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部分
《《明末风暴》》 · 圣者晨雷 · 2026-07-25
“如您所愿,上帝会保佑他们的灵魂。”
这些土著,并不知道自己落入了圈套之中,也不知道即使他们获胜,他们家人的命运也只会更惨,在这一刻,为了那个邪神和他们的家人,他们奋不畏死,正竭尽全力向着岸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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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二五、一隅闲棋证国手(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38:39:49本章字数:4610
“不对,不对,上岸的不是荷兰人”
炮火再密集,面对这样汹涌而来的敌人,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因此俞国振很快发现,冲上岸边的,并不是想象中的荷兰人他们虽然穿着荷兰人的军服,手里也抓着火枪,但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都象是东南亚人,而不是荷兰人
“火炮稀疏了,感谢上帝,让尼古拉一官与南海伯翻脸,让这些土著愿意为了公司的利益去送死”
在长达半个多小时的炮火之后,炮台上火炮的温度极高,要开始降温,因此火炮就稀疏起来
对于荷兰人来说,前面的五千土著,就是消耗品,他们的全部作用,就在于让炮台的火炮出现疏漏,哪怕只是暂时的,那也已经足够了何况,这五千土著还没有全部消耗完毕,还有千余人成功登上了沙滩
只要一队荷兰士兵跟着上了沙滩,那就意味着这千余人有了指挥
因此,接下来投入的,就是郑家的战兵和荷兰人的士兵两家有默契,纷纷派人而上,同时,他们真正的战舰也开始接近,火炮开始向着岸上还击不时有炮弹落入船厂,激得烟尘四起
说来说去,还是敌舰太多,动用百余艘战船,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二是炮舰,用来攻击一个小岛,这种手笔,在南海海面上并不常见便是襄此时三支舰队的总数加起来,也比不上荷兰人与郑芝龙的联军数量
炮火隆隆,让俞国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还有一张牌没有打出,就是避入龙门岛之后的战舰因为荀世禄来了,所以战舰总数有二十艘以二十对一百,当然没有胜算不过加上炮台上的巨炮那么胜算就大了,至少可以在此时,不让荷兰人与郑芝龙的联军靠岸
“荷兰人怕是以为登陆就能获胜”茅元仪冷笑道:“主公何不放他们上岸?”
“做得太假,他们不会上当”俞国振道
“果然,南海伯的守卫不足快点,快点,不要让他们的援军赶到”
看到荷兰士兵终于在炮火中接近陆地,门迪握紧了拳头,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他从郑家得到的情报,一般来说,这座岛上就只有五百多名士兵守卫,如果能赶在襄的援军到来之前夺下岛,那么岛上的炮台将成为他们封锁襄的利器
若真能做到这一点此战他们第一目标就已经实现了
仿佛听到了他呼声,那些荷兰士兵开始跳入水中,在齐腰深的水里狂奔迅向岸上冲去荷兰士兵与土著不一样他们一边冲,还一边开火尽可能给岸上造成杀伤,掩护后继的部队也登陆上岸
不一会儿,就有三百名荷兰士兵冲到了岸上,与那些土著士兵会合有了荷兰人的指挥,土著士兵从方才的茫然失措中清醒过来,纷纷借着岸边的礁石、树木掩护自己,向着炮台方向冲来
“主公,可以了么?”茅元仪道
茅元仪适合在幕后谋划运筹,绝对不适合真正充当一线的指挥官,因为他虽然能清楚地判断出敌我双方的形势,就此提出有针对性的对策,但对于实际战机的把握,却不在行
比如说此时,他见着那几百荷兰人将千余土著整顿起来,有模有样地向炮台这边扑来,便有些焦急,生怕上来的荷兰人多了,炮台会有失
“不急,再放些鱼,一网下去可以多网些”俞国振这个时候下定了决心:“而且,总要让他们看到一点希望,你瞧,郑家的人还离得比较远呢”
荷兰人接近到炮台五十米处时,俞国振才下令开火,而且只是一个队的虎卫开火,射击的密集度有限,荷兰人又借助礁石与树木为掩护,虽然打倒了几十人,可是却并未阻止敌人继续前进
郑芝龙一直密切关注着岸上的情形,发觉虎卫的射击的声响并不是很大,而且明显开火的人数不足,这让他精神一振:“看来我们还是杀了俞国振一个措手不及,龙门岛果然就是五百来人守着,这些人既要开炮,又要开枪,他们撑不住多久——施福,该我们上了,莫让红毛番佬说我们没出多少力气”
施福早就等得不耐了,闻言大喜:“好,我就去”
他亲自登上一艘运输船,不一会儿,郑家的运输船开始抢滩,而与郑家的动作相呼应,荷兰人也从另外一个角度向陆上增援,一时之间,海岸边又是百舸争流,千舟齐发
“来了”
看到这一幕,俞国振露出轻松的微笑
这就是他等待的时机了,他对茅元仪笑道:“茅先生,方才你说咱们有必要在战后夺取巴达给亚与满喇加,不过荷兰人在这两处地方,也有不少移民,他们当如何处置?”
他这样一问,茅元仪意识到,俞国振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如何处置这些移民,而是如何与欧洲人打交道
以襄现在的实力,当然可以派遣商船前往欧洲直接贸易,在控制了整个南海之后,获取东方物产的专利可是派往欧洲的商船,哪怕是带着舰队护航,都面临着人生地不熟的情形,势必遇到欧洲诸国的联手压价,还要防备他们有可能进行的袭击物资损失倒是其次,最担心的还是因此带来的人员损失
“荷兰人在东南群岛所作所为,并不比西班牙人好,只是尚未来得及对华族进行杀戮罢了,故此对他们,也不必太过客气,依着欧洲人的规矩,令其所属东印度公司派人前来赎回就是赎金倒是可以少些,关键是借着这个机会,与其达成某种协议”茅元仪略一犹豫,然后开口道:“除了荷兰东印度公司之外,尚可将葡萄牙人与英、法两国人拉拢过来”
俞国振算了一下时间,此际已经是一六四零年,英国人大约正在闹所谓的资产阶级革命,正处于混乱之中俞国振对于英国人没有任何好感,甚至对他们的厌恶胜过西班牙人,因为盎格鲁萨克逊这个民族,对于整个世界各民族来说,实在是巨大的毒瘤,它们所到之处,传播瘟疫制造死亡,这且不说,就是他们离开一地,也必然是要留下一大堆的麻烦其种族卑劣阴险,几乎可谓地球诸族之冠至于所谓英国的绅士风度,在人类的历史之中,从未有出现过,出现的只是造谣、欺骗、虚伪和背叛
“茅先生说得不错,葡萄牙人可以拉进来,再将法国人也拉进来,还有北欧的那几个国家,他们也办了东印度公司,都可以与之打交道至于英国……此国在欧洲的地理位置,倒类似于倭国在我们华夏的地理位置,从长远来看,我们华夏要介入欧洲事务,需要一个落脚点,英国就不错”
茅元仪听得此语,不由得大吃一惊
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俞国振的气魄
此前茅元仪、宋献策带领着襄的参谋组拟定全球战略时,大伙的目光都盯着澳洲、美洲,甚至有人盯着印度与非洲那是因为这些地方文明程度都有所不足,极利于开拓移民特别是澳洲与美洲,对于华夏来说,可谓必须争夺的势力范围
至于欧洲,众人在见过西班牙人的军事素养之后,一致认为,欧洲人的军事技术实力,并不比襄弱,故此有意回避了欧洲,最多就只是利用欧洲诸国之间的矛盾,在其中左右逢源
