遗憾,却也知道,只要双方兵力相差不是太过悬殊,大顺军就根本不是虎卫的对手。因此听闻俞国振要来征伐中原,他便感觉到恐惧。
想想看,数万乃至十万虎卫,手持射程既远又准而且射击速度还极快的火枪,在中原大地上横冲直撞,那种场景让田见秀觉得绝望和恐惧。
“以往我不知道,现在明白了,为何李岩对俞国振会如何忌惮。但是俞国振并非无懈可击,他有一个大弱点,或许他自己尚不明白。”李自成又道:“他是守户之犬。”
“陛下此言何意?”
“就是他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若我有他的实力,早就席卷天下了,他却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是两广与山`东,也只是乘着崇祯毙命天下无主之机才小心占据。故此,他若是入中原,那便是他的末日。到时候,我便弃开封、汝州,诱他至洛阳城下。他的虎卫装备虽精,但太过仰赖于弹药补给,便以守卫聊城时为例,我们攻五日里,城中火器击发的炮弹、枪子,比起我们十万人所消耗的还多!到那时,数百里绵延补给,我以小股游骑断他粮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自成不免有些得意,他捋须笑了起来。
“陛下果然高明,俞国振虽然手中有好兵,可他本人军略却显不足啊,他练兵天下一流,用兵只是二流。”田见秀吹捧道。
因为有探马带回来的消息,李自成算是松了口气,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完全放弃了戒备之心。当夜他仍然下令营中严加防备,避免可能发生的意外。临睡之前,他忍不住饮了两杯来自新襄的狄公酒,这种烈酒的灼热感,对于他身体上的老伤很有帮助。
两杯酒只是让他有些酣然,却不至于醉倒。迷迷糊糊睡下之后,大约到了三更天左右,因为天气太热,他还是醒了过来。
正起夜尿之际,他突然听到了铜锣响起。
那是营寨四角的望楼上传来的声音,李自成惊得一身汗,连尿都拉不出来了。近十万人的连营,绵延就足有两三里,而他的大帐被围在中央,随着这铜锣响起,顿时乱成了一团。
无论李岩曾经如何训练这些闯军,都改不了他们当中主要将领乃是流寇出身,这些将领的一些积习,也被他们的士兵继承下来。因此表面上看,他们是军纪森严,可当真正事到临头的时候,真的纪律性与假的纪律性便高低立判了。若这只是虚惊一场,缓过神来的闯军将领倒是可以将局面迅速控制住,但关键问题,这并非虚惊。
“轰!”在李自成的惊怒中,炮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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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九五、羁旅进退不自由(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58:06:29本章字数:4784
炮声在黑夜中是如此响亮,震得人心都象是要从嘴中跳了出来。
李自成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俞国振说是要宴贺胜利,其实就是为了欺骗他派出去的奸细。实际上,借着运送物资为名,俞国振的主力骑兵已经渡过运河,并且乘机狂奔六七十里,追到了他扎营之处。
俞国振派来的人马肯定不多,不会超过两万,甚至可能只有一万出头。但那又怎么样,只要是新襄军,莫说是一万,便是一千,其杀伤力也极为恐怖。
更何况俞国振还带来了火炮!
从李岩那儿得到的消息,俞国振的步兵有一种易于携带的短炮,炮重不过是一百五十斤,与一个人的体重相当,将之置在马上,具有极强的机动性。虽然这短炮的射程,比不上李自成营中的重炮,可是虎卫携其悄悄进入射程之内,然后集中起来轰击夜袭,对于李自成大营的破坏力远胜过这二十余门炮本身。
在这样乱的军营中,李自成便是判断出虎卫炮兵阵地位置,也找不到自己的炮兵去反击。
李自成牙齿几乎咬碎了,他的络腮胡须因为愤怒而根根竖起,混乱中,不知是哪个笨手笨脚的士气掀翻了一顶营帐,营帐上的铁钩还钩着了他的脸,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印。
“镇定,镇定!”李自成厉声喝道。
听得他的声音他的亲兵纷纷拥上来将他护住,刀剑出鞘的声音,亲兵的呼喝声,全部都混在了一起。李自成在军中的威望还是极高的,他身边营寨里又都是亲信,听得闯王亲兵呼喝。原本的慌乱要好一些了。便在火把的指引下,开始整队。
李岩的训练这时终于体现出一些作用,但李自成心中仍是极不满意。
若是李岩听他的命令。从北面威胁羊口,此时俞国振只怕要忙着去救羊口,而不是派精锐乘夜来袭他!
“俞国振来的兵力必然不多。你们……”
他将几个亲将召来,下令准备反击,不过夜里到处一片混乱,他的新将再收拢也只是收拢了两千余人,要想真正组织反击,还必须先让全军都镇定下来。
“遣人高喊,就说闯王在此,令各军镇定,各将回归本部!”他下令道。
扎营之时他还是很小心的。因此各个营寨都阵垒齐备,从壕沟到鹿砦到铁蒺蓠,应有尽有。故此李自成认定。俞国振组织此次夜袭的目的。便是让他自乱阵脚。只要他能稳住阵势,然后相机派出人去攻击俞国振的炮兵。那么俞国振便只能回撤——毕竟他在兵力上有很大的劣势,而且这又不是拥有地势之利城防之坚的聊城,攻守之势相异。
凭借他个人的威望,总算是让诸军渐渐稳了下来,原本自相残杀者也停止了相互攻击,而田见秀、高一功、刘方亮等将领也先后来见李自成。虎卫的炮火仍然在继续,李自成知道若不能拔除对方的火炮,己军还是会陷入混乱,因此召来高一功道:“一功,你带我亲兵去,将俞国振的炮营给端了。当心,不要点火把,就摸黑过去!”
高一功原本是面有难色,但听得带李自成的亲兵去,知道这是李自成下血本了,因此重重顿首:“是!”
此时李自成能收拢的亲兵不过是七百余人,他全部都交给了高一功,高一功又回到本部调集了能收拢的两千人,也不骑马,近三千人全部默行,乘着夜色掩护,悄悄出了营寨。
为他们指路的是天上微弱的星光和火炮发射时造成的亮光。
炮营就在离他们约是近一里之外的缓坡之上,距离并不远,众人衔枚疾走,很快就到了离炮营不足两百步处。
然而就在这时,高一功觉察到不对劲,因为对面隐隐约约似乎也有人在行动!
恰在此时,炮营又是一次齐射,高一功就发觉,面前少说也有一两千新襄兵,正端着枪,默不做声向前行。
双方打了个照面,虎卫的反应更快,或者说,虎卫手中的武器反应速度更快,喀喀的声音中,火枪如林般举起,对着闯军便开始射击。
此时双方距离不足百步,闯军虽然也有火枪,其中不少甚至是得自于官兵的新襄制燧发火枪,同样也举起来射击,但双方的射程与射速的区别,决定了杀伤力完全不同。
除非正中要害,否则这种距离下,子弹的力量已竭,击中虎卫身上的钢甲,只是将虎卫打得趔趄后退,最重的伤害也不过是钢甲变型,导致虎卫出现骨折。
相反,虎卫现在使用的羿神型火枪乃是第一代后装线膛燧发枪,射程远,子弹杀伤力大,即使是身上带甲,也扛不住这种火枪在八十步内的射击,何况闯军有一半人甲胄不全!
双方对射的结果,是闯军倒下了一大片。
其中便有高一功。当年在滁州之战中,他侥幸逃脱,千里迢迢前去投奔李自成,但今日这一战,他再也未能幸免,被子弹穿胸而过。
虽然没有当场身亡,但在这个时代,又是如今炎热的天气,受到这种伤,基本上就是不治了,就算是以新襄超过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也无能为力。
高一功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随着血液流逝,他心中突然有些后悔。因为与高迎祥的关系,他在闯军中其实受李自成猜忌,每每攻坚难战之时,便会派上他。若不是高夫人维护,他和他的部下早就伤亡殆尽了。
“到……此为止了……闯王……”高一功心中暗响。
然后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他想看看新襄兵在做什么,自己的部下又在做什么,可眼睛却睁不开。一只脚重重踏在了他的手上,让他身体抽了一下,紧接着另一只脚又踩在了他的大脚上,但这个时候,他连抽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
两轮射击,便使得高一功的部下崩溃了,双方火力的差距太大,而人数上则相当,这种情形下还要他们能坚持住,未免太难为人了。
“李自成倒有一搏的勇气,但他却不知道,如今我们完全可以碾压他。”俞国振在炮营阵地上听得这边的动静后对身边的齐牛道。
“是。”齐牛老老实实地回应。
“接下来就是突入李自成营寨,追亡逐北了。火器时代,还靠着这样的旧式营垒想要挡住对手的袭击,根本是作梦。孟威,炮营将营寨前的鹿砦什么的给我犁一便,方便伯光他们突击。”
“是!”
随着俞国振的这声令下,虎卫的火炮再度齐鸣,只不过这次略微调整了角度。炮火偏离了营寨,而是轰在营寨前的各种防御工事上,李自成发觉到这一点后顿知不妙。他回看四周,田见秀等诸将被他打发去坐镇大军,而他自己亲兵全都派出去了,只能临时拉上一些士兵:“走,随我巡视营地!”
他翻身上马,带着这些士兵便向后营奔去,他心中还有一线希望,就是高一功能够攻破对方的炮营,但现在看来,这个希望不大,方才那密集的火枪声,应当就是高一功与防守炮营的新襄兵交手了。
他撤得悄然无声,跟在身边的除了寥寥几个亲信,就是临时拉起的那些士兵。每到一处,只说是巡视营地,因此原本焦躁不安的闯军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大变。但才到后营,李自成就听到身后传来营啸一般的狂呼:“新襄兵来了,新襄兵来了!”
“糟糕,高一功果然未能袭成!”
原本李自成就知道,俞国振岂不会在炮营处重兵列防!但总怀有一线侥幸心理,可现在这丝侥幸也破灭了。他不再耽搁,催马便走,身边的士兵见他这模样,这才恍然大悟,大顺皇帝哪里是巡营,分明是见机不妙,想要抢先溜走!
这个时候,李自成心中暗恨自己未能彻底下定决心,还舍不得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坛坛罐罐,特别是那些火炮。
若非如此,他轻军撤退,有这几日时间,早就跑到开封去了。俞国振便是想追,也不可能深入到河`南境内去。
“不过我连营数里,大军仍有八万,俞国振最多就是万人,甚至不足……这么多人就是站在那让他杀,他也得杀上半夜……”
李自成此刻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手中兵力足够,哪怕是败了,俞国振要收容俘虏都得花上许久的时间。身后的厮杀声渐行渐远,偶尔他回头望时,看到的是一片连绵的火光,也不知道是炮火引燃,还是俞国振的部下点火,不过更大的可能还是他的士兵自己弄的。他知道,这些年自己积攒起来的家当,大半在这把火中化为乌有,其中象是火炮等军资,就算他在西安尚有存银,此后也只怕难以买到。
“宗敏若是见我这般回去,还不知会如何……他可早就不服气我能登基称帝!”
