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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明末风暴》》 · 圣者晨雷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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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该如何是好,我们做好了统治全国的准备么?我大明大小州县近千,每个州县该派多少人,如何解决州县里土地兼并问题,我们如何处置数以千万计的流民——不是现在每年来的五六十万,而是千万,千万!”

王浩然被激起了火气,他目光凌厉地瞪着宋献策,说到这,他还特意补充道:“几千万人,可不是摇摇纸扇动动嘴皮子便能安置好的,大话谁不会说,我也知道要救民于水火,可是若将自己陷入水火之中,那就不是救民,而是灭了我华夏未来的希望!”

“姓王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眼见就要打起,俞国振这个时候却起身,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他也没有劝二人莫争,就这样径直离开,而此次会议,尚未出结果!

这样一来,比起他大发雷霆还要让宋献策与王浩然心中凛然。若是发怒,怒气过后倒没有什么事,可不发怒,就象是引而不发的火枪,随时都有可能喷出致命之焰!

“该怎么办?”宋献策与王浩然都有些惶然。

“现在都安生了吧,不过是主公宽容,你们却把宽容当成纵容。”茅元仪慢慢地说道:“现在好了,你们二人可以继续吵啊,今后主公执掌天下,你们也可以继续吵,若是你们两人手中有兵权,还可以带兵相互厮杀嘛。”

这话说得二人都是冷汗涔涔,宋献策暗暗埋怨自己太好卖弄,而王浩然也不禁反思自己这几年在部队中的打磨是不是白费了。

俞国振离开了会议室,拒绝让华悠之跟着,只是召来了人力三轮车,便扬长而去了。

他去的地方,是靠近黄牛岭的一处新的别墅区。这个小区居民数量并不多,但却住着一些在新襄近乎隐者的人。

方孔炤与张秉文。

他二人来到新襄之后,便将主要精力用在了研究学术之上,特别是有关易学。俞国振曾问二人两个问题,让二人不得不从易学的角度来进行探讨研究,而越是探讨研究,便越觉得俞国振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尖锐深奥。

第一个问题是“何为理”,用俞国振的原话来说,就是这世界最本质的东西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是“何为道”,同样用俞国振的原话来说,就是如何认知这个“理”。

俞国振到的时候,两人正在树下互辩,见到俞国振来了,当即结束了辩论。

“济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来,想必是又有什么问题要让我们二人绞尽脑汁?”张秉文是俞国振救了性命的,因此对他甚是亲近,一开口便道。

方孔炤眼中开合,却是闪过一丝锋芒,比起纯文官的张秉文,他可是通战略,看了俞国振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神情,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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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四五、鲲化鹏鸟复北飞(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3121:03:10本章字数:4808

比起俞国振身边的锐来说,方孔炤、张秉文二人是在大明内部也身居高位的官僚,特别是方孔炤,他原本就视野宏阔,再经过俞国拓的影响,已经拥有非常出众的全球意识和时代意识

可惜他不愿意出仕,否则的话,以他的能力,俞国振甚至愿意为他破例,直接进职总督

听俞国振说完今天会议上的争执,方孔炤与张秉文相视了一眼,方孔炤点了点头,张秉文便开口道:“济民,这是好事”

“哦?”

“济民,此前你手中人物,多是你一手培养起来,他们之间便是有矛盾,也在你控制之中但随着来投的人增多,控制地方的增加,终有一日,在你手下的矛盾便会无法控制”

“这些时日,我与植夫兄论易,便觉得矛盾便是这易之阴阳,无阴阳而不化生万物,无矛盾便不成国家当今天子一昧忌讳党争,只想着消弥矛盾,结果矛盾不是不在,而是隐藏起来,每欲做事,便于暗中牵制故此,我二人以为,关键在于,如何调理阴阳平衡矛盾……”

张秉文洋洋洒洒,从易理开始说起,说出了一段矛盾论来他们是觉得,俞国振虽然有生而知之之智,却终究年轻,驾驭百万人口不成问题,可驾驭得多了却容易有所舒忽但这番矛盾论的说辞,却让俞国振目瞪口呆,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将两个问题摆出来他们竟然就已经解到了这种程度

“总之,位居上者,统管阴阳即可”可惜的是,张秉文说了一大堆,最后还是回到了王霸之术上,让俞国振不得不叹息,华夏的哲学与政治联系得太过紧密,所有的哲学都要为政治服务,这实在是本末倒置了

“我不怕他们争执,原本人若无派千奇百怪,他们能开诚布公地将彼此间的意见不同表现出来,我反倒认为是件好事若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使绊脚,那才是真正大患”俞国振道:“我向二位长辈来求教的若是大明真出了什么问题,我究竟是该挺进中原还是继续蛰伏?”

“这个就让植夫兄来给你说了”张秉文面上微露不忍之色,然后起身离开:“我为明臣,不忍听此事”

“你这滑头,你为明臣,我就不曾为明臣么?”方孔炤起身怒道

但是张秉文脚快,已经走得老远,扔下一片苍凉的笑声方孔炤叹息了一声只能又坐了下来,看着俞国振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不安

“当初初见你时我便觉得你与众不同,故此赠你济民二字,济民,这十年来,你是做到了这二许久之后,方孔炤才开口:“如今天子,虽未失德,却不逢其时——若是能保全他的性命,还是尽可能保全”

俞国振沉默了一下,确实,崇祯刚愎自用,但比起那些昏溃的皇帝来说,他算是未曾失德的大明落成这个模样,他身为天子,当然要承担很大的责任,可是将全部责任推到他头上,甚至推到整个皇族头上,还是有些不公平的

“只怕不由我”俞国振只能这样说道

“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计划”

“我尽力”

两人简短地对话,便决定了远在京师的崇祯的命运紧接着,方孔炤象是松了口气,长长吁道:“我向你讨个两广布政司的官职,如何?”

俞国振瞪大了眼

他瞬间明白了方孔炤的意思,也明白自己一直以来进入了一个误区,他以为自己只有全取天下和蛰伏襄两个选项,却不曾想到,自己还有另一个选项

乘头大明朝廷灭亡之时,攻取两广,甚至经略湖`南、赣南、闽南这些地方的人口总数,既没有多到他襄实力无法将之同化,也足以成为他收容接纳其余地方百姓的基地

比如说从中原逃来的百姓,他完全可以将之聚于湖广,沿着湘水两岸暂时安置

“我怎么未曾想到这个……”俞国振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呵呵,你不是未曾想到,只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罢了济民,你究竟还只是二十五岁,到三十岁时,差不多……嗯就差不多完全掌驭一切了”方孔炤缓缓地道:“与你姑丈一样,我亦不愿为二朝之臣,只望你莫要太过急切,让我可以替你多效力几年”

俞国振应了一声,心中也明白,这确实是因为年纪造成的

“定下这等方略,想来你还有事情要忙,你先去,让人将两广的资料交与我就是”

方孔炤心情有些不好,俞国振很明白,因此也没有多说他行了一礼,然后退了下去

他回到了办公室,前后花去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发觉诸人竟然还在小会议室中等着他一见他回来,王浩然先迎着对他道:“主上,是属下不对,不该与小宋先生争执……”

“不对,不对,分明是我的错,是我要与小王争吵……”

二人又瞪在一起,为了争这过错,险些又吵了起来俞国振笑道:“只要不误事,诸位相互争吵并无大碍”

话虽然如此说,但他接下来又道:“不过,争执归争执,不可不让对方说话”

“是”

“我方才去征求了两位长辈的意见”俞国振道:“他们的意见,就是取两广,观天下之变”

众人听得这话,都是大喜

襄目前面临的最大困境,就在这一句话中得到了解决

“接下来,咱们就必须按照准备控制两广的目标安排计划”俞国振道:“第一,虎卫必须再度扩编,将虎卫的数量增长到十二万此事由家明负责,有没有问题?”

顾家明点了点头:“没有问题,只是军械物资跟上就行”

“军械物资,章先生有没有问题?”

“我们储备有供十五万虎卫用的武器,以我们的生产能力,足以在六个月内将这个储备再扩充一倍”

“其次,民政方面,准备好足够的粮食,这一点,需要各地总督出力,悠之,你拟好公文,待我看过签字后发给各地总督”

对于襄来说,粮食恐怕是最不需要担忧的东西,会安、杭这两个大粮他,特别是杭,如今已经有良田一百四十万亩,过了会安,成为襄的头号粮仓两地加起来年粮食产量便过两百万吨,加上襄、大员、吕宋,同样也有不俗的粮食产量,故此襄今年的预计粮食收入可以达到四百万吨左右,相当于近千万人口的口粮

而且还可以从倭国等附庸势力收购粮食,象是倭国,俞国振不遗余力地将倭国培养成一个农业国,甚至不惜向倭国提供农业技术方面的支持,比如说良种、肥料如果硬要征收,从倭国收个几百万斤的粮,也是可以的

“第三,准备好运力,特别是适合于内河航运的百吨以内的小船,在短时间内,我们控制两广内部,还是需要以内河航运为主,因此这些小船必须准备充足我的意见是让船厂暂停海上巨舰制造,专门于内河船的改造茅先生,你有意见请说”

俞国振说到这的时候,茅元仪举起手掌示意有话要说,按照他们的会议规则,俞国振让他开口,茅元仪道:“不可让海舰制造彻底停止,欧人虽然给我们赶出了南海,但他们必然会大举来报复,按时间算,欧人的报复舰队,也应该快到了我们无法判断欧人来的舰队规模,从谨慎考虑,还不能停止造舰”

“是,茅先生说的是”对于这种合理的意见,俞国振还是很善于接受的:“那么这条就改成抽出船厂一半生产力用于内河船的制造和改造”

华悠之将这个记录了下来

“第四,调一支精锐,随我北上,前往耽罗”

俞国振又提出了第四条,此语一出,众人全都坐正了,几乎所有人都将手伸了出来

仍然是茅元仪先被点到开口,茅元仪盯着俞国振:“主公是准备做什么,既然准备攻取两广,我们的兵力就应当集中于两广才是,主公为何还要将精力调去耽罗岛?”

紧接着是宋献策:“茅先生说的是,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初,主公用不着凡事亲历亲为了”

“我和家明对于北方作战都熟悉,我们二人去就可以”这是田伯光的意见

俞国振苦笑,这还是第一次他提出的意见被所有人反对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想亲领一军,在北方见机行事,甚至有可能在即将到来的中原大乱中插上一手

“诸位放心,我并不准备轻身涉险,白龙鱼服之事,不可为之”俞国振安抚众人,然后又道:“我之所以率兵北上,倒不是说自己要亲上战场,而是就近决断之意虽然我们无力将北方百姓全部救下,但至少我们可以威胁住李闯与多尔衮,令他不敢轻易残害百姓此事可能要动用大规模的部队,将岸虽然沉稳可靠,但正是沉稳可靠,若是出现什么变故,只怕他先是要向我请示,等我的决断到了,恐怕就贻误了时机”

“故此,我虽北上,却不是孤身,而是大本营北进,除了茅先生、章先生留在襄,我还将叶武崖暂时调回襄,我带伯光、家明和老牛北上,所带的兵力……只要两万人足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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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四六、鲲化鹏鸟复北飞(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18:06:28本章字数:5037

坤兴公主梳好了发辫,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一下,觉得自己缀着这一串珠子,再配上南海红珊瑚的发钗,显得既俏皮可爱,又不失皇家的贵气

不过她身边的老年女官,却是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早些年的时候,宫中的公主,哪有象坤兴这般,没有几件好衣裳,也没有几件好首饰的这些年朝廷难过,连带着坤兴这边的常例钱都少了,不仅如此,坤兴体谅父皇之难处,还将自己那点可怜的首饰头面拿出去发卖,抵充朝廷的军饷

唯有这一套南海来的首饰,因为是南海伯夫人所赠,坤兴一直未曾舍得卖了

只不过看今天这模样,这最后一套首饰,也保不住了

果然,对着玻璃镜子端详了一会儿,坤兴恋恋不舍地摘下了珠子与发钗,小心地放入首饰盒中,又摩挲了一阵子那个首饰盒,然后将它交给了女官

“将这个给母后,就说……就说我戴厌了”坤兴公主道

“是”女官有些为难,但还是应了下来

谁忍心拒绝这么可爱的小公主的一番苦心,谁不想帮助她一把呢只可惜,朝廷里的那些大腹便便的高官们,却没有几人有小公主的这种苦心,若不是这些奸臣,国事如何会如此

就算是深宫中的女官,也因为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而感觉到不妙意识到大明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了

她离开没有多久,坤兴望着自己简单的屋子发了会呆,便拿了一本书坐在窗前,她还没有坐下,听到外头脚步声,紧接着,有女官道:“皇后娘娘驾到——”

坤兴忙走到门口,便见着周皇后目光带戚捧着那个首饰盒走了进来一见到她,不待她行礼,周皇后便将她扯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珠泪微垂:“媺娖,苦了你了”

“母后这是哪里话,女儿不苦父皇操劳国事,母后执掌后宫这才是真苦外头的百姓,听闻有人家鬻儿卖女的,那才是真苦……”

“痴儿,痴儿”周皇后很无奈地抚着坤兴公主的头发,长长叹息,女儿越是懂事,就越让她觉得心酸

无论如何自己这女儿乃是帝女,是天家贵胄怎么能让她受这种委曲

“痴儿,这盒首饰是你最爱的乃是南海伯夫人送你的,你如何能拿出来发卖”周皇后收住泪水,将首饰盒递还在朱媺娖手中

朱媺娖又推了回去:“母后,女儿只恨不是男儿,不能替父皇母后分忧,这一些首饰,算得了什么,况且,南海伯夫人赠的最珍贵的东西,女儿还是留下了”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卧室一隅,在那边的木架子上,放着一具显微镜看到这个,周皇后叹了口气:“这东西虽是贵重,却不是女孩儿家的……乖女,你只管放心,国家虽穷,却也不在乎你这点首饰,你父皇总能想着办法”

“听闻南海伯富可敌国,为何,为何……”朱媺娖说到这,看到母亲的目光变得可怕起来,立刻闭住了嘴,有些呐呐

她生长在宫中,而崇祯的后`宫之内比较简单,因此她未受到太多的感染,对于政事,也不是很懂在她心中印象最深的,还是小时候,每每父皇提到南海伯时,脸上总有笑容而她虽然未曾见过俞国振,但在她小小的心中,却已经将俞国振看成能够让父皇展开愁眉的大英雄了

哪怕这几年来,宫里也有传闻说俞国振有不臣之心,但朱媺娖就是不信方子仪每年都会派人给她送些礼物,她也会捡自己亲手做的香囊啊、绣绢啊之类的回赠,两人甚至还有通信在方子仪看来,这位公主与自己妹妹子柠一样,都是需要呵护的小姑娘,而且与子柠自由烂漫的生活不一样,这位公主象是生活在牢笼之中因此,方子仪对她有着深深的同情,两人的通信里,方子仪也就会提起一些子柠的事情,比如说子柠又溜出去玩啦,子柠学业有成啦,子柠敲榨了俞国振一个大布娃娃啦

每到这个时候,朱媺娖就希望自己变成子柠,有疼爱自己的姐姐,还有疼爱自己的姐夫

“宫外的事情,你如何知道的……莫非是南海伯夫人信中说与你听的?”

周皇后有些严厉的话语,让朱媺娖心慌了起来,她站直身,正容道:“母后,是儿臣从报上看到的”

“这些报纸,就该禁掉……是谁将报纸带入宫中的?”周皇后一边说,一边回头去看那女官

“不干许妈妈的事情,是女儿托她带进来,女儿虽愚,总想着能替父皇母后分忧,可是若连父皇母后担忧的事情都不知道,女儿还能做什么?”

周皇后原本要到嘴边的责罚,顿时咽了下去,她瞪了那噤若寒蝉的女官一眼,那女官跪了下来,噙着泪道:“奴婢也是怜惜公主的一片孝心,奴婢带入宫中的,都是正经的报纸,绝无不宜公主观瞻之处”

“起来,许嬷嬷,你起来……”周皇后唯有长叹

不仅是她在长叹,门外也有一人在长叹,却是崇祯

他退朝回来,心中沉郁,想要找周皇后说说话儿,却知道皇后到了坤兴公主这边跟着来此,便听到了这一出,如何不让他心中煎熬

听得他的声音,周皇后与朱媺娖来迎,他一手拉着一人,又是一声长叹

“陛下勿忧,女儿如此孝顺,陛下当喜才是”

“是,是,我很高兴,我很高兴……”崇祯的笑比哭还难看

“今日臣妾与宫女们又织出了不少布,以臣妾估算,用不了多久,咱们后宫之中便能自给自足而且,织出的布匹,裁成衣裳,还可以供应官兵……”

周皇后絮絮叨叨地说着后宫的事情,她知道崇祯来这里就是想要散散心因此就捡着一些好听点的琐事说,但这后宫中能有几件好听的琐事说了没多久,她便觉得辞穷,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今日朝廷之上,又要朕下罪己诏了”崇祯忽然道

“啊”周皇后脸上不禁有些羞怒

崇祯恐怕是有史以来下罪己诏次数最多的皇帝了,有自然灾害了,他要下罪己诏流寇造反了,他要下罪己诏建虏入关了他还是要下罪己诏什么公鸡下蛋母鸡司辰之类的怪事发生,他仍然要下罪己诏——俞国振对此的评论是,崇祯就是天字第一号的替罪羊,原是整个大明统治阶层的责任,全推到他一个人身上了

“那么,加海赋之事,如何了?”周皇后问道

“同意了但是说只在两广试行,言下之意让朕去给南海伯加赋……南海伯一年贡奉朝廷数十万两银子,还要朕去给他加赋只怕是南海伯不造反啊,这些乱臣贼子”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让朱媺娖花容失色,因为朱媺娖分辨不清,崇祯口中的乱臣贼子,指的是朝廷里的大臣,还是俞国振本人

“或许……唯有看看南海伯能不能再帮一帮朝廷了?”

“朕如何开得了这个口?朕已经不要脸了,派了范闲为钦使去找俞国振,可至今尚无回音,不给足他好处,他怎么会愿意拿出白花花的银子来”

周皇后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她一向不干涉外朝政务,因此她心中虽然想到了一策,却终不敢开口

“你说,你我患难夫妻,难道说还担心我责怪你干政么”

“臣妾不敢,臣妾觉得,以南海伯之功,可加名爵”

“升为南海侯?”崇祯苦笑,也只有在深宫的周皇后才会觉得,朝廷的名爵有如此重要对于实际上已经是南海王的俞国振来说,朝廷升不升他为南海侯,都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开了这个先例,恐怕今后就很难与俞国振打交道了万一以后要再寻俞国振支持,难道真封其为王么?

“今天骆养性送来的消息,俞国振已经北上了,他此次北上,并未遮掩,是乘他的蒸汽船来的如今襄已经如铁桶一般,连厂卫的人都派不进去,骆养性还是从耽罗岛得到的消息,他是在十五日前抵达的耽罗,据说是巡视诸地,还要去倭国”崇祯喃喃地说道:“崇祯十三年,朕与他有密约,他绝不率兵北上,可这一次……他想做什么?”

“父皇,母后……”朱媺娖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她压抑不住心中的惊惶,终于开口了

“怎么了?”崇祯对她打断自己的思路非常不满,神情冷肃

朱媺娖垂下眉眼:“儿臣,儿臣想问……南海伯究竟是忠臣还是奸臣?”

在皇家人心目中,判断人好坏的标准,就是忠与奸崇祯张开口,“奸臣”两个字脱口要说出来,但是旋即觉得,这两个字重逾千钧

俞国振当然不是忠臣,这些年来他所作所为,有多少是得到皇家授意的但若说他是一个奸臣,似乎也不对,至少到现在为止,他向朝廷所求甚少,所报则甚多

“你怎么好端端问起这个?”崇祯觉得难以回答,没有说话,而周皇帝怕他责怪朱媺娖,便抢先道

“儿臣只是觉得,若南海伯是忠臣,又有这般本领,为何……为何不重用他?”朱媺娖鼓足勇气,抬头说道:“儿臣胡言乱语,父皇母后莫放在心上”

崇祯看着自己的女儿,已经十三岁的朱媺娖身材开始长成,也象她的母亲,沉静而恬美,她眼中闪着迷茫的光,却还带着一丝希翼

这神情,让崇祯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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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四七、鲲化鹏鸟复北飞(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120:31:23本章字数:4700

无论崇祯有什么计划,都比不上变化来得快

大明崇祯十五年夏六月,中原一带袁时中和李际遇聚众起兵,呼应李自成,李自成率兵十万,再围开封,挖黄河堤,水淹开封,使得开封沦为泽国在破开封城之后,又紧接着回师,挟破开封之威,再破洛阳

不仅仅是这两座中原名城落入李自成手,而且,李自成在攻占这两座城之后,将大明宗室周王、福王先后诛杀,特别是福王朱常洵,被李自成与梅花鹿一起烹杀,大宴群将,成为所谓“福禄宴”两位宗王,只有福王世子朱由崧、周王孙朱伦奎得以逃脱

在攻破这二城中,李自成大量使用火炮,他的火炮,多是缴获或者明军降人献纳的襄火炮,而其炮兵战术布置,与俞国振的火炮运用战术相近,都是大规模集中使用在破此二城后,李自成自称奉天倡义大元帅,以田见秀、刘宗敏为权将军,李岩、贺锦、刘希尧、李际遇、袁时中等为制将军,建章立制,分派文武,开始对中原进行统治

紧接着,在辽东再传噩耗,被围于松山的明军终于粮尽援绝,虽然因为襄的支持,让他们比原本坚持的时间要长了几个月,可是还是在六月底城破洪承畴、祖大寿等一批大员重将下落不明,经此一战,多尔衮在建虏中声势极振,他又乘机横扫辽东将塔山等地一一攻破,兵临山海关之下

时局至此,崇祯不得不将罢职免官入狱的孙传庭起复,令其为陕、豫等四省总督,以图阻止李自成,同时再令高起潜出镇山海官,暗地里让兵部尚书陈甲与建虏议和

“当真是如汤如沸”

情报传到俞国振手中时,他正在倭国欣赏富士山的雪景他摇头叹息看起来,在湖广、江`西这两个支柱也被动摇之后,崇祯再也撑不住了

“李自成购粮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要赶在入冬前攻入京师,他或许以为,只要迅攻入京师,夺取大明江山我们就会安心于一隅,毕竟以襄一隅之地与举国相抗衡未免有些太过夸张,即使是到襄见识过了的李岩,他关注的也是襄的军略,而非政略”将岸对此评论道

“崇祯皇帝也不知会如何应对,孙传庭倒是厉害,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高起潜这种垃圾他能挡得住建虏才怪”顾家明道

“换谁都不行,大明已经是烂泥巴糊不上墙了”

“看来情形很不妙了我们回耽罗,随时准备介入”俞国振笑道:“李自成现在这情形看起来还有模有样,我的建议,就是让他在中原撑住一段时间,莫让建虏直接南下”俞国振道

“官人放心,建虏若是知道我们到了耽罗,只怕立刻会缩回来”田伯光道

“但愿如此”

虽然做出了决定,俞国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快,中原的百姓,因为他这一决定不得不多受一些罪了

回到耽罗的当天,俞国振便得到了一个的消息,朝廷的特使范闲,赶到了耽罗,他所乘之船,就在羿港之外

“这倒是奇了,分明离开还没有多久啊”俞国振有些好奇:“让他来见我”

愁容满面的范闲看着羿港的炮台,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南海伯是如何经营的,才几年光景,襄变成了要塞,这羿港也变成了要塞——若是朝廷重用南海伯,将各处关隘都经营成要塞,何惧建虏南侵?”