却不曾想,俞国振的目的,竟然是在欧洲找到一处华夏的落脚点,比如说英国
英国此时人口有限,又是僻居岛屿,其内部还有分离倾向,什么苏格兰英格兰威尔士之间,矛盾重重,若是运作得好,将英国分成数国,如同现在倭国实际上被分成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国家一般,然后直接占领其中一国,将华夏百姓移民个百万过去……
就在茅元仪为这大手笔大气魄神思荡漾之时,俞国振却是挥了挥手,做出了攻击的手势
荷兰人与郑家的联军,已经冲上了海滩,总数不下于五六千人,另外还有数千人在继续登船俞国振知道,这是最关键时候了,如果虎卫在陆上能够顶得住,那么荷兰人与郑家的联军将面临的是一场空前灾难,相反,若是顶不住,龙门岛不仅要弃守,他想要退走,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在俞国振的命令之下,所有的重炮,开始放弃对沙滩上敌人的攻击,而是向着海中,开始狂轰烂炸
一时之间,炮台上响声如雷,大地震颤
这可不是几门火炮,而是几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这些炮齐响的一瞬间,郑芝龙的脸色就变成了惨白,因为炮声如此密集,证明了一件事情,方才炮火稀疏,未必是真的炮台上的火炮已经不堪重负,而是布置下的一个陷阱,让他们误以为炮台的防御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将所有兵员都压上了赌场
若真是如此,那么……这座龙门岛,倒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飞出来的炮弹,在海面上织成了一道卷帘,将那些正运送援军上岸的舰船一艘艘击碎,而这一次船上可不是大员岛的土蛮,而是荷兰人与郑家的士兵看到自己的兵一个个在水中沉浮挣扎,郑芝龙心如刀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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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二六、一隅闲棋证国手(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320:54:24本章字数:4441
不仅如此,郑芝龙发觉,原本启航后避到龙门岛之后的襄战船,这个时候从龙门水道绕了出来
龙门水道由十余个小岛屿分割开,他们想要进入水道,面临着炮台的封锁,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襄的船则可以轻松出来,并且一来便绕到了他们的侧方
“二十艘战船”
郑芝龙咝了一声,这二十艘战船,如果藏在炮台的掩护下,完全有能力将他们的隔绝在龙门岛之外,不让他们有登陆的机会,但是他们却将船隐在岛后,目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目的就是如今这种局面,不论是郑芝龙还是荷兰人,在岛上投入的本钱太大,都不得不全力一搏,哪怕明知会有危险,也不得不如此
郑芝龙心中转来转去,如今他的实力,已经投下一大半,而且看情形,岛上的守卫力量确实有些不足,若能占据岛上的炮台,再用炮台炮轰击海中的襄舰队,那么今日大获全胜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相反,若是就此缩手,他的实力大约能保留下来三分之一,可只凭这三分之一的实力,在接下来襄的报复行动中,如何支撑得过去
何况他若逃走,荷兰人第一个就放不过他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那些卖国求荣者,总是不得不在一条自取灭亡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到后来陷身泥沼,进退不自由
“全力攻击,围住那些船不令他们影响登陆……”
郑芝龙与门迪几乎同时下达了命令,但让他们意外的是,襄的战舰并没有理会登陆的联军,而是摆成雁形阵,开始在最前一艘战列舰的带领下,对联军的战舰进行突破
此时是八月,刮的是东南风联军占据了上风向,而襄舰队自东北方向钻出,也算是占了一点风向好在襄舰队是突然杀出联军则是被动应对,因此给襄舰队杀了个措手不及雁形阵下,他们迅突入联军中郑氏舰队的边缘然后炮火轰鸣,硝烟滚滚
“该死,为何抓我们打?”
郑芝龙甚为悲愤地想,虽然他与荷兰人是联军,却还是希望襄舰队能与荷兰人殊死拼杀,他在一边捡便宜
“干得好,就是如此,郑家虽然也仿制了一些炮舰,但因为结构和铸炮水平的缘故,他们的舰上装炮不多威力也不足,正是软柿子”
茅元仪在炮台上见到这一幕,用力挥了挥拳头,极是满意俞国振同样如此,荀世禄一直被俞大海的风光所压制但实际上,这个海盗出身的舰队司令,其办事能力也极是出色,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胆敢到海上冒险的人物
而且和当初没有家庭的俞大海相比,荀世禄还有家人,特别是他的侄儿当初他曾寄予厚望,现在他自己也娶了妻有了子女,对于襄的忠诚度是直线上升
“突破了”
就在炮声中,两艘郑家的战舰被击伤,其中一艘伤势甚重,明显无法挽救,船上的水手干脆就开始尝试放下救生用的舢板它们退出战斗,也就意味着荀世禄的舰队突破了郑家的阻拦,绕到了郑家舰队的身后
双方不约而同,开始调整方向,隆隆的炮声中,无数水柱从海面上冲起郑芝龙见襄舰队咬着自己的背后不放,而且生冷不忌,即使是小船,他们也不放过,顿时大急起来
他对自己这边的实力心知肚明,他纵横海疆,靠的从不是船坚炮利,而是船众人多,对上西洋人,尚且显力能未逮,何况炮火犀利船舰灵敏胜过欧洲人的襄舰队
特别是他的手下,鱼龙混杂,多是乌合,战到现在,损失已经不少,若是再损失下去,只怕会崩溃
这也正是荀世禄抓着郑家猛击的原因,而荷兰人虽然可以前来支援郑家,但双方毕竟不是一体的,在这个时候,荷兰选择了全力攻击炮台,心底或许还巴不得,郑家在战斗中损失得越大越好
“荷兰人在干什么,不知道先将俞家的舰队击溃再去攻龙门岛么?”郑芝龙身边一人急道
“荷兰人打的好主意,不过是让我们火中取粟,但是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怕是没有好结果”郑芝龙苦笑道:“等不得他们来援了,我们先与俞国振的舰队作战”
“大哥,这样就是将龙门岛拱手让给荷兰人”
“荷兰人得了龙门岛,最多是他们吃了最大的那块馅饼,咱们郑家的利益还可以得到保障,但若是南海伯胜了,咱们就都得沉到海里去”
郑芝龙此刻对局面的认识加清醒了,他咬牙切齿,下令全军转向襄舰队但他识大局,底下的人却未必,何况荷兰人,见郑家的舰队纷纷调转航向,顿时有荷兰人以为郑家要逃,有些避让不及的,干脆撞在了一处,甚至船上的士兵相互射击致使海面上乱成了一团
荀世禄对此不管不顾,他的心思很单一,俞国振让华悠之来传达的命令里,就是抓住对方外围之处猛攻,就象剥笋皮一般,一层层将郑家舰队的壳剥开来所以他指挥着襄舰队,以半帆减,从郑家舰队后方经过之后,便折转回来,换了一侧舷,又是一轮炮击只不过这个时候,襄舰队的阵形,已经由突破时的雁形转成了现在的一字形