到天明时分,李自成再看身边,原本收拢跟他逃来的有几百人,可现在就只剩余数十骑了。那些步卒不是跟不上马,便是跑散,他心中惶忧交织,再也维持不了镇定。
“此处不可久留!”他看着周围景致,心中突然一动,这里土地荒芜一片狼籍,正是黄河泛滥过的景象。去年之际,他下令掘开黄河北堤,水淹官兵,致使这附近成为泽国,如今虽然水已退去,可是仍然民生凋弊,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得尽快走!寻到有人烟之所!”他心中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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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九六、羁旅进退不自由(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520:21:51本章字数:5128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帝王将相战旗摇。古来悯农唯李绅,一盘鸡舌三百条,今日爱民数闯王,掘河淹殁千亿兆……”
远远的歌声传来,惊醒了李自成的瞌睡,他连逃了一日夜,实在太过疲惫,便倒在草窝里睡着了。隐约听得这歌声是在讥嘲自己,他大怒,厉声道:“是谁在嘲笑朕,来人,将他拖出去剁成肉馅,今日吃人肉包子!”
他声若洪钟,这暴怒之下吼出来,震得周围草丛都瑟瑟发抖。那歌声果然停住了,李自成怒犹未息,正在想着该如何发作,突然间意识到不对。
自己不是在西安城中的长乐宫里,而是在战败逃命的途中!
他翻身而起,手按刀柄,放眼看去,却是五六个庄稼汉在那边,这些庄稼汉目光惊讶地看着他。
“尔等是何人,为何扰人清梦?”李自成回身四顾,自己的战马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想来是腹中饥渴,去寻草料饮水,只不过他的短火铳、金银和干粮,全部都在马上,一时间也无处寻找。他昨夜睡时警惕,衣不解甲刀不离身,总算身上还有武器。
“回这位将爷的话,我们便是这左近的百姓。”见他是一员武将,这些农夫露出敬畏之色:“咱们过来清淤辟田……将爷是保大顺的?”
“老子是大明的。”李自成哼了一声道。
“原来是朝廷的将爷!”那几个农夫眼中畏色更浓,他们告了声罪。便拎着锄头锹铲离开。
李自成猛然想到一个不妥之处:“站住,你们是左近的百姓?”
“回将爷,正是。”
“你们说谎!”李自成厉声道:“这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是穷得叮当响,你们手中的锄头铲锹却全是钢的……休想瞒我!”
华夏虽然以农立国许多年,铁制农具也甚为普及,但是那些工具属于富人。普通百姓家里除了一口铁锅怕是寻不到几两铁来,更莫提这种明晃晃的钢制锹锄了。新襄农业产量之所以能翻着番儿往上增加,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工具是普及了钢铁农具。李自成很清楚这一点,这些锹锄的样式,也确实是新襄的!
那几个农夫倒不惊慌。赔着笑道:“回将爷的话,去年闯贼掘堤,水溃千里,小人等都逃到了山`东。到得三月,想起家中农活还得做,便报请归乡,结果南海侯还送了这些工具。”
这话若是说别人,那一定是唬人,但说是俞国振,李自成倒相信。俞国振做得出这样的败家的事情。
又一个农夫道:“不唯是这些锹锄,南海侯还教我等种植土豆。”
“是极,在南海侯那边,学得的东西可真不少。”
“你们方才唱的那个曲儿,也是在山`东学的?”李自成问道。
“将爷说的是。正是在那边学的。”
“也罢,你们去吧。”若是只有一二人,李自成肯定要杀人灭口,但是这有五六个农夫,远处还有好几个,而且农夫手中的锹锄逼急了同样能当武器使用。
农夫陪着笑。然后便离去。他们走去田中干活自是不提,李自成在地上寻到自己马的蹄印,便循迹去寻。寻了一里余,看得马正被一个农人牵着。
“兀那汉子,那是我的马!”李自成嚷道。
“咦?”那农人听得这声音惊咦了声,回头看李自成匆匆过来,牵着马就跑。李自成打了个呼哨,马跟他是熟惯了的,听得呼哨声一撇头,但缰绳被抓着却挣不脱。那马站着不走,农人顿时急了,回过头大骂道:“你这贼军汉,凭什么说这马是你的?”
他们这一嚷嚷,方才的几个农人恰从此过,便围上来看热闹,李自成心知马上的东西可以给那农人,但马与干粮却是他逃回的倚仗,因此道:“这马自然……”
他注意力全在面前的那农夫身上,却不曾想背后突然嗡的一声,然后头部便是剧阵,他人就扑倒在地!
若不是头上戴了盔,这一下就可以让他脑袋迸裂!
但虽然被头盔护住不是致命,可后脑受重击,也是极难受的事情,李自成只觉得眼前发晕嘴中生甜,还不等他清醒过来,全身便象被山压住一般沉重。
“绑起来绑起来,绳子呢?”
“就在这,嘿嘿,这厮还以为咱们被他唬住了!”
“哪个大明的将军敢穿着一身黄袍金甲到处跑,这厮定是闯贼手下!”
“正是,听闻南海侯便在前日大破闯贼,闯贼手下溃逃,没准便是闯贼手下的大人物。”
“我看此人独目,据闻闯贼便是独目,没准就是闯贼自己!”
依稀传来这样的讨论之声,李自成情知不妙,但是为时已经晚了。
这些乡野里的农夫,当初听得“闯王来了不纳粮”的歌谣,打开大门欢迎李闯的到来。但现实教育了他们,李闯来了不但不能免粮,而且还“掘河淹殁千亿兆”,他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
李自成的家当倒是不少,他十万大军东征,所携的物资堆积如山,其中不少物资,甚至就是新襄的物产。此次在阳谷县击败李自成,仅是打扫战场,就让俞国振这一万虎卫花了三日时间,而且还从后方征发了两万民夫,这才将之运尽。这等事情,当然不需要俞国振亲历亲为,他自己已经回到了聊城,而张秉文已经到了这里。
让俞国振有些惊讶的是,李岩也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
“当初在新襄未能一晤,实在是憾事。”见到李岩,俞国振笑道。这些年在他崛起之后,天下聪明人当中学着他办实业的不少,唯有李岩得了他一分皮毛,余子皆是画虎不及反类犬。因此,俞国振对李岩也是有几分欣赏,不过看到李岩只身前来,便知道他并没有投靠的意思。
“李某来见南海侯,只是想问一件事情,闯王如今如何了?”李岩满脸悲苦,跪下道。
“五日之前与李自成大战于阳谷,阵斩田见秀、高一功等闯将二十余名,走脱了李自成与刘方亮,俘获达六万。”对于自己的战果,俞国振并不隐瞒:“怎么,李自成未曾向北去寻你?”
“闯王向哪个方向去,都不会往我这来。”李岩一声长叹:“南海侯施展阳谋,他如今对我……”
说到这,李岩觉得自己有些象是在向俞国振吐苦水,当下闭嘴,然后看着俞国振:“要什么条件,南海侯才能放过闯军?”
“你这是何意?”俞国振眉头耸起:“放过闯军?”
“我听闻南海侯最重军纪,故此敌我双方军士,若有违逆军纪残害百姓之举,必定要受军中法庭之裁决,而敌方军士裁决的结果唯有两种,一是苦役,二是处死?”
“确有其事。”
“闯军士兵,乃我一手操练而出,他们奉上命不得不为违心之举,当由我来承担。故此我只身而来,便是请南海侯归罪于我,勿怪军士也。”
李岩的挺身而出,让俞国振对他不由得高看了些,他端详着李岩,好一会儿道:“我听闻当初牛金星献掘河之策时,你是唯一反对的,为此李自成对你还发过火,剥去了你一半军权,可有此事?”
“有。”
“我听闻李自成在保定府时靠掳掠来维持士气,又是你屡谏,李自成不听,反令你移兵城外眼不见为净,可有此事?”
“有。”
“我听闻李自成在京师时名义上拷掠百官追赃,实际上纵容将士奸淫掳掠良善百姓,你在天津卫上书谏言,李自成因此将原本给你的侯爵之封撤去,换为征东将军,可有此事?”
“有……”
李岩心中甚为惊讶,他没有想到俞国振对于他们当初的事情如此清楚,这证明俞国振一直都盯着闯军高层,而闯军中也安插有不少俞国振的奸细!
这连续三个“有”字,让俞国振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对百姓,还是有些许微功,虽然是在替李自成赎罪,不过功就是功,我还要认的。”俞国振道:“但是,你之功,只能折减你个人的罪孽,这些年你助纣为虐,替李自成出谋划策,若非你与牛金星,李自成不过一流寇耳,岂能入患京师,乃至引得建虏入关,此罪之大,非你些许微功能挽。今日你单身而来,我不处罚你,但你若想凭己一身,担下闯军数万人的大罪,恕句直言,你太高看自己了。”
此语让李岩大窘。他来见俞国振,确实也有些这个意思,在他看来,自己应该是俞国振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的角色,以己身,抵闯军数万的罪责,应该够了,却不曾想俞国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他心思电转,开口道:“我不能赎罪,他们自己可以赎罪,将功补过,如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如何补法?”俞国振对这个总算有了些兴趣。
“挥师出玉门,过河西,入绝域,循张骞、班超、李靖之旧途,为华夏开疆于域外!”