“也要看是谁在守,南海伯带着他的虎卫在守,便是没有要塞,我们也可高枕无忧,若是换了朝廷任命的那群酒囊饭袋,就算是要塞,我们也会睡不着觉”他身边的水手嘟囔道

“说的倒是这个理”范闲没有计较这水手口出不敬之语,到了这个时候,他自己心里对于朝廷也没有多少敬意,特别是想到自己这一次来执行的任务,他是觉得,自己恐怕要成为大明又一个悲剧结局的内监了

“谁是朝廷钦使范公公?”他正愁肠百结之际,忽然听得有人喊,却是对面来了一艘引水船,船上有穿着虎卫海军蓝白色制服的人在喊

随着襄化学的进步,在染料上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果,因此襄布料的色泽极为丰富这使得虎卫不同军种在军装服饰上也有了挑选的余地,比如说,海军就以蓝色与白色为军服之色,而陆军则以绿色与黑色为军服色在南海范围内交战,丛林密布,因此虎卫多穿绿色迷彩军服,而这次北上,想到上回在山`东作战时的经验教训,他们就换了黑灰色军服

“我就是范闲……这位军爷有何吩咐?”范闲的姿态,根本不象是一位来此宣旨的钦使,倒象是一个求上门办事的小奴才

“你们可以入港了,最近事态有些紧,故此让你们久等了,还请恕罪”

“事态有些紧?”范闲微微一愣

“没有,你们只管进去就是”

那引水员没有继续往深里说,最近的事态不仅仅是有些紧,实际上二柱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建虏在得知俞国振北上后,便知道多尔衮的安抚之策并未奏效,而且他们也怀疑,俞国振是来攻建虏老巢的,因此已经派出精锐的刺客,准备刺杀俞国振

这是得了崇祯十三年那场刺杀的启发,那场刺杀让建虏突然意识到,只要以死士除去俞国振,那么襄体系在俞国振的幼子未长成之前,就根本无法发挥出力量来

故此,无论是在倭国时,还是回耽罗后,俞国振身边的戒备都严格起来,而且高二柱也赶到了耽罗,卯足了劲希望一雪前耻,将这伙刺客挖出来

“奴婢范闲,拜见南海伯”

范闲这次再见俞国振时的表现,比起在襄时加郑重,他直接跪拜下去行礼,旁边的虎卫将他扶起,他都生生恭敬地叩完头之后才起身

“范公公这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啊”俞国振笑道:“怎么,我上回答应的五万两银子还不够用?”

“不,不,够用了,够用了,是另有一件事情,不是天子遣奴婢来的,而是皇后娘娘命奴婢来的”

“哦,皇后娘娘有什么事情吩咐,一纸文书即可,也用不着范公公远渡重洋来此”

对于当今的周皇后,俞国振还是极有好感的,不仅因为她在内朝时曾维护过方子仪,也是因为她为人处事——当初田国亲家对襄逼迫过甚,俞国振原本准备激烈反击的,但事情被周皇后知道,她直接训斥了田贵妃,甚至使得崇祯也将田贵妃打入冷宫之中,直到三个月后才出来田贵妃的气焰受此重挫,抑郁难当,已经病死了

“是有关坤兴公主之事”范闲便将坤兴公主将自己首饰甚至连方子仪赠送的都发卖之后捐与国库充作军饷之事说了出来,一边说一边偷看俞国振,只见俞国振神情严肃专注,并没有因为这是琐碎之事而有不耐或者不屑,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说完之后哭道:“此事关系到皇家体面,原本是不得外传的,皇后娘娘说南海伯非比一般外臣,最是公忠体国,国家之事,事无巨细,都不必对南海伯隐瞒,故此奴婢才敢说来”

“唔,我会给拙荆写信,让她再送一套首饰给坤兴公主,另外,我还愿为公主献上五千两银子……”

“南海伯误会了,娘娘可不是借着公主名头,向南海伯伸手娘娘说了,南海伯也是家大业大,虽然能赚钱,却也能花钱这几年里,朝廷仰赖南海伯已是极多,等朝廷缓过来,少不得要回报她说此事之意,是想问南海伯,坤兴公主喜好襄实学,不知襄能否遣女师入宫,教导公主实学?”

俞国振愣住了,这个要求,实在是出乎意料

“娘娘又说,若是女师入宫有所不便,也可令公主前往襄求学,到得出阁之前,再回京师娘娘还说,她愧对南海伯,可愧对公主,故此只有此一心思,请南海伯万勿拒绝”

“这不合朝廷礼制”俞国振还没有说,他身边的将岸先开口了

将岸身为虎卫出身,俞国振一手教出来的,他心中最尊敬的主母是小莲与柳如是,其次是方子仪他觉得周皇后的这个安排极是不妥,事实上若不是崇祯同意,周皇后哪敢将公主派到襄,无论是人言还是礼制,这都是极为荒谬的事情

“公主典卖首饰捐之为国,这也不合朝廷礼制,但朝廷如今没有一个有担当的大臣,公主也只能学些本领,以后好有条生路”范闲道,然后他想了想,又轻声道:“此上为陛下金口玉言”

“啊?”

俞国振心中一凛,这是托孤

无论崇祯如何猜忌他,但当面临着群敌环饲之时,崇祯知道,唯有俞国振才有些可靠哪怕最后灭亡大明、将他从帝位上赶下来的是俞国振,以他对俞国振的了解,俞国振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他的女儿

他终究是一个父亲,不得万不得已,哪能不想着为儿女们谋一条出路

哪怕这条出路要他抛下皇帝的尊严,向一个有可能对他心怀不轨的臣子哀求

“太子呢?”沉吟了一会儿,俞国振开口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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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四八、鲲化鹏鸟复北飞(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8:40:35本章字数:5005

.u8小说最快小说阅读网“太子呢?”

“正在读书呢”范闲面无表情地回答,同时低下了头

他们都明白,周皇后想让坤兴公主来学实学是什么用意但崇祯终究还是不能彻底信任俞国振,因此只将坤兴公主托付给他,却不愿意将太子也交出来

毕竟得到太子,也就意味着俞国振有可能在南方拥立太子,与崇祯分庭抗礼

“你回去禀报娘娘,襄欢迎公主殿下”沉吟了一会儿,事情看来已经恶化到了极致,就是崇祯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了

“如此,奴婢谢过南海伯了”范闲又下拜行礼,不过这次他跪下后就没有起来,又怯怯地道:“奴婢想……奴婢想护送公主殿下南下,不知南海伯可否允许?”

俞国振看了看他,两人此前的合作一直都很好,他通过范闲得到了不少方便,而范闲也通过他,赚得了不少钱财

“范公公这些年来积攒了不少身家?”

这话让范闲顿时警觉,他泪眼汪汪地道:“奴婢是不全之人,就只望着多赚点钱凑足养老钱和棺材本儿,南海伯若是不嫌弃,奴婢愿意捐出一万两……”

“这一万两你捐给朝廷,我可用不着”俞国振既好气又好笑:“我原是想,咱们这些年来合作得相当愉快,你带着银钱去襄,难免坐山吃空,倒不如指点你一门生意,你到襄去之后,也好凭此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产业”

“啊……多谢南海伯,奴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该打,该打”

范闲闻言大喜他可是知道俞国振赚钱的手段有多么高明这可是比散财童子还要高明的一尊大神,就是财神爷也未必比得上因此他涎着脸抽了自己几下,然后赔着笑道:“请南海伯指点请南海伯指点”

“你有多大的本钱,便可以做多大的事情,说说看你能拿出多大的本钱来?”俞国振不动声色地道

范闲愣了愣,他有多少钱,可是他的秘密,就是他过续来的本家儿子,也不知道

俞国振知道了他有多少钱,会不会想法子让他吐出来?

太监终究是多疑,他思前想后好一会儿,这一刻是如此漫长,简直比一个时辰还难熬末了他终于一咬牙,开口道:“奴婢这二十年来省吃简用精打细算,赚得了十五万两银子”

“倒是不少”俞国振知道他肯定打了埋伏他的实际财产有可能是五十万两不过也不去细究反正到了襄,这些银子使不出去最后还得换成襄的金币银币

“这是奴婢想方设法省下的”范闲又强调到

“唔,十五万两……想做大的生意是比较难,我给你一个主意,我看你处世为人尚圆滑,你可以在昌化办一间连锁商栈,就类似于襄商场那样的,一年总能赚个几万两”

俞国振并不准备由自己控制所有产业,因此将一些并不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产业,他做起来之后,便转手卖给愿意经营的商人,变现之后用现银再去开发的产业他此前做成的声望非常好,因此襄先富起来的一批人,也乐于跟着他一步步向前行去

俞国振对此区分得很清楚,一方面,让少数跟随襄的商人,比如说徐仲渊家族和胡静水的家族,获取大量的利益,另一方面注意控制这些商人的数量与规模,不使之势力过大襄的经济命脉,始终掌握在俞国振手中,而襄每一个体系内之人物,无论是虎卫还是工匠,都直接间接从这些经济命脉中获取利益,使得他们对襄的体系具有一种认同感

“商栈……奴婢要留在襄陪着公主,怕是没时间去打理”

“若是这样,你也可以考虑在钦`州办一家水泥厂,未来铺桥修路建房,都需要大量的水泥,你可将厂子设在钦`州,你自己在襄,从襄乘火车过去也就是半个时辰的事情”

“奴婢不会造水泥啊……”

“年底之前,研究院会有一批技术解除禁令,其中便包括水泥”

为了促进技术的传播,但同时控制其传播范围,在今年初,俞国振与众人拟定了一个技术解禁条例这个条例规定,每年年初之时,都要在襄研究院研究出来的诸多技术之中,拿出几个来解禁,凡是审核合乎条件的个人,都可以出资购买这个技术然后研究院会派人传授这项技术,并且帮助其建立起完整的生产线象今年,研究院一共解禁六项技术,包括玻璃烧制、水泥制造这两个重头

“啊呀,若是水泥,奴婢可是要发大财了”范闲听得狂喜,他当然知道,如果襄的势力继续扩充下去,水泥的用量该会有多大虽然水泥的烧制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但要想烧出符合襄各种工程需要的水泥,还是必须经过研究院培训

他满心欢喜地爬起来,但又想到一件事情,略一犹豫,低声道:“奴婢听说,朝廷在和建虏暗中议和,明面上是陈甲操持此事,实际上那是皇爷抛出来吸引朝廷诸公注意的,真正主持此事的,还是高起潜”

“高起潜这厮能办成什么事,色厉而胆薄”俞国振评论道

他却不知,此时在紫禁城中,高起潜正在评价他

“奴婢与南海伯打过几次交道,奴婢是内监,他是外臣,虽然打过交道,彼此却无深交他给奴婢的感觉,就是莫测高深……奴婢也问过幕僚,有一幕僚说他是北溟之鱼”

俞国振姓俞,俞与鱼谐音,说他是北溟之鱼,调侃之外,也有深意崇祯听到这一句,就觉得自己的寒毛竖了起来

身为天子他对于各种谶语都是将信将疑而俞国振与“北溟之鱼”合在一处,是让他觉得,仿佛有一种力量在提醒他俞国振极为危险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默默背诵《庄子》之中的名句崇祯的目光阴沉下来俞国振野心极大,他就是想化身为鹏,扶摇高飞,直上九霄

他若是忠心耿耿地当一个纯臣,那该多好

“高起潜,朕交待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崇祯阴着脸,将话题转移到议和之事上来高起潜的话,让他打消了令俞国振入京的最后一丝念头

“奴婢遣人已经和建虏的摄政王多尔衮联系上了”高起潜悄悄抬了一下眼见崇祯表情不好,他咽了口口水:“多尔衮对大明尚有畏惧之心,说是不愿意交战还愿意为大明剿灭流寇”

若说以前崇祯对建虏和流寇是同等重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重视建虏因此精兵强将都集中于对付建虏上,那么现在,崇祯对流寇的担忧已经胜过建虏了

建虏入关,不过劫掠,而流寇中的李自成部,已经在陇豫建制封官,再下一步,可就是称帝建国,直接要取代大明和他了

因此,高起潜的话让崇祯怦然心动:官兵奈何不了建虏,也奈何不了李闯,若是让建虏与李闯交战,或许朝廷能坐收渔利?

病急乱投医的崇祯心中生出这个念头,但旋即他哑然:连俞国振他都不放心,哪里能放心多尔衮这弑兄奸嫂的建虏

“只要能安抚住建虏即可,给朕争取两到三年的时间,朕要令关宁铁骑回来,先彻底扫荡李闯与献贼,平定了中原流寇,再图谋恢复辽东”崇祯喘了两口气,叹息道:“我大明历代以来,天子不割地,不输款,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如何能令建虏来祸害中原百姓”

虽然他心中有些心动,但身为大明天子,他还是做不出借师助剿这样的卑劣之事

“是,皇爷说的是,天下百姓,都感戴皇爷恩德……”

“若是感戴,就不会一个个跟着流寇造反了,这种废话,少在朕面前提起”崇祯厉声道:“将详情说与朕听,能不能稳住建虏,就看你了”

高起潜轻轻一咳,他真不愿意去说具体细节

此次议和,多尔衮看出大明已经连外强中干都保持不了,完全是一推即倒,因此提出的条件甚为苛刻,不仅要求吞并所有辽东土地,而且还提出金万两、银百万两的岁币要求,事实上兵部尚书陈甲公开遣人谈判,得到的也是同样的结果

这个要求,是崇祯无法接受的,他方才还说大明不割地不输款不和亲不纳贡

想来想去,高起潜决定,还是要隐瞒部分事实,只按着崇祯想听和喜欢听的去说就是

他琢磨了一会儿措辞,然后开口道:“奴婢此次派出的仍是周元忠,他一咱上,倒是甚得建虏优待,想来是畏我大明国威,便是一瞽目老叟,建虏也不敢轻视”

崇祯的脸阴沉下来,他不傻,高起潜这样开口,尽扯些无聊的东西,分明是此行结果并不是非常让人满意

就在他想要逼问高起潜时,突然间,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太监紧张的声音响了起来:“皇爷,皇爷,兵部尚书陈甲急奏,说是,说是……李闯攻破了大名府”

大名府乃是北直隶南大门,隔着黄河,便与开`封府对望自从李闯夺取开`封府之后,这里就成了前线李闯甚至乘机还东掠徐州,不过在攻破徐州之后,他便扬言畏南海伯威名,不敢再南下现在李闯攻破了大名府,也就意味着,京师的南大门已经敞开了

崇祯猛地站起,厉声道:“孙传廷呢,让他对付李闯的,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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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四九、水穿城下作鸣雷(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19:58:45本章字数:4637

孙传廷正在暴雨之中

他神色凝重,任着雨水击打在他的头上,旁边的亲兵想替他撑起来自襄的雨伞,却被他一把推开他就和普通士兵一般,完全曝露在这秋天的雨水之内

风已刺骨,水已凉心

但孙传廷的胸里却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精擅练兵,也算是大明末代督抚中才能最为卓著者,心中也能发狠,不是那种伪仁伪义的虚套当初将李自成逼入汉中群山中的,便是他,但就象卢象升一般,他越有才能,本事再大,也就意味着他越受到当朝诸公的猜忌比卢象升为倒楣的是,他还入了狱坐了牢,在牢中足足呆了两年的功夫,这才因为中原乱局,被放了出来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情形,崇祯问他对策时,他放言自己只需要六个月练兵,三个月稳定局势,再三个月基本控制住流寇之患可出京之后他才发现,他这个陕督甚至无法进入陕境,只有在河`北、山`西交界入督练军,而李自成也根本不给他练成兵的机会,只过了不足三月,便再度向着官兵猛攻

孙传廷已经连续上奏了六次,先是请求粮饷军械,然后是请求粮饷,再然后就是哀求朝廷能拨点粮食出来让他治下的一万官兵填填肚子,但到现在,什么也没有

他也知道,朝廷无奈,李闯攻下徐`州,便截断了南北漕运来自南方的粮食无法供应北方,而朝廷用粮之处又多,如今就靠着襄的运粮船送来的一点米粮吊着

“栗子收尽么?”他平静地回过头,看着身边的亲兵

天无绝人之路,他们在这里发现了一片栗子林,已经长成的板栗还没有收起,因此官兵们一个个钻进林中不顾壳刺采摘板栗这片栗子林规模倒是不小,全部收起来,总能得到几十石再与野菜什么的对付着混煮,勉强让全军上下肚子里都有些东西垫底

“收尽了,得了二十一石有些兵忍不住,先吃了一半……”

“由得他们,是本官对不起他们……”

“不是督帅对不起咱们,是朝廷对不起咱们”

身后的亲兵顿时变得激烈起来,孙传庭哪里有对不住他们,孙传庭与他们同衣同食,将自己的家财都发卖了以充军资,就是再混老了的兵油子,也没有说孙传庭做得不对的但是朝廷却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拖欠兵饷克刻军粮,吞没战功……倒是听闻朝廷中那些根本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却总是战功不断

“这话休要再提了,若是激起兵变,我第一个饶不过的就是你”孙传庭回头厉声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快马奔腾之声孙传庭皱着眉,这样的大雨天里,快马疾驰,非常伤马,甚至有可能让马摔倒,使得一匹好马自此落下残疾为何那骑士不爱惜马匹,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个念头浮出来之后,他觉得身上毛竖了起来

转眼之间,那马蹄声就到了他的军阵之前,早有人去喝止,将那骑士引到他的面前,就在这滂沱的大雨中,那骑士跪在了泥浆之中

“督帅,大名府……大名府失守,求您快快出兵,救救大名府?”

“什么?大名府如何会失守?”

孙传庭变了颜色,他当然知道大名府战略位置的重要性,大名府失守,也就意味着京师南大门被打开,若不能及时夺回,李闯的大军,便可以源源不断地在这里渡过黄河,挥师北上而现在京师中的军队,将御营算进去,也不过区区数万

“李闯在兰阳黄泛道炸开黄河北岸大堤,决了黄河,至使河水泛滥,冲垮了官兵防线,整个大名府都成了泽国官兵的火枪、火炮不小心被水浸湿,无法反击,故此李闯乘势北进之时,再无人能挡他”

“炸……炸开了黄河北堤?”

这又是一个震得人心发颤的消息,李闯水淹开封之时,掘开过一次黄河大堤,现在他又炸开了黄河兰阳后世兰考段北大堤,而那边原本就是黄泛故道,这一炸毁,下游数以百万计的百姓就会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

虽然这些年旱灾连连,黄河中水不是非常多,可是对于下游毫无准备的百姓来说,这仍然将是灭顶之灾而且这个时候,正是秋收尚未结束之时,百姓家中的过冬粮食尚未备足,李自成干出这样的事情,当真是丧心病狂之至

“李闯狗贼,果然是羌种,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孙传庭拔剑击地,几欲呕血,李自成的这一手,彻底摧毁了朝廷在黄河北岸的防线,这比官兵被击败为可怕,因为被击败还可以收拢败兵,可被河水冲走那就是有死无生,除非是东海龙王,还有谁能收拢残局?

这一刻,孙传庭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人

俞国振

身为大明南海伯,他在海上的力量除了不能行云布雨,也与东海龙王没有什么区别了而他手中掌握的财力与实力,也足以让他支撑大明如今的残局若是天子能够全身心信任他,将天下大局交到他手中,或许……还有挽回的希望?

不,也不能挽回了……

孙传庭拔出剑,转过身去,手下的将士脸上都是惊恐,黄河溃堤的消息,对于这些中原一带的将士来说,那是非常可怖的消息,有些将士家便是黄河两岸边的,这个时候,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赶回家去看看,自己的父母家人情形如何

“督师,如今大名府,唯有靠督师救援了……”

“本官会迅去援的,你们放心,你且休息一下,本官只待有了粮食,便立刻前往大名府”孙传庭斩钉截铁地道

那信使心情一松,连夜而来的疲劳便发作,他晕了过去孙传庭看着他,脸上略有不忍之色,但还是向着一个亲信挥了挥手,那亲信上前将信使扶起,然后惊叫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信使又睁开眼,茫然望着孙传庭,伸手摸到胸口前的短匕,目光变得怨毒与不解但他来不及说什么,便断了气,而孙传庭的那位亲信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起身道:“军门,信使带伤而来,如今伤势发作,已然殉国了”

“好生安葬”孙传庭心情沉重地道

他不能去援大名府,那是死局,他只有这一万多不到两万的饥兵,如果到了大明府,凭什么和李闯十万大军交战,难道让他和卢象升一般,靠着吃冰雪来维持士兵的体力么?