一字形能发挥襄舰队舷炮数量众多的优势,只一轮轰击,也就意味着几百门火炮轰鸣,所造成的杀伤破坏,胜过岸上的炮台因为郑家舰船太多,原本在炮台射程距离之外,开战至今除了舢板和运输船被轰沉、轰伤了二十余艘外,主力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是,被襄舰队先是突破,接着剥笋,转眼之间,就又有十余艘或沉或伤
“该死,襄舰队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郑芝龙对于这种情形,感到万分惊讶
俞国振的襄舰队从建立到现在,才不过短七八年的时间,这点时间,连训练出合格的水手都艰难,郑芝龙是知道俞国振接收了刘香佬的部分残余势力,也知道他收编了一些小海盗,却不曾想,仅凭着这样一些他瞧不上眼的力量,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练出了足以与他在海一争长短的舰队,而且单论对船的掌控能力与火炮的射击度、精度,甚至胜于他
他当然不知道,这就是职业海军与业余海盗的区别,渔政局海军的训练,比起岸上的虎卫训练为刻苦,而且制度化的训练操典,就象是工业化的生产流程,只要上了这个流程,便能迅而大量地培养出合格产品虽然在个体能力上,或许会有缺限,但在整体上,绝不逊于手工雕琢的产品
荀世禄领着襄舰队又刮了一层,前前后后击沉击伤了郑家大小舰船二十余艘,这个战果数量已经胜过了他们自己的数量,他们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两艘战船受伤退出战斗当荀世禄再转过来时,郑芝龙终于已经调整过来,带着郑家最为巨大也火力最猛的十余艘战舰,在三十余艘大小舰船的簇拥之下,开始迎面猛扑过来
“看你还能如何”
郑芝龙是打定了主意,不顾一切也要先将襄舰队拔除掉,他所乘的旗舰乃是郑家仿造欧洲战舰的三艘大舰之一,排水量也过五百吨,近于六百吨舰上火炮也有三十门,比起荀世禄的旗舰相差无几,再加上他船多势众,这一番气势汹汹扑来,倒让荀世禄面临着两难地抉择
若是避开,不仅涨了对方的士气,而且将好不容易到手的主动权拱手相让,对于海上作战来说,谁有主动权,就意味着快的航、好的攻击角度
若是迎战,难以避免会陷入接舷战,放弃自己的火力上的优势,进行接舷战,等于是以自己的短处去攻击敌人的长处
若是俞大海,这个时候肯定会选择接舷战,因为他深信渔政局海军的短处,也比郑家的长处还要长但是荀世禄不然,他比俞大海要谨慎稳妥,他毫不犹豫下达了命令,全队再次折向
对方避战,让郑芝龙心中微微一松,他厉声道:“追,咬上去,咬上去”
正说着的时候,侧前方的飞隼号尾部调了过来,正对着他的座舰,那船尾甲板上的一门巨炮向着这边喷出浓烈的黑烟,一颗硕大的炮弹呼啸而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冲着郑芝龙所乘旗舰便飞来
旗舰舵手正在准备调整舷向,做好追击的准备,这颗炮弹极巧地便砸在了侧舷挡板上,挡板顿时木屑飞溅,甲板上血肉横飞,不仅如此,郑芝龙对战舰的位置极是清楚的,这一发炮弹砸穿舷板砸入的地方,正是船上的火药库房
他脸色大变,转身便向海中跳去,人还没有落水,身后便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他所乘的旗舰火药库房里,足足储存着五千斤的火药,激烈的战斗中虽然用掉了部分,可剩余的数量,也足以让整艘船粉身碎骨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火球,第一时间就追上了郑芝龙的身体,将他抛出又有十余米远,然后落入了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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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二七、一隅闲棋证国手(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47:25:51本章字数:4604
飞隼号并未靠港,海战发生之后,一直在外围游弋,时不时打两下冷炮,捡捡小舢板的便宜而龙门岛上的炮台和荀世禄的舰队,让郑芝龙与门迪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反倒是最先与他们接火的这艘蒸汽船,被完全忽视了
作为蒸汽船,飞隼号要考虑的首先是船体结构的结实程度,因此,它的龙骨与主要骨架,几乎全是钢材搭建而成这也就给予飞隼号多的安装重炮的余地,与它同等排水量的全木船上,不能安装的重炮,在飞隼号却没有什么问题
何况,式重炮全是膛线炮,射程与精确度都非旧炮可比在战场边缘当了好半天的机会主义者之后,李燕终于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突然进入战场,给予了敌方旗舰致命一击
飞隼号就象是一步闲棋,平时看着没有任何用处,但关键时候,正是这步闲棋,决定了战场的走向
郑芝龙的生死,虽然还无法判断,但他所乘旗舰惊天动地的爆炸,却是所有有心人都可以看到的原本要去追击荀世禄的舰船,一时间都慌了,不知如何是好,待反应过来,纷纷开始象原本旗舰所在位置靠拢过来,想要搭救可能存在的幸存者
在原本旗舰所在的位置,除了一个大旋涡之外,现在就只剩余一些浮木、碎片和垃圾了
荀世禄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懊恼地用拳头敲打了一下船舷,若是他没有转向避让,现在就是绝好的机会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郑芝龙舰队,此时只能各自为战,机会还没有完全失去炮台上的俞国振咂了咂嘴他刚才也被巨大的爆炸声吸引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到这边来,若是有办法和荀世禄通话,他肯定要向荀世禄下达命令立刻再度转向攻击
“飞隼号干得漂亮,但如今飞隼号也陷入敌舰包围中了,向东南向东南”
茅元仪看到飞隼号所处的位置,正在敌舰中,若是它转向调头,有这时间敌船便能完成合围他们在炮台高处用望远镜向这边看,正是所谓的旁观者清,茅元仪看到飞隼号获取了巨大的战果,同时也陷入包围,唯有其东南方向,敌舰数目较少只有一条船还挡在它的前面
在战场中的李燕也看到了这一点,其实在偷袭之前,他就知道自己该往哪儿逃了飞隼号当然不会做停机调头这种蠢事那等于是将自己送上门去给对方合围李燕厉声下令:“左转角十五度,锅炉满火全”
飞隼号微微转身,度不但没有放缓,而是快,在它的前面,是一艘大约二百吨排水量的敌舰,论及个头,与飞隼号相当看到飞隼号开过来,那艘敌舰一边疯狂炮击,一边迎面而上
这一次,飞隼号船首的火炮开始怒吼了
连接着两炮,都没有命中目标,第三炮时,双方的距离已经不到一百米,这一次飞隼号成功击中了对方的船首,轰的一声响,对方船首被砸得粉碎,船身的平衡顿时失去,前半部开始下沉,而船尾则高高翘起,在一片浓烟中,开始向海中钻去
飞隼号便呼啸着从这片浓烟中开过,然而开出之后,李燕的眼前视线稍开阔,便发觉自己面前,竟然又出现了一艘敌船
也是一艘两百吨左右排水量的敌船,被原先那船挡住,因此他未曾看到炮台之上的俞国振与茅元仪倒是看到了,可是隔着老远,他们二人看到了又能怎么样?