说到这,李岩紧紧盯着俞国振,眨都不眨一下眼。
他知道闯军经此大败之后,便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经营中原已经失去了资本,退守陇陕又不足与将来俞国振相对抗,那么唯一的破局之策,便是跳出大明的范畴,挥师西向。而且俞国振当初让他转给闯王的条件,便是这个。
他在赌,赌俞国振当初提出那条件是真心实意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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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九七、山雨乌云一时休(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68:30:15本章字数:4880
俞国振当初提出那条件当然是真心实意的
此时华夏的有识之士,已经开始有了全球眼光,比如说东林党过去的魁首顾宪成,无论俞国振现在是如何不待见东林人物,可当初他所写的“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确实已经意识到,天下绝非大明
身为穿越者,俞国振自然拥有胜过顾宪成的全球眼光,能战在高的战略高度来看问题
目将尚在土鲁番控制之下的广阔地界,虽然大多都是人烟罕至的戈壁荒漠,但对于俞国振控制中亚,具有极重要的意义
但是俞国振目前对于这块地域,几乎是一无所知,他需要大量的汉人进入这片地域,不仅仅是开拓,同时也是斥侯
在俞国振看来,如果李自成选择带他的大顺西进,攻入曾为大明属国的亦力把里,驱逐凡敬奉华夏祖先的力量,恢复汉唐时对西域的控制,甚至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在这一块地方大力推行汉化政策那么,勉强可以抵上李自成对华夏民族所犯的罪孽,俞国振将来入主中原之后,也不会吝啬给他应有的礼遇
但可惜的是,李自成偏偏不走这条道,而是选择与他对抗
现在李岩又提出了这个条件,俞国振沉吟了一会儿在控制山`东、两广之后,他手中的人口已经足用,至少三年之内,是用不着再大规模地吸纳人口因此,这几万闯军,对他的意义并不是很大
但要将他们交给李岩……背后亦有风险
俞国振不想把自己的计划建立在对李岩个人的信任上,这几万闯军到了李岩手中,若是再与虎卫为敌,虽然俞国振深信自己可以轻易将他们碾压至爆,可是若因此造成了虎卫人员上的损失,那就太不合算了
“我如何能信得过你?”俞国振道:“你可知道此去西域会遇到什么?极端之气候,干渴饥饿,迷路,海市蜃楼,狼群……还有那些疯了一般的狂信敌人你能撑得住?”
“我撑不住也得撑住,总得……给兄弟们寻条生命”李岩苦涩地道
以李自成这两年的所作所为,以闯军这两年的所作所为特别是以此次不顾警告非要来攻击山`东,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俞国振就是屠尽闯军为报复也没有人会怪他
他这话倒让俞国振相信了他大半
“你准备如何撑住?”俞国振问道
“走一步算一步,无论什么敌人,总不会比虎卫……可怕”李岩道
“这样的话,与我将闯军全部处死也没有什么区别”俞国振摇了摇头,略一犹豫,他又道:“我给你的建议,是立刻放弃天津卫挥师西向,入山`西再入陕西,在陕西经营一年左右集齐粮草牲畜,然后经河西走廊,走丝绸故道,先至哈密卫”
“哈密卫?”李岩有些发愣,大明卫所中有这一处地方?
“对,哈密卫,永乐四年设卫所,正德九年为吐鲁番汗所占,此时已废弃多年,城中只怕已无汉人但此地有水草可以放牧,又占丝绸古道之便,以此为基业,你分化蒙古诸部,将愿意汉化者为己所用,教之耕种凿井,授之汉字华语,并力西向,诛讨不臣之人在这里,我给你五年时间”
“南海侯之意是指……五年之后,你大兵便要西向?”
虽然俞国振此时控制的地盘莫说比不上金陵的小朝廷,甚至比不上李闯与建虏,只是比张献忠控制的地盘要多些,但俞国振的眼光已经不局限于域内,而是投向为广阔的天地他既然要下好李岩这枚棋子,自然就希望这枚棋子能发挥出大的作用来,少不得要教他一些方法
“是,自我控制陕境起,我给你五年时间,五年你若不能攻至亦力把里今伊犁,那我就去攻你——在这五年间,我会给你相应的支援,主要是粮草和部分武器自然,这些也不白给,你需要以所获战利品来换取”
说到这,俞国振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自然,你若是以为这五年休养生息,你有能力回来逐鹿中原,我也不介意与你会猎于玉门关以西”
李岩也笑了,却是苦笑
俞国振仅有襄和海外之地,尚能横扫天下强军,仅一万虎卫,就大破李岩训练出来的近十万闯军若是他占据了陕境,也就意味着他控制了整个大明,以他治理天下的能力,发展度岂不快?
到那时再向俞国振挑战,还不如拿鸡蛋撞石头去
此时俞国振得天下之势已经很明显,至少在襄体系内部,已经开始讨论这一事情之后诸务,其中就包括闯军等流贼的处置问题必须承认,俞国振此前宣传得有些过了,在襄体系的认识中,李自成、张献忠等并不是什么官逼民反而不得不反的起义者,而是假借民变之名为实现自己的残忍与贪婪因此,襄体系内普遍认为,李自成、张献忠部下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改造过来的可能,即使不杀死,也要服终身苦役
俞国振对此觉得有些惋惜,宣传归宣传,必须承认李、张裹胁的部下中,有不少确实是被迫走上流寇的道路世人大多都是凡人,只能随波逐流,跟着流寇,做些十恶不赦的坏事总是难免,但他们不是主谋,只能算是从犯
主谋自是处死,重要的从犯也该苦役,可是一般的人呢?难道李自成、张献忠部下加起来几十万人,全都关起来关一辈子?
所以,俞国振提出了一个的观点:为何不充分利用这些人的凶残?
比如说,将李自成部驱向西域,以李自成手下的战力,在中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可是在西域,却还有一战的可能性——反正他们不必考虑什么治理问题,遇到那些不服之民,去杀去抢去驱赶就是
这个提议看来有些残忍,俞国振原本以为会受到许多反对之声,没想到的是,却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甚至还包括方、张等旧官僚
但李自成却拒绝了俞国振的设想,现在换李岩来做这个,是俞国振临时的决定
“现在就只有一个障碍”俞国振微笑了
李岩却沉默不语,他心中明白,俞国振口中的障碍,是李自成本人
“故此,此次被俘虏的闯军,只能……”
话说到这,俞国振突然看到田伯光一脸喜色地行来,向他使劲地使着眼色,俞国振扬了一下下巴:“何事,直说”
“李自成死了”田伯光道:“他逃走途中,与部下失散,独自在野外,遇着十余个农夫,被认了出来这些农夫乃是自我们手中归乡的黄河溃堤灾民,恨之入骨,将之生擒之后殴之泄忿,不小心将之杀死”
田伯光说的其实不完全是事实,实际上那些擒着李自成的百姓,在从李自成身上搜出他的大顺皇帝玺和各种各样的证物,证明确实抓到的是李自成后,想到带着活人要走一两百里去献给俞国振太难,不如送个脑袋去,于是便将李自成直接杀死一世枭雄,至于如此下场,便是俞国振知道了,也觉得太过突然
他原本还以为,李自成此次能脱身成功,却不曾想李自成还是死在了几个农民的手中
“尸体呢?”问明经过之后,俞国振看了惊骇欲绝的李岩一眼,若是真的,这李岩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俞国振不担心李岩跑去整合李自成诸部,再来与他找麻烦,一来是因为李岩的性格里缺少枭雄的那一面,二来则是刘宗敏、牛金星等李自成部下,根本不会服他李岩想要统合李自成余部,首先就得和这些旧日的同袍兵戎相见杀个你死我活若真如此,只能说他们都在自寻死路了
“首绩送至阳谷,阳谷大营将首绩送来,同时已经派人星夜去寻尸体了”田伯光看了一眼李岩:“首绩便在营外”
“拿、拿来我看看,南海侯,请让我看看”李岩带着哭腔道
他在李自成身上寄托了极深的情感,虽然明知李自成争不过俞国振,却总希望他能够得一个善终但死在几个农民手中的事情,象是柄无情的铁锤,敲破了李岩的梦想
这让他甚至放弃了自尊
“让人呈上来”俞国振也想见一见,同时由李岩来确认,死者究竟是不是李自成
不一会儿,装着头颅的木盒子被端了过来,李岩几乎是将之抢到了手中,然后便放声痛哭
李自成再怎么冷遇疏离甚至怀疑猜忌他,他却一直待李自成以忠俞国振看到这一幕,忽然间觉得有些荒谬,在传说中,李自成可是后来借故杀死了他
“南海侯,请将闯王遗骸交还以我,我……唯有结草衔环,三世以报”
在痛哭一场之后,李岩再次向俞国振下拜道
俞国振却摇了摇头,微微笑道:“李闯虽死,事尚未了,若是遗骸给你,少不得会有后继的麻烦,你总不希望日后有人还假借李闯的名号生事,毕竟那样生事的结果,唯有死路一条”
李岩听得此语,唯有再次痛哭起来他心中当真是千回百结,李自成拒绝俞国振的提议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来临时,他还是觉得,来得太快太突然
但让他去恨俞国振,却又恨不起来李自成……其实是在自寻死路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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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九八、山雨乌云一时休(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620:21:03本章字数:5125
“孽障,废物,蠢货!”
近些日子,崇祯的脾气一直不太好,若不是将岸油滑相劝,随他逃出宫的宫女、太监,只怕都要被打杀几个。
不过众人也都明白他为何如此愤怒,崇祯虽然被软禁在耽罗岛上,但实际上他的人身自由受到的限制也就是不准出岛罢了,在羿城转悠时,甚至连监视的人都没有。不过崇祯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倒不曾四处去宣扬自己就是大明天子崇祯皇帝——在确认羿城百姓对于俞国振的忠诚度之后,他更不会去做这种蠢事。
这让他心中有时会有一种悲凉的感觉,他为帝十六载,大明养士二百六十年,却抵不过俞国振经营十年,象是羿城更是只经营了六七年。
但悲凉归悲凉,他对俞国振的“不忠”虽然是含怨带恨,却也知道换了自己还做不到俞国振这个地步。真正让他暴怒发躁的,是近一个多月来报纸上的新闻:江北三镇会合李自成一起围攻山`东之事。
若说天下有谁是崇祯绝对不能原谅的,那便是李自成了。
将他赶出紫禁城、险些逼入绝境的李自成,乃是崇祯心目中的头号死敌,而第二号,也轮不到俞国振,甚至轮不到建虏,而是如今在金陵城中面南背北称孤道尊的前福王现在的弘光帝。
第三号敌人,则是崇祯以为误了他的江山的文武大臣们。第四号,是建虏,俞国振最多只能排在第五号——甚至在崇祯内心深处,还有一些些感激俞国振。至少俞国振救了他全家的性命,对于他和他的后妃、子女,都给予了相应的礼遇。
在考虑到崇祯的顾虑,他的子女都没有办法进入普通学校就学之后,俞国振让将岸组织老师为这些皇子皇女们补课。崇祯也听过几堂课。教的确实是一些实学的道理,也有德育,则是自孔孟老庄墨兵法等诸子百家的观点中择其善者,会聚于一处授之。
这样的学习至少没有坏处。
但现在,他的第二号敌人和第三号敌人联手,去攻击俞国振,这背后体现出的内容。分明是金陵小朝廷没有将李闯“逼死”他的事情放在心上。
“陛下不必生气,以南海伯之能。岂惧些许跳梁小丑?”周皇后低声说道:“陛下如今身在海外。当小心怒气伤身才是,如果陛下有个什么意外,岂不是正遂了某些人之意?”