或者是只靠这二十石的栗子?

若是有胜机,孙传庭也不会吝啬,不会怕死,百里奔袭赶往救援,但他知道,自己这支部队,已经是京师周围朝廷唯一可以依靠的部队,他最应该的是回京城,只要守住京城,李闯再有本领也攻不入内,那么撑过最艰难的时刻,便可以等来四方勤王援军

再不济,自己凭着这万余部队,也可以护卫着天子南巡

“回军营”孙传庭心中悲凉,他声音嘶哑地道:“回去……喝点热水和粥”

但他才回到军营,便又听到了外头疾驰的马蹄声,孙传庭的心咯登一声

而与此同时,紫禁城里,崇祯抓住高起潜的手嘱咐道:“孙传庭畏敌避战,难当重托,高伴伴,此次又要辛苦你了,你此次去后,若是孙传庭听旨出战,那便由他,若是他再寻找借口,直接法办,你亲领大军,一定要将闯贼挡住”

“是,皇爷只管放心,奴婢身受皇爷厚恩,唯有万死以报”高起潜肥胖的脸上全是汗水,但他还是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回应道

说完之后,他起身便走,望着他果断的背影,崇祯沉默了许久,才叹息道:“事到临头,也唯有内监可靠……王承恩,你觉得高伴伴此去……能不能挡住闯贼?”

“高公公在内臣中最为知兵,想必能制住流寇不过……高公公最擅长的还是对付北面的建虏,也不知道对付流寇时,是否能同样得心应手”王承恩低声道:“奴婢见识少,实在不知,但是陛下既然觉得内监可靠,何不在内监中挑选武勇健壮之辈,操练成一军,缓急之时,陛下手中也有人可用”

“嗯,王承恩,你说得不错,此事便由你去操办听闻俞国振当初便是这样练出了他的虎卫,咱们不是有他的操典手册在么,你将操典手册也拿出来,朕和你们一起操练俞国振能练出虎卫,朕就能练出比他强的龙骧”

“是,奴婢遵旨”王承恩心中暗喜,自从曹化淳离职退休之后,高起潜在内监中的气焰最为嚣张,他几乎被压制住了如今天下四处兵荒马乱的,知兵的内监会有前途,高起潜能如此,靠的就是曾经在辽东混过若是他也能积累一些军事经验,那么今后才可以同高起潜分庭抗礼了

“不过,练兵不可没有军械,兵部的那些垃圾,可不凑手,得寻南海伯再要一些好的火枪来”王承恩心中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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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五零、水穿城下作鸣雷(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221:39:51本章字数:4904

李圆方趴在泥浆中,用颤抖的手,将自己的儿子埋了起来

没有硬土,只能用这稀屎一般的泥浆,将儿子瘦小的身躯掩住,甚至连一领裹着身体的席子都没有

眼泪早就流干了,九天前黄河决堤冲毁他家,在确认老母亲被河水卷走后,他便哭掉了一半眼泪,五天前一直偷偷将省下的一点口粮都让给他和儿子的老婆咽气时,他将剩余的一半眼泪也哭掉了,而现在,他最后的亲人也已经死去,他却没有泪水可以哭出来

他身体也已经极度虚弱,只要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倒,他将最后一捧泥浆盖住了儿子那略有些浮肿的脸,然后木楞楞地站起身,茫然地向着四周望去

四周全部是一片黄扑扑灰蒙蒙的颜色,几株被泡死了的枯树在摇摇欲坠,乌鸦在树枝上哇哇乱叫,而野狗无声无息地在泥水中咀嚼着什么

李圆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在他面前,都是这样灰蒙蒙的绝路,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或许下一刻,他也会倒在泥浆中,然后乌鸦和野狗,便将他当成食物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异样的声音传来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叫大小都欢悦……”

这个声音让李圆方麻木的神情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声音来的方向,不一会儿在他饿得发花的视野里,那群人的模样也已经清楚了

是一大队人马,看上去雄纠纠气昂昂

骑在马上的李岩看着周围,神情冷竣,而在他身边,李自成捋须微笑,周围闯军将士的歌声让他心中有种异样的满足

李自成另一端,牛金星志得意满,扬扬得意的模样让李岩看了心情极是不爽

决黄河大堤的主意,便是牛金星所献

李自成的马经过李圆方时停下了,这个麻木的百姓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原本的得意,此时也消失了大半他摇了摇马鞭,从马上下来,趟着泥水,来到李元方面前

“这位兄弟,看你这模样,应该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了,为何不加入我闯军,有吃有喝……”

“我娘死了我媳妇死了,我儿子也死了”李圆方轻声道

“这便要寻官府报仇”

“黄河决堤了,他们死了……是谁掘开的黄河大堤?”李圆方用空洞的目光盯着李自成:“是谁?”

“是官兵,是朝廷掘开了黄河大堤”李自成毫不犹豫也毫无愧疚地说道:“朝廷得知我欲进军京城,为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伸冤便炸开了黄河大堤,想要阻止我大军前进但是他们阻止不了我,我如今大军正在向京城进发,待见着皇帝,一定要替你问问,究竟是谁出的这个主意此人必不好死”

他说这话后,李岩看了一眼牛金星,牛金星不以为意,而是捋须嘻笑

李圆方听得李自成的话语,顿时眼中闪着光:“当真?”

“当真”

“我跟你走,谁是闯王,我要拜见闯王”李圆方道

“我便是闯王”

听得这话,李圆方拜倒在泥浆中,哭嚎道:“闯王,你为何才来啊,为何才来”

“让百姓受苦了”李自成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向后吩咐:“给这位兄弟一些热的汤水,官府不管这些百姓,咱们得管”

闯军哄然应诺,然后,那“朝求升暮求合”的歌声又响了起来

这歌是李岩编的,他突然间觉得有些羞愧,因此低下头,看着马前蹄,默然无语

大军一路向北,向北,凡是大军所到之处,从泥泞当中挣扎出来的百姓纷纷跟随他们除了跟随闯军外,也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们已经被洪水冲走了家园,冲走了粮食,而等待他们的,又是一个极冷的寒冬

李自成大军经过的黄泛区毕竟只是整个黄泛区的一小部分,只在大名府的南部,而黄泛祸害最深的,却是山`东的北部、北直隶的东南部在小清河与原来的海河之间,形成了巨大的黄泛区这一片苦难深重的土地,直接间接死于黄河决堤的人口数量,便多达二十余万

“砰”

俞国振的手重重拍在了案几之上,他的神情变得有些狰狞,在养气功夫越来越好的他身上,这种狰狞已经许久未见了

“李自成,李自成”

原本以为,在李岩的相助之下,李自成的所作所为,已经有些模样,甚至可以说,俞国振都有暂时扶植其为代理人,在华北一带与建虏对峙的打算

但黄河掘堤的消息,完全突破了俞国振的底线,让俞国振意识到,李自成仍然是那个李自成,流寇的凶残与毫无底线的特点,仍然是他身上的主流

“官人,制怒,制怒,天下百姓遇到残民贼的事情多着呢,咱们不可能事事料中”

将岸低声劝说,王浩然在旁边点头,表示深以为意不过,过了会儿之后,王浩然还是忍不住道:“此计甚毒,小宋先生当有知音之感,李自成也是狡猾,竟然大肆宣扬是朝廷为了阻止他而破坏了黄河大堤,百姓的怨气都聚于朝廷之上,而他却乘机做好人,名义上赈济灾民,实际上却是将这黄泛区数百万众都拉了过去”

俞国振抿紧嘴,过了会儿,这才长叹:“李自成果然是一时枭雄,高迎祥比不上他,张献忠比他也只当他心狠这一半,却没有他皮厚”

这是毫无疑问,李自成之所以向襄购粮的目的,现在已经显示出来了他购的粮食,除了充当军用之外,再就是用于在黄泛区赈济灾民他算准了俞国振必然会不忍百姓,即使知道他掘开黄河大堤之后,也会继续供应粮食

“百姓要救,但我也不希望让李自成得意”沉吟了一会儿,俞国振道:“我要动用虎卫救灾”

“动用虎卫救灾?”

将岸与王浩然对望了一眼,俞国振这个决定,等于是提前将虎卫派出,原本可以坐收渔利的虎卫,不得不投入到极为纠结的救灾工作中去等救灾结束,京畿大局已经定下,无论是建虏,还是李闯,都会很乐意看到他们在进行决战时俞国振却插不上手

若这是李闯有意为之,那只能说,李闯一方的战略水准,已经高明到和襄相当的地步了若是李闯无意巧合,也能看到,这是李闯运气到了极致

“不能让李闯太过得意,第一,崇祯皇帝不能落入李闯手中;第二,黄泛区的民心不能被李闯尽得;第三,必须让李闯受到一些教训”王浩然喃喃地道,然后挺身而出:“主上,我愿意入京城”

“你入京城?”俞国振有些意外:“你能在京城做什么?”

“我曾是蜀王府仪嫔,此事主上知晓,因此在京城中,我还认识些人,可以通过他们的关系,接近朝中内监,若是能再与范闲遇上,那么至少可以将主上的善意转达给崇祯皇帝”王浩然目光冷冽:“况且,若是有一支奇兵伏在京城之内,李自成想要夺京城,就得付出一些代价,至少不会让他那么得意”

“你是想?”

“劫夺崇祯,挟天子以令诸侯”王浩然提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

他们都能够判断出,面对现在的情况,京城已经很难守住了俞国振曾经答应过方孔炤,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全崇祯的性命,而要保全崇祯,最好的方法,也是将崇祯控制在自己手中

若是李自成攻破京城,这个时候混乱中崇祯被夺走,李自成虽然算得上推翻了崇祯这个皇帝,却不能算是尽了全功,对于他来说,一定会十分憋闷而若是崇祯到了俞国振手中,无论是立刻将他当成牌打出去,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暂时将这张牌保留在手中,天下局势的主动权,都牢牢掌握在俞国振的手中

想到这里,对于王浩然的建议,将岸第一个表示了赞同:“这个主意好,京城到直沽口,也就是两百里,只要做好准备,一日便可抵达,我们派两艘船到直沽,一艘留着待人,一艘传递消息只要得到李闯或者建虏围京城的消息,传递消息的船立刻出来,到芝罘传递消息,咱们海军东海舰队主力,便从芝罘动身接应”

“李闯围城,人数十万,只怕不易破围而出”

“李闯能拦得住官兵,如何能拦得住我们?”王浩然昂然道:“主上不放心,就让田伯光一起去”

“对极,对极,我愿意去”田伯光笑嘻嘻地道:“几年没有回京畿,也不知京城里的漂亮姑娘和小媳妇儿是不是还在想我”

“你们还有没有不同意见?”俞国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想多听听众人的意见,便又向他们问道

没有一人提出不同意见,显然,襄体系下的文武对于控制崇祯都是极是支持在受够了崇祯的猜忌之后,他们也很乐意把崇祯弄到手中,让他尝试一下猜忌的滋味

“没有不同意见,那么就拟定具体作战计划了”俞国振声音完全冷静下来,再没有方才的怒气在拟定具体计划时,如果掺杂入太多的个人感情,只会让计划出现大的疏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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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五一、水穿城下作鸣雷(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38:46:15本章字数:4550

孙临满心都是痛苦,他才三十出头,但看上去象是四十许的老人,当初在金陵城中鲜衣怒马的少年俊杰,如今已经是人到中年了

他双眉紧皱,有着拂不去的隐忧

自崇祯十二年以来,他的情形也是不好,最初时虽然保住了总兵的位置,但没多久还是被借故罢黜,又回到史可法手下任副总兵几个月前,漕督朱大典奉命带山`东总兵支援大名府,这样山`东的守备又空虚起来,于是崇祯才又想起了他,在周延儒的举荐下,他回到了登莱总兵的任上只不过事隔近两年时间,他一手拉扯出的登莱兵,如今就只剩下小猫三两只,总数只有三千余人,而且都是那种老弱病残

他现在不复当初的浮躁,也无颜再求俞国振大力支援,而且也没有这个时间因为他刚到任,黄河便已经溃堤,在兰阳北经东明、濮州、寿张分为两支,一支夺了大清河河道,直接至铁门关入渤海,另一支夺了运河河道,由海河入海

前一支的入海口,距离登莱不过两百多里,因此他在很短时间内便接到了消息,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的黄河河道两岸,已经成了一片沼泽泥浆,数百万灾民家破人亡,而再过一个月,寒冷的冬季便要来临,那个时候,饥寒交迫之下,没有了生路的百姓除了造反,再无别的选择

哪怕紫禁城里的皇帝是俞国振,只要不能将赈济的粮食运来,灾民们也只能起事造反

他长叹了一口气,心中的怨愤,又变成了希望他知道俞国振已经到了耽罗岛,按时间算现在俞国振也应该得到消息他应该会有所决断

“总兵老爷,南海伯真会来么?”一个亲兵问道

这亲兵是他从史可法那边挑出来的,还算伶俐但他的问话却有些刺耳孙临瞪了他一眼:“南海伯仁义爱民,他得到消息,必定会来的大伙儿再紧一紧,最多再撑上五天,南海伯便会带着粮食来”

“咱们再撑五天倒是没有问题,可是听闻咱们这边赈民,百姓纷纷来羊角沟,每日都有成千的人赶到,咱们的粮食也有限,今日喝的粥已经是连筷子都立不稳了百姓死活要管,可咱们的死活也要管总兵老爷……”

听到耳畔喋喋不休的唠叨孙临挥手便抽了一记耳光过去,将那亲兵的话语顿时被堵住

他不明白,这位原本比较好相处的总兵老爷为何突然间成了这模样

“休要罗嗦若是南海伯来了发觉咱们没有尽力救百姓,第一个被追究的必定是我而你们也一个别想逃”孙临厉声道,然后,他寻了个高处站了上去,看着周围懒洋洋提不起精神的登莱兵,他大声又道:“诸位当中,有多少是三年前曾经在我帐下做过事的?”

应者寥寥,但毕竟还有几个,孙临心中稍松,他又道:“还记得襄的肉罐头的滋味么?”

“记得,如何不记得?”那寥寥的数个老兵顿时精神振奋起来,口中也不禁口水成河

“记得的话,就好生听我吩咐,咱们在这里救济百姓,南海伯必定不会亏待咱们,他很快就会派船来,整船整船的肉罐头,到时管大伙吃个够——那些不知道肉罐头什么滋味的,可以问问你身边知道滋味的人”

孙临的话语起了一定的作用,“肉罐头”是件鲜事物,但只要有人讲解,再发挥一点想象,于是所有的登莱兵嘴里都开始流口水虽然这让他们的腹中为饥饿,却也加快了他们的办事效率

将一个个逃难来的百姓引到避风向阳的地方,挖出一个壕坑暂时供他们居住每五百人左右在周围挖出壕沟来,起到排水的作用同时注意四处撒石灰,据说可以消去肉眼看不见的毒虫,所有人的大小便都得集中处置,免得产生疾疫……

孙临对这些内容相当熟悉,当初为了给襄准备移民,他没有少这样安置过百姓但是每一次做起来时,他还是觉得手忙脚乱没有头绪,而每到这时,他就尤衷地佩服俞国振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将那些灾民变成移民再变成襄的居民的

因为天气转冷的缘故,一个个火堆升了起来,为了避免发生火灾,孙临不得不再派人去看着火堆,但旋即又发生了灾民为了争夺烧火的柴草而斗殴之事,孙临又不得不亲自去处置当将斗殴双方弹压已毕,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又向着东面望了一眼

然后,他便看到了无数锦帆

最初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希望俞国振的支援赶到而出现了错觉,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是错觉,在羊角沟东部的海面上,确实出现了大量的帆船,数量至少是二十艘,而且其中大者,简直象一座小山

如今的海面上,唯有俞国振才拥有这种规模的船队,俞国振果然未曾舍弃百姓,果然派人来了

“南海伯来了”他忍不住呼道

“南海伯来了”那些登莱兵也呼了起来

“南海伯来了”欢呼声最大的,却是来的灾民他们当中,不少都是三年之前山`东大战中被夺回来的百姓,他们当初未曾选择随俞国振去襄,但那支军纪严明、爱民如子的虎卫部队,还是深深留在了记忆当中所以到了羊角沟后,他们听说南海伯会来帮助他们,便深信不疑

现在,南海伯的船队果然来了

大明并不重视海权,而俞国振当然不会犯这个错误,对于大明沿海的一些重要地点,他都专门派人调查过水文资料,最重要的就是航道水深,象羊角沟,因为可以连接济南府,便是渤海中的一处重点航道此处水虽不是很深,但河面平阔,没有拦门沙,因此大船可以进入河道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俞国振下令大船在海上落锚,再用小船将物资人手运上岸去

他自己也乘着一艘小船,最先踏上了羊角沟北岸的土地

“济民,济民”船还没有靠近,他就听到兴奋的呼喊,然后看到一个人在向他招手他仔细认了一下,认出这个因为总锁眉头而在额间形成了“川”字的中年人,就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孙临,心中不免一愣

“克咸姐夫,你怎么这个模样了?”他上岸后,拉着孙临的手问道

“六天没睡,又没有洗漱,难免狼狈……不说这个,你来了就好,我去睡一会儿,这边的事情,便由你来办了”

见到俞国振,孙临心中的紧张顿时就放了下来,他这几天当真是疲累至极,因此也不与俞国振客气,将身上破烂的大衣裹了裹,直接就在地上躺下,转眼之间,鼾声如雷

俞国振注意到他裹着的大衣,还是当初自己赠送的虎卫军大衣,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唏嘘,崇祯十二年时,孙临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他虽然再也不曾自作主张,可也拒绝了俞国振的好意,即使被罢职也不曾向俞国振求援

一转眼,三年多的时间过去了,经过无数事情的孙临,终于成熟起来他身上的名士味道少了,做实事的味道却多了,俞国振就是欣赏这种做实事的人

一船一船的虎卫开始登陆,虎卫的组织效率是极快的,因此在不长的时间之后,便已经有几千人上了岸他们立刻分散出去,既有抢占高点建立起防御的,也有接过指挥权开始安置灾民的,还有在河滩边建造简易船坞的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虚空中穿针引线,让一切变得忙碌而井井有条那些原本觉得自己很能干的登莱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看到原本在他们手中要两个时辰才能完成的工作,在这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手中,只用小半时辰甚至可能只是一柱香的功夫就彻底完成,而且还做得极为漂亮

孙临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毕毕剥剥的火声,他揉了揉惺忪的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在河滩上,而是在一处帐篷之中他掀起帐篷门帘,走出来便看到四周都是一团团的篝火

已经是夜晚了

肉香味让孙临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直接挤到一处篝火堆旁,一边烤着火,一边向旁边的人道:“还有肉罐头么,给点给我,这几日饿惨了……”

“活该,既然明知道我会来,还这般省吃俭用,活该你挨饿”

旁边人递过一个马口铁的铁皮罐,孙临刚把打开,用手抓着就要吃,身后传来俞国振的声音孙临把手中的肉先塞在嘴里,一口油汪汪的,然后嘟囔着道:“海途遥远,况且我虽然肯定你会来,却也不知你是否做足了准备,总得省些,让你来好做……”

说着说着,他口里就含着肉,坐在火边又睡着了

俞国振盯着他枯瘦的脸,微微摇头,心中满是感慨

果然,还是这样的大时代中能锻炼人,若说以前孙临还有些华而不实,那么现在,他就是经过锤锻的钢铁了

只不过,他对于崇祯皇帝的态度会是什么样的,若是他知道了自己准备挟持崇祯的计划,还会如此信赖和支持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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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五二、水穿城下作鸣雷(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320:20:16本章字数:4673

如同被李自成带走的李圆方一样,家住在济`南府的兰云也是面临着家破人亡的绝境因为黄河水夺了大清河的河道,一夜之间,暴溢的洪水冲破了堤防,摧毁了他的家园,他的家人因为洪水而失散,而他自己,则好不容易挣扎着扯住了棵树,待水势稍退之后再看周围,已经无法判断哪里是他的家园了

但与李圆方不同的是,兰云在发现自己彻底失去家园之后,并没有李圆方的茫然,他毫不犹豫,根据太阳的位置辨明方向,向着东南行去

别的他不知道,他只记得,三年多前的时候,当他们一家被建虏掳获驱赶时,是来自那个方向的虎卫救了他们那时他才十四岁,虎卫中有位官长见他伶俐,还专门问过他是否愿意加入虎卫,他自是满心情愿,但他的父亲却不同意,因此他只能回到了家乡

在一片腐臭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出了多远,饥寒交迫之中,他还牢记着当初虎卫的话语,哪怕嘴唇渴得发裂,也坚决不去喝那些腐臭的水

“渴了你还可以撑一段时间,若是喝了这种带虫子的臭水,用不了多久便会腹泻,打摆子,全身无力,直至死去”

他喃喃地念叨了一句,然后便看到了远处的一队灰黑色的人影,他精神一振,别的人都是向着黄泛区外逃走,而这个时候向着黄泛区内而来的,唯有虎卫

“我在这,我在这”他挥动手,向着来人大叫

这声音惊动了俞国振,俞国振向这边望看,就看到这个黑瘦肮脏的年轻人,看模样只是十七八岁

“小兄弟,你身体怎么样?”俞国振加快脚步,到了兰云身前他本来是想去扶住这个摇摇摆摆一晃就要倒的年轻人的,但是王启年却比他快,一眨眼就窜了过去,将兰云扶了起来

齐牛不在身边的时候,这个小子就是俞国振的贴身护卫,论及个人的勇武,他当然比不上老牛,但是身手敏捷已经不逊于田伯光了当初的憨性倒还没有改变,这两年跟在将岸身边,看顾着耽罗岛上的牧场,每日就是打磨操练自己,这让他的实战能力有了非常大的提升

兰云非常羡慕地看着王启年,论年纪两人相差无几,可对方已经是一位虎卫了,他这时甚至想,若是三年前他跟着虎卫走,按当时那位虎卫官长的话,他的家人也可以跟着去襄,那么现在他就不会遭遇这种惨事

俞国振其实知道,随着明王朝的覆灭,北方会出现许多悲惨之事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已经给予这些百姓选择的余地但若是百姓自己放弃生的机会,他也无能为力——他无权因为自己的同情怜悯,就将整个华夏民族的未来都押上去

“咱们官人问话,你回答”王启年见这小子只是一昧地看着自己,却不回答俞国振的话,顿时不高兴了不过他现在不象几年前那么一根筋了,换了几年前,他肯定是不但要松手而且还要推上一把现在么,在将岸这个聪明人身边调教了两年倒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饿,饿,还有渴”兰云回过神来说道

“给他一个波萝罐头”俞国振道:“还有勺子”

自有勤务兵领出罐头,给他打开,淡淡的果香立刻吸引了兰云的注意力,他狼吞虎咽地将罐头吃掉,连糖水都一滴未剩舔得干净

见他缓过气来,俞国振道:“这附近还有受灾的百姓么,他们在哪里,你能不能带路?”