“得催一催直之,他得早点给我拿出研究成果来,我都将各种可能写成小册子交到他手上了……若是有了无线电,哪里需要这么焦心”俞国振小声嘀咕了一句
“主公,你说什么?”茅元仪没有听清楚,讶然问道
“无妨,我相信隼号”俞国振道
在李燕发觉挡在前面的敌舰时,再想折向已经晚了,而且,折向的结果,是被逼入多的敌船围追之中,因此他毫不犹豫下达了的命令:“抓紧”
这个命令一出,无论是水手还是炮手,第一选择都是就近将自己的腰带扣在了船上的各种拉手栏杆之上
仅仅几息之后,飞隼号猛然撞在了那艘敌船身上
飞隼号钢架结构再次发挥了作用,虽然没有专门的撞角,飞隼号的头部也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出现破碎,但是还是狠狠从对方船中间插了进去,而且蒸汽机的强大动力,让飞隼号度虽然减缓,却还是顶着对方的船向战场边缘冲去
看到这一幕,茅元仪目瞪口呆,好一会儿道:“这船哪是飞隼号,分明该叫齐牛号”
俞国振愣了愣,身边的齐牛也诧异地瞪起了眼睛茅元仪笑道:“斩一敌将,再擒一敌将,扬长而去,非老牛无此威能也”
俞国振不由得也大笑起来,确实,飞隼号击沉郑芝龙的旗舰,就象是于万军之中取敌主帅首绩,再击沉一艘,则是将拦截的敌将斩杀,最后撞入一艘体内扬长而去,则是又擒一将走了这般武勇,非齐牛莫属
“终有一天,咱们华夏的战舰会以老牛的名字命名的,飞隼号还小了些”俞国振笑完之后指着炮台之前:“老牛,那些荷兰人,可就要交给你了”
齐牛闷声应是,然后转身便带着俞国振身边的两百虎卫下去
郑家的船队虽然数量还是占优,但是其战斗力下降了不只一半,就是荀世禄领着的十余艘战船,就足以将之全部击溃了,因此,海上的战斗,俞国振已经不再担心,他的注意力,再度移到了岸上
岸上的僵局,随着荷兰人的大举进攻而出现了变化,原本被压制住的荷兰人,在牺牲了一批土人之后,已到了炮台的射击死角,现在能挡住他们的,就只有虎卫的火枪了
在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们上到岸的有好几千人,而从防守方的人数来看,似乎只有三四百人,若是欧洲的棱堡型堡垒,用三四百人守住还有可能,但这座炮台根本不是棱堡
然而他们的兴奋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当他们蜂拥向炮台涌上的时候,原本比较稀疏的枪声,在瞬间变得密集起来
开始只有三四百杆火枪在响,可这一刻,三四百变成了两三千
事实上,也是两三千杆火枪在响
龙门船厂守卫的虎卫数量只有五百,可并不意味着其守卫力量只有五百龙门船厂总共有近万名工匠、学徒和管理人员,今天在岛上的数量也有七八千,而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十六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
襄对所有青壮的要求,就是进行军事训练
这些人虽然不是虎卫,可是论及他们开枪次数和对枪械的熟悉,比起那些大员土人要高得多,甚至郑芝龙手下的那些官兵和海寇,都未必有他们开枪开得多
而龙门岛上也有军械库,其中三千余杆火枪还是有的俞国振组织撤离时,船厂的应急预案便被紧急启用,四千名青壮被组织起来,发给火枪弹药和其余武器,然后埋伏在炮台边缘的密林与高地处
他们虽然不是军人,可军事素养并不差,工人的纪律性与军人的服从性,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完美体现埋伏在那儿隐忍至今,终于等到了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刻
全体适龄工人进行军事训练,也是俞国振在拟定襄各种规章制度时下的一步闲棋,这步闲棋因为虎卫强悍的战斗力,此前都没有派上过用场今天终于被他用上了,而且这一用,就是致命的
荷兰人的数量,不过是三千,其中还有近一半呆在船上,上岸的也只有一千多人他们驱使拼命的,要么是缺乏军事素养的大员岛土著,要么就是心怀诡胎的郑家士兵面对这样的枪林弹雨,已经被邪教鼓吹得不惧死亡的土著倒下一大片,而郑家士兵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
荷兰人面对这种情形,也无计可施,让他们用生命去冲锋,至少荷兰人还没有这种习惯,他们擅长的是先用金币来解决问题
“荷兰人比不上西班牙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能**的”茅元仪看到这一幕评论道
他虽然没有见过西班牙人的实战能力,可是从攻夺马尼拉之战的战报中判断出,西班牙士兵的军事素养,与虎卫中的精锐相近但荷兰人的勇气与士气,特别是面临危局时的选择,让他觉得,荷兰人连虎卫中的一般部队都比不上,莫提精锐了
“西班牙人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多”俞国振意味深长地道:“面面俱到的结果,必定是面面不足”
“主公所言甚是,我襄当引以为戒”茅元仪悚然动容
俞国振微笑不语,这话他说给茅元仪听,是希望茅元仪今后能在他失去冷静之时提醒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小心谨慎,虽然拥有的实力越来越大,却一直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利益范围,根本原因就是他对局面有清醒的认识
两人对话之时,荷兰人又改变了战术,他们开始后撤,不再将炮台当作自己的攻击目标,而是转向了岛内侧,他们要么是想直接进入船厂抢夺自己想要的战利品,要么就是想要绕到炮台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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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二八、一隅闲棋证国手(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420:20:01本章字数:4542
荷兰人已经没有信心一举攻占炮台了,因此,他们选择在岛上取得一个立足点,然后再缓缓图之船厂就是很好的立足点,其中有大量荷兰人需要的资料,还有就这里既是襄的船厂厂房,那么炮台就不免投鼠忌器,能在一定程度上掩护他们
这个选择是在强攻炮台不能后的最佳选择,他们甚至还可以借助占地面积极广的船厂掩护,绕到炮台侧后方去,那边的火炮数量较少,是相对比较容易攻击的薄弱环节
但当他们到了船厂外围时,等待他们的,又是密集的子弹
虽然不象炮台上那么猛烈,可是准确度却又增加了不少,而且,重要的是,当荷兰人终于顶着弹雨冲入厂房大开的门内时,等待着他们的,却是齐牛手中的大砍刀
齐牛带领的是教导旅中的一百名虎卫和另一百名驻防虎卫中的精锐,这两百人手中的武器,除了火枪之外,还有掌心雷当荷兰人闯入厂房之后,迎面便是一颗颗的掌心雷
在任何时代,巷战中掷弹兵都是最让人头疼的兵种之一,掌心雷这种武器的爆炸威力比火枪要大,而且便于掌控齐牛带着的虎卫,几乎都有指哪打哪三十米内掌心雷误差不过二米的绝技,而掌心雷的杀伤半径,则是三到五米也就是说,从齐牛他们掌中扔出的掌心雷,弹无虚发,一转眼间,便将涌入船厂的三百多荷兰士兵炸得屁滚尿流,不得不又退了出去
在他们退出之后,船厂中便又没有了动静,齐牛恪守俞国振的命令坚决不出船厂之门又退回到厂房,将围墙让给了荷兰人
荷兰人退出之后发生了激烈争执,过了会儿终于有军官控制住了队伍,再度组织起的进攻他们这次聚集了多的人,一千多荷兰士兵几乎全部都出动了还将郑家的千余士兵、残存的几百土著都发动起来以土著为先导,逼迫他们先闯进了厂区院门
“老牛那边守得住么?”茅元仪有些担忧
“无妨,老牛在你就绝对放心”俞国振对此却毫不在乎,他看着海中的情形,郑家的船队现在是一片混乱,虽然俞国振还不知道郑芝龙本人所乘旗舰已经被轰碎,但可以看出,郑家的舰队已经失去了主心骨荷兰人也看出这一点,他们不但没有向郑家舰队靠拢反而是拉远了些距离,大约是怕郑家舰队的混乱传染到他们
双方毕竟只是暂时的利益结盟,而不是真正的盟友不是能够为对方牺牲的挚友荷兰人的打算中原本也就是利用郑家的力量,与明国朝廷打交道现在这种情形,在门迪看来或许好
这样荷兰人就可以独霸整个南海了
直到现在,门迪对于自己获胜仍然充满信心,夺取龙门岛的造船厂只是第一步,他的士兵会借助造船厂的掩护,从侧后方攻击炮台
尤纽斯牧师借助望远镜而不是他的上帝,也向着造船厂那边望去他突然惊呼:“门迪,门迪阁下,你看,快看”
顺着他所指,门迪将望远镜移到船厂门口,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雄健、全身盔甲的明**人,手中抓着一柄斩马刀,杀气腾腾地从厂区大门出来他手中的斩马刀上,还在向地面滴着血,而在他的面前身下,到处都是荷兰人、郑家人和大员土著的尸体
在稍稍慢了两步之后,这个明**人就又向前冲,直突入一群荷兰士兵当中这点距离下,他突入只花了三四秒的时间,荷兰人甚至只做出了退后的动作,还没有来得及想怎么对付这个可怕的屠戮机器,便被他冲入人群之内
到了这时,荷兰人就算还想装弹开枪,也已经晚了,除非他们不怕误伤自己人
齐牛突入人群之后,手中斩马刀如风扫落叶,左劈右切,转眼之时,十余个荷兰士兵便又被他斩杀殆尽,他一翻身,飞回奔,而在他身后,一排枪弹射出,将向他瞄准的荷兰人又击倒了十余人
虽然荷兰人的枪弹就跟在他身后击打在地面上,但他终究还是顺利地回到了船厂院墙之中荷兰人的这一次攻击,又再度被击退了
“该死,那是人吗,那是撒旦本身”尤纽斯惊恐地喊道
齐牛突出,屠戮掉十余人,然后再撤回,整个过程,绝对不过三分钟,这样的杀戮,几乎比起杀鸡杀狗都要简单,至少在已经普通了火器的欧洲,这样的勇士,已经快从战场上绝迹了
至少尤纽斯在他的人生是,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人物
他心中开始觉得惶恐,这个人肯定不是俞国振,不是那位明国的南海伯这个人就已经是撒旦了,那么能驱使撒旦本身效力的,会是什么怪物?