原本她是从不过问政务的,但现在崇祯身边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有些事情,就只能和她商量。
“哼。”
崇祯犹是怒气难平,正在这时。听得外头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王承恩满脸讶然地奔了进来:“皇爷,皇爷。有人求见。”
“朕不见。”崇祯还在赌气。
周皇后莞尔一笑:“王大伴,是谁求见?”
“将将将……将岸!”王承恩结巴了好一会儿,终于将求见人的姓名说了出来。
“他人呢?”崇祯听说是将岸,心里不由得有些惋惜。
这个年轻的耽罗总督,实在是阁老尚书之才,可惜的是,他却对俞国振忠心耿耿,不可能为崇祯所用。崇祯有时觉得,如果自己早些得到将岸这些人,自己的江山也就不会出现如今的惨淡局面。
“他人尚未到,但是遣了人来,说是随后就至。”
“好大的架子,还要朕候着他是不是?”崇祯更怒:“不见,不见!”
“皇爷,遣来的人说了,非是将岸懈怠,乃是……要带一个皇爷的熟人来,故此先遣人问候一声,不知皇爷是否能拨冗相见。”
王承恩心里也暗自嘀咕,虽然这段时间将岸大约每隔六七日便会来看一看崇祯,两人谈一些海外的风土人情之类的话题,再就是问崇祯生活上还有什么需要,同时也取走崇祯写的稿子。但这样预先说要来拜访,还是第一次,并且还要带熟人来……也不知带来的会是谁。
没有过多久,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来到了崇祯所居住的这三套别墅之前。车还只是刚刚停下,一个胖子就从车上滚了下来,那动作灵敏得与身体完全成反比。王承恩看到这胖子的身影,顿时一愣,然后嚎淘:“曹公公,怎么是你?”
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正是曹化淳,曾经的厂督。
曹化淳看到了王承恩,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承恩,果然是你,你果然还活着,那皇爷,那皇爷……”
“皇爷安好,圣躬安好!”王承恩按捺住喜极而泣的冲动:“今日早上还说起你,快随我去拜见皇爷!”
他以为将岸所说的“熟人”就是曹化淳了,因此没有留意后面一辆车上,除了将岸,还跟下了一人。
曹化淳被引进了去,崇祯早听得动静,得知是曹化淳,甚至还亲自到了门口。这也是经过大变之后崇祯本人发生的改变,若换在紫禁城中,他哪里会亲自去迎接一个太监。
见到果然是崇祯,曹化淳顿时热泪盈眶,才到院门口就跪拜下去叩首:“皇爷,奴婢、奴婢还以为再也见不着皇爷了!”
“你这老货还好,那就好,那就好!”崇祯示意王承恩将他拉了起来:“你怎么来这里了?”
“奴婢还要皇爷给奴婢作主,奴婢已经告老,原本在家里给兄长守墓,听闻京师惊变,奴婢便想进京去见皇爷,却为乱兵所阻,后来闯贼大军经过奴婢家乡,奴婢不得不逃脱……结果奴婢在半道上听说,金陵城里福王登基,一帮子文人还说是奴婢打开了外城城门,将闯贼放入了京城。奴婢实在冤枉……又听闻南海伯在山`东。奴婢便来寻南海伯,想着求他为奴婢分辩一二,南海伯见了奴婢,二话不说便将奴婢绑了送上了船,原以为南海伯是歹意,没想却是送奴婢来见皇爷,早知道何须他绑,奴婢自己在身上捆两个羊尿泡就漂洋过海来见皇爷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崇祯听得哭笑不得,正待再说他几句,突然间便看到了跟来的将岸和将岸身边之人。
他身体猛然一震,看着那人同样全身发抖,激动地跪倒在地上。
“罪臣沈犹龙,叩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先生……你也投了南海伯?”崇祯这样说时。多少有些心酸:“不错,不错。至少比投了闯贼和朱由崧要好。”
“罪臣不敢。是方孔炤领南海伯卫士占了广`州府,将臣放到耽罗来。”沈犹龙脸上的神色当真是既有惭愧又有不甘,还有些庆幸:“陛下果然尚健,臣……臣辜负了圣上厚望,实在无脸见陛下!”
“健,健,朕在这里健得很。每日吃饱穿暖喝足了还要练练五禽戏,朕身体比起出京前还胖了十余斤。如何不健?朕在京城中,有你们这些封疆大吏肱股之臣。朕却总是胖不起来,如今孤身于海外,却胖起来了,如何不健?”
崇祯的话语里还是怨气冲天,不过这怨气却非对着俞国振,而是对着沈犹龙和以沈犹龙为代表的一群大臣们。
沈犹龙也看出,崇祯确实发胖了,他更是惭愧:“臣等该死!”
“唉,说这些没有用的话做什么……你们怎么来了?”
“是南海伯将臣送来。”沈犹龙也不知道俞国振究竟是什么打算了,崇祯既然尚在,那么金陵城中的小朝廷就缺乏法理上的正义性,无怪乎俞国振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中。但是俞国振救出了崇祯,既不宣告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又不护送至金陵重登大宝,却是安置于这海外孤岛之中,不知是何用意。
特别是还让他这样忠于崇祯的大臣来见崇祯,这背后……有什么打算?
他不由得看向将岸。
“陛下与故人相见,想必有些话要说,我就先暂时告退了。”将岸似笑非笑地道。
他说完就真的离开了,似乎丝毫不担忧沈犹龙与曹化淳等为崇祯出谋划策逃离耽罗岛。
沈犹龙与曹化淳也都是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哪有那么幼稚,才一见面就谈如何逃离,他们只是询问崇祯在耽罗的生活,得知俞国振不但不禁他外出,甚至不禁他接触耽罗岛的军士官吏。也不隔绝内外,不让崇祯得知大明的消息。
可以说,除了不能离开耽罗,崇祯此时的处境,与新襄体系下所有百姓没有什么两样。
“南海伯究竟是何意?”绕了一段圈子之后,沈犹龙隐晦地问道:“陛下在此是否如意?”
“南海伯觉得朕这皇帝当得不好,故此让朕在这反思一段时间。”崇祯淡淡地道:“朕也觉得,确实有必要反思了,大明万里江山,为何会在朕的手上变成如今模样,究竟是朕的责任,还是其余什么人的责任,不想个明白,朕就算回到了大陆,也还是落得个亡国的下场。”
崇祯的态度让沈犹龙更为吃惊,在他印象中,崇祯刚愎自用,绝不是个会真心反省的人。
就在这时,开始跑到门口的王承恩又跑回来:“陛下,将总督又来求见了。”
“哦?他去而复返,是有何事?”崇祯有些不解。
然后将岸被引进来,神情很是愉快:“有件事情,刚刚收到的消息,我觉得有必要通报陛下一声。”
“何事?”崇祯问道。
“李自成死了,在阳谷败于我家官人之后,溃逃中被几个农夫所杀,已经献首于我家官人面前。”
“什么!”崇祯、沈犹龙、曹化淳,都是齐齐大叫。
这在将岸意料之中,他将手中的一个小盒子递了过来:“请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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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九九、山雨乌云一时休(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78:24:52本章字数:5188
崇祯完全没有想到,兴起得如此迅速、短短几年间就将他从京城里赶出来的李自成,竟然会败亡得如此迅速。
将岸去而复返,给他带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好消息?
“沈先生可曾听到这个消息?”
“臣从青岛口过来时,还只是听闻南海伯击败了祖宽、高杰,不曾想……不曾想李自成竟然也被一击而溃!”沈犹龙喃喃地对崇祯道。
这时将岸将盒子递了过来,崇祯不待王承恩去接,自己主动接过盒子。
盒子里并不是象他想象的那样,放着李自成的首绩,而是一群零零散散的物件,其中还有金印、兵符等物品,那金印刻的正是“大顺天子御宝国玺”。
连这东西都落入俞国振手中,那么李自成死的消息,十有**!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崇祯激动得双手发抖,那种报复过后的狂喜感觉,让他血往脑子直涌,他甚至顾不得考虑自己如今的处境,手舞足蹈地道:“来人,来人,给朕拟纸,南海伯击败李贼,朕要封他为公,封他为越国公……”
隔壁房间里,听得崇祯又提到“越国公”,周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坤兴公主抬起脸,看了她一眼:“娘娘不欢喜么,那个恶人死了!”
“欢喜,欢喜……”周皇后低声道。
事实上在到了耽罗岛之后。度过了最初的担惊受怕,这几个月来周皇后过得非常开心,这些日子甚至比起她在京城里时还要好。在她的感觉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候,当时崇祯还只是信王,而不是天子,两人相濡以沫,没有那么多的政务军情烦神。虽然要担心魏忠贤的迫害,但大体上还算逍遥快活。
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看着儿女们也越发活泼,丈夫瘦下去的脸颊渐渐丰润,对周皇后来说,这就是幸福。
可现在,崇祯的一句话。让她想起,崇祯终究是不能完全放下。
果然。王承恩很尴尬。拟旨这种事情,可不是太监能做的,而应该召学士来,在此处谁能来拟旨?
崇祯这时也回过神来,苦笑道:“罢了,罢了,俞国振也不在意朕的封赏。除了虚名,朕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将总督。你替朕问一下南海伯,他是想封公还是直接封王。”
将岸笑嘻嘻地道:“我家官人怕是不想封公也不想封王。”
“是……他不想受封。当初就是这个南海伯,还是朕强行封赠的,那个时候,他便想到会有今日吧……”崇祯沉默了会儿,然后大笑道:“无论如何,这总是件喜事,而且沈卿与曹大伴又来了,这是三喜临门……朕如今自己赚钱,多少还有些稿费,听闻羿城中月桂苑酒楼乃是自新襄来的分店,有无数美食,将总督,能不能替朕定上……嗯十桌宴席,朕要一醉方休!”
将岸笑道:“不瞒陛下,我在月桂苑中有些股份,还持有贵宾卡,可以打折扣,若是陛下真想,我便将几位大厨请来,就在这边,免得送来都冷了。”
“如此甚好,可惜,南海……俞国振不在,否则,也要请他来喝一杯!”崇祯想到俞国振亲领部队击败李自成,逼得李自成走投无路被几个农夫杀死,不禁悠然神往。
只是为何俞国振将李自成的金印等都送了来,却不将李自成的首绩也送来?