“能,我能”兰云盯着俞国振,目光里全是敬服与崇拜:“南海伯,南海伯,你是南海伯,我见过你”

与三年多前相比,俞国振的变化并不大,故此兰云填饱了肚子之后,还是认出了他认出俞国振之后,他想到自己这模样很有些失礼,忙跪了下去:“小人见过南海伯”

“你认得我,你叫什么名字?”俞国振有些惊讶

“小人兰云,三年前,小人被建虏掳获,是南海伯解救的,那时远远见过南海伯”兰云想到自己的家人,不由痛哭:“悔不当初,若是听从了南海伯,去了襄,便无今日之难”

俞国振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泥泞中扯起:“好好活下去,休要让你家人失望,只要自己愿意努力,天无绝人之路”

“我要加入虎卫”兰云大声道:“南海伯,求您让我加入虎卫,我定然努力”

“加不加入虎卫先别谈,咱们第一要务,还是救人”俞国振道:“这样的大洪水,马上又是冬天,若不能及时组织好救援,不知会死多少人,兰云,你能帮我么?”

“能,能”兰云毫不犹豫地道

“你知道附近哪儿有受灾之民,带我的人去见他们,我们就在离这里五里左右的小山岗上设有临时营地,灾民到这里便有口热饭吃,然后顺着指引,去小清河边等船,随船先去羊口”

兰云根本不知道哪儿是羊口,但是俞国振既然这样说了,他自然就去做在他尚未完全成熟的心智之中,俞国振是全下下唯一一个能帮他会帮他的人了

留下一小队人跟着兰云,俞国振继续踏着泥泞前进,他这一路上来,已经不知救起多少象兰云这样的人,也不知看到了多少尸体好在天气转凉,所以尸体虽然开始腐烂,却还没有到让人无法接触的地步,自有虎卫戴着手套、口罩前去收殓

“济民,我已经派人去问过,一共是五府一卫受了洪灾,灾民总数大约是六百万,以我保计,至少其中有两百万失去家园,需要异地安置”

在回到临时营地之后,孙临又赶了过来,他拉住俞国振,将灾情简单地报告了一下

这一带俞国振经营过一段时间,因此也有襄的谍报系统在但是洪灾同样也摧毁了襄的谍报网,这个时候得到消息最快的,还是官府听得有足足六百万人受灾,俞国振不禁又是一叹,哪怕需要异地安置的只有两百万人,这也不是他现在能够解决掉的

“我已经下令,将襄七成以上的海运力量都调来,我准备进行连续转运”俞国振道:“在羊角沟设前线大本营在七日内建成能够让二十万人临时安置的住所,主要是夯土为墙,只要能挡风遮雨即可然后利用运力,争取每个月能运三到四万人去耽罗,再从耽罗将人运到大员岛”

说到这里,俞国振心中想到被任命为基隆总督的王传胪他现在应该接到自己的命令,想来正头痛中

如同俞国振所料,基隆总督王传胪刚将他的命令狠狠摔在了桌子之上

“这个南海伯,当真是……当真是妇人之仁”

王传胪口中如此喃喃,心中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自古以来,称王称霸者,都是用的帝王之术,帝王之术的一个原则就是除了自己,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棋子对百姓仁爱那是要将百姓当成棋子,而毫不犹豫对百姓挥起屠刀,那也是将百姓当成棋子象俞国振这样,真的将百姓放在第一的,绝无仅有

政治原本就是虚伪的,对此王传胪早就认识得清楚,俞国振这番仁心,也有其虚伪的一面,说到底他不过是不愿意过早接手这烫手山芋但至少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他甚至不惜影响自己的计划,也尽力去维护百姓尽己所能去救百姓了

“这事情靠着我民政部门,是办不成的,需要整个基隆都运转起来”

王传胪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做出了决定:“去请丁毅,还有谷荪,这种伤脑筋的事情,可不能让我一个人来,唉,当初就不该答应南海伯来当这个总督”

不一会儿,负责军务的丁毅与法务的谷荪便一齐来到了王传胪面前

襄的总督体制下,总督是地方上的长官,但真正由总督直接管辖的,只有民政,军务和法务,总督只是有监督过问的权力,实际上则掌握在军备官和法务官手中即使是总督中权力最大的将岸,他也不能直接干涉到军队的训练、人事安排,唯有战时按照俞国振的授权,才有临时的决策权——指挥权却仍然在军务官手中基隆同样如此,在郑家被消灭之后,基隆完全处在襄海军的保护之下,因此军备相对要简单些,被任命为军备长的,也只是虎卫中的营正丁毅

“南海伯的意思你们应该都明白”在二人都看完俞国振的命令之后,王传胪叹了口气:“我的志向,始终是搞实学研究,南海伯赶鸭子上架,让我来当基隆总督,我原以为是个闲差,不曾想他却在这里等着我看他的意思,分明是要将此次黄泛区的移民,大半安置到大员岛来我记得大清河所经府县人口总共加起来有六百万之众,这么多人……便是只有其中十分之一要转移,也就是六十万”

听到“六十万”这个数字,丁毅与谷荪也都露出为难的神情

“我倒是有个想法,还没有报告给南海伯,咱们三个先探讨一下,成熟之后再报过去崇祯十二年起,南海伯在昌化进行的试验,你们都看了相关报告?我想何不干脆就在大员岛择地设县,按照当初昌化的模式,每县派五百人的工作组……”

丁毅与谷荪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王传胪的话,只听了个开头,两人心中暗暗服气,无怪乎虽然王传胪并不是襄自己体系培养出来的人,俞国振还是任命他为基隆总督,原本极为麻烦的移民安置工作,转眼之间,便被他安排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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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五三、杀气寒光映红衣(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48:23:08本章字数:4729

“在大员岛东西两侧,择良港设县,根据目前统计的结果,大约可以设八县”

“以基隆为大本营,准备同时营建八县的物资,特别是水泥、铁器基隆现今的水泥厂可以扩建,使其规模扩大五到八倍不必担心八县建成之后水泥生产会发生过剩,因为到时还要修建连通八县的陆上道路,也需要消耗大量水泥”

“水泥与煤炭,将成为基隆两大基础产业,在其基础之上,可以扩展染料、火药、玻璃制造等产业以及为相应人口提供生活器具的木器加工、陶瓷、制衣等产业基隆将成为整个大员岛的产业中心,其余八县,短时间内将为基隆提供粮食,长远来看,可以提供蔗糖、水果和各种农业资源,支持基隆未来发展”

“每个县根据其治下土地,可设十到二十个乡,每乡安置三千至五千人不等,选择平坦之处修墙建围为提供建筑所用材,每县可设一砖瓦厂、一木料厂建屋不须动用额外劳力,由移民自己承担,建成之屋发放移民居住,但需要从今后其收入中扣除所需费用”

“每个县派遣一千人的工作组,其中五百人主持民政事务,五百人负责防务鉴于如今襄体系兵力吃紧,建议负责防备的五百人自预备役中抽调这样总共需要抽调八千人,其中各级各类骨干四千人,预备役四千人”

“必须戒备土著,凡是占用土著耕地以物资进行相应补偿,同时劝诱土著接受汉人的生活方式,包括语言文字可以考虑派遣医疗队获取土著信任,同时利用土著之间矛盾,坚决彻底打击和消灭敢于阻碍开发进程的土著社寮”

夜已经很深了,但是俞国振抓着王传胪的信,开始第五遍读它

王传胪毕竟当过一任知州所以对于政务处理非常熟悉,他提出的建议,具有非常强的可操作性

俞国振放下他的信又拿起另一封信,这封信是方孔炤寄来的,里面除了表示对京师中情形的关切之外就是一件事情

“大员当设县,以移民充塞之,再以襄骨干教化之,如此可事半功倍”

方孔炤这封信比王传胪的来得还要早些,一天前就收到了他寄此信时,应该还不知道俞国振到了山`东,知道的只是黄河被掘堤,他立刻就想到了移民安置的事情

困扰俞国振和整个襄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无法将手中的这两百来万人撒到全国去,试图以两百万人去改造一亿五千万人在这个各种顽固力量根深蒂固的时代,是非常困难的事情,甚至可以说,绝无成功的可能

除非俞国振来一次史无前例,大杀特杀杀掉天下三分之二甚至多的人——但恐怕在他完成这一目标之前,他就要先被虎卫杀了,然后在历史上又留下了一个突然发狂的悲剧英雄形象

或许到时候,象宋献策这样的矮子会对他进行评价:南海伯功大于过,功七过三而那些没有杀尽的东林嘴炮的徒子徒孙们,则想方设法编造有关他的历史真相文至于他为何举起屠刀,却完全没有人在意,或者只说他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千载以来权力最大的第一暴君,并把这权力传给他的儿子……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担忧,所以俞国振现在已经有定鼎中原的军事实力,却仍然不曾挥师北进他原以为,自己还需要十到二十年的休养生息,才能够完成这一计划

而王传胪与方孔炤这两位曾经大明朝的官吏,却提出了一条全的路

借着北方战乱的机会,将百姓大规模地移至台湾、吕宋和南海群岛,每移三五万人,便设成一县,然后向这个县派驻一千左右的人员一千左右的管理者,完全可以引领三五万人移风易俗,同时离开了故土之后,原本宗族势力被破坏了,传统读书人的影响被削弱了,胥吏、地方官员被摒弃了……可以说,明朝的那些痼疾得到了有效切除

事实上,他从襄开始,施行的不就是这一套计划么?

所谓骑驴找驴,便是如此这些年来,他积攒的坛坛罐罐太多,反倒让他的眼光受到了拘束,全然忘了他最初的本意:他原本就是要借着明末鼎革之际,百姓在故土难以谋生的情形下,将内敛的华夏引向外向之路

这恐怕也是华夏最好的机会:澳洲还是一片蛮荒,除了几个英国来的犯人外一片空白,南海一带的老殖民者实力衰减,北美洲西岸只有零星的白人探险者整个世界,唯有华夏,才有充足的人力,去填充那些文明空白地带

“倒是……”

他心中正想着,突然间听到外头似乎传来了古怪的声音俞国振眉头微微一拧,现在都是子夜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

他在济南城外的营地,于此指挥收拢灾民已经有近二十天,但他居住的仍然是和灾民一般的简易帐篷随着第一场霜降的来临,外头的气温已经很低,灾民们按理说应该缩在帐篷中才对,难道是有人小解?

就在这时,他的帐篷被撩开,王启年灵猫般走了进来,马灯照射下,他眼中闪闪发光

“唔?”

俞国振凝眉问了一声

“刺客”王启年简单地回答,然后便站在了他的身前

高二柱早就知道建虏派了刺客来,准备将俞国振一击杀死,这是建虏针对俞国振喜欢亲近百姓制定出来的战术,恐怕也是他们在觉得正面武力无法消灭俞国振后的唯一手段他们的刺客确实潜入了耽罗岛,只不过还不等他们动手,高二柱便指挥人将之一网打尽

不过审问的结果,却知道并不只有一批刺客,建虏对俞国振是杀之后快,只要俞国振在,那么刺客就会源源不断地派来反正刺客是投靠建虏的汉人,他们也不习痛这点损失

故此,俞国振这次来到山`东,实际上是高二柱激烈反对的,与耽罗岛进出人口可以控制不同,山`东的灾民却是无法控制的,谁知道那些恭敬地行礼的百姓里,是不是混有建虏派来的汉奸刺客

“外头准备得怎么样?”俞国振问道

“官人放心”王启年憨笑:“二柱哥在外头指挥”

俞国振瞧着一副跃跃欲试神情的王启年,微笑了一下,高二柱已经发现了敌人,那么王启年这小子就不要想有动手的机会了,高二柱不会让刺客有靠近的机会的

他提起笔,开始给王传胪回信,才写下一个字,外头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他不为所动,又写下第二个字,这个时候,在灾民营地的几个地方,都腾起了火光,那是帐篷被烧着了刺客们的计划也相当周全,只要开始动手,无论成不成,都要四面点火,用来搅乱局面

“出去提醒一下,注意灾民的安危,莫要让他们被伤着了”俞国振低声嘟囔了一句

“二柱哥说了,最危险的敌人一定是在你身前,我必须寸步不离”

王启年却没有出去,站在原地不走,一双耳朵还在轻微地动着,这就是他的独门本领了

“好好,其实我也就是罗嗦,二柱自然知道我的意思”俞国振喃喃道,然后继续向下写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当中,四周时不时传来惨叫声,这证明刺客的数量不少,但是火灾很快就扑灭了,那些惊慌的百姓,也被壕沟所阻,没有四处乱窜将局面弄得糟

高二柱半边衣袖有血,他悄然无声地走到了俞国振的帐篷前,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声道:“报告”

“进来”俞国振仍然在忙着自己的文字,安置百万灾民,引导华夏外向,在他看来比起几个刺客要重要得多

“二柱哥,你骗人,根本没有最厉害的刺客来,我等了老久”

王启年向高二柱抱怨道,高二柱嘿嘿笑了笑:“或许是因为看到你在这里,故此不敢动手呢”

“有道理,一定是看到我在”王启年满腹的委屈顿时化为洋洋得意,不过想了想,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甘:“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们来……”

“有多少刺客,是建虏的人?”俞国振一边写着字一边随口问道

“是建虏派来的,一共三十九人,擒了七个,三十二个被杀和耽罗岛上的一般,都是家人被建虏制着,若是胆敢投降,家人必死”

“建虏经营辽东时间也不短了,却还只是靠着这样的手段控制汉人,他们对汉人的猜忌提防,非常明显”俞国振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他停下笔:“你处理掉,既然不想活了,就让他们死”

“是”高二柱闻言应是

“另外,你别一心只想着抓刺客,和启年一样没出息盯着京师那边的情形,我觉得李自成有些诡异,他已经动手了一个月,大军却还只是在保定府打转,他究竟在等什么?”

“李闯身边倒是有我们埋下的线,但是黄泛中断了联系,我们暂时无法找到,判断不出李闯的真实用意”

“我知道,李闯莫非……是在担心我们?”俞国振喃喃地道:“我们突然到了这边,他担心在攻京师时,我们会提兵北上,从背后给他一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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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五四、杀气寒光映红衣(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420:44:38本章字数:4660

“李闯得了李岩与牛金星后,行事果然诡异起来,李岩的想法还可以推测,但是牛金星行事极过飘忽,实在难以揣测”俞国振又道

此时帐篷里除了他与高二柱、王启年之外,还有纪燕等虎卫中层将领,他们都是来探视俞国振这边是否安全的听得俞国振的话,纪燕笑道:“官人说得太含蓄了,直接说牛金星有些神经便是了”

“李岩倒是个人物,当初他没有留在襄有些可惜了,他比较重视百姓,知道残民害民者必为民众所弃,掘黄河北堤之事,必定不是他的主意,他甚至有可能还试图阻止过不过李自成终究是流寇中的枭雄,即使用了李岩,也改不了他这一本质,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牛金星确实是个有些神经的小人,琢磨事情总是从些弯弯角角里考虑,咱们是学不到他这种本领咱们也不用学他这本领,咱们有足够力量,堂堂正正碾压过去”

俞国振的评价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在他的帐篷之外,背着光的暗影之中,一个人也微微笑了

这个暗影中的人,想到了牛金星那双狡诈、贪婪同时带着疯狂的眼睛俞国振虽然未曾见过牛金星,但对他的评价倒是再准不过了

“不过咱们始终要记住,咱们的力量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来自虎卫,来自工匠、教师、医生、农民和商贩,无论咱们今后走到了哪一步,面临什么样的情形,都不可忘记这一点……你们记住我的话如果有一天,你们忘记了我的话,那么我们也就没有了力量”

暗影中的人双眉皱紧若有所思

“正是因为我们有力量李闯也好,建虏也好,都不敢与我们正面较量只能用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岂能奈何我们大伙把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救济百姓上面,如今大员岛上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争取在一年之内,运几十万上百万人上岛”

“岛上养得活这么多人么?”有人问道

“咱们的百姓要求很低,有口饱饭吃就是,大员岛环境甚好,虽然现在开发得还不够,但只要头一年我们支援一下,明年开始自给自足绝无问题粮食种子我都已经令襄准备了,衣物方面,大员岛的气温比起这边可是要暖和……”

黑暗中的人影听到里面絮絮叨叨说的尽是些老百姓的衣食住行这样的问题,吃喝拉撒什么事情俞国振都在操心,这令其原本杀气盎然的目光变得犹豫起来

“而且如今已经是十月我估计最多还有一个月渤海只怕就要封冻,那时羊口的羊角沟港就不能用了所以我们还得准备好第二条路大多数百姓,还是得在山东过这个冬天去年我们襄共收了两万吨棉花,就是全部做了被子,都未必够用,故此取暖的柴火也是必需的或许我们可以考虑,制造蜂窝煤来取暖”

蜂窝煤是什么东西,黑暗中的人是不懂的,不过煤却不陌生山`东也有煤矿,特别是俞国振为了开发耽罗,就近取煤,明里暗里控制了山`东几个大煤矿此前人工不足,销量也有限,因此并未大规模开采,现在不同,则可以组织人力进行开采了

另外,也可以在这种工作中,初步养成纪律性

说了自己的安排之后,俞国振与帐中诸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特别是再三叮嘱有关蜂窝煤燃烧的废气会制人死命的事情直到东方鱼肚泛白,众人才退出他的帐篷,而俞国振也才准备休息

他才躺下去,就听得布帘子掀起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发现一个黑影立在门前

“咦?”俞国振有些惊讶,高二柱不是说全部捉住了么,怎么这里还有漏网之鱼?

他这一声轻咦,立刻惊醒了在边上打瞌睡的王启年王启年坚决执行了高二柱的命令,在这几天里就是紧紧跟着俞国振,寸步也不离开王启年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人就向前扑了过去,手中马刀铮一声出鞘,在帐篷中闪过一道电光

那人影没有料想到这个看上去瘦俏的少年,竟然有这么快的度,险险才避开,但王启年回手拖刀,马刀一折又斩了回来

眼见马刀要劈中那人脖子,却是“铮”的一声响,那人手中的匕首恰恰将马刀格住王启年却又是顺势拖刀,那人不得不后退,只听刷的一声,将那人的衣裳被划开

黑色的外衣被划开后,露出里面的红色衣裳那人目光中有些惊惧,在俞国振帐下,除了齐牛以武勇著称之外,别的虎卫最擅长的似乎都是火枪,却不曾想这个才十**岁的小子,竟然也有一身好本领

“停”

俞国振喊了一声,王启年收住刀,向着那人咧嘴笑了笑,刀尖却还指着对方,显然只要俞国振再下一个命令,他的刀又会毫不犹豫劈过去

“你是什么人,在外头有段时间了?”俞国振道:“刺客?”

“南海伯,你方才对下属说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那人开口了,隔着面布,声音稍有些变,但俞国振还是听出这是女子的声音

“我需要作假给谁看?”俞国振冷笑了一声:“方才被逮的是建虏的人,毫无疑问,你应当是李闯派来的?我又不是李闯,坏了黄河大堤,良心不安,要在百姓面前装腔作势弄虚作假,他有没有对百姓说他来晚了,未能救百姓于水火?”

此话说得犀利,那女刺客却无言以对

“为了尽早结束战乱,闯王不得不行此下策,待掀翻了朱家的皇帝,天下太平,闯王必然会给灾区百姓一个交待总不象南海伯,分明有让天下太平的力量,却一昧龟缩于海角一隅,醉心于自己的荣华富贵,对朝廷扔出的南海伯爵位甘之若饴……”

“臭娘儿们”听得这女人伶牙俐齿地反击,王启年怒了,他人拙口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破口大骂

“歪理”俞国振冷笑:“你懂什么,你这话定然是别人教你的,你自己尚不明白,如今鹦鹉学舌搬出来?”

那女人哼了声:“若是歪理,就把我驳倒”

“李闯入京之后,就算他当了皇帝,我问问你,这次黄泛区八百万灾民,他如何处置?他起家之地,甘陕之地千万饥肠漉漉的百姓,他如何处置?他的才能,比起朱元璋如何,他手下左右,比起刘基、徐达、宋廉等人如何?朱元璋剥皮实草,尚不能杜绝天下之贪腐,以厂卫钳制天下,尚不能平息天下之战乱,李闯又以何杜之?”