齐牛的这次攻击,让荷兰人彻底失去了勇气,他们开始后退,向着海滩集结而门迪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他喃喃地咒骂了一句,看着尤纽斯:“该怎么办?”
“阁下,你才是总司令”尤纽斯愣了愣,然后意识到,这是门迪在找替罪羊了
刚才门迪还是信心满满,觉得胜得在握,可只是因为对方一个人的冲杀,他便对此战完全失去了信心如同岸上的那些荷兰士兵一般,他们虽然能为了争取自主权与西班牙人激战,可那毕竟是借了西班牙人分心的机会,单论战斗力,这些商贩出身的士兵战斗意志实在不是太高
“对,我才是总司令……”
门迪喃喃重复了一句,眼中凶光毕露,如果就这样回去,他折损了荷兰在远东的三分之二的兵力,等待他的绝对是极为可怕的结局,甚至胜过死亡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传令,全军——进攻,接应我们的人让郑家的人和我们一起进攻,派人去跟他们说,如果他们不进攻,那么我们就与南海伯结盟,消灭他们”
门迪很清醒,他知道与他相比,郑家与俞国振的矛盾不可调和,郑家经此一战,与俞国振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势不两立,而荷兰则不然,荷兰还可以以郑家为筹码,甚至再送出一点利益,与俞国振进行和谈反正荷兰人来远东追求的也是利益,而不一定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他的命令很快传了下去,他的话语也传到了郑家各艘船上这让郑家发生了分裂,最忠于郑家的,虽然郑芝龙现在的情形谁都不知道,但没有人敢认为这位纵横海上多年的巨枭就此死去,因此不得不跟荷兰人会合而另一部分有自己打算的,则乘机脱离战斗,开始向着远处航去并没有过多久,荷兰人与郑家的舰队,已经只剩余不到五十艘仍然坚持战斗,而他们的兵力,也被分割为海上和陆上两部分
门迪决定拼死攻岛,逼迫郑家的船在外围掩护荷兰人,然后冒着炮台上的炮火前进——门迪心里还有着一丝侥幸,因为他觉得炮台上的炮火经过方才的倾泄,现在又再度稀疏,这是他反败为胜的最后机会
俞国振在炮台之上,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
门迪这样做,正合他心意,他要将自己的最后一张牌打出去了
“孟放,炮该用了?”他笑着道:“看你们了”
原本是大明登莱兵、后来从了建虏,再后来又被俘获过来成了虎卫的孟放,闻言信心满满地道:“伯爷只管放心”
他上前一步,厉声道:“预备”
在他面前,是八门式火炮,此前这八门炮,一直没有开火这是在线膛炮造成之后,第一批用来替代炮台上火炮的,今日正好和俞国振一起上岛,甚至还只是刚刚固定好位置,便遇到了这场大战
式线膛炮的准确度与射击度,都要胜过老式滑膛炮,毕竟它装的是尖头弹,而不是圆球孟放带着最为精锐的炮手,早就瞄了半天,因此这八炮齐鸣的效果出奇的好,八炮至少有五发击中了目标,其中有两个目标船体在炮弹轰击下穿透,炽热的炮弹引发了其船上的火药,造成巨大的爆炸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一直射了五轮,炮击毁了六艘敌舰,还让十艘敌舰失去了战斗力
莫说是荷兰人,就是襄舰队自己,若是遇到这种程度的打击,都会丧失斗志式火炮的射实在太快,这一切都是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因此荷兰人连反应的度都没有等到火炮因为炮膛过热而开始用水袋降温时,一头是血的门迪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他失魂落魄,人都疯了一般,尤纽斯比他运气还差,因为一枚炮弹穿过了他们的座舰,尤纽斯半边身体已经被那枚炮弹带去,只剩余半截残尸还在甲板之上门迪的副官连连喊了他几句,他都没有反应,那副官也不想死,只能取代他发号施令,下令全军退却
但八门炮停止轰击,并不意味着其余的火炮也哑火,在荷兰人转向逃走的同时,炮台上其余的火炮乘机痛打落水狗,连番轰击下,又不时有船上冒起浓烟着起火来真正脱离了炮台射程的荷兰人和郑家船队,总数只有三十艘,而且近半带伤
然后,他们要面临的,就是飞隼号和荀世禄领着的襄舰队的拦截与追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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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二九、桃李无言下成蹊(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58:51:24本章字数:4575
“真是好大一个摊子”
俞国振拍着脑袋,看着天空,有些无奈地想
他现在在襄黄牛水库边,这座水库是随着襄人口增加,淡水开始紧张,于是他们在黄牛岭上建成的水库里的储水,再加上利用蒸汽机从渔洪江、钦江抽来的水,足够二十万人的城市使用水库建成之后,周围的风景非常出色,也就成了襄人休闲时爱来的地方
象俞国振,最近就常来此垂钓
人口越来越多,最重要的是,襄初等学堂毕业的人越来越多——就在刚刚过去的八月,襄初等学堂第三批毕业生被分配完毕,其总数达到了空前的三千一百名这些人都是崇祯八年从南直隶死人堆中爬出的少男少女,他们对于自己手中的一切无比珍惜,因此学习的努力程度也是后世人难以想象的
当人的热情被激发,展示出来的潜力让人惊叹,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基础教育学习国文方面,除了能熟练地掌握常用字外,还能熟练地使用白话文书写各种报告,也能熟练地背诵一定的诗辞古文数学方面,他们已经能解二元二次方程,能算简单的三角函数,能做统计初步实学方面,他们涉足于力学、光学和声学,甚至还有一点点非常浅的电学,知道从原子到分子再到物质,能死记硬背出元素周期表的前二十位,懂得一点人体解剖和身体常识对于地理气候能够客观地认知
但就是这样,俞国振仍然觉得人手不够用,特别是此刻
宋献策在他旁边收起钩,笑嘻嘻地摘下了挂在钩上的鱼,让人称了重,然后这位以心计毒辣著称的参谋,却很是慈悲地将那条鱼扔回了水库
“主公这般说可就有些让人着恼了这样的摊子,不知多少人想有呢那些欧洲白夷,万里迢迢远渡重洋来不就是为了这个摊子么?”他装好饵,又将钩子甩入水中:“香料,铅锡矿铜矿,金矿,橡胶,各种各样的热带水果,还有取之不尽的木材,丰饶之地,膏腴之地……”
宋献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称赞就在这个月纳入襄治下的土地,到了襄之后,他的眼光与过去不同以前,他象传统文人一般眼睛里只盯着中原,现在看来,中原之外,有的是好土地,若是这些土地交给勤奋而智慧的华夏族裔其能创造的财富,简直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落到如今这些土人手中,当真是浪费,唯有华夏族对他们进行彻底改造甚至换血,将他们血统中那些懒惰和愚蠢彻底清除,才能让这广阔富饶的土地焕发出生机
也唯有华夏之传统方能将他们那些懒惰和愚蠢改过来,宋应星还专门接触过那些被西夷教士洗了脑的土人,西夷教士没有教会他们勤快聪明,却只教会了他们凶残愚昧,西夷教士在东南群岛上教化的失败,充分证明了他们的文明只适于他们自己,有着先天不足的缺陷