他在想念着俞国振的时候,俞国振却喘着气,站在泰山岱顶之上。
此时雨霁云收,正是泰山之上风景如画之际,当年孔子登泰山而小天下,俞国振虽然知道泰山在五岳之中是海拔最矮的一个,可到了这里,却仍然也与孔子产生了共鸣。
浩浩荡荡的群山在他眼前列阵奔驰,远处的河流蜿蜒如线,天空地阔,让人荡胸生云。他对着群山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一声长吼,声音如雷,滚滚于群山之间。
“这边就是碧霞祠,老爷请看,这块碑,便是故文肃公王荆石所撰。”
俞国振走到那位道官所指的碑石前,这是《东岳碧霞宫碑》,道官口中的文隶公王荆石,乃是万历朝的重臣王锡爵。在万历皇帝清算张居正之时,唯有他不顾此前与张居正的矛盾,上书“江陵相业亦可观,宜少护以存国体”。在群情汹汹争国本之时,也只有他在努力调和内外矛盾,想要勉强将君权与臣权之间的平衡维持下去。在新襄时,俞国振向方孔炤等人求教,听他们点评近代以来的大臣,对于王锡爵,俞国振觉得还算入眼。
进了祠堂,迎面看到的,便是碧霞元君的塑像,俞国振注意到塑像前摆着许多绣花鞋儿,便笑着问那道官:“这些鞋是怎么回事?”
“乃是仕女上山参拜之后贡奉之物。”
俞国振笑道:“原是如此……只不过,碧霞元君娘娘为何裹着小脚?”
他一见祠堂便看到这位神祗的小脚,心中甚是不喜,因此问了之后,不待道官答话,便回头道:“拨一百金元给碧霞祠,重塑娘娘金身,不可给娘娘留小脚。”
说完之后,他转身出了祠堂,扬长而去,只留下那道官和一干随从大眼瞪小眼,不明白他此言所指之意。
俞国振自己明白自己心中的本意。
小脚之类的东西,乃是华夏传统文化中诞生出来的怪胎,唯有将这些怪胎除去,方是去浊扬清。
四千年道统,乃是华夏历代先民精神中昂扬向上的部分,而不是这些偶尔泛起的沉渣。
现在大明的政局走向已经渐趋明朗。俞国振该考虑的是下一步具体措施了。
“官人,你当真要重塑那位娘娘的金身?”
“碧霞元君娘娘是道教神祗,重塑其金身,想来葵泉子盗泉子那二位会高兴吧,这可是我第一次为某位神祗重塑金身呢。”俞国振笑着道。
田伯光看到俞国振的笑容就知道,这其中定没有什么好意,他挠着脑袋:“为何我觉得,官人是准备将两位道长卖了。他们还乐呵呵地替官人数钱呢?”
确实要卖他们一回,只不过是卖到国外去。
“我准备拨一笔款项出来,在南海诸岛上修道观,当然,如果高僧大德愿意去南洋传播我华夏之佛法,我也愿意支持。”俞国振道:“除了这些,孔庙也要修……总之。凡我华夏治下之地,当允许诸教兼收并蓄。”
“那欧洲来的那个什么神呢?”田伯光满脸都是不信:“官人你是最不喜欢它了。说它和它的那个什么表兄弟。乃是邪教!”
“只要他们承认,他们那个神并非这世上唯一之神,而只是西方的一个末流小神,这个世界乃是盘古开天辟地创造,乃是女娲娘娘造人,而他们神祗只是后来僭越夺功,那么他们也可以得到我的支持。”俞国振深沉笑了笑。
“那绝不可能。他们如何会同意这个!”
“那就没办法啦,李自成当初也是不同意我的建议。现在呢?”俞国振哈哈大笑,然后向着山下行去:“偷得浮生半日闲。总算将泰山逛了一遍,接下来,可又得忙了!”
“官人只是忙,可是金陵那边,只怕是要怕死了吧?”
“我现在关心的是北边的建虏,竟然在造船……他们难道不知道大海是我们的地盘么?让朝鲜人送过去的信件也不知道多尔衮收到没有,多尔衮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吧。”
至于南边的金陵小朝廷,俞国振当真没把他们的反应放在心中,他可以想象得到,在得知江北三镇全军皆溃之后,金陵小朝廷里会是一个什么局面,而在得知李自成毙命后,金陵小朝廷会受到多大震动。
正如俞国振所料想的那样,尽管金陵小朝廷由于多方牵制,对于所有事情的反应都慢,但江北三镇合攻山`东的战况,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到了其中。
金陵的皇宫中,坐在龙椅之上的朱由崧眨巴着眼睛,一脸白痴般看着下面死寂的大臣们。
每天上朝时这里吵得胜过市场,但在刚才接到江北三镇兵败的消息之后,连接着七天,上朝时都是一片死寂。
便是太监“有事禀奏无事退朝”的哟喝声,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诸卿真的没事?”朱由崧看着站在最近的马士英:“马阁老,你没话说?”
马士英顿时觉得有些不妙,他看了朱由崧一眼,却发现这位一向荒淫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目光。
朱由崧即位的这段时间里,可没有落下好名声,特别是嘴尖舌利的东林党人,还说他在端午节派太监四处捉蛤蟆配淫药。实际上马士英明白,江`苏境内,原本就有端午捉蛤蟆的习俗。此事百姓做得,或者说东林做得,天子倒是做不得了。
看来这位陛下,并不是象他的名声那样蠢啊,他此前一直放任自己,无非是自己能帮他对付那些不希望他上台的东林清流,现在自己倚为腹心的江北四镇折了三镇,实力眼见大减,各种力量,又要蠢蠢欲动了……
幸好自己手中还握着一张牌。
想到这,马士英看了阮大铖一眼,阮大铖会意,点了点头。
“陛下,臣劾复社吴昌时、周钟、魏学濂等在京师降逆,奉李闯之命南下离间陛下与南海伯,教唆江北三镇以北伐之名攻击南海伯。”马士英立刻出班奏禀:“东林复社之辈,妄言忠义,实际上表里不一……”
连串的攻讦从马士英、阮大铖等人口中连绵而出,朱由崧的注意力立刻转到此事上来,他一直对东林复社不满,因为这些人当初一意拥立潞王,甚至要拥桂王,也不愿意支持他。
看来,到了和他们算账的时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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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六零零、山雨乌云一时休(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720:27:48本章字数:5081
马士英、阮大铖等积攒火力攻讦复社,目的就是从复社牵连到东林,特别是魏学濂,他原是东林当中旗帜性人物的儿子,把他掀下来,便可以牵连到钱谦益、吕大器,甚至史可法等人。
吴昌时当初为了自己的前途,可以说是将整个东林和复社的政治利益都推上了赌场,而东林竟然没有来得及阻止他做这样的冒险,自然也有东林自己的考量。
因此,面对马士英、阮大铖的攻讦,东林一系并未做辩解。
马士英觉得奇怪,东林一系,似乎是在等着什么消息。以他们的嘴炮能力,这样被攻讦却不还嘴,不慷慨激昂地骗一点廷杖之类的处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难道……他们也有所准备?
他心中犹豫之际,突然间,外边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大殿。
“圣上,圣上……左良玉起兵作乱了!”那太监没有站定,便大声道。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芸芸不停攻讦东林的那些官员,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迟迟合不拢。
朱由崧肥胖的身躯瞬间坐直,眼中闪动着凌厉的光芒。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庸懦之主,而是朱家的子孙,朱元璋的后代!
“休要慌张,细细说来!”他沉声道。
“黄得功传来加急军情,左良玉自武昌起兵,大军已至九江。借口是‘清君侧’、‘立贤君”黄得功已驻安庆抵挡,向朝廷求援……”
黄得功为江北四镇之一,手中的兵力大约有六万,而左良玉在李闯入寇京师之后,便吞并同僚士兵,强征驻地百姓。如今给他拼凑出了三四十万部队,号称百万大军!
江北四镇兵力全部加起来,也只是与左良玉相当。但是江北四镇相对左良玉更为精锐,故此此前江北四镇扶立朱由崧,左良玉不得不咽这一口气。但现在江北四镇折了三镇。只余兵力最少的黄得功一人,可以说,弘光朝廷已经失去了支柱!
马士英、阮大铖回过神来,现在终于明白,东林党人竟然在这等着他们!
难怪东林不阻止吴昌时去挑唆三镇围攻山`东,难怪方才他们的攻讦东林都不回应,原来这些该死的家伙,早就存了废立之心,为此他们甚至不惜地将支持朱由崧的江北三镇送上死路——他们就不怕俞国振乘机夺取天下么?
东林党人当然不怕,他们很清楚一件事情。俞国振如果想夺取天下,不是他们能够阻止的,既然如此,他们就该尽可能在俞国振夺取天下之前,手中掌握更多的力量。到时是战还是和,都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而且比起俞国振,他们对朱由崧的失望已经到了极点,很显然,若没有外患,朱由崧会迫不及待开始清算东林党人。这位肥胖好色的福王之子,全然不象外表那样,完全没有什么心机。
朱由崧的目光里满是恐惧,他知道左良玉来了会是个什么结果,朱家可没有厚待竞争失败者的传统!
他把目光投向马士英与阮大铖,这二位同样手足无措,对于现在的局面,不知如何是好。
朱由崧的小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厉声道:“左良玉大胆,传朕旨意,宣南海侯俞国振入京拱卫——不,封俞国振为南海公,请之入卫!”
此语一出,满殿先是针落可闻,然后轰的一声响。
无论是马士英、阮大铖,还是钱谦益、吕大器,都被朱由崧这个胆大包天的决策惊呆了,因此一时之间,也忘了用目光去约束自己的同党们。
召俞国振入卫,便是崇祯皇帝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吵吵吵什么?”朱由崧见金銮殿中已经象是盛夏的池塘一般,群蛙齐鸣众声鼎沸,大怒着吼了一声,那些臣子这才静了下来,愣愣地看着朱由崧。
朱由崧嘴角噙着的冷笑,显得那么刺目。
“就这么说了,左良玉既起叛心,召南海公入卫。”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背身离去,只觉得从没有这么畅快过。
无论是阉党还是东林党,都只想着他成为一个傀儡,既然如此,他就掀了桌子让他们都玩不成。
钱谦益与吕大器对望了一眼,两人面如土色,而马士英和阮大铖则是若有所思。朱由崧的选择不失一个办法,东林想要的是对皇帝的控制,而朱由崧则直接将自己作为代价交给俞国振。
若是左良玉一定要顺江东下,那么大伙一拍两散,朱由崧坐不稳这个帝位,东林也不要想换人去坐,交给俞国振处置就是。
这等掀桌子的手段,或许也只有朱由崧这样什么都曾经失去过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朱由崧走到了门侧,但突然间,他听到皇城外响声如雷,象是成千上万的百姓拥了过来。他愣了愣,原本准备离开的,又转了回来。
难道左良玉就打过来了?按理说不可能啊,黄得功虽然兵力少些,堵左良玉一段时间没有问题,除非……在扬州城督师的史可法将左良玉放过来!