“自然是行圣人教化之道……”

“我知道了,你定是李岩派来的,也只有他这个读圣贤书读得半通不能的,才会天真的以为真有什么圣人教化之道可以包治天下之痼疾”俞国振又是冷笑:“天下百姓最苦者三,其一是乡绅,其二是胥吏,其三是朝廷捐税这三者李岩知道如何对付么?他自己当官会是清官,但别人呢,象牛金星,若是李自成得了天下,牛金星少不得要弄个丞相,你以为,牛丞相会不贪污,会不纵容手下替他收刮?天下的乡绅,就会心甘情愿将自己侵夺的田地交出来给百姓耕种?”

这女子行走四方,不是完全没有见识的,听得俞国振说起大明百姓最苦的三大痼疾,只觉得每一个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之上一些原先只是隐约觉得不对的疑问,就在俞国振一个个的反问中变得清楚起来

“闯王英明,绝不会任牛金星之流……之流……”

“闯王英明,牛金星献计挖黄河北堤,闯王便应了”俞国振不待她说完便又道

“你……你这样说,难道你就有法子?”

“我自然有法子”俞国振扬了一下下巴:“李岩去过襄,至少在襄,他可以看到我的法子有没有效果”

那女子心中又是一颤,李岩曾经提起过襄之事,只不过当时是被他当成反例来提的每每说起时,李岩就会道,襄安乐,胜于他处,只可惜俞国振有此才能,却是为虎作伥,却替朝廷效力即使拿襄当反例,李岩口中也说不出半点襄治理上的不对来——以往她只当这是李岩心胸器量,扬人之长讳人之过,但现在想来……莫非真是俞国振将襄治理得极好,让李岩实在挑不出差子?

“我的侍卫本领,你也见识过了,如今在你身后,已经尽是这般的侍卫,你是准备继续冒险行刺于我,还是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俞国振突然又道

那女子回过头去,惊讶地发觉,在她身后确实是几十个虎卫虎视眈眈,以她的耳力,竟然没有发现这些虎卫是何时到的让她心胆俱寒的是,这些虎卫手中的可不再是冷兵器,一杆杆火枪对着她,她对这种武器也不陌生,便是她身手再敏捷,也不可能在几十杆火枪的击射中脱身

除非她能制住俞国振,可俞国振身前的那瘦小子,已经让她难以抵挡

“你骗我,你方才那番话都是缓兵之计”心中羞愤,那女子厉声道

“对你我用得着缓兵之计么,不是我喊住启年,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俞国振噗之以鼻:“我俞某人的声誉一向尚可,却不是背信弃义的流寇,你现在还有三下时间可以选择三、二、一……”

啊,抱歉,结束假期了,有些不适应,所以码得慢了些……天也太冷,下了大雪,让人真不愿意伸出指头码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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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五五、杀气寒光映红衣(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58:46:02本章字数:4732

..

那女子在俞国振开始数数之时,心跳得极快。

几个念头在她心里反复纠缠,一会儿是想转身逃走,一会儿想冒死一搏,一会儿又在想俞国振说的话。想到后来,她发觉自己无论怎么选择,都达不到目的,唯有如俞国振所言,放下武器,方能留有用之身,以图后事。

而一想到俞国振的信誉,那女子不得不承认,俞国振还不曾有过背信弃义的先例。她心中也有些奇怪,她绝不是怕死之人,否则也不会走上选择之路,但面对俞国振的要求,她却生不出抵抗之心。

手中的短刃扔在了地上,她愤愤地解开了自己面上的面布,也扯开了被王启年切开的黑衣。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些,若不是为了夜间行事方便,她根本不会穿上。

一身火红的衣裳,与地上寒光闪闪的匕首相映,倒是给人很强烈的视觉冲击。俞国振看着这个女人,心中一动:难道她就是许多传奇故事中的红娘子?

“姑娘如何称呼?”俞国振问道。

“红娘子。”

她的回答证实了俞国振的猜测,让俞国振有些哑然,原本以为红娘子纯粹是后来的读书人瞎编出来的,没有想到确有其人。

“好吧,我便称呼你红娘子……”看着这位皮肤有些黑、双眸充满野性的女子,俞国振觉得她有一丝面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曾经在哪里见到过。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自己是不是真见过,裹着军大衣他坐了起来:“我们有一件事情。想要向姑娘请教,李闯在保定府都快呆了一个月,他不怕坐吃山空?”

“军有有疫疾,又担心你的军队,所以逡巡不前,目前军中有争议,有人说要回军。也有人说要继续等待时机。”

才一回答完,红娘子就意识到不对,她虽然放下武器。却并未投降,为何俞国振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甚至连闯军中最机密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让李闯逡巡不前的原因有三。担心俞国振从背后捅一刀,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不重要的一条。李闯以己之心,度俞国振之腹,在他看来,俞国振宁可他杀入京城推翻崇祯,因为这样最符合俞国振的利益。军中疫疾则是内因,他的部队经过黄泛区时,可不象虎卫一样有严格的纪律,不得喝生水不得食冷食。因此攻下保定之后,军中已经小规模地流行起疫疾,这让李闯不得不暂时停止前进。第三个原因则是孙传庭撤退得及时,赶在高起潜出来之前,孙传庭就已经回到了京畿。挡住了李闯继续前进的步伐。若是野战,李闯不惧,但攻击孙传庭据守的坚城,心中犹豫不决的李闯就有些吃力了。

“再等下去,勤王大军就要赶来了,我不信李闯就不担心史可法过来!”俞国振又道。

“史可法朱大典之辈。连徐`州都不敢收复,遑论北上勤王,唯有川地秦良玉,才有胆量带兵北上,但她的石柱白杆兵已经被朝廷折腾得没几个了,况且还有张献忠在湖广截道,她来不了。唯一可虑,有能力勤王的,就是南海伯你了。”大约是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红娘子心头恼怒,说话就又变得不客气:“只不过别人是有心无力,你却是有力无心,你也不想勤王,你同样放任着皇帝完蛋……”

“说完了么?”她的喋喋却没有换来俞国振的愤怒,因此说了几句就停了下来,俞国振问了一句,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俞国振笑了:“那便该轮到我说了。”

“红娘子,你身手不错,但是这样来行刺我,只怕不是李岩的意思,而是你自己的主意。我想托你替我给李闯传几句话,你好生记住。”

听得他要自己传话,红娘子知道他果然无意难为自己,当下便道:“我记性很好,你只管说。”

“第一,掘河这笔账,我会和他算。”俞国振道:“第二,他与朝廷互相攻伐,百姓何苦,若是有百姓愿意逃难,他不得阻拦。”

这两点轻飘飘的,在红娘子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力度,但此时她来不及细想,只想着自己尽快脱身,又念起自己方才想问的问题,便又开口:“你当真有办法……有办法让百姓有条生路?”

“我至少在尽力。”俞国振道:“乘着天色还不算大亮,你赶紧走吧,走晚了,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他这个回答让红娘子极是不满意,但她也知道,她根本无法迫使俞国振回答。因此她深深看了俞国振一眼,然后猛然一个后空翻,人便脱离了王启年刀刃威胁范围。紧接着,她身体灵活地在沟壑之间纵跃跳动,转眼就消失在远方,身手之敏捷,简直不逊于猿猴。

“这娘儿们一定是个耍把式卖艺的,跳得这般……这般快。”王启年嘟囔了一声。

“难怪能避开重重巡哨来到这里。”俞国振也不禁有些惊叹于红娘子的身手了。

红娘子原本就是江湖上卖艺的,她的艺班辗转天下,到处被人欺凌,这个过程中,让她情不自禁地思索一些问题。为何穷困之人,除了读书科考之外,便难有出头之日,甚至忙碌终日,亦难衣食温饱。为何她所到之处,都有不平之事,而那些所谓的清官,却踪影难寻。

正是因为这种思考,让她最终走上了随着李岩一起造反的道路。李岩的名声与所作所为,让她深信这位李公子有办法辅佐名君,解决她的困惑。

但现在,这种信任动摇了。

“闯王当真是天下百姓苦盼已久的明主么?闯王当真爱民如子么?闯王当真有办法救天下于水火之中么?”

在从济`南府返回保定的一路上,红娘子心中都纠结着这问题。

初时在虎卫救灾的黄泛区内,虽然一片狼籍,但是人还算井井有条,红娘子看到成百上千的百姓扶老携幼,纷纷向东南行去,为的就是传闻中“南海伯正在济南府收容灾民”,他们身上狼狈,眼中却有希望。

而过了黄泛区便是闯军如今控制和活动的范围,为了戒备虎卫,闯军在这里派有一万精锐——他们最大的作用就是警戒,就是红娘子也不认为这一万人能挡住虎卫全力进攻。

让红娘子觉得羞愧的是,黄泛区中她没有看到恃强凌弱的现象,即使有,也被维持秩序的虎卫弹压下去了,而在闯军控制的范围内,却看到强征民夫、劫掠民财的事情,那些乡里的游手无赖们,纷纷自称响应闯王,在四野为非作歹,而闯军对此竟然不闻不问。红娘子几次喝问,也都被搪塞过去,甚至到了保定后,当她阻止一伙闯军追杀百姓时,还有人目露凶光欲对她下手。

此情此景,让红娘子心中更是动摇,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乃是制将军李岩公子帐下,你们竟敢对我无礼?”她厉声喝斥:“闯王说过,杀一人如杀其父,淫一女如辱其母,你们瞧瞧你们在做什么!”

“制将军李岩公子?好大的官威,这还没有坐朝廷,官威就大得了不得,啧啧,十八子主神器,也不知道这十八子是闯王的李呢,还是制将军的李呢?”她的喝声尚未结束,身后便传来了阴阴的回应,红娘子回头一看,正是牛金星。

被俞国振评价为神经病的牛金星。

“牛军师,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红娘子柳眉竖起。

“没什么意思,咱们这些兄弟在保定憋得久了,总要寻些乐子,闯王爱民如子,咱们当然不能祸害老百姓,但是那些跟着官兵勾结的为朝廷效力的奸细,总得收拾收拾吧。无论奸细是崇祯皇帝派来的,还是南海伯派来的,都要好生处置一番……说起南海伯,对了,红娘子,本军师听说,你去刺杀南海伯俞国振了。看你这般得意洋洋训斥本军师部下,想必刺杀得手,又为闯王立了大功吧?”

此番话说得夹枪夹棒,却让红娘子作声不得。

哪怕再迟钝,她也能从牛金星的话语里听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闯军在保定迁延太久,军中又有疫疾,现在唯有靠杀戮抢掠来维持士气了,这个时候,为何不干脆撤走?

“红娘子,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刺杀俞国振成功了?”

“哼!”

红娘子性子刚烈,看到牛金星这模样,她一怒之下,直接拔刀,便架在了牛金星脖子上。这突然的变化让牛金星慌了,他是小人不假,可当小人遇上不讲道理的女人时,那就是小巫遇大巫了。

“把那些人放了!”红娘子喝道。

“放了就放了,红娘子,我会去闯王面前参你,还有指使你敢于对本军师不敬的李岩!”

红娘子心中不禁有些悲怆,牛金星还是李岩荐与闯王的,但是现在这情形,看来他已经与李岩彻底反目了。李岩看错了牛金星,那么会不会也看错闯王?

她终究是不能真正动手杀牛金星,在见到那些百姓被放走之后,她挟着牛金星退出百余步,然后推了牛金星一把,自己纵马飞驰,向着李岩的大营奔去。

她只希望,在李岩那里,能解开她心中的疑惑,得到她想要的答案。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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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五六、杀气寒光映红衣(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519:59:28本章字数:4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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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牛金星没有恼怒,反而阴恻恻地笑了。

“红娘子,李岩,红娘子,李岩……”

嘴中念叨了两句,他便上了轿子,向轿夫命令:“去见闯王。”

红娘子在他眼中根本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是李岩。虽然李岩一手举荐了他,但在牛金星心中,李岩还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他们还没有进入京城,便已经乘上了轿子,相互之间的矛盾,也显现出来。就眼前来看,是双方的战术方向之间的矛盾,李岩始终坚持广积粮缓称王,一心想辅佐李自成回陕境种田去,而牛金星、刘宗敏等则看到大明的虚弱,并且认为这种虚弱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应当抓住机会,立刻攻入京城取而代之。

双方理念的不同,使得原本掩盖起来的竞争浮上了台面,或许,红娘子的莽撞,能够成为他压制李岩的一个理由。

红娘子见到李岩时,李岩双眉紧锁,忧心忡忡。

“李公子,闯王将士的军纪,怎么和官兵没有什么两样了,你怎么不同闯王说说,这样下去,可是不行!”

她性子爽直,见面披头盖脑就是一顿埋怨,李岩唯有苦笑,等她说完之后,才问道:“你只留个口信说是去行刺俞国振,可曾见到了他?”

“见到了,不过被发觉,他放我回来了。”

红娘子简单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特别是俞国振让她给李自成带来的两句话,这让李岩愣了好一会儿,旋即,红娘子又说到方才看到牛金星纵容部下残害百姓之事,李岩闻得此语,霍然站起。

“不对,不对,俞国振哪有那么好心。他怎么会找个借口放你回来!”李岩看了红娘子一眼,脸色变得惨白:“是了,他在施离间计!”

“离间计?”

“你去行剌的事情,就算闯王不知道,俞国振也要将之宣扬得到处都是,闯王怎么会相信他只让你带这么两句废话……俞国振好毒,他是想借着闯王的手来除掉我啊!”

说到这里时。李岩有些失魂落魄。

俞国振用的是阳谋,他根本不怕李岩看破。因为俞国振对闯王和闯王底下这伙人的心态拿捏得极准。缺乏较长时间的积累。李自成和他的手下虽然在这两年里进步很大,但在心态上仍然是一种暴发户。他们的疑心病随着他们地盘的扩大、人手的增多,变得越来越重。如果一直一帆风顺,那么胜利的果实可以掩盖一切矛盾,但若是出了什么挫折,比如说象这一次,他们行军半途出现疫疾。导致无法顺利进军,矛盾就会激化。

俞国振只是往暗火上浇了油。让这矛盾猛然发作便是。

“我去寻闯王解释去!”听得李岩这话,红娘子也意识到不对。俞国振看似坦然宽容之下,却包藏着这般的祸心,她愤然起身道:“我和高夫人关系好,大不了请高夫人代我分说。”

“已经晚了,闯王先入为主,这个时候,牛军师应该已经去找闯王了。”李岩叹了口气:“好在这几年来我为闯王也立有一些功劳,闯王会多问几句,到时你千万忍着,莫要起了冲突。”

“若是闯王真中了俞国振这奸贼的计,也是闯王器度不够!”红娘子快言快语:“他便是进了京城当了皇帝,不过是又一个崇祯,天下的百姓苦难,怕是仍然解脱不得。李公子,你是有大智慧的人,为何不自己去做?”

“噤言!”

听得红娘子这话,李岩勃然大怒,厉声喝了一句。红娘子不满地撇了一下嘴,不过她心中敬重李岩,真的闭嘴不说了。

“这话不可在外说,以后就完全不能说。若是给别人听去,传到闯王耳中,闯王必然会当真。红娘子,切记切记!”

红娘子还没有回应,突然之间,外头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高喊道:“制将军李岩何在,闯王有召,令李岩速速前往觐见!”

李岩心中咯登一声,果然来了!

“我随你去!有什么事情,我一人担着,大不了就是被砍头,官府没有把我头砍了,南海伯没有把我头砍了,我看闯王会不会砍我的头!”

“你呆在这,休要胡闹,等我消息!”李岩瞪了她一眼:“现在还可以解释清楚,若你再胡闹,可就是真说不清了!”

红娘子一撇嘴,却还是留在了屋内。李岩快步走出,见来传令的是闯王的亲兵,也是他一贯熟悉的,便笑着问道:“何兄弟,牛军师可在?”

“牛军师早就到了,闯王催制将军快些去。”那姓何的神情倒没有什么异样。

李岩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红娘子的身影在门前一闪而过,李岩叹了口气,然后催马便向闯王行辕而去。

这保定府衙门破破烂烂的,因此闯王并未住在衙门中,而是将行辕设在了一处财主宅中。李岩到了之后,发觉不只他一个,已经有几位将军都来了。

“闯王唤这么多人来……究竟是什么意思?”李岩心中微凛,如果只是训斥他几句,用不着召这么多人来。

进了李自成居住的院子,便见李自成与牛金星亲热地站在一起说什么。见李岩到了,李自成哈哈笑道:“制将军,有个好消息,崇祯这蠢货将孙传庭罢了,用了高起潜,如今高起潜已出了涿州,正向保定过来!”

“什么?”

这个消息让李岩大吃一惊。

高起潜率大军来攻,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坏消息,而是天大的好消息!

“李岩兄弟,咱们的机会来了,牛军师说的不错,只要拖下去,崇祯皇帝性子急,而且他又是内忧外患,根本等不下去,必然是要出来与我们决战的。虽然他又拼凑了三万余人,加上孙传庭的有约摸五万,但我们可不是八大王那些乌合之众,只要击溃这五万官兵,京城就再无可守之兵了!”

李自成说得眉飞色舞,而旁边的牛金星也兴奋得双颊通红。李岩心中顿时明白,高起潜取代孙传庭督师出兵的消息,显然让李自成、牛金星无暇顾及俞国振的离间之计。

若是俞国振知道他设的毒计这样被破,心中一定很是沮丧吧。

“既是如此,闯王,那便要抓紧时机,高起潜无能之辈,无胆太监,他出兵很有可能就是虚晃一枪,又要缩回城中,咱们得在他缩头之前,将这死太监杀了!”李岩道。

他心中暗暗嘲笑俞国振计策不逞,却不知俞国振这时根本不在乎他这边的情况。高起潜取代孙传庭的消息,这个时候也传到了俞国振的手中,得到这个消息,俞国振便断定,崇祯已经彻底完了。

他自己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的退路断掉,若不是看在大明朝二百六十年历史中不为外虏所侮的面上,看在崇祯对于他今后的计划还有非常重要的作用上,俞国振根本不会管他的死活。

“很好,崇祯争取要活着救出来,因为他就是一个现成的反面教材,他能教会天下百姓,为何大明这一套不行了。”俞国振心中如此想,然后将此事抛开,反正他此前已经做好了一切计划,自有田伯光等人去执行,他隔着几百里想要操心也操不成,倒不如将手中组织灾民移居大员的事情做好来。

此时在济`南城外,已经聚集了远近而来的五十万灾民,仅他们的住宿,就是一个巨大的问题,虽然俞国振将这几年囤聚在耽罗准备未来北上作战使用的五万顶帐篷全部运来,也无济于事,因此,主要还是依靠就地挖窑洞来解决。

好在山`东的冬日雨水并不多,特别是这些年一直大旱,下雨的日子更少。而济南府周围不缺土山,择地挖土,夯成围墙,作为挡风的第一道屏障,再依山挖出窑洞的主洞作为公共活动和通风场所,然后向两边刨出副洞用于居住。只要用些砖加木板支撑住,这样的低矮的窑洞勉强可以供人居住。

取暖普遍使用蜂窝煤,数万灾民被组织起来,在济南府章丘、青州府开凿煤矿,建了大小数百个矿井。小的矿井只需要十人左右,每日可出五十至一百筐煤,约合一点五至三吨,大井则需用百人,每天产煤多达一百吨,数百口井每天的平均产量,约是五千吨——这样的产量,不仅足够灾民取暖和生活使用,甚至还有节余(注)。

节余部分,也被俞国振组织灾民运到青岛口囤聚起来,等船运力有闲时,便可以运到耽罗去。

这样,无论是煤矿的开采还是粮食的装卸运送,都由灾民来进行,虎卫更大程度上是在进行管理,以近两万虎卫,管几十万灾民,除了最初时出现了一些混乱外,七天之后便一切井井有条了。而灾民在这个过程之中,不由自主地便接受了虎卫规定地各种纪律和秩序,养出了初步的服从。灾民并不是被动地接受赈济,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自己也在出力。

每天都有灾民赶来,同样每天也有灾民被疏散,目前主要的疏散方向还是小清河入海口的羊角沟,只是有约是四分之一左右被组织去青岛口。青岛口还有崇祯十二年时组织百姓迁移时留下的旧垒,修葺一番之后,竟然还可以用,这就节省不了少人力。

(注):此数据来自《山`东博山和北京西部煤矿业中的资本主义萌芽》一文,该文又转自《淄`博煤矿史》和日本、德国对山`东煤矿产业的历史记载,说的是清末当地土法挖煤之事。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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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五七、一城阴霾压紫禁(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69:01:10本章字数:4654

当俞国振组织的灾民自救和迁移如火如荼地展开之时,京城里却是一片死寂

李闯大军攻破保定后,这个消息就瞒不住了,整个京城都明白,反贼的兵锋,已经就在京城之外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遭遇兵事不是什么稀罕事情,崇祯皇帝登基以来,平均每隔两三年就要遇上一次只不过此前都是建虏入京,而现在换了反贼,这让他们的感觉有些异样

建虏只满足于劫掠,反贼可是上京城来夺紫禁城里的那把金交椅,他们打来了……朝廷应付得了么?