“主公还不是为人手着恼,莫看初等学堂又毕业了三千一百人,老宋先生跑来一哭一闹,转眼间五百人就没了,癸泉子道长再来吹胡子瞪眼,于是又五百人没了主母不必说话,那八百女子便留给了学堂自己……你算算,现在还有多少人可以分”
茅元仪阴阳怪气地说道,无怪乎他如此,他心中始终是有些不平的,因为他带领的参谋团本部,在这样的人才争夺大战中根本插不上手参谋团的人,都是从虎卫中挑出来的,然后再进入士官学校培训,最后才到茅元仪这里看到别人抢得热火朝天,自己却只能在旁边看着,他心中当然是有些不平——那些可都是人才
“说起这个,主公用学堂成批培养人才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宋献策道:“如今会安、杭和昌化,都已经建立起了初等学堂预科校,今后我们襄人才,便可以源源不断地培养出来”
章篪在边上插话道:“此事倒非主公先创,圣人办私学,不过是‘有教无类’四字,而主公办公学,也不过是‘有教无类’四字凡襄少年,无论男女,无论贫富,无论贵贱,都有受教之权,都有入学之义”
他们讨论起广办学校的意义,俞国振却没有注意,钓了半天的鱼,茅元仪等人都有收获,唯独他却是一只虾都没有逮着,这让他渐渐失去了钓鱼的兴致,而就在这时,他看到几个人匆匆走了过来
眯着眼向那边望了望,俞国振将钓竿一扔:“不钓了,有事,有事”
“主公耍赖,最初时说好了的,今日钓鱼收获最少者请客”宋献策嚷了起来
“我中文网”
他看到来的人,正是田伯光
在南安石井扑了个空的田伯光,最终并没有杀郑芝龙全家,只是押送着郑家人上了船,将他们都带回襄航行到广`州时,便发觉这边人心惶惶问过后知道郑家残余的舰队刚刚劫掠广州不成,便退向了大员他们出了广州,与襄的巡逻船相遇,知道龙门岛防御战之事
一见到俞国振,田伯光脸有愧色:“官人,扑了个空,反让郑家抢先来攻我们了”
“无妨,无妨,原是我们情报不周,被郑家蒙蔽了”俞国振笑道:“而且派你去,关键作用还是练兵——感觉如何,如果被船运到金陵附近,比如说杭`州,要你带两三千人突入金陵,捕获一敌护卫几百人退出,有没有把握?”
“还要多练,另外装备上,也需要轻减”
田伯光口中回应,心中却是一凛,俞国振从不空话虚言,他这样说就证明他是真有这种打算,但将虎卫投送到金陵……这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是举兵选择,那么不会只是两三千人而且襄现在虽然和朝廷关系冷漠,却还不至于立即开战
俞国振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便又道:“军情你都得到通报了?”
“是郑家与荷兰人的舰队近乎全军覆没,郑家逃走的船只不足两成,如今都成了游荡的海盗,荀副局正在清剿之中,荷兰人被俘一千余,死伤近两千,只逃走了两艘船”
十五天前的龙门岛防御战,以襄的全面获胜告终,此战仅俘获的船只,就多达五十艘这可不是那种排水量只有十几吨的小舢板,而都是一百吨以上可以用于运输和近海作战的武装战船
重要的是,此战中俘虏和接受郑家水师的投诚,人数就多达三千人,对于襄来说这些海盗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但熟练的水手却是难得的,哪怕他们现在还不可靠,只能在运输船上服役,也极大地补充了襄水面人手
“伯光,你觉得荷兰人当如何处置?”俞国振问道
“我不好说”田伯光有些犹豫:“荷兰人毕竟不曾象西班牙人一般对华夏族裔大肆屠戮”
其实荷兰人对华夏族裔也并不友好,这是欧夷白番的文明特性决定的,只不过荷兰人重视商业利益,而现在在东南亚最能给他们带来商业利益的是华人,故此暂时他们对华人还算容忍甚至在大员,有土人杀害汉人猎手,荷兰人出兵为汉人报复,倒不是他们真对汉人多好,只因为汉人猎手是在替他们猎取鹿皮
至于在巴达维亚,荷兰人也有对华夏商人抢掠之举,但这些事情尚未传到俞国振耳中,他只是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田伯光就不知情了
“说的是,故此我想和荷兰人做一笔交易,允许他们花钱赎人”俞国振笑道:“当然,那是要在我们得了巴达维亚与满喇加之后”
田伯光大吃一惊:“官人,这摊子铺得可就大了,我怕咱们气力不足”
他并不担心打不下这两地,经过龙门岛防御战后,荷兰人元气大伤,在远东实力的三分之二不是沉到了海底就是当了俘虏,如同西班牙人一样,他们也将无力守卫这两处
“我想过了,巴达维亚与满喇加,只建要塞,防止欧洲人利用这两处地方侵入南海至于移民之事,等再过几年再说,在巴达维亚放三千人,在满喇加再放三千人,有六千虎卫,配以炮台要塞,守住这两处不成问题接下来优先扩大南海舰队规模,同时将襄舰队驻地移至会安,确保这两地若是有险,能够第一时间支援”
田伯光在事实上担任着教导旅的旅正职务,俞国振和他说起此事,他立刻明白,这是要从教导旅中抽调人手,充当这两地驻防部队的军官他看着俞国振,神态有些犹豫,俞国振不耐地道:“有话就说,恁地婆婆妈妈,莫非到南安去一趟让你转了性子?”
“官人是不是要扩军?”田伯光问道
“是,我准备将虎卫最高级编制从旅进为师”俞国振道:“你们要升衔了”
经过先后数场战役,整个西北太平洋,已经再没有任何敢于公开违忤俞国振的力量存在了从倭国到琉球到大员到吕宋再到满喇加,虎卫浴血而战,为华夏族裔的未来开疆拓土,这些将士,理当升衔提职而越发大的摊子,也需要多的将士去守卫他,扩军之举,势在必行
但以襄一百二十万左右的人力,能支持扩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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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三零、桃李无言下成蹊(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520:13:00本章字数:5047
康强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呸地吐了口唾沫,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他做出这番动作的同时,周围的人里,至少有三个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其中一人,甚至抓住了一柄牛耳尖刀,刀尖正对着康强
“等等,你们想做什么?”
在众人之间渐趋紧张的时候,一个大汉走了过来,沉声喝问道
康强勉强笑了一下,退后了几步,这一路上他可是见识过那大汉的手段的,因此不敢有任何违逆
那拿着牛耳尖刀的却一脸剽悍模样,冷冷盯着大汉:“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刘铁锅,你带来的人好象不知道规矩”大汉没有理他,狞笑道:“要不要我替你教教他规矩?”
被称为刘铁锅的驼背快步走了过来,劈手便给了那执牛耳尖刀的汉子一记耳光,打得那汉子却不敢动弹然后刘铁锅向大汉拱手道:“杨九哥,这小子是我一个远房侄子,来的不懂规矩,还请九哥恕罪”
“老子这里好说,但这小兔崽子你看紧些,咱们做的可是杀头的勾当,往南海伯的地界偷运人口,再将海货运回去,放在过去,便是和贩私盐一般,要抄家杀头的买卖”杨九哥盯着执牛耳尖刀的人,然后转向刘铁锅:“真是你远房侄子,不是锦衣卫混入的?”