“外头怎么回事?”他问道。
转眼间,便有一个御门的宫卫跑了过来,那宫卫神情古怪,也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惊讶,跪倒在金殿前,解开了殿中所有人的疑惑。
“自青岛口来的船上,带来了最新一期的《民生速报》……南海侯大败闯逆,李自成兵败身亡!”
嗡!
声浪顿时腾起,几乎将金殿的屋顶都掀掉了。
李自成死了?
俞国振将李自成杀死了?
这种事情,他们从未想过,在他们看来,有李自在,俞国振才养寇自重,南海与金陵才能相安无事。可是李自成死了,那么闯贼内部必然会产生一次巨大的分裂,收复中原就不再是什么难事,那样的话,俞国振与金陵的矛盾会上升为主要矛盾。
“此事……此事何以为证?”有人尖声问道。
“那艘船上带来的《民生速报》可以为证,有人用马车在大街小巷里分发,故此满金陵城人如今都知道了,小人抢了几份,请看。”
卫兵将袖子里的《民生速报》呈上,大臣们都顾不得君前失仪了,蜂拥而上抢夺,转眼间那报纸就被抢夺一空。
一时之间,这座留都金銮殿变成了金銮店,而且是大减价的铺子,挤挤攘攘推推搡搡。这个时候,无论是阉党还是东林,全然忘了当初就是他们要没收民生报社,结果导致顾绛一把火将报社烧掉。
更忘记顾绛被捕不久,便在俞国振的压力下不得不将之释放的事情。至于顾绛离开金陵销声匿迹许久之后,又重新办起《民生速报》,而且第一期便报出这样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念给朕听,念给朕听听!”
朱由崧大叫道,除了他之外,那些没有抢到报纸的官员也纷纷大叫。
终于一个声音洪亮的御史被推举出来念那报纸,否则吵吵嚷嚷的谁都别想看完。
“华夏军略委员会告全体华夏国民书……这是什么玩意?”
“别管是什么玩意,念就是,念就是!”有性急的官员催促道。
“华夏军略委员会”乃是俞国振在设置总督之后成立的一个机构,各处总督、政务官与军务官都得以名列其中,最初时就是新襄体系都没有重视之,直到现在,才是这个组织机构第一次名扬天下。
“僭称大顺皇帝的李自成匪帮,悍然发动对山`东省的进攻,彻底站在了阻碍我华夏进步的立场之上,再无悔改之可能,故此,我华夏军对其进行了自卫反击,彻底粉碎其进攻,并迫使李自成弃部只身逃遁。在不名誉的逃亡过程中,李自成被警觉的农民所发觉,于……”
文字半白不文,但是通俗易懂,正是新襄一惯的文风,有心人便可以注意到,在这篇文章中,对虎卫的称呼不再是“虎卫”或者“新襄军”而是“华夏军”对李自成则称之为匪帮。文中简要说明了李自成被农民逮捕处死的经过,但略去了地点,这是为了防止李自成部下前去报复。
“李自成之死,乃凡与我华夏进步为敌者必自取灭亡之铁证,亦为我华夏农工拥有一切暴君、屠夫所惧怕力量之铁证。故此,华夏军略委员会呼吁,全体华夏之民,无论农工商军,万心如一众志成城,携手与一切阻碍华夏进步者做最后之决战。华夏军略委员会亦于此正式诫告僭号伪清的建虏匪首、窃居金陵的小朝廷,怜民爱民,方是自存之道,若有残民害民之举,必为民所唾弃、灭亡!”
“华夏军略委员会于此邀约金陵小朝廷、伪清及其余大小势力,来新襄参与协商,讨论华夏今后之前途。在这过程中,若是诸势力有挑衅之举,或者有残害百姓之举,必然遭到华夏军略委员会之敌视。”
念到这里,那御史的声音嘎然而止。
所有人都倒吸着冷气,他们感觉之中,这份文告里杀气腾腾,而众人再看朱由崧时,目光不免异样。
朱由崧大张着嘴巴,双腿无力,一屁股又坐回了龙椅之中。
他还想借用一下俞国振的威名来压制东林,现在,俞国振的立场已经很明显了,俞国振根本不承认他的地位!
大明将何去何从?每个人心中都在这样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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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六零一、扪虱高卧论战守(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88:30:02本章字数:4479
史可法闭着眼睛,身体随着船的摇摆而晃动着
强烈的晕眩感自从他登上船之后,就一直伴随着他,让他难过,就象如今的天下时局一样
三年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如今已经是崇祯十九年——虽然崇祯皇帝被李自成逼得“**”于京师,但襄一直按照其年号进行纪元而被称为金陵小朝廷的弘光年号,反而没有什么人用
不过这三年大体上倒是稳定的,各方的势力范围基本上都定了下来,俞国振直接控制了两广、山`东,间接影响到天津卫、河`南、苏北、湘南、赣南和云贵金陵小朝廷名义上控制着南直隶、两浙、湘赣鄂、闽,刘宗敏控制着汉中、陕南、河南西部,李岩则控制着山西、陕北,并在向甘陇一带进发建虏仍然通过吴三桂控制着京师,但他们在辽南的港口造船的计划,被俞国振彻底打消,俞国振让朝鲜人转交信件中说“汝若不焚之,我自去焚之”,而且他说到做到,在与李自成会战之际,真的派海军攻击辽东港口,一把火将建虏的船坞给焚了
不知不觉中,俞国振和他的华夏军略委员会,成了整个华夏大地上起决定性的力量,众人都知道,他在做最后的准备,所有的势力也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可是在事到临头之前,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愿意自己成为华夏军略委员会先打击的对象
就象是三年前的左良玉,俞国振在《民生报》中勒令诸势力都不得有残民之举,可是左良玉倚仗着有东林为内应,就是不听,强行顺江东下意欲入金陵行废立之事,想要先造成事实再说结果俞国振调两广虎卫两万北上先夺武昌然后又破九江,与顺长江而上的虎卫海军会合,在鄱阳湖大败左良玉生擒之后就在南昌城内枭首示众,随左良玉一起残害武昌、九江诸地百姓的将士一共七千余人,尽皆处死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也杀得原本观望的诸势力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只能将勾心斗角藏在心底
大明……应该说整个华夏境内,也就迎来了难得的和平,这三年几乎没有什么大仗发生,若是有什么灾荒,襄体系下有的是地盘接收灾民,而且俞国振也有的是粮食,他用这些粮食换取人口再用人口去开拓耕地,生产出多的粮食
但其余几方势力经济上却是捉襟见肘,原本支撑收入的几种物产几乎全部在襄体系的挤压下破产了象是两浙的丝绸作坊,湖广江`西的粮食种植大量的白银等贵金属随着这类贸易流入到襄,这直接导致如今几处势力收税时收取的,竟然也是襄华夏银行所铸的钱币
想到这,史可法苦笑了
他早就看出俞国振的才能,却还是没有能够阻止这一天的发生,他们这些人,仿佛是历史大潮中挣扎的溺水者,而俞国振,则是这浪花中的弄潮儿
“史先生,已经到襄了”就在史可法思索的时候,一个人敲了敲舱门进来对他说道
“有劳了”
自从三年多前俞国振在泰山之上,下令为神仙解放小脚以来,襄控制下的各种舆论工具,几乎是运足气力进行宣扬,批判各种习俗传统中的劣处女子裹小脚在这宣扬之下,几乎成了过街老鼠,除去最顽固不化之人,现在都不再要自己的女儿裹脚了
“健康的母亲,才能生出健康的国民,唯有心理扭曲的失心疯,才会将扭曲的小脚视为美丽”
俞国振借着给神仙放小脚,掀起的这场移风易俗的大动作,让史可法觉得一种巨大的霸气——便是神仙,俞国振也要管一管
就是史可法,也对俞国振这种霸气暗暗生佩
除此之外,给史可法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情,便是俞国振倡导的四民平等之议俞国振甚至直接翻出孔子“有教无类”之语,将以引申,用于证明《孔子家语》中孔子反对“刑不上于大夫,礼不下于庶人”之本意,提出世人只有分工之高低,却无人格之贵贱,故此非正式场合,不得行跪拜礼,而人与人之间的称呼,也应以相互尊重为先
比如说,方才那进来通知史可法的船员,称他便是“史先生”,而不是象金陵诸人一样称他为“史阁部”
下了船,史可法看着襄城,禁不住苦笑
他真不愿意走这一趟,可是这几年里,东林在金陵小朝廷里的地位摇摇欲坠,钱谦益、吕大器先后都被赶出了朝堂,他成了硕果仅存的一位——这也是东林自己造成的,当初放出左良玉试图废立,结果俞国振一纸文章便时局逆转
这个苦差使于是就被安到了他的头上,或许马士英、阮大铖等现在心里还在暗暗欢喜,巴不得俞国振记恨两人间过去的矛盾,直接将他杀了
“俞济民倒不会行此事,马、阮终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呸呸,俞国振篡改圣人言语,行不臣之事,什么时候是君子了”
就在这时,他听得有人召唤:“道邻先生,史道邻”
史可法循声望去,看到了方以智、孙临等人在向他招手
方以智自从到了襄之后,史可法就没有听过他的什么事情,而孙临则是销声匿迹许多时间见到这二人,史可法心中有些欢喜,快步迎了上去:“二位贤弟在这里”
他原本以为会是陈子龙来接他,却不曾想来的是这两人
“道邻先生,俞济民遣我们来迎接”方以智先谈了公事,然后感慨地道:“一晃都有五六年未见了,道邻兄老了,瘦了”
“国势如此,能不老能不瘦么,倒是二位……英姿焕发,容光不仅当年啊”
史可法话语里略带讥讽,但他也知道,自己埋怨不得这二位当初孙临对大明是忠心耿耿,大明回报的是拆分调走他的部队,将他送到高起潜那死太监手中送死——好在后来俞国振得知高起潜逃到了金陵,便下令追究他的责任,迫使金陵小朝廷将高起潜处死,若非如此,史可法都奈何不了这个误国的阉宦
能收揽人心的事情,朝廷不做,结果全被俞国振做了,每每想到这里,史可法心中便生出酸楚
“道邻先生说得可不对,这几年来国势,比起当初可是要好得多了流寇都老老实实学种田,建虏都不敢劫掠——听闻此次建虏也会派人来参与,道邻先生,当初咱们大明可能一纸书令建虏便乖乖奉命而来?”