郑森心中便有如此的担忧

他在到京城之初,因为家里有钱的缘故,还有不少人巴结着他,但随着郑家的烟消云散,围在他身边转悠的人少了剩余的几个,也都是想方设法着要从他口中掏出他们郑家家底的,他虽然年轻,却也知道,这些人不是真正的朋友

故此今日他郁闷,便上了酒楼,在这喝着闷酒

“这大明朝,就象是一个弱质妇人,先是被建虏按倒在地,叭叭叭一回之后,拎着裤子走了,顺中文网钗那妇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又来了个流寇李闯,眼见着就要剥了大明朝的衣裳……”

外头传来极为不雅的话语,郑森听得几乎要拍案而起:国家到了这个地步,外头这人不但没有为国效力之心,还拿着国家的难处去冷唱热讽

但他身边的郑芝凤却一把按住了他

“叔父”

“连京城中都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下这般说,朝廷这一次怕是很难撑过去了除非将俞国振调来勤王但是俞国振若是来了,是勤王还是当曹丕还很难说”郑芝凤忧心忡忡地道:“大木,我们不能在京城久呆,无论是闯贼、建虏还是俞国振来了,都没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叔父也太泄气了,朝廷虽然有些力沮,但是北面还有关宁精锐南面也有孙传庭,事情尚有可为这个时候,正是英雄为国效力之际叔父有一点说得没错,我们郑家跟着谁都没法子讨好,唯有死死撑着朝廷我们才有复振家名报仇雪恨之日”

郑森这个时候比起几年前要成熟得多,不过性子依然有些急躁,他提到报仇雪恨时咬牙切齿,忍不住又问道:“叔父,家母果真无碍?”

“我确实见到了嫂子,家里面的人都还平安”

“俞国振若是敢难为她们,我必与其不共戴天”

郑芝凤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大木,这般狠话,说了有什么用处”

郑森闭嘴不语,对于这位叔父他还是相当敬重的,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无拳无勇,即使想要替父报仇,也必须仰赖叔父

事实上若不是郑芝龙料到自己可能失败预先埋了百万两银子给他,他们在京城的生计都有问题郑芝凤与俞国振早年打过交道,往来过好几次,可以说是有些交情,后来两家反目,郑芝凤也从来没有出现在与俞国振对抗的第一线上因此在去年年底时,他曾经写信给俞国振,询问郑家家眷的情形,也得到了俞国振的亲笔回信,直陈郑氏家着数十人都被移居到了会安,安置得非常妥当,如今生计并无忧虑

郑芝凤不放心,专门南下去了一趟,果然在会安见到了郑氏的家眷除了自己病死的几人外,大多数都还健在,安排在会安的几个工厂中做工,赚的薪水倒是让他们生活无忧郑家暴富也就是这十年的事情,因此郑家人倒不是吃不得苦,这样的待遇,已经是足够宽厚了唯一让郑芝凤觉得不高兴的,就是郑家人的迁移受到控制,俞国振很明确地告诉他,正是因为他与郑森的存在,所以郑家人不得随意迁移,避免他们二人铤而走险

两人默然无语,而旁边的包厢里声音稍大了些,那个明显带着南方口音的声音又在说道:“好了,今天酒喝够了,咱们得回去了”

然后便听着下楼的声音,郑芝凤这边的门恰好打开,酒楼的伙计正好进来,而那包厢中的人从门前经过,郑芝凤看到他的身影脸色大变

他垂下头,用袖子挡住半边脸,看上去是在低头饮酒那人往这里面扫了一眼,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就径直带着几人离开了

“怎么了?”伙计上完菜出去,又关上了包厢的门,郑森察觉到叔父情形有些不对,便开口问道

郑芝凤犹豫了许久,不知该不该同侄子说过了会儿,想到自己侄子年纪也大了,而且如今京中风波诡谲,实在不比往常,有些事情若不说出,他不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方才下楼的是俞国振部下大将田伯光”郑芝凤低声道

“双刀田伯光?”郑森倒吸了口冷气

他们郑家与俞国振作对的时间不短,也当过一段时间的盟友,因此对虎卫系统中的高中级将领都有所认知象田伯光这样的,郑芝凤与他甚至有过交往,彼此都认识而且,他们也通过郑家家眷,弄明白当初奔袭南安郑家的,正是田伯光

“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时候会在这里?”郑森吸着冷气,想到叔父方才的告诫,脸色顿时变了:“俞国振与闯贼有勾结,这些人,是他派来接应闯贼的?”

然后,他发挥想象力,又道:“是了,一定是如此,俞国振在京城中仍然有不小势力,派些人来,京城中自有人收容,到时候里应外合,闯贼自然可以轻易入城……不行,不行,我不能坐视俞国振的奸计得逞,我现在就去告状去”

郑芝风一把又将他摁了下去:“大木,我方才为什么犹豫是否告诉你,就是怕你冲动”

“怎么?”

“其一,方才你说的都只是你的猜想,俞国振名义上还是大明的南海伯,派几个人入京,那算是什么大事若他是天了秘召入京勤王的呢,你这一说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第二,咱们家中还有许多家眷在俞国振手中,就算他们真有什么打算,你去检举为俞国振所知,他必定要为难咱们家人,你忍心看你母亲受刑?”

这两个理由一出,郑森顿时泄了气,但他仍然有些不甘,看着郑芝凤道:“叔父,那我们就这样干看着?”

“自然不是,我们要弄清楚,他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好做出应对大木,我再说你一句,你千万勿冲动,你父亲虽然死在俞国振手中,但那是两家厮杀,不是俞国振死,就是我们的人死,原是怨不得俞国振杀父之仇,虽是不共戴天,却也不是让你随便送死”

“是,叔父,我明白”

“而且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找俞国振报仇,是将咱们家人救出来我去看了会安的防备,以我们之力,根本不可能救出你母亲他们,便是救出,也无法离开会安,港口的炮台,可以轻易摧毁我们乘去接人的船所以,我有个念头,一直想和你商量,我们得替俞国振做些事情,将你母亲他们赎出来”

“为俞国振效力?我不做,他这个乱臣贼子,他要对朝廷不利,我如何能帮他?”郑森闻言顿时激烈反对:“叔父,万万不能”

“你如何知道他就一定是要来不利于朝廷?你就不想想,若是他想不利于朝廷,用得着让李闯这厮祸害京师?他若是派几万大军来,朝廷里某些人只怕立刻就要上去迎驾”

郑芝凤对自己的侄子实在有些生气了,仇恨迷住了他的眼睛,让他失去了平日的聪明,对于局势力也做不出准确的判断

“我们在这说都没有什么用,先得弄明白田伯光究竟来做什么,他不认识你,大木,你去盯紧了,看看他是到哪儿去你要小心,千万莫让自己折进去了”他直接对郑森下令道:“别冲动”

“是,我明白”郑森兴奋起来,不管怎么说,了解俞国振的计划,有机会就破坏掉,这是他的心愿他起身便跑到街道上,看到田伯光等人的身影恰好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他撒腿便追了过去

田伯光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盯梢,他也没有想到,那酒楼的包厢隔音竟然如此差,他说的几句话被人听到,没有想到,隔壁包厢中还有个人认识他

平时他都深居简出,今天是几个部下说是要熟悉一下环境,其实就是想见识一下大明的京城,想着即使被朝廷知道他们来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事实上朝廷确实也知道他们来了,只不过名义上是俞国振派来接坤兴公主的护卫

范闲上耽罗岛传皇后懿旨的事情,在这里就派上了用场,

他们顺着街道步行,沿途竟然也看到了不少产自襄的自行车如今京城中大户人家外出已经不时兴乘轿,而是作兴起乘三轮自行车来,虽然每辆车的价格高达白银五百两以上,最豪华版的甚至要白银两千两,但大户人家仍然乐此不疲实际上京城的道路,并不是很适合自行车走,但架不住京城里的人爱面子

当他们走过前门时,突然间,街道两边乱了起来,紧接着,便看到百余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跨刀而出

“发生什么事了?”田伯光心中一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小说网……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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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五八、一城阴霾压紫禁(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620:10:42本章字数:4959

不一会儿,便看到一辆囚车被从长街那端推了过来,田伯光眯着眼看了会儿,囚车中关着一个老头,老头的脸色灰败,看模样甚是狼狈

“这老头是怎么回事?”田伯光向身边人问道:“他是谁,怎么被锦衣卫拿了?”

“首辅周延儒,据说是贪墨被拿了,朝廷派人去抄家,也不知道能抄出多少银子来”被问的人啧啧了两声:“下诏狱啊,这几年砍的贪官脑袋可不少了,现在连首辅都下了狱,咱们大明看来,真的难熬啊……”

看着这些锦衣卫,田伯摇了摇头

虽然还如同往常一般穿着鲜亮的飞鱼服,但这群锦衣卫的精气神明显不在下周延儒诏狱虽然是大事,原本用不着出动这么多的锦衣卫,可是朝廷却将他们派出来,分明是知道最近京城中人心浮动,让他们来安抚一下民心的

只不过派出的不是正经士兵,而是这些锦衣卫,未免就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百姓见了锦衣卫,除了内心慌乱外,还会有什么作用

周延儒坐在囚车之中,眯着眼向四周看,发现这么多人麻木地看着他,他知道,连京城中的人心都失去了

今天上朝之前,他还专门转了一趟城垣,发觉守着城垣的竟然是临时招募来的一些无赖、贫民,每人每天只是发十五文钱——这点钱勉强够他们在京城里喝粥罢了周延儒便知道,他这个裱糊匠的使命已经完成,此刻再不抽身退走,就要送掉老命了

想到自己的计策,周延儒心中颇为自得

不过既是演戏,那么戏就要做足来

“圣上,圣上,老臣一死不足惜,只是国势如此非南海伯不能收拾残局,还请圣上发诏,请南海伯勒兵进京勤王啊”

他用苍凉的声音在囚车里大喊,只不过这声音是绝对不可能传入紫禁城中的,最多只是传到百姓耳中但原本在心里咒骂着他这个贪官的百姓,听得这话后顿时明白,周延儒被下诏狱,并不是因为贪墨竟然是因为谏言请南海伯入京主持军略

京城的百姓,最懂政治,不少人都想起那个传闻:朝廷猜忌南海伯,不准南海伯北上

有人窃窃私语:“是啊,这个时候,不请南海伯来还有谁能收拾局面?”

“你这就不知道了,南海伯早就提兵于山`东,因为朝廷不准他老人家北上,他只能让名震天下的虎卫在山`东救灾,黄河决了大堤,若不是南海伯在那边救人,还不知道多少人会死”

“史可法如何,听闻他已经提兵江淮,很快就要进京勤王或许他能收拾局面?”

“他?不成,不成,便是孙传庭都只能龟缩不出,史可法又有什么用处”

“周阁老竟然是为了这事情而下诏狱,朝廷里就没有人为周阁老鸣不平么?”

“嘘,噤声,他们过来了”

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囚车从田伯光一行人面前经这田伯光摸着下巴,心中满是不解周延儒与襄的关系可没有好到他能冒着天子的怒火甚至不惜下诏狱为襄说话的地步,他玩这一出究竟是什么用意?

不管是什么用意,对于田伯光来说,只要不影响他在京中的计划就可以了

囚车被推走,兴犹未尽的京城百姓犹自在议论,然而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一个浑身肮脏不堪的人纵马而来

“又出啥事了?”有人问道

“谁知道,最近啥事出来,我都不奇怪”

田伯光摇了摇头,这座京城就象现在的天气,被无尽的阴霾所笼罩,让人心中一点都不塌实

他领着众人继续向前,目的地是皇宫,真要劫夺崇祯,不摸清皇宫周围的路径是不成的但他们才前进了不足半里,便又听得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不知从哪些地方涌出的百姓,都在哄传着一句话:“败了”

“什么败了?”田伯光惊讶地问道

“高起潜败了,高起潜在保定中了李闯之计”被拉住的百姓喊了一声,人就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紫禁城中,绵延的钟声响起,那是崇祯在招文武百官议事街头上涌出的百姓,几乎在一瞬间又消失了,田伯光他们数人站在街中,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都不禁心生感慨

高起潜所率除了京师三大营外,还有孙传庭苦心孤诣保存下来的一万多精锐,一共是五万余人,他们这一败,京城中已经没有再可战之兵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西面居庸关将总兵唐通与宣大监军太监杜勋调回,指望着他们手中还有保护京城的力量了

田伯光叹了口气,天空中的阴霾仿佛也离地面近了一些

“马上估计就要行街禁了,我们去范公公外邸,托人与他联系上,好方便我们行事”他并没有过多的感慨,身为俞国振从山`东饥民中救出来的虎卫少年,他们对大明的感情原本就不深,只不过亲身站在历史的大潮之中,让人忍不住唏嘘罢了

范闲虽然这几年不是很得意,但因为要仰仗他与襄联络,所以他的外邸倒是没有谁敢来骚扰田伯光一行进了之后,直到夜幕快降临,范闲才一脸愁苦地出现在他面前

“田将军,劳您久等了”见着田伯光,他立刻长揖行礼,态度前所未有的谦恭,看他这模样,田伯光便能判断出,情况极不乐观

“我听到景阳钟响了,天子召百官议事,可议出了什么结果?”

“还能有什么结果,内阁首辅周延儒之前单独面见陛下,恳请宣南海伯入京勤王,陛下不仅不允,还因为周延儒言辞激切,将之投入诏狱,其余百官哪个还敢出声?”

“然后呢?就这样不了了之?”

“陛下又重申前言,要各官勋戚捐钱募兵,结果国丈周奎只捐了一百两,其余人等你十两我五两,凑了一千两银子,这群死要钱的货色,朝廷都快没了,他们还要钱有什么用”

被一个贪财怕死的太监骂死要钱的货色朝中百官的品行由此可见了,而且若大一个朝廷,总共才凑了一千两银子——就是一个虎卫队正,要拿出一千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这下皇帝气疯了,有没有多拖几人出去砍脑袋?”虎卫听得津津有味,对崇祯他们可没有太多的同情心

与其同情崇祯,还不如同情那位将主母赠送的首饰都捐出来充作军资的小公主呢听闻这小公主最为景慕主公,可惜,年纪稍小了些,否则主公便是再多出一位夫人又有何不可

“皇爷能如何,现在皇爷也不敢乱砍人脑袋,弄得不好,等李闯来了偷偷打开城门岂不坏事?皇爷便问究竟如何应对,还发脾气说既不出力又不出财,还不出计,养文武百官何用于是百官这才献计献策,有说要召居庸关总兵周通的,有说调关宁军的……争论不休,最后之策,便是请皇爷下罪己诏,停征天下三饷,皇爷气得都说不出话最后也只能如此”

“这皇帝当得窝囊身边都是群什么样的人啊”

“确实,难怪官人信不过那些儒生虽然咱们那边也有不少儒生,可是未曾在调研员位置上做出点实事的,一个个就是发点钱将养着这些儒生,除了贪污,便只有一张嘴了”

“反正死的不是他们,死的是百姓,是皇帝,换了一个皇帝,他们照样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虎卫们的议论并不是什么鲜论调,乃是在襄日报上经常会出现的一种观点为何平时大谈忠孝节义的儒生,在流寇与建虏面前每每屈膝投降者多,原因就在于这些人从未视自己为百姓,他们以为,他们是天生的统治者,要高出百姓一头,对百姓来说兵荒马乱的乱世,对他们来说却有可能是争权夺利的机会

这种人,无论嘴里说得多么天花乱坠,襄体系之下,都不需要

范闲听得虎卫这些议论,忍不住就点起头来,他脸红脖子粗地道:“实在如此,外朝一堆清流儒生,平日里骂我们阉竖,结果捐的银子却还没有我们多,还是南海伯高瞻远瞩,早就看出这些人不是玩意”

“你们捐了多少?”田伯光好奇地道

“我捐了,咳咳……那个……诸位要接公主走的话,还得赶紧,若是再晚了,怕是就走不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这个太监或许捐的比朝官要多些,但他们本质上和朝官是一路货色,眼见着大明朝树倒猢狲散,朝官还可以去朝里混个名堂,反正无论是李闯还是建虏坐了天下,总得任命他们这些儒生去治理天下,他们照样有权可掌有钱可捞而宦官么,朝怕是不会要这么许多,所以总得积攒上足够的银子,好管自己下辈子

“我们正准备着,但如今城中街禁,许多事情都办不成了,范公公,你能不能帮我们弄到通行腰牌,好能在城中便宜行事?”

“此事不难,就要委屈田将军,先充一个锦衣卫小旗”范闲这个时候哪会犹豫:“只不知田将军何时动身,小人也好准备”

“外头都是流寇,我们要安排好撤退线路,你放心,我这些日子就住在你这,只要我走,你立刻跟着动身就是细软什么的,收拾好来,免得到时收拾不及”

这话让范闲稍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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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五九、一城阴霾压紫禁(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78:34:06本章字数:4919

崇祯十五年十一月十四日,京师仍然是一片阴霾,一大早,崇祯便在大殿中等待前来早朝的百官,他已经安排王承恩提督京营,主持京城防务,又将文武重臣安排于京城各门,就象以前应对建虏入侵一般

他也算是衰运连连,登基之后连续不断的自然灾害,建虏频频扣关入侵,流寇将中原、南直隶一带搅成一团浑水种种事情,在这十五年中接踵而来,他虽然频频下罪己诏,可是他心中明白,这些事情不是罪己诏能够解决的

无非就是胡弄一些百姓罢了,只不过现在,终于到了胡弄不下去的时候了

“王承恩,你提督京营主持防务,城上情形如何,将士士气如何,城中百姓如何?”

百官没有到齐之前,倒是一眼血丝的王承恩来了听得崇祯的问话,王承恩跪倒在地:“陛下,城中兵马,已经被高起潜尽数带走,奴婢只能招募勇壮充作城丁,便是加上锦衣卫和内监,城上每个人都得守着五六个垛口,实在是人手不足啊”

“京城里百万百姓,就招募不到忠勇之士?”

“陛下,不是没有忠勇之士,而是……实在是没有银钱,如今守城之人,每日也只有十五文,只够买粥吃,陛下,还是得想法子凑些银子,将眼前的难关先过了再说啊”

“让朕去哪儿变银子出来,朕又不是南海伯”

崇祯险些就爆了粗口他看着眼前零星的官员,心中恼怒至极,让这些官员掏些钱出来,他们一个个比最吝啬的土财主还要小气,而崇祯自己已经是真的没钱了

感受到他愤怒的目光,众人都纷纷低下头

“唐通到了哪儿,从居庸关过来一天功夫足够了?”崇祯又问道

“大军行进,一天未必能够,皇爷放心他定然……”

话还没有说完,外边又传来了噪杂声,不一会儿殿前武士进来,脸色惶恐不安:“陛下,唐总兵……唐总兵兵败了”

“什么,唐通怎么会兵败,他从居庸关来,谁能拦他?”

“李闯骑兵夜袭唐总兵……”

还没有听完那殿将武士的报告,崇祯就觉得眼前发晕,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了过去幸好后面是龙椅,他沉重地摔进了龙椅之中,人的眼光也变得木讷起来

“这不是真的”他心中想

他自认不是一个差皇帝登基以来,夙夜忧叹,勤勤恳恳,从不耽于美色歌舞,也极少铺张浪费莫说历朝历代的庸主就是那些开国或者中兴之君,崇祯自认为也不比他们逊色多少

但如今,他偏偏走到了亡国之君的地步

“不,我还有路可走,我可以迁都,我可以和谈我可以……可以……”

崇祯心中是想迁都的,京畿经过建虏三次入侵,已经残败不堪,不足以在财力上支撑京城和边防迁到留都南`京去,借助富庶繁华的江南之地,休养生息,将北边的沉重包袱扔掉,无论是扔给建虏还是闯贼,都能拖住他们的脚步然后他便可以在南方徐图恢复,反正他还年轻,才三十余岁,哪怕是十年生聚十年复仇,他也可以在六十岁之前回来

可是他又不愿意承担丢弃都城和祖宗皇陵的骂名,必须有一个大臣出面向他这样建议,然后他才能半推半就地采纳这个建议自然,这个大臣在正式南迁之后,也必须承担起丢失京师和皇陵的责任崇祯在心中不知发过多少次誓,只要有人出面担下这个责任,哪怕一时间他不得不将之贬窜,日后也必然要厚厚加恩

只不过这个时候,崇祯就完全忘了,孙承宗、卢象升等一心为国,结果是个什么下场的事情

初时他是属意周延儒,没有比周延儒适合提出这建议的人了,抛出一个首辅替罪,天下儒生的清议应该满足了但是周延儒这厮却一口咬定要让南海伯来勤王,难道他不知道建虏、闯逆来了,还可以迁都避之,若是俞国振来了,连迁都都不可能吗

现在……终于走到了绝路了

崇祯觉得泰和殿里的空气凝滞,让他无法呼吸

关于空气之说还是坤兴为了逗他开心告诉他的,为此还专门做了实验验证周围一片虚空中有气体存在而坤兴又是从俞国振妻子方氏寄来的一些实学文章里看到的俞国振讲实学,不讲究忠孝节义的儒学,他若是来京,必然会谋朝篡位不对,便是学了忠孝节义的儒学,难道就不谋朝篡位了么,一样都会

半昏迷状态中的崇祯,满脑了都是胡思乱想,他总算以绝大的毅力,压制自己没有将对俞国振的猜忌、对文武百官的愤怒吐露出来,他只是勉强说了一句“退朝”,便晕了过去

他并没有晕多久,太医还没有走入大殿,他就已经醒了过来只不过当他醒来之后,面前的大殿中已经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内监宫女还在迎面是王承恩关切的脸,崇祯看到这张原本白白胖胖的脸变得老态龙钟,他喃喃地说道:“王伴伴,你怎么这么老了……”

王承恩顿时失声痛哭起来

“唐通情形如何?”定了定神,崇祯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开口问道

“皇爷放心,并无大事,并无……”

“王伴伴,你也想学那些文臣欺君?”崇祯吃力地支撑起身体,挥手让太医离开:“如今这情形……还有什么可瞒的,朕便是要失了江山,总也要做个明白鬼,免得到了地下见列祖列宗时答不上话啊”

王承恩才收住的眼泪又哗哗而出了

他哭的不仅仅是唐通兵败,使得离得京城最近的一支援军也没有了,哭的是宣大监军太监杜勋,此人竟然投降了李闯

李自成这一战当真是他最得意的手笔,战前李岩就认定,崇祯肯定会弃居庸关,调居庸关的守军来援京城因此无论是为了消灭京城援军,还是避免建虏乘机入长城收渔翁之利,都必须先消灭居庸关的明军在确认这一点之后,牛金星便建议由高一功率领闯军骑兵一人三马兼程北上,而李自成也采纳了这个建议,果然在半途截住宣大监军太监杜勋与居庸关总兵唐通夜袭中先是擒获了杜勋,唐通带领亲兵据险而守时,杜勋便投降了闯军,奉高一功之命到阵前劝降迫于形势,唐通只能投降

“连杜勋……都降贼了?”