“真是我远房侄子,我一大家子就指望着这笔生意,锦衣卫的那些狗儿若是盯上了哪会有我的好日子?”刘铁锅陪着笑:“前几次都很松泛,为何这一次却这么紧了?”
杨九哥道:“此事也不瞒你,前些时日,郑芝龙联合番人袭击襄,大战甫起,便有人乘机潜入襄要害之地,意欲窃取机密虽然不曾得手,事后审问盘查,也不知这几人的身份但想来是朝廷安插的探子”
“***朝廷,管建虏不行,管流寇不行倭寇白皮什么的都没奈何,唯独只晓得和做正经实事的南海伯为难”刘铁锅骂道:“什么时候南海伯入主京城,当了这大明的天子,天下老百姓的好日子就来了”
此话是大逆不道,但在大明治下不少消息灵便的地方,已经有人暗中如此传说了刘铁锅干的就是违法送命的勾当,又知道这位杨九哥与襄关系密切,因此才敢如此说话
“可不是,往年方巡抚在时,咱们这边百姓安居乐业献贼流寇都被拒之境外,只因为方巡抚是南海伯的妻家长辈,朝廷便寻了个由头将他罢免,换了个据说是兵部尚书的杨嗣昌,结果呢咱们湘境流寇四起”那执匕首的汉子赔着笑道:“还有人说,方巡抚与南海伯在时不是没有流寇,只是大伙不敢说有流寇,怕被方巡抚南海伯收拾……这种昧着良心的话,也就外地蠢汉才会信以为真,咱们湖广境内的谁不知道方巡抚与俞伯爷的好”
“朝廷里就是有一堆狗屎,恁的不让人好过”
众人都是议论起来,杨九哥喝了一声:“此话休再提,南海伯对朝廷忠心耿耿,说什么他入京城的事情,都是有人在离间南海伯与朝廷的关系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赶紧走,你们的人都要带住来,莫走失了”
他们此时行在广`西的群山之间,林深路陡,极难行动,不过在杨九哥的招呼下,他们还是将那些扶妻背子的人喝了起来,众人开始继续前行
很快就是横州了,只要到了横州,便有襄人接应,杨九哥吁了口气,露出一丝微笑
但就在这时,他们听得一阵异样的声响
“拿贼,拿贼”
山路两边飞扑出几十个官兵衙役,一个个面目狰狞,手中的武器明晃晃的,看上去极为凶恶他们这么扑出来,千余人的队伍顿时乱了,虽然有人在旁边呼喝,却还是有数十人脱队逃入林里
“你们是什么人?”杨九哥大步上前,手握着腰刀,目光冷竣:“横州知州还是浔州知府衙门的?”
“好大的贼胆,见着官兵也不下跪求饶”领头的官兵中一员厉声笑道:“早就听闻有人胆敢抗旨,拐带人口前去襄,如今一看,竟然真有此事也是本官造化,才一来就破获如此大案”
杨九哥听这话就知道,此人是来的,只怕连带他身边的这些官兵,也不是横州或浔州府的
襄对于周围的影响是极大的,不仅仅钦`州的官府上下,几乎被襄体系完全把持,就是相邻的浔州府下属州县,也同样受其影响基本上到了浔州府,他们这些私自奔往襄的人就可以平安无事了
但没有想到,就在浔州府边境上,会遇到朝廷派来追缉逃人的官员
“二叔,你不是说……你不是说绝对没事的么?”那藏着牛耳尖刀的汉子这时慌了,他颤声向着刘铁锅问道
“无事,无事,南海伯他老人家神通广大,必定保佑我们无事……”刘铁锅也是惴惴不安,但嘴上还是安慰着自己的这个本家侄儿
“各位官爷,这些百姓都是在自己家里没了生路,才想着去襄,还请各位官爷行个方便”杨九哥拱了拱手,然后将一个布包打开,那布包里黄灿灿的,正是襄铸造的金币
一枚这样的金币,在襄可以兑换十两银子,而要购买襄的物产,就必须使用这种金币
“贿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老爷,这些都是苦哈哈的,实在是为了活命才来此,还请老爷发发慈悲”
“活命?他们怎么活命本官不管,本官只知道他们触犯朝廷律法都老老实实地跪下,还有你这厮,一看就不是好人,本官锦衣卫千户……”
那官员正说着,突然间身后“轰”的一声响,他的声音便被堵了回去,他垂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印出的血迹再转身望去,只见百余名绿色制服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纪燕放下火枪,向着身边的俞国振道:“官人当如何处置?”
俞国振没有回答,又转向身边的章篪:“章先生觉得当如何处置这些锦衣卫的探子?”
“终究是朝廷之人,全杀了未免不妥送去法显城”章篪有些不忍地道
“嗯,放是不能放过的,若是给截断了这南方地道,咱们一个月至少要少来两万余人,没有这些人手,我们哪能守卫疆土”
“还要扩军”宋献策在旁迫不及待地插言道
“锦衣卫的狗鼻子倒是灵,咱们这南方地道才通了三个月,他们就摸上来了”高二柱狞笑道:“不过我倒要看看,锦衣卫能替咱们送来多少人手”
康强等人心惊胆战地看着虎卫上来,将试图反抗的锦衣卫都击杀束手就擒者则被捆好绑在了滇马的背上然后,这群绿色制服之人为首的一个走了过来,杨九哥见他到了面前,脸色无比激动,站正行礼:“见过南海伯”
俞国振拍了拍他的肩膀:“杨久对不对,我记得你的名
杨九哥是激动,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被俞国振记了下来
“这三个月,你这一路做得最好,前前后后你接引到襄的已经有一万二千余人了”俞国振笑道:“到年底,少不得给你评个优了”
“是,多谢南海伯”
杨久极是兴奋,他又敬了个礼,俞国振拉着他道:“介绍一下你手中的这些‘线头’,他们对咱们襄,对咱们华夏,可都立了大功”
杨久向着康强、刘铁锅等人招手,这些替襄四处拉来流民的人,在襄的隐语中被称为“线头”,意思就是牵线之人康强和刘铁锅见了俞国振便要下拜,却被左右虎卫扶住,俞国振目光转了转,来到年纪最大的刘铁锅面前:“大叔,你年纪可不小,这拉人到襄的事情,做得可顺利?”