史可法只能苦笑,方以智几年不见,虽然韬光养晦,但辞锋仍然锐利方以智对于大明朝廷肯定是有一些怨气的,当初他的父亲反对招抚张献忠,兢业于国事,却是先被熊文灿压制,后被杨嗣昌陷害,方以智不得不破家为父赎罪,而朝廷竟然也答应了这个荒诞的条件,就此放走了方父——如今襄所任的两广总督
“密之,此话休提了”史可法也无法用忠义来训斥方以智,毕竟东林、复社中人这几年的嘴脸,连史可法自己也不好意思提及和那些人比,方以智、孙临的操守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
大浪淘沙的大时代里,让人感慨的事情总是许多
方以智也不指望能说服俞国振口中的“顽固保守势力的代表人物”,笑着道:“是,是,只谈风月,不提其余……先带道邻先生去宿住,然后去几处风景名胜转转”
对史可法来说,这次四处转悠是件非常震惊的体验,虽然从报纸上,他得知了许多襄的事情,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真正看到了那花了三年建成的十五层高的大厦,他才知道,襄的建筑能力已经达到了什么地步,同样,只有真正看到横于钦江之上的钢架桥,他才明白襄报纸上所说“天堑变通途”是什么意思
这三年来对于襄市来说,是丰收的三年,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工程在建,可是此前规划开始的几项大工程都已经收尾在这样一座快节奏的城中,史可法觉得,自己仿佛随时都在列车上,听到时间在随着“喀咤喀咤”的声音急狂奔
在襄呆了整整七天,终于接到通知,一起去那十五层高的襄大厦召开这次政略会议
所谓政略会议,三年前开了第一次,当时只有金陵、李岩派人参加,在左良玉被击败之后,参与的方面就多了起来,黄得功甚至都派人参与了第二次所有人都知道,俞国振只是借着这会议来拖延时间,待他彻底消化掉两广与山`东之后,便是这个会议结束之时,但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捏着鼻子来参与,害怕会因为没有参与而受到襄的攻击
看到鱼贯进入会场的各方势力代表,特别是史可法和李岩,俞国振忍不住笑了
这二人都是绝对不会投入他帐下的,但两人又有不同,李岩虽然不会投入他帐下,却在某些方面会为他效力,而史可法么,大约就是会以前朝遗老的身份郁郁终身,或许在某天想明白了跳水自尽
史可法也看到了俞国振,不过他没有过来招呼,他一直环视四周,这时听得有人问道:“听闻建虏也派人来参与此次盛会,为何不见其人啊?”
史可法心中也有些奇怪,为何建虏的人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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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六零二、扪虱高卧论战守(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820:26:46本章字数:4523
此前得到的消息中,建虏也会派人参与这次谈判,这一点众人已经并不奇怪了,这三年里,各方势力都学会从《民生速报》或者《新襄日报》中去寻找俞国振的观点,因为华夏军略委员会的政略决策,基本上都可以从这两份报纸中看到其决策的依据和理由。换言之,这两份报纸,实际上就是华夏军略委员会的风向标。
这一北一南两份报纸的应和之下,讨论了华夏的范围问题。无数次“自古以来”之后,大致确认了华夏的核心范围,即包括中原、江南、岭南、辽东、川滇、甘陇、云南。在核心范围之外,还有华夏的“固有领土”,向北包括塞北蒙古直至北海以上昔日汉时苏武牧羊故地(今贝加尔湖北),向东北包括奴尔干都司故地,向西北包括昭武九姓故地的葱岭和李白诞生的碎叶城,向西南则包括乌思藏都司、朵甘都司及吐番属国,向南则包括安南、吕宋,向东包括朝鲜、倭国、琉球。核心范围与固有领土,理当由华夏中央政权委派官吏进行有效治理,推行完全汉化之政策,诸族可以保留自己的风俗文化,但必须以华语为统一之通用语,以汉字为唯一之官方文字。
在这两地之外,尚存华夏战略利益范围,即包括周边地区,向北直至北冰洋的广阔苔原与森林,向东则直至美洲西岸的太平洋,向南则到被新襄的报纸称为“蟾洲”的大块陆地,向西则包括整个波斯——战略利益范围当中。华夏国民天然享有最优待遇,即该国律法所能给予的一切礼遇。
这是一个气魄极大的规划,在这个规划之中,辽东乃是华夏核心范围,因此如今窃居辽东的建虏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服从于以俞国振为首的华夏军略委员会调度,要么就是滚蛋。
“静一静。因为一件事情,建虏派来的使者已经被驱离了。”俞国振伸手下按,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驱离?”
每个人心中都在想这个词。就算是对俞国振偏见如史可法,都承认俞国振有一种普通人极少有的霸气与豪迈,这三年来的谈判里。各方势力虽然老实到场,但具体谈判时胡搅蛮缠有之,得寸进尺有之,但俞国振都以极大的包容性,让这场扯皮延续下来,还从未有发生驱赶哪一方使者的先例。
现在却驱离了建虏的使者!
“俞济民,你能说一说是为何驱离了建虏使者么?”史可法问道。
“建虏派来的使者乃孙之獬,其人剃发编辫,服建虏之补服而来,据闻其人在建虏中还上书多尔衮献剃发令。我们这个协商会议虽然兼收并蓄,各种观点之人都可以进来,却不包括畜牲。”俞国振平静地道:“而且,建虏派这样一个人来,分明是羞辱于我。因此我会做适当的反击。”
俞国振口中的“适当的反击”意味着什么,众人都一清二楚。
上一个被适当反击的李自成,死后虽未传首四方,却随着报纸震动全国。
史可法原本想通过批评俞国振擅驱建虏使者之事来拖延会议进程,这是金陵小朝廷这三年来的一惯伎俩,但当听得被驱的乃是孙之獬。他就知道不妙,等得知驱逐的原因之后,更是哑口无语。
孙之獬曾经到俞国振那边去卖论求官,但是因为不愿意从最基层做起,受到俞国振的冷落。他便一气之下投了建虏,果然很得建虏多尔衮的重视,甚至被任命为礼部侍郎。针对俞国振强行推广华语汉字的做法,他便上书多尔衮,要求伪清治下全体官员无论汉满,一律着满人服饰剃满人发辫。
多尔衮觉得,既然俞国振宣扬推广剪短发、穿短裳,那么他们伪清内剃发辫、穿满服也就没有。但是俞国振只宣扬,却不强制,故此除了在部队中为了卫生与整洁强迫都剃短发外,别的百姓都以自己的喜好自行决定,任何人都不得强求。
自然,若是成年的百姓想要剃发,老人也不得干涉。
但建虏却不同,他们是蛮横傲慢惯了的,加之下面聚集了孙之獬等一批急于投机取巧的汉奸,于是便出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威胁。当然,有俞国振在,他们也只敢威胁,尚未做出真正大规模屠杀之事,但这却让俞国振意识到,收拾建虏的机会来了。
“先不去管建虏,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长江航路和黄河疏浚的问题。华夏军略委员会决定对长江、黄河的水患进行疏浚,一来是在比较长时间内解决水患问题,二来也是延长这两条水道的运输距离,根据此前我们达成的协议,新襄的军舰与商船,可以自由往来于沿岸各港口,根据商品价值向沿岸各港口缴纳税金,但沿岸各港口有义务为航道疏浚和堤坝修筑提供一切政策、军事及人力上的便利,这一点诸位是否还承认?”
没有谁会否认这一点,特别是金陵小朝廷。史可法脸上浮起了苦笑,他若是否认这一点,一回去之后立刻会被罢免,换别人来与俞国振谈判。原因很简单,原本金陵小朝廷最大的收入来源是农业的田赋与盐税,但在新襄商品的冲击下和士绅的强力抵制下,唯有盐税还算乘手,可是随着新襄在海南开办了莺歌盐场,在大员开办了布袋盐场,廉价而且质美的新襄盐已经打得淮盐落花流水没有了市场。于是现在占据金陵小朝廷收入大头的,反而是新襄货船来的关税。
可以说,没有了这份关税,在座的诸势力中有一半连饷都发不出来,更别提购买新襄武器练精兵了。
“我们初步计划,是用十到十五年时间。完成这两条河道的疏浚与堤坝加固工程,工程的全部投资将达到一百七十七万金元,前两年是测绘和准备……”
当俞国振吐出一百七十七万金元这个单位时,满座尽皆骚动起来。
按照新襄的兑换比例,一金元可以兑换一百银元,而一银元则相当于一两十足纯银,一百七十七万金元。也就意味着一亿七千七百万两白银——当初大明极盛时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只是三千六百万石左右的粮食,以万历年间一两银子两石米的价格计算。大明的岁入是一千八百万两银子,也就是十八万金元。便是以年入三千万两的大明顶峰来计算,也只是三十万金元。
这个计算虽是不精确。可大体上能看出俞国振提出的这个工程的气魄了,相当于大明当初五至十年的财政,全部用在黄河长江之上。
“军略委员会……拿得出这么多钱么?”有人担心地问道。
问话的是李岩,别人首先琢磨的是自己能从这笔庞大的收入中获利多少,而李岩考虑的是,这个巨大的工程,会不会拖垮新襄的财政。若会拖垮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当初他与俞国振约定的五年之约,又可以向后推迟了。
“钱的问题,各位勿忧。”俞国振微微一笑:“咱们的协商会是第一次在新襄开。故此大伙都是初来此地,看到新襄的情形,大家就不必担心委员会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继续我的提议,最实两年,我将派遣一共一百三十五个测绘队。前去测量黄河、长江主干道和部分支流水文状况,各方必须为其提供便利,包括人员安全的保护与地方官员的配合,委员会将按照各方接待人员的人数和时间,给予相应回报——可有异议?”
按照惯例,当俞国振问到可有异议时。也就意味着有什么不同意见或者补充意见,此时都可以提出了。
“我有异议。”史可法站了起来,他还不太习惯象新襄这样,众人围坐于长桌之上,因此每每说话都要起身:“沿江所有地方都要测绘,那水师营寨呢?”