听得这个消息,崇祯突然间发觉,自己似乎已经众叛亲离了

他定了定神,低声道:“王伴伴,你说,事是否尚有可为?”

“皇爷,奴婢是内监,是皇爷家奴,奴婢……奴婢实在不知啊”

王承恩说到这,身上的压力一齐压下来,他瘫坐在地上,嚎淘大哭崇祯看着他,情不自禁也是泪珠双垂,然后一声长叹

“陛下,陛下”

正在他心中惶惶之时,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他哭丧着脸:“阜成门外,忽见闯逆侦骑”

“多少人,多少人?”崇祯青着脸问道

“有数百骑……离城不过二里”

闯军来得如此之快,让崇祯知道,现在再不决断,便没有决断的机会了他沉默了会儿,终于开口:“拟旨,宣南海伯入京畿勤王”

“皇爷,南海伯远在山`东,此时便是去传旨,只怕也来不及了”王承恩大急,起身道:“皇爷,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崇祯暴躁道:“那你说当如何是好”

“此事当陛下下群臣商议……”

崇祯沉默了一下,这种情形下,朝臣中应该也有人能看清形势,知道再不南迁就不行了他精神一振,闯逆只是前锋到达,如果顺利,他还是可以南迁的

“敲响景阳钟,替朕召集群臣”他向骆养性吩咐道

于是景阳钟的钟声再度在京城上空回响起来,这钟声急急如风,刮来刮去,却连片树叶都没有卷起,别提带来一个人了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着一个大臣赶到,甚至崇祯平时最为信任的倪元璐等,都没有出现

这个时候,崇祯脸色已经如死灰一般

“皇爷,怎么办?”王承恩也绝望了,崇祯再这样犹豫不决,他就真走不脱了

“还能怎么办……将太子他们兄弟召来,摆驾,去……去周国丈府”崇祯惨笑:“好,都想着朕担这责任,那朕就担起这责任,只求周国丈瞧在皇后的份上,救一救他的外孙,将太子他们兄弟藏起,能送出京城最好”

很快,太子兄弟三人被带到了崇祯面前,崇祯看着三人,叹了口气:“你们逃出京城后莫要学父皇,去学……去学南海伯,学得他的本领之后,要好生善待百姓……”

三个儿子中,除了年长的太子外,另两人都大哭起来稍年长的太子也是强忍着泪,恭敬地行礼:“儿臣遵旨……父皇,何不与儿臣一起……”

“休提,休提”崇祯打断了他的话,拉着他的手,又是一声长叹

宫中还有些太监,王承恩带着他们将天子肩舆抬了来,崇祯拉着太子坐上去,有些话,他还必须对太子单独交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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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六零、一城阴霾压紫禁(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720:11:59本章字数:4531

“李自成的动作倒是好快,他这些年果然没有虚度”

当战报到了俞国振手中的时候,他人已经到了青岛口若说大批灾民涌入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道路的修葺有了充足的劳力了俞国振最初的赈济灾民计划,是将他们运到大员岛去,但为了防止冬天来临海运因渤海的封冻而中止,他不得不将相当数量的灾民送到青岛口为了方便运送,于是将济南府到青岛口的道路重修葺了一番——工具上是不用愁的,襄有的是铁器,自从昌化县的轨道铺成、基隆的煤矿开采之后,襄的冶铁能力已经从崇祯十一年的五千六百吨飞跃到崇祯十四年的两万三千吨,而今年前十个月的产量是激增到四万吨

强大的钢铁产能,为襄带来了滚滚的财源,同时也支撑起了襄的腰杆在充足的钢铁工具和熟练的爆破工人支持下,灾民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便将原本破败不堪的六百里官道用泥土、碎石填平了坑洼,大车行车也不再象往常那么艰难了

“李自成在京畿造成的震动越大越好,这些时日,逃来的灾民,不仅仅是山`东诸府,京畿也有避战火的百姓来了,听闻主公招工,他们纷纷来投靠说起来,也是亏了李自成在京畿横行,否则却哪儿找这么多廉价的劳力”

说话的是徐孚远在襄呆了三年之后,他如今已正式加入襄的体系,若不是熟人,很难从他一身打扮和黑黝黝的皮肤上看出,他就是当初的复社才子之一

他和一批基干人力被调来组织灾民劳作自救,以弥补虎卫之不足,总数约有两千人这是俞国振从方孔炤那边“抢”来的,方孔炤现在已经在搭建未来的两广督抚衙署的结构了

“暗公说的是……只是让百姓受累了”

暗公是徐孚远的字而此时开口的却是张秉文,他担任过很长时间的山`东布政使,听闻李闯炸开黄河北堤致使黄河夺大清河道入渤海之后便在襄呆不住了,执意北上来看看而且这件事情给他的震动非常大,原本他是想着独善其身,在这旧鼎革之际保持个人的政治气节,但现在他已经有所动摇

唯有让整个华夏如襄一般才有可能避免进一步的悲剧而要想做到这一点,象他这样的以正人君子和忠节自诩的人就不能避世不出

“也不算累有饱饭吃,有暖衣穿,家人也有安置,百姓平时里也不就是出把气力干活,能这样挺好”徐孚远道

修六百里官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俞国振运用了足足三十万灾民,平均每里五百人即使是这样也只是在旧路的基础上将坑洼填平,在某些地方将路拉直罢了

短短的一个月内已经有近十万人顺着这条道路抵达青岛口组织百姓行军的是虎卫,每一千名虎卫帮助一万名灾民这样的运送度,到了过年时应该有三十万人可以在青岛口过年了

就是这样,还有大约五十万的灾民聚在济南府周围,一些是不愿意离开故土、只想熬过这个冬天的,但有多是后来从各地来的

“山`东省内煤炭不少,而且从青岛口乘船至大员只要三日功夫,以‘郑和’、‘法显’两船的运力,每趟可以运一万人,来回只要九天,一个月便可运三万人上大员岛再加上其余运输舰队,一月可以两趟两回,每趟可运三万人左右,这样就是九万多人”

俞国振说起这个,便有些自得了,“郑和”与“法显”两舰,是蒸汽轮船问世之后,襄举全部力量建造的两艘巨舰这两艘纯钢铁龙骨的巨舰每一艘的排水量可以达到三千吨,几乎是这个时代帆船的极致,而它们的动力却是蒸汽俞国振最初是将之用作襄的运兵船,但现在被用成移民的主力

即使以襄的造船业实力,这样的巨舰,一年也只能造出一艘来罢了最初时罗九河等海军系统是强烈要求建成铁甲战舰——当然只是木板外挂铁甲层,但是俞国振还是坚持建成运输船

“若不是这两艘船,粮食补给也难”张秉文对此也是深表赞许:“济民,你的先见之明是有的”

“姑丈谬赞了,其实我现在还有一个想法,正想与姑丈商议我原本是想要放弃山`东的,但现在想想,若是放弃了山`东,中原京师一带受难的百姓就没了出路若是大明真有什么动荡,我便正式将山`东置于襄控制之下,到时还要请姑丈出山,重为山`东布政使,不知姑丈意下如何?”

原本俞国振的计划中,山`东只是起一个翘板和桥头堡的作用,可是事易时宜,看到如今的局势,俞国振觉得,自己有必要对战略安排进行调整

他深信,无论是李闯还是建虏控制了中原,都不敢来攻击虎卫所控制的山`东,而退至南方的南明朝廷,对于俞国振愿意在北方为屏障,最初时也必是举双手支持

至于这之后的争权夺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他在山东布下一子还有另一个作用,北方的势力虽然会对南方构成巨大的威胁,却不敢恣意妄行,不敢发动大屠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战乱对百姓的伤害

那么他就必须有一个各方势力都能接受的山`东行政官员,张秉文毫无疑问是最佳人选名义上仍然是南明朝廷任命的山`东布政使,就象方孔炤将成为两广巡抚一样

“济民,我只想知道,天子救出来后,你准备如何安置他?”张秉文拉着俞国振走到了一边:“这些日子我细细想来,你的性子,绝对不会为了救他回来继续当皇帝的……莫非你是要逼他禅位?”

张秉文问出这个问题时声音有些发颤,俞国振能体量他身为大明忠臣的痛苦,笑着道:“若是崇祯被救出来,那就证明他已经失国,既然失国,自然就不能再继续为帝但姑丈只管放心,赵匡胤尚能容李煜,我如何容不得崇祯,难道我比起欺负孤儿寡母的宋太祖还差器量了?”

这话说出,俞国振个人的政治野心也表露无疑

但张秉文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正确的,若是俞国振说要让崇祯继续为帝,自己当个大忠臣前去辅佐,莫说张秉文这样的老官僚不相信,就是俞国振自己也不会相信

崇祯坐稳江山时,俞国振尚且不听宣调,到丢失了江山,俞国振反倒将他扶起来——哪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你究竟是何打算,都到这一步,还有何不能说的?”张秉文有些急了

“崇祯这十五年来,虽然乱来的时候居多,但也是为众臣所逼党争四起,文人只有一张嘴,每日里喊些大口号,实际上却一个个只管着自己的那点私利崇祯勉强还算是个勤政爱民的天子,他不当死,而且我觉得……他活着对未来有大的教育意义另外,我既然不准备立刻占据全国,总得在手中留个手段,对付将来的南明朝廷?”俞国振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南方士林之无耻,姑丈也应该心中有数,天子就是将来我对付他们的一把刀”

说到“刀”字,张秉文身体一颤,惊骇欲绝

“你……你当真要对儒士动刀,那,那圣人之言……”

“有伯父等治易,何愁圣人之言不传?”俞国振道:“当今之世,至于此境,只因伪儒横行当道所致,故此去伪存真,祛邪扶正,必需要一柄锋利之刃”

听得这里,张秉文只能长叹

若不是伪儒横行当道,国势怎么会到这个地步,而若是大明垮台,伪儒们不为此付出代价,却还能在朝中继续醉生梦死,这样的话,天道何在?

“天子只怕不会……不会听你的”

“我不需要他听我的,我只需要他在海外某个地方存在,在某个时候出现,那便可也”俞国振举目向北:“他现在就已经身不由己了,何况那时?”

北`京城中的崇祯,确实已经身不由己了

在周国丈的家门前已经等了小半天,敲门的小太监连手都捶肿了,但是大门之内,仍然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周国丈肯定是在家的,这个时候,他不在家还能去哪儿就算他不在,家中也不可能连个开门的仆人都没有,可是,就是他在这里,让崇祯吃了一个时辰的闭门羹

换在别的时候,崇祯一道诏令,天下人中,除了俞国振外,还有谁不是立刻屁颠屁颠地跑来可到了这个时候,就连他的岳丈都敢闭门不纳,将他和他的三个皇子,放在冬季的冷风中凉上一个时辰

“哈,哈,哈”

崇祯凄凉地笑了起来,是啊,他真傻,原本就不该来此,就连让富可敌国的周国丈掏些银子劳军,他都支支唔唔,甚至崇祯搬出周皇后来说,他仍然一毛不拔,又如何会念在那丝亲情,收容太子兄弟三人

若是朝代鼎革,这三人便是祸端

“摆驾,回宫,回宫……”崇祯笑毕之后,冷静地下达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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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六一、千骑虎贲别帝乡(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810:43:26本章字数:5192

回宫之后,崇祯让三个儿子各自回殿,自己来到了坤宁宫

原本宫中到处都有的太监、宫女,如今空荡荡的,他一路经过,竟然没有看到人

周皇后正在坤宁宫中的织布机前,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仍然在织布不辍,旁边服侍的宫女只剩余一人

听得崇祯的脚步,她停下手,回过头来

夫妻双目相对,用不着说话,她便明白一切了

“朕身为天子,当以死守社稷,只是连累了你”

“妾无德无容,蒙陛下不弃,立为皇后,贵为天下国母国之既无,妾又何存?陛下勿以臣妾为念,臣妾也必不使陛下蒙羞”周皇宫从织机上将已经织成的那段白布拿起:“三尺素布,足矣”

崇祯泪水顿时涌了下来

“宫中尚有几位嫔妃,朕去见见她们……”

“陛下,只求陛下给皇儿和坤兴他们安排一条生路”周皇后却拉住了他

“皇儿和坤兴……只怨他们生在帝王家”

说完之后,崇祯一扯袖子就要转身走,但突然间,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谁,是谁?”崇祯听得这急促的脚步声,心中顿时大恐,莫非贼寇就已经入城了?

幸好,脚步声并不多,不一会儿,人进来,却是王承恩带着两三个太监王承恩才跑进来,便大声道:“皇爷不好了,不好了,正阳门上……挂起了三盏灯笼了”

崇祯身体一颤,正阳门离紫禁城最近,正阳门上挂一盏灯笼,表示敌人离城很近,两盏灯笼则表示交战正炽而三盏灯笼则意味着十万火急城门将失

“闯贼来之何也……”崇祯喟然叹道:“今出何策?”

无人应对,阁臣不在身边,身边的只有王承恩罢了崇祯摇头叹息:“前日朝会之时阁臣都说,京城固若金汤,闯逆便是侥幸入外城他们也要誓死巷战,护得朕平安……如今阁臣何在?”

“皇爷”王承恩转过身:“奴婢这就去与闯贼巷战”

但还没有出去,便见骆养性面无血色地跑了进来:“陛下,宣武门……宣武门被王相尧打开了”

王相尧是内监,乃是崇祯派去监督宣武门城防的,方才正阳门挂起三盏灯笼,实因看到外城的广安门城门大开,闯军蜂拥涌入,而现在,连宣武门都打开了也就意味着,紫禁城已经再没有阻拦

外城失守,凭着紫禁城,又岂能防住火炮轰击?

“你的锦衣卫呢?”崇祯看到骆养性,还有一线希望:“锦衣卫何在?”

“早跑尽了……陛下你也走,臣这就去前面死战,好为陛下殿后”骆养性逃到崇祯身边,原是以为这里能安全一些,现在看到崇祯身边也只剩余几个太监,他也不顾护驾转身便走

崇祯唤了他两声,骆养性都象是没有听到,跑得比谁都快崇祯叹息了一声,却是无可奈何,他回望了皇后一眼,皇后对他再拜了拜,然后令宫女替她拖一张椅子来见到这一幕,崇祯有些不忍,他拔出腰间剑,又是一声长叹,迈步便向外走

眼不见为净

但走到门口时,又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而且声音还很散乱,不象开始那样,只是几个人的脚步声,这分明是几十乃至上百人的脚步声

闯贼来了

崇祯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虽然他已经能舍生取义,但是当这最后关头真的来临时,他还是难以从容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是回过头去杀了周皇后自尽好,还是上去与逆贼拼杀好当他定下神时,看到的已经是范闲那张因为紧张和兴奋而通红的脸

“皇爷,皇爷休要惊慌,奴婢来了,奴婢引着南海伯的虎卫来了”

南海伯,虎卫

这个时候,这个声音对于崇祯来说,不啻于天籁

“南海伯呢,南海伯在哪,朕要见他,朕要将天下军务托付于他”崇祯颤声道

“皇爷,不得皇爷旨意,南海伯不能亲至京畿,故此他人还在山`东,是他遣来的勇士,原是来接坤兴公主的,现在接陛下离开”

一听俞国振并未来,来的只是他手下的勇士,崇祯好不容易鼓起的希望,顿时凉了下去确实,按照当初俞国振与他达成的协议,俞国振绝不领兵北进,但现在他人都到了山`东,这协议早就成一纸空文

“谁是南海伯遣来的勇士首领,来了多少人?”崇祯又问道

“南海伯麾下第三师师正田伯光,向陛下报到”

田伯光上前两步,对着崇祯敬了个简化军礼就象俞国振一样,虽然打心眼里瞧不起崇祯的能力,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为他的帝国做了他能做到的——再多就需要他拥有出这个时代的眼光和胸襟,而这正是他所欠缺的

在私德之上,崇祯至少比起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家伙们要高尚得多

“田……田伯光,朕封你为总兵官,总督京城防务事宜,你……你能将李闯赶出京城么?”

“陛下,时间紧急,我只带了三百人入京”田伯光冷冰冰地拒绝:“我接到的命令,是在京城失守的情形下,将陛下与皇后、皇子、公主转移到安全之所,请陛下立刻准备”

“朕不去,朕哪儿都不去,你给朕将李闯赶出京城,朕封你为伯爵,和南海伯一般……朕升南海伯为侯爵”

“晚了,陛下……范公公,你立刻带着内监去将皇子与公主带来皇后与贵妃,都交给你,我们必须在半个小时内撤离,我只等你半小时时间”

见崇祯还在这里做着将闯贼赶出京城然后继续当皇帝的迷梦,田伯光懒得再征求他的意见却见崇祯转身就要走,口中还嚷嚷着君王死社稷,田伯光上前一巴掌便拍在他的后脖上崇祯“呃”的一声,便倒了下去

虽然到了穷途没路,但他终究是皇帝而田伯光竟然对皇帝动了手,也让范闲愣住了而王承恩是暴跳起来:“你这军汉好没规矩,竟然敢对陛下无礼”

“李闯砍你们脑袋的时候你们再去和他们说有礼无礼”一个虎卫上来推了王承恩一把:“你让开”

王承恩见他们直接就奔着坤宁宫而去,那可是皇后的居所,要是被这些军汉闯进去了那还了得他慌忙过去,想要拦住,结果又被推开

“师正,这里有个女人在上吊”

里面传来了一声惊呼,田伯光听了将昏过去的崇祯推到了王承恩怀里,自己三步两步过去,就见一个女人挂在梁上他飞身跃起,手中刀哗的一声出鞘在半空中闪过一道银光,将梁上的布劈断,那女人便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低呼

“你们是何人……闯贼么?”周皇后还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刚刚挂上房梁尚未昏迷,因此竖眉问道

“南海伯帐下虎卫,来护送天子、皇后出城”田伯光简单地回答,看了这个中年女子一眼:“你可是周皇后?”

周皇后一听是俞国振派来的人,心中顿时放下一半心与崇祯整日里担心俞国振会夺了他的权力不同,周皇后和方子仪打过不少交道而且也间接得到了一些有关俞国振的消息,总觉得此人就算不是忠臣,亦不会是穷凶极恶之辈

果然,在她们皇家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在全天下人甚至包括她的亲眷都抛弃了他们的时候,唯有俞国振派人来了

“南海伯……可在外头?”她先问了一句,然后立刻又道:“陛下呢,皇儿呢,公主呢?”

“陛下在外头,已经派人去带几位贵妃和皇子、公主了事态紧急,皇后陛下稍事收拾,立刻跟我们出去——你,对,就是你,照顾好皇后”

田伯光说到后头,对着旁边瑟瑟发抖的一个宫女指了一下,那宫女闻言忙不迭地点头,仿佛田伯光是凶神恶煞一般

田伯光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心中有些不爽:莫非自己最近没怎么刮胡子,所以魅力没了,为何这小宫女看到自己却这般恐惧?

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中,那些太监和宫女象没头的苍蝇一样乱逃,三位皇子首先被带了过来,紧接着是坤兴抱着才四岁的昭仁公主而来昭仁在哭,而坤兴则小声安慰她,见到了周皇后之后,她才放下妹妹,同时将手中的一柄剪刀扔在了地上

周皇一心中一痛,显然,坤兴也是发觉外头的混乱,知道情形不对,抓着柄剪刀来保护自己

但天子就是有举国之兵,无数文武,山河之险,金城之固,尚且保护不了自己,坤兴用一柄剪刀,怎么能保护好自己?

“母后,母后……这些人是?”坤兴看着全副武装的虎卫,低声问道

她也没有真正见过虎卫,只是听说过虎卫的威名,因此不敢确认这些人究竟是护卫还是闯贼

“南海伯的虎卫,来救驾的,坤兴,替父母和我向诸位壮士行礼拜谢”周皇后开口了

坤兴盈盈拜了下去,田伯光慌忙让开,倒不是因为坤兴的公主身份,而是因为俞国振有专门交待,坤兴公主一带要安全带出

“人都齐了?原来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啊……”田伯光看着在场的人,加上宫女太监,全部人数也只是四十余人,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如果真有那么多人,他便是有再大的本领也救不了,只能按照俞国振给的名单来救人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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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六二、千骑虎贲别帝乡(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820:49:38本章字数:4911

一行人并未从正门出去,他们走的是皇宫的后门,也就是玄武门

皇室成员被太监们抬着,好在人数不多,而这些太监宫女也是做惯了活的,因此手脚还算麻利他们一起到了玄武门外,只见街上只有鬼影一般的寥寥数人在田伯光的指挥下,他们顺着皇宫围墙向东而去,周皇后忍不住掀开肩舆的帘子,向外望了望,神武门的飞檐,正在迅远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马蹄声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她胆战心惊地问道

“不必担心,是来接应的人”田伯光道

此次进入京城,俞国振给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考虑到可能需要救出的人数不少,因此还特意让两家车厂改装了十辆四轮马车这马车不仅结实,而且车身狭窄,方便进出一些狭巷四十多名皇族、宫女和太监都上了车,而肩舆之类的自然是扔掉了

田伯光带人也上了马,但他们还没有继续动身,便听得身后轰然声响,回过头去,只见皇宫上空,浓烟滚滚,竟然是起了大火

“好一把火,倒是让我们省事了”田伯光拍了拍脑袋:“原该我们来放这把火的”

他这话说得,让坐在四轮马车当中的周皇后心中一颤

从消灭踪迹的角度来说,确实该放一把火,将这紫禁城烧毁来最为彻底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证明了田伯光和虎卫对皇权权威没有多少敬畏

“不知道是哪路人放火烧的,或许就是太监宫女?”一个虎卫猜测道

然后就听得后边马蹄声响,紧接着,二十余骑出现在他们面前

“郑……郑芝凤”

田伯光与郑芝凤打过交道,自然就认出了他,他双眉一凝,没有料想,在京城而且是这个关键时刻竟然会遇上郑芝凤

郑芝凤见到虎卫已经列阵举枪,立刻摇手:“郑家与南海伯的恩怨乃私仇,今日之事乃国事,我郑家不会以私仇坏国事郑家前来护驾,田伯光,你要阻拦我们么?”