俞国振慢条斯理地笑了起来:“自然也要测绘,道邻先生不会以为我是乘机想侦看水师营寨里的情形吧,你应该清楚,这对军略委员会来说毫无意义。”
史可法脸涨得通红,但却无话可说,只能坐下去。
确实,小朝廷的水师营寨中的情形怎么样,对于俞国振来说毫无意义,如果说双方陆军装备还是处于同一时代之内,那么海军的装备就完全不是一个时代了。
“既然如此,此议便通过了。”俞国振看着没有人再有异议,便一锤定音:“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情,关于三皇大典修篡事宜,诸位当也从报纸上看到过了。华夏道统,自三皇初始,而至于今,历代先哲,文字流传,大明虽编永乐大典,但唯传三部,分篇亦有所不尽,故此为传承发扬华夏道统,新襄一直在筹备编撰三皇大典。如今前期筹备工作已经过半,但还需要大量饱学之士,因此,请各方推荐人员来此,一定要真正的饱学之士,那种只会做八股的学究,就不必了。”
第二件事情又是毫不意外地通过了,然后第三件事情则是推广土豆、玉米等粮食作物的事情。史可法见俞国振关注的都是些这样的事情,心中却是觉得不安,因为他总觉得,俞国振所做的看似利国利民,实际上都包藏祸心。
在俞国振连续提议了五件事情、李岩提议了两件事情、刘宗敏牛金星派来的使者又提了一件事情之后,史可法也提议了两件事情。一是金陵要开科考,要求各地给予参加科举的士子方便,二是各方应该爱护民生,偃武修文,削减兵力。
前者倒还罢了,后者分明是对新襄的一种试探,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俞国振脸上,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在休养生息了三年之后,这头猛虎,还想继续蛰伏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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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三、扪虱高卧论战守(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97:53:16本章字数:5157
“道邻先生说的极是,各方的收入皆是有限,用来养兵实在是太浪费了,若是大伙都能省些下来,也用不着我一方承担治理黄河、长江水患的支出了。”俞国振微笑道:“华夏军略委员会如今治下是两广、山`东、南海、东海诸地,人口一共是三千万,目前有常备兵力陆军十五万、海军五万,一共是二十万,人口与兵力比是一百五十比一。各位也请将兵力限制在这个比例,如何?”
听着俞国振说自己的家底,正人都是面如土色。
三千万人的疆域,才二十万常备兵力,这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是穷兵黩武,但众人都明白,虎卫的二十万兵力,实际战斗力至少相当于一百万他们的部队。竟然这三年来,各方都模仿虎卫的编制与操典训练精兵,但是实际效果有限,因为任何一方都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堆出这样的精兵。
比如说,虎卫的操典中,一个合格的步兵一次打靶要完成十至十五发子弹的射击,可对于其余势力来说,这就太奢侈了,一次打靶能有五发子弹就不错了。
实际上金陵小朝廷号称带甲百万真实兵力约是六十万,李岩兵力约是十二万,刘宗敏兵力三十万,张献忠兵力三十万,没有来的建虏带甲超过二十万,派代表来了的朝鲜国、倭国兵力也不少。
要是按人口比例来,岂不是说他们每一方都得将兵力压缩到十万以内,最多就是金陵能多些,可比起现在的六十万只怕也要少上一半!
“这如何使得,这样不对。”所有人都对史可法怒目相似。他们就靠着人数上的优势来维持一点心理平衡了,却被史可法一个主意弄得大伙都要吃憋,因此金陵小朝廷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道邻先生说这样不对,那么怎样才对呢?”俞国振似笑非笑地道:“人口、财政,乃是讲文修武的根本。若不按照人口来算,那就按财政来算?”
按财政来算的话,在座各方更是惨无人色,他们全部加起来再乘以个二的财政收入,也未必能抵得上俞国振手中的一半!因此毫无疑问。包括史可法在内所有人都摇头。
“要不按照粮食产量算,养兵总得要吃粮,没有粮可不成。”
摇头。
“或者按照钢产量来算,总不能再发木刀竹枪给士兵打仗。”
摇头。
“实在不行,就按照棉布产量吧,军服总得有,否则那就与百姓没有什么区别了。”
仍然是摇头。
俞国振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么,史道邻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方案,就是你们的养兵费用全由我们华夏军略委员会包了,你们的财政收入只用于维持你们的政务开支。这样你们在秦淮河畔风流的开销能够更宽裕一些,如何?”
在史可法铁青的脸色中,众人都笑了。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华夏军略委员会包下他们养兵的费用,岂不就是意味着他们的军队都受制于俞国振,至少在现在。这种提议大大突破了他们的底线,因此不可能会赞同。而金陵小朝廷在繁华的秦淮河畔花天酒地的事情,经过两份报纸的渲染。如今已经是天下皆闻。
“想来道邻先生是愿意的,在秦淮河畔吟赏风月,岂不胜过跟着一群丘八流汗啃泥?”有人嘲弄道。
俞国振没有继续听他们胡扯下去,这次会议实现了他下一步战略步局的目标,那就可以了。他摆了摆手:“此事休再提了,大伙是否还有别的事情。若是没有的话,我们就可以散会了。”
众人不禁都讶然。因为此前几次会议,都扯皮了许久,可这次竟然一天上午就结束?
紧接着,俞国振便宣布了一个让众人震惊的消息。
“在散会之前,有件事情还要拜托诸位,鉴于建虏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华夏军略委员会划定的底线,故此华夏军略委员会正视宣布,与建虏进入战争状态。”俞国振淡淡地道。
轰!
俞国振的话是说得平静,可听到在座诸人耳中却无论如何平静不起来。这是宣战,向建虏宣战!
这么些年来,俞国振一直蛰伏,除去南洋之外,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是被动应付,这可能是第一次真正主动对一方宣战。在隐伏了三年之后,这头当年的幼虎,今日的猛虎,终于要咆啸山林了?
“俞济民……先生,你此战目的为何?”
“京师故地,岂可久在虏手?”俞国振平静地道。
史可法张了张嘴,刚想问夺回京师之后,金陵小朝廷能否还都京师,但话到嘴边,他自己也没有脸面说出来。
别人打下来的江山,而且俞国振又从未承认金陵小朝廷的合法性,怎么会将京师还给他们!
会议便如此结束了,史可法心中虽然急着回金陵,可是从新襄到金陵的蒸汽轮船要七天才有一班,他还得再等两天,才能乘这最快的交通工具出行。
因此,这两天时间他便想独自在新襄逛逛。
谢绝了方以智、孙临作陪的好意,他独自穿行于新襄的街头巷尾,体察与金陵完全不一致的民情,这里的节奏让他惊讶,仿佛有根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着这里的人,让他们停不下来,这让史可法很是惋惜:若是都停不下来,那么谁来感悟这无限江山,写出美丽动人的诗词?
在次日他慢慢逛到了城中老君观,在老君观边的巷子里,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子龙。
曾经名闻天下的才子陈子龙,背着手歪着脖子,正在看两个人下棋。
到新襄以来,一直没有看到名义上的钦州知州陈子龙,史可法还以为他在忙着什么事,却不曾想他竟然是在忙着在看人下棋。
下棋的两人一个光着膀着一个穿着汗衫,手里都拿着蒲扇。史可法只道这两位是难得的国手,便悄然走过去,看他们下了几步,便知道都是臭不可闻的臭棋篓子。
“卧子,卧子!”史可法诧异地低呼了两声。
陈子龙歪过脸,看到是他,露出惊喜之色,然后便要拱手,却听得下棋的二人中个头矮的那个啧了一声:“观棋不语真君子,要寒喧说话,到远些去!”
陈子龙也不生气,当真拉着史可法走远了些:“道邻兄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这里开协商会……你为何不在衙门里,却在这?”
“衙门?如今有什么衙门,我如今每日除了去三皇大典编撰所点个卯儿,便是在这看他们下棋了。”
“你……”
史可法看他的模样,这才知道,原来这位陈子龙在新襄也就是被赶到所谓的三皇大典编撰所吃闲饭的主儿。
是的,两广现在已经没有衙门了。
“为何不回乡?”
“回乡去受一遍亡国之痛么?况且这边老人医疗好,有的是名医坐馆,我的薪水虽是不多,但一家人过得悠哉,闲暇时写写真性情的小文,逗逗家中的孩儿,有什么不好?”
陈子龙的故乡还在金陵小朝廷的治下,他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就是不看好金陵小朝廷,认定俞国振终究会将之灭亡了。
史可法瞪着他,沉声道:“卧子,且不说你当初的雄心壮志,只说你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对俞济民的虚实定然了解,与我说说,俞济民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他今天当众辱我,我原以为他终究是按捺不住要对朝廷下手,结果他又宣布要对建虏宣战——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很简单啊,俞济民要做前无古人的事情。”
或许是站久了有些累,陈子龙寻了个台阶坐下,半卧于地,随意坦开衣襟,丝毫没有朝廷命官的形体。见史可法还站着,他指了指身边水泥台阶:“道邻兄,请坐,不脏,每日都有人专门打扫过——俞济民对于民生之细致,便从这里可以看出,他这般人若不得天下,天理难容!”
这一句话就让史可法无语默然。
“你想知道俞济民究竟是什么主意,他的主意不是说得很清楚么,他办这协商会议,便是希望统一华夏的过程中少留些血,毕竟打起仗来,最受苦受罪的还是百姓。整个华夏便是摆在俞济民面前的一个饼,他可以一口吞掉,但他怕撑着,于是便分成块,一块块来吃……就是这么简单!”
史可法皱了皱眉,若就是这么简单那倒好了。这些年来,俞国振的战略几乎没有失误过,所有的计策总是一环套着一环,因此史可法总觉得,他这背后还有深意。
见史可法仍然这模样,陈子龙一声叹:“你坐下来,我给你细细分说。如今天下有谁能阻止俞济民么,你史道邻做得到否?”
“不能,但我可做文文忠……”
“多尔衮能阻止俞济民么?”
“多尔衮自然不能,但建虏会如北元……”
“那么李岩、刘宗敏、张献忠之辈,能阻得住俞济民么?”
“皆不能也。”
“对,皆不能也,俞济民让我佩服的就在此处,天下分明唾手可得,他却能忍得住。太祖皇帝何以得天下,广积粮缓称王六字耳,俞济民比太祖目光更远,他召你们来协商,兵法云上兵伐谋,他便是用阳谋,逼得你们不得不一步步让步,最终兵不血刃将天下纳入手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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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四、扪虱高卧论战守(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920:13:50本章字数:4696
史可法为人拙讷,虽然名声极大,但实际上就是一县之才,治一州府,已经勉强,强行要他在天下这个大棋盘上下棋,未免就难为了些
陈子龙同样如此,但是陈子龙比史可法有个好处,那就是已经跳出了这棋盘之外在钦州当了几年知州,在襄彻底接管了广东府之后,他连名义上的知州职位都没有了俞国振念在往日交情,并没有难为他,还给了他选择的余地,但他耻于成为贰臣,便担任了一个三皇大典编修职务
这让他可以用比较中立的观点观察天下的变化,陈子龙是大明的忠臣,可亲眼见到俞国振治下的地方,比起大明其余地方,甚至京师、金陵这样的首善之地发展得都要快,百姓的民生胜不只一筹,这让陈子龙茫然了
若他没有到钦`州,没有在这相对宽松的氛围内耳熏目染,他还没有那么容易放弃自己的坚持,可是到了襄,体查俞国振给百姓生活带来的变化,陈子龙觉得自己对大明的忠诚和对华夏的忠诚产生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