“原来皇宫的那把火是你们放的”田伯光冷冷看着他们:“咱们不需要你们相助,有多远去多远”

对于郑家来说这可是复起的机会,如果能搭上崇祯获取护驾之功那么郑芝凤和郑森个人的荣华富贵自不必说了,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崇祯仰赖倚重,成为牵制俞国振的一股势力

虽然这样也可能有危险,但是郑芝凤相信,富贵险中求

“田伯光,我们郑家能国事当先南海伯就不能么?此时闯逆已经快要进入宫中,若是发觉了我们谁都别想走脱了”

这隐隐就有威胁之意了,田伯光斜睨了他们一眼郑芝凤的手下倒是躲得远些,在火枪射程之外,而郑芝凤虽然在射程之内,但这种距离要击杀也有些困难

“那好,你们跟着”田伯光懒得再理会,郑家根本是打错了算盘,他们可能以为虎卫要将崇祯护到南`京去,却不知道俞国振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他们既然要跟来,那正好,连着郑家一网打尽,免得郑家叔侄还在外给襄惹麻烦

他们纵马顺街东行,这一路上途经之处,都没有什么人这是因为田伯光先派人往前开路,沿街大喊“闯贼入城,各家闭门,避免误伤”,那些原本想出来跪迎君的人家,也都缩了回去,个个将门窗紧闭,只敢从门缝向外窥探

而橡胶车轮让马车在奔行时为轻松,因此一行度非常快,没用多长时间,就赶到了朝阳门

此时朝阳门上也是一片死寂,先到此处的虎卫已经在等着,田伯光一问,原来他赶来时就没有见到范闲安插于此的亲信,大约是听得闯贼入城的消息,就已经逃脱了众人一齐动手,将城门打开,又放下城头的吊桥,这样稍稍耽搁,便听得身后传来了马蹄之声

“这样不行,容易被追上”田伯光看着郑家那些人手,一个人脸露惊慌,显然是怕被留下来殿后,他冷笑了一声:“你们是殿后还是先走,自己选”

“先走”郑芝凤厉声道:“我们人少,只能护驾”

“那好,你们走”田伯光望着自己部下:“张自礼,你带着人在城门这狙击一下,然后赶上来,我们在原定地点接应你们”

“是”

被称为张自礼的队正敬了个礼,睨视了郑森一眼,带着自己的百人便下了马其余人开始继续前行,还没出半里,便听到了激烈的枪声响起

“杀啊杀官兵”

和枪声一声响的是闯军的呐喊,喊声惊天动地,听得出,少说也是数百上千人

“糟了,闯军太多,贵部怕是撑不住,该多遣些人去”郑芝凤这个时候也有些惭愧:“要不我遣十人去相助?”

他总共就是二十余人不到三十人,愿意派出十人,也算是有诚意了

“不必,小菜一碟”田伯光却不领这个情

大约又行了两里,身后的枪声听不见了,郑芝凤心中暗叹,怕是那个百人队被闯贼灭了,即使未灭,只怕也被缠住难以脱身但没多会儿,身后马蹄声响,郑芝凤还以为是闯贼又追了过来,看着周围地势平阔无处可藏,心中正急,却见来人衣着,又是虎卫打扮

“竟然回来了……还一个不损?”

郑芝凤张大嘴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虎卫的战斗力,他是早有所闻,郑家甚至还在海上与虎卫决战过,但是,他个人亲眼见到,还是感觉到一种震憾数百上千的闯军,就这样给虎卫轻易击败了,甚至不敢再追来,而虎卫却是一人未损

其实这是必然

且不说闯军与虎卫之间在军事素养上的巨大差距,也不必说双方装备上近乎半代的差别,单单是虎卫有备而战、闯军却是仓促应战,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来的这支闯军只是李自成入内城后派来接管朝阳门城防的部队,李自成也怕崇祯和城中重要人物逃走,因此入城之后,判断大局已定,便派遣各路人马前去接管城防他们一路都极是顺利,所到之处,明朝的官员士兵纷纷拜降,一点象样的抵抗都没有因此,他们原以为到了朝阳门也是同样的情形,结果却被张自礼一顿掌心雷加火枪,前来夺门的几百人当场就倒下了三分之一,剩余的惊惶失措,立刻逃回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自成处,与之同来的,还有那十辆大车虽然不知道车上有些什么人,可李自成本能地意识到,若不能将那十辆大车夺到手,他此次攻入京城,便不算全功

“高一功,你去,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十辆大车里究竟是人还是宝物”他第一时间,还是想到了手中的悍将:“无论是什么,都带到我这里来”

“极有可能是皇子”旁边的李岩道

“皇子?”

“对,方才有个朝廷的大官向我投降,自称名为周奎,乃是崇祯皇帝的国丈,说就在早上,崇祯将三个皇子带到他家,要他隐藏起来,他受我闯军感召,闭门不纳”李岩不屑地笑道:“崇祯如今是树倒猢狲散,离自己的老丈人都不管不顾,当真是众叛亲离”

“只要不曾走了崇祯就好”李自成对逃走个把皇子并不在意

“闯王此言差矣,若逃走的真是皇子,他到了南边之后,南边的朱家臣子,便会奉之为帝,到那时不利于闯王收拾江南”李岩进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走脱了”

“闯王说的没错,只要崇祯未走,走脱个把子皇子算得了什么,何况全天下朱家的子孙数以十万计,南边的那群狗官想要扶出个朱皇帝来,扶谁都不一样,也不见得非要是朱由检的儿子啊”牛金星则摇头道:“何况现在闯王已经入京师,自当奉天承运登基为帝,闯王……吾皇明断万里,哪里会说差了,只是制将军你没有细细思量罢了”

“牛丞相说的是,说的是”李自成捋须大笑:“宗敏呢,他去哪儿了?”

“刘将军进宫了,说是要尝尝皇帝的娘儿们”

“啊呀,那可不成,那可不成,咱老子还没尝过……”

“闯王,现在还未到求女色之时,找出崇祯要紧”李岩闻言大急,一把拉住李自成

“制将军所言甚是,如今正是找出崇祯的时候,等吾皇正式登基,女人还不要什么样的都有”这一次牛金星也赞成了李岩

李自成嘿然一笑:“好,两位兄弟……爱卿说的有理,便与我一起去找找崇祯皇帝,他若没有死,我也要封他个大大的官儿”

他们向着皇宫涌了过去,李自成嘴上说是要将崇祯找出来,但在保定开了坏军纪的头之后,现在哪里还约束得住将士们那些将士纷纷涌入,一个个往紫禁城的屋子里钻去,想在那些宫女的胸前胯下寻找崇祯,一时之间,皇宫内乌烟瘴气,到处都是哭嚎与淫笑之声

李岩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绝对没有料到,自己在汉中山里见到的那位心怀天下、感念百姓的大英雄大豪杰,自己一手结合了襄的兵法练出的将士,竟然变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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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六三、千骑虎贲别帝乡(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910:12:05本章字数:5326

“这……这是哪里?”

辘辘的车声中,崇祯醒了感受到自己身体在轻微摇晃,他最初还以为自己是在皇宫的肩舆之上,但紧接着,他就知道,自己是在路上

逃亡的路上,而且逃向不知道什么方向的路上

“陛下,方才田将军说了,马上就要到通州”

周皇后扶着崇祯坐了起来,崇祯起身看了看四周,他们在一个狭窄的车厢之内方才他正枕着周皇后的腿睡着

身下的座位倒是垫了厚厚的棉垫,身上也有棉被,因此并不算冷崇祯摸了摸后脖子,那里还隐隐有些疼痛,他掀起窗布,向外看去

外边是枯黄的田野

崇祯自幼生长在宫中,从未出过远门,对他来说,外边的东西既陌生又恐惧他看着那灰扑扑的原野,还有远处同样灰扑扑的山峦影子:这些,就是他的江山么?

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南唐后主李煜的这句名词不知为何,在这时浮现在他脑中,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振作一些:自己才不是李煜那般昏主,自己……

就在这时,他看到路边呆呆愣愣望着车队的百姓

这是一个乞丐,拿着破碗的手在寒风中颤抖,身上的衣裳褴褛不堪,已经不足以抵挡呼啸的北风他的脸上布满了裂纹,眼睛浮肿,象是被人打过一般

这就是他的百姓

呆呆地看着这个百姓瞬间被车队拉在后方,崇祯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陛下醒了?”护卫在车旁的虎卫看到他伸出头便向田伯光报告了,田伯光驱马赶上来,在马上行了一个礼,仿佛一掌砍昏崇祯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

崇祯抬眼看着田伯光,心中百感交集

除了忌惮、疑虑之外,他心里多少还有些轻松感他是被打昏后带出京城的,这样他离开京城并非本意,而是臣下无礼

“有劳将军了,此次去见着南海伯朕定然会让他重重赏你”他点头道

这个人是俞国振的亲信,自己用名爵想打动他很难,只能徐徐相图

“陛下错了我们来救陛下一家,不是为了什么赏赐”田伯光愉快地笑了起来,到现在还未损一人,这让他心情非常高兴:“我们官人……哦,就是你所说的南海伯说了,救陛下不致死于京师,至少有三点理由”

“哦,愿闻其详”

“其一,太祖皇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令我华夏衣冠再继,他有功于华夏”

这个理由,让崇祯甚为感慨,从他对俞国振的了解来看,是真心的俞国振从办《风暴集》与《民生杂纪》开始就非常重视华夷之辨,曾经不只一次亲自撰文,表达当初太祖皇帝光复汉家的功绩可与大禹治水、祖龙一统相提并论当时还有儒生说将太祖与秦始皇这暴君放在一起,是诬蔑皇祖,要朝廷治俞国振之罪,被崇祯压制下来

“原来还是托了祖宗之福”他心中暗暗想

“其二陛下你登基以来勤政节俭,虽无功绩于天下,却也有苦劳,即使是失国,也非陛下失德所致,时势使然若陛下生在成祖之后,比之汉文汉景,绝无逊色故此,陛下不当横死”

“原来我还是有些……当真该谢谢南海伯对我的夸赞了”

崇祯话语里有些很浓的讥意,不过他心里却产生了极大的共鸣国势到了这个地步,不是他这个皇帝当得不好,而全是别人的错

知道崇祯误会了俞国振的意思,田伯光也懒得解释,也又道:“其三,想来陛下也不甘心,想要看看那些真正将国势弄成如今模样之人的下场宗室、士绅、将门、胥吏,他们盘根错节,再加上依附于此的太监、豪商,各路帮派人物,这些人当为华夏之倾颓负责,而让陛下看到这些人承担后果的那一天,也是我们官人的一个心愿”

这个理由,让崇祯觉得满头雾水,过了会儿,他自觉明白了:“原来南海伯是要学曹操故伎,挟天子以令诸侯?”

“倒是有人提这个建议,但被南海伯否决了陛下放心,太子等三位王子,都在后边的那辆车上,若是陛下想见他们,我可以让他们上来”

田伯光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意思,可崇祯不笨,顿时明白,若只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年幼的太子,要比他这个当了十五年皇帝的成年人好掌控得多

“唉……”

崇祯正想放下帘子,就在这时,郑芝凤驱马挤了过来,在马上激动地向他行礼:“臣郑芝凤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请恕臣甲胄在身无法行礼”

崇祯看到他明显与虎卫不同的衣裳,愣了愣,然后又注意到周围象他这样穿着与虎卫不同衣裳的还有二十余人,他心中一动:“卿家名为郑芝凤……是何出身?”

“臣是崇祯十三年的武进士,臣兄乃前总兵郑芝龙,这年轻的乃臣侄,崇祯十一年中了秀才的郑森”

“南安郑氏?”崇祯听了极度吃惊,他看了一眼田伯光,又看了看郑芝凤

他是知道俞国振与郑家的恩怨的,正是郑家的覆灭,让他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制住俞国振拥有东方海上最强大力量的俞国振,已经处在进可攻退可守的不败之地,他再施压只能遭到俞国振的报复,所以他不得不与俞国振妥协,放任俞国振大量地吸收移民和倾销产品

这么说来,郑芝龙与郑森和俞国振有如此深仇,为何还会凑到一块?

“臣家与南海伯有私仇护驾乃是国事,臣不敢因私仇坏国事”郑芝凤激动地道:“能亲睹陛下圣颜,臣此生不虚了”

“啊……朕有……南海伯和你这般忠心国事的肱股之臣,朕也是此生不虚了”崇祯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道:“朕命你为总兵,随驾护卫,途中一切从简卿勿见怪”

“臣不敢,臣必粉身碎骨以报陛下之恩”郑芝凤道

田伯光只是嘴角噙着笑,看着这一幕在他眼中,这一幕有些滑稽可笑

崇祯和郑芝凤,可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崇祯颔首示意然后放下窗帘,消失在车厢之内田伯光与郑芝凤目光相对,郑芝凤有些讪讪,而田伯光冷笑甚

“停车,停车”

就在这个时候,在他们后边,传来了马蹄声,不一会儿,听到了七嘴八舌的喝叫田伯光回过头,见着来路上的烟尘喃喃道:“还不死心啊”

“怎么了?”崇祯也听到动静,掀开帘子问道

“是闯贼追来了,也不知是知道陛下被我们救走,还只是方才出城时被教训得不够”田伯光轻松一笑:“陛下放心,看来追来的只有三四千骑不值一提,只看我们破贼就是”

“三四千骑……卿家这边只有两百骑,敌众我寡,还是远遁为上”

“陛下放心,官人派我们入京,如何会不做安排——陛下如有兴趣可以见见我们虎卫杀敌的”

田伯光令下,顿时诸车都停下,郑芝凤原本以为他会将大车相连布成车阵,却不料田伯光只是将大车赶到前方,而己军在将车辆护在中间

“这样对付骑兵……”郑芝凤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是不是虎卫连战连捷,让田伯光有些大意了

追上来的是高一功,他连追了二十余里,都到了中午,这才看到大车,这让他心中极是焦躁好不容易攻下京城,想来闯王已经在城里分金银分女人,他们却要在寒风中折腾,心里如何不窝着一团火

但当看清这些人的服饰时,他顿时就惊住了:虎卫

曾经在滁`州被虎卫击得破胆的高一功,是知道虎卫有多厉害的,眼前看起来只有三百左右的虎卫,实际上却绝对不能以三百人的战力视之

紧接着,他便看到虎卫中一人擎起大旗,旗上四个字“襄虎卫”

那插翅彪虎的旗帜,现在已经天下闻名,即使不识字,一看到这旗帜,也明白守在这里的三百骑是什么人了

高一功立刻下令勒住马

狂奔了这么久,就算是要进攻,也得让马歇歇,何况对面是名震天下的虎卫,需要慎重

“可是南海伯在此?”他示意一个闯军上前问道:“闯王旗下制将军高一功,求见南海伯”

“南海伯不在,在这里的是我,田伯光”田伯光咧嘴笑了:“高一功,我听说过,高迎祥麾下大将,当初在滁`州城外错过未曾见到,一直有些遗憾,今日见了,正好一战”

高一功也听到对方的话语,当听说是“田伯光”时,他心中又是一冷

对于闯军来说,虎卫诸将中第一可怕的是大力牛魔王齐牛,第二就是双刀田伯光了在这两将手中,他们都吃过不少苦头,而且,这两将全是那种能在千百人中杀进杀出的好汉

就是评书话本里张飞赵云这般的英雄人物,哪个不怕?

高一功当然不会被吓走,他定了定神,略一犹豫,自己亲自上前:“田伯光,我只问一句,车上是不是皇子,若不是皇子,你们自走,若是皇子,今日就得留下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问我?”田伯光一招手:“要战便来”

这边虎卫在马上,全都举起了骑枪,而高一功额头青筋跳了跳,对方这么蛮横,让他都怀疑究竟谁是造反的反贼了

不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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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六四、千骑虎贲别帝乡(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31920:45:57本章字数:5275

崇祯听得外边的声音,坐在车厢里,又要去拔自己的剑

但这时才发觉,他身上只留下一个剑鞘,剑早就不知被谁拿走了

“陛下”周皇后有些不安:“皇儿那边……要不要让外头的人将皇儿送到这边来?”

“在哪边都一样,不与我们在一起,或许好些”崇祯叹了口气

他想要埋怨田伯光贪战,但仔细想来,既然被贼人追上了,不打一仗,确实也无法脱身除非只带着他逃走,将相对较慢的马车抛下来,可那就意味着要抛下皇后与他的子女们

他已经抛城弃国,难道还要抛妻弃子?

就在这时,高一功看到了远处的尘土,他心中一动,想到俞国振用兵狡计百出的事情

“有埋伏”他大叫了一声,转身便退

高一功深知,既然追上了不与对方战一场,回去向闯王不好交待,但在这同时,他也担心自己原实力受损他是前闯王高迎祥的嫡系,带着部下投李自成后,最初时是受重用的,但渐渐就有些排挤,若不是李自成的夫人庇护,他的部队甚至早就被打散否则的话,别人在京城里逍遥快活,他却要风尘卜卜到这吃西北风,甚至还要面对天下第一强兵襄虎卫

他转身就走,倒让田伯光愣了愣,然后不禁好笑

确实有埋伏,不过人数并不多,也就是七百余人由齐牛带领,一直呆在通州这也是田伯光敢于停下的后盾,他原来的打算,就是吸引对方,然后在齐牛所部抵达后夹击对手

不过能不作战就解决问题那是最好的,避免了伤亡

“这个……郑卿,你过来一下”

崇祯听得外面除了马蹄声并没有别的响动,预料中的袭击并未发生,激战也虎头蛇尾他百思不得其解,便掀起帘子,将郑芝凤召了过来

郑芝凤到了他的马车边拱手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方才来的是闯贼?”

“是,闯贼部下大将高一功,原闯贼高迎祥之侄,当初滁`州之战侥幸从南海伯手下走脱,因此早已破胆,见了是南海伯派来迎驾之军,哪里敢战”

郑芝凤是聪明人,知道该说什么,现在眼见虎卫又来了七百人,他这二三十号人不值一提

因此他狠狠地将虎卫之威夸了一番崇祯听得也有几分欢喜,如果真能将闯贼吓退的话,那么他此次南狩就能一路平安了

他心中还在琢磨,半路上见着各地地方官,自己应该如何安排就在这时田伯却皱着眉与齐牛一起过来,:“陛下,高一功虽然走了,但他实力未损,他必然会派人跟着我们,我料想闯贼大军很快就会赶到我家官人此次派来的,就只有我们这千余骑,若真被闯贼大军追上缠住,陛下安危就难以保障因此,接下来我们要昼夜兼程,除了中途必要的休息之外,很长时间都要在路上奔波了”

“一切依两位将军安排就是”看着齐牛的服饰与田伯光相当,又看到他体型,崇祯依稀觉得自己似乎见过他:“这位将军是……”

“齐牛”齐牛道

“哦,将军虎威,早就听说了,却不曾到今日才见,是朕失人,是朕失人啊”

崇祯看着雄壮如铁塔一般的齐牛,由衷地说道,这样的人物,都被俞国振所网罗,确实体现出他这个天子失人

齐牛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又回到了队伍的末列去了崇祯长长叹了口气,缩回了车厢之内,没多久,一个虎卫敲了敲车厢,崇祯掀起帘子问道:“何事?”

“陛下饿了,这里有些罐头,陛下先将就着吃一点,等到了歇息之地便有热食”

那虎卫将两个罐头递了过去,这是为崇祯与周皇后准备的,崇祯还是第一次风到罐头——在皇宫中吃的东西都是人重重检验,到他手中时早就面目全非了他抓过来看了看,透明的玻璃罐中,浮着一些白色的果片,看上去倒是极为诱人

只是不知道如何将这个罐子打开

虎卫见此状,帮他开了罐子口,崇祯与周皇后一人分了一个,正待吃,突然相到了一件事,他伸出头去问道:“将士们可曾吃了?”

“陛下放心,我们带的补给足够”那虎卫笑嘻嘻地道

原本崇祯以为对方应该极为感激,却不相只是这么平淡的一句话他却不知,在虎卫当中,士兵未食,则伙正、队正不食,伙正、队正未食,则营正、团正不食若是俞国振跟在军中,那一向是与士兵同行同吃,一个锅里抢汤喝的,因此对他这样口头上的关怀,早就有免疫力了

放下帘子,可是崇祯还是听到外头隐约的声音,方才给他送罐头的那虎卫在和同伴说:“今天见着皇帝了,以后可以回去吹去,大明的天子我也亲眼见了,还给了他两个罐头”

前边崇祯听得还有些欣喜,证明虎卫心中自己还是个大人物,但紧接着,他又听那虎卫道:“只不过我看他那模样,这皇帝当真没有什么当头,太辛苦太累还太蠢,连罐头都不会打,想来不曾吃过……啧啧,还不如咱们襄的老百姓”

这话一说,崇祯觉得鼻子里一酸,几乎要哭出来

确实,他这个皇帝当得太苦太累太蠢了……

“陛下,待臣妾先尝尝”周皇后见他未曾动手,便低声道

“不……不必,都到这个地步,南海伯要弑君,岂需要要这罐头里下毒?”崇祯用筷子夹起一块果肉,塞入了自己的嘴中:“啊味道不错,有些蜜饯味儿……皇儿那边,不知道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