“一路上都有杨九哥和别的哥哥们照顾,还好,还好”刘铁锅手足无措,他也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方才他们盼着能为天子的南海伯俞国振,而他们这些时日里,便一直在为南海伯效力
俞国振问了刘铁锅几句,又和康强说了几句话,康强只觉得眼前这位极年轻的南海伯,身上有种让他心悦诚服的力量,恨不得能时时在旁,听他教诲
虽然身居高位,可是与他相处,却不让人觉得因敬生畏,只有因敬生爱
与这些“线头”说完之后,俞国振又踏上一块石头,示意这些准备赶到襄去的流民聚拢过来,他笑着在石头上拱手:“我便是俞国振,多谢各位信任,千里迢迢来襄,大伙儿加把劲,再往前几十里,便可以到渡口,那边有船等着上了船就轻松了,会有人招呼诸位诸位背井离乡,为的可不仅仅是自己一口吃食,是为襄、为华夏效力,我虽然没有太大的本事,但有一句话,可以给大伙承诺的”
他说的话很浅显,没有什么大道理,众人听了都觉得心中暖洋洋的俞国振稍停了一下,然后指着天上的太阳:“在襄,只要勤者,总能不愁温饱,只要智者,总有施展才能之机贩夫走卒之子,亦能在学堂里学得本领,将军伯爵的亲族,也不敢在街上欺凌百姓胥吏游手,在襄必被治罪,踏实勤奋,在襄必受褒扬”
这话在山间响着,令众人不知不觉为之神往,俞国振话音落了,没有任何人鼓动带领,这些从不同地方赶来投奔的百姓,情不自禁就鼓掌欢呼起来
俞国振望着鼓掌欢呼的人们,微微点头致意,那天田伯光问他,襄的人力能不能撑住扩军,到了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扩张的步伐,不会因为人口的牵制而太受影响
他又向众人招了招手,然后跳下岩头,正准备离开时,康强突然上前,大声道:“南海伯,小人有一事……有一事相告”
被过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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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三一、桃李无言下成蹊(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68:32:08本章字数:4469
俞国振微微扬起了眉,他此次来是考察一下南方“地道”系统的,因为这关系到接下来他的计划是否能够实现,因此他对此极为重视
自从朝廷有意阻拦公开向襄移民的事情之后,俞国振便令高二柱组建了一北一南两条“地道”系统,北方的是从直隶京畿与中原,过运河后到山`东,直至登莱青岛口,在这里乘船后到耽罗这条“地道”去年一年给襄带来了六万多人口,平均起来,每个月都有五千但这点数量与俞国振对人口的渴望相比,还是远远不够的,俞国振需要多的人口,因此就重视起第二条也就是南方“地道”从湖广、江`西和南直隶,或水路或旱路,抵达横州,再在此被船运到钦`州原本这种路上的人不多,去年这条路上总共来投的人数,也只是三万,但到今年夏粮收获之后,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俞国振在夏粮上市之时低价销粮,而农民需要售粮纳税,被这种经济手段打得纷纷破产,再加上张献忠于湖广、赣浙闽一带大闹,于是走南方地道的人就多了,仅仅是杨久一人手中控制的十余个“线头”,这三个月里就带来三万多人,而象杨久一样的地道转运使,一共有八人之多
照这个样子下去,俞国振估计,今年襄将接纳三十万人口,正好是襄一百二十万人口的四分之一,这也是俞国振心中觉得襄接纳的极限
倒不是他没有足够的粮食和工作给这些增的人口而是来移民身上有些东西,是俞国振希望摒弃的华夏民族漫长的历史,在给予我们无尽的财富积累同时,也留下了许多隐患负担,俞国振希望能充分发掘出财富积累,比如说勤劳智慧、富有集体精神,乐善好施愿意奉献仁义礼智信勇等等但他不愿意背上那些历史包袱,比如说宗法、僵化和教条,再如轻视实学注重八股,勇于私斗,怯于国战
到了明年襄就可以接纳四十万人,那时襄的人口就接近两百万,实力将再上一个台阶,兵力也能从现在的近四万人扩充到七万人左右再加上从倭国、鲜国和各地土著中得到了劳力,襄真正治下的人口,能够达到二百五十万以上整个南海的局面就可以彻底稳固下来,无论是大明,还是欧洲各国,都休想动摇华夏对南海的控制了
遇到锦衣卫,已经是此行的意外没有想到,还会遇到一个唤住他有事相告的线头
俞国振看着这个汉子,他三十四五岁的模样,看上去倒是孔武有力
“这位是康强,原是横州人如今在替我跑着赣南一线”杨久立刻解释道
见康强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极为隐秘的事情要说,俞国振便行到一旁,然后将康强招来
“康大哥,你有何事?”俞国振称呼极为客气
这一声康大哥,让康强心头顿时热了起来他几曾被如此身份的人这般敬重过
与完全没有尊严的欧洲平民不同,华夏文化当中,即使是社会最底层的百姓,也拥有自己的尊严故此才有种种“士可杀不可辱”、“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之语,原本这士为士大夫,为贵族官员,但到后来,已经深入华夏每一个普通人之心了康强原本心中还有些犹豫的,此时便不再动摇,拜倒于地道:“小人要献金矿与南海伯”
俞国振愣了一下:“金矿?”
康强便开口说了起来,原来与别的“线头”都是外地人不同,他却是横州本地人无意中发觉在横州莲塘有一处大金矿,但这矿已经在被人偷采,偷采者颇有势力,他不敢声张,又怕被发觉,恰好杨久招人充当“线头”,他便投到杨久手下
横州就在钦`州之北,相距不过百里,可以说这也是俞国振的势力范围,这里发现金矿,倒是意外之喜康强说完之后,有些惴惴地看着俞国振,却发觉俞国振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小人句句实言,真是一处大金矿”康强道
“你懂得勘矿?”俞国振没有问那金矿的具体位置,而是问起这事来
“是,广`西多矿山,小人父祖相传,便是勘矿之人”
“呵呵,若是如此,你倒不该当个线头……你愿不愿意去襄,为我勘矿?”
襄控制的地界里,矿产资源有的是,许多都一时间无法勘探出来,比如说台湾岛上的矿区智一二和他的弟子,最擅长的是勘探煤矿、铁矿,金矿、铜矿的勘探上还不是很强,而且他们人数有限,俞国振正希望着多补充些勘矿的人才,比起康强说的横州金矿,他本人才是一座金矿
“小人愿为南海伯效力”
康强再度跪拜下去,这一次无论虎卫如何将他扶起,他都执意拜下俞国振只能受了他一礼,然后他看着那些莫明其妙地望着他们的移民,心中微微一动
华夏百姓都是勤劳能干的,而且相当聪明,几乎所有人,都有谋生的手段或有一门手艺,或有一技之长,哪怕这些都没有,也会耕田种菜这里有一千余人近两千人,他们当中,象康强这般有一技之长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他向章篪低声说了一句,章篪便快步来到那人群之中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襄广纳贤才,凡有所长者,哪怕是会耕田善种菜,也可量才而用,请大伙到了襄之后及时报告自己长处之语
对于俞国振来说,查看各路“地道”只是为了下一步做准备横州的金矿他根本不在意,他印象中,台湾北部、吕宋,都有大金矿,而且黄金虽然贵重,目前对襄的作用却还比不上钢铁
比不上人口
与这些移民一起翻山越岭,同行了二十余里,俞国振等才离开康强他没有带走,到了襄,自有人会安置他
“如何,你们现在放心了?”远离了人群的喧嚣,俞国振向身边众人问道
茅元仪很含蓄地笑了一下,章篪没有出声,而宋献策则挑了挑大拇指:“主公布局得早,两年前就开始布这局,直到今天,我才晓得”
“人手是足够的,法显城我们只要安置三千人,两千陆军,一千海军,再安排一千五百后勤杂务人员郑和城同样如此,这两座城所需要的劳工,由倭人充任,德川家不是答应每年提供五万名倭人劳工么,派两万去,当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修好炮台与堡垒兵工厂造的式大炮,优先供应这两地……”
法显城,就是原来的巴达维亚,而郑和城,则是满喇加这两处都是深水良港,又扼制海上交通要道,有一定的基础在,只要拿到手,那么俞国振的南海战略就完全实现了
“倭人真能派出五万名劳工?”章篪有些怀疑:“这可不是个小数
“我与阿部中秋谈判时也曾经问过他如何履行此议,阿部中秋的答复很有意思,他说德川家与其余藩主家按各自治下人口来调拨当时我原是想让他们自己负担这些劳工薪水粮食的,可是主公心慈,却松了一步……”宋献策很是遗憾地咂着嘴,仿佛是一块肥肉没有吃到滋味
“主公可不是心慈,而是长远打算,若是要倭人自己担负粮饷,以倭人实力,根本承担不起,最后的结果还不是将劳工饿死倭人的那点工钱,还有他们吃的那点儿口粮,对咱们来说算得了什么,但是,咱们管他饱饭,还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薪水,在咱们这干满五年回去之后,你觉得,他们还愿意呆在倭国么?”
茅元仪缓缓的话语,让众人都笑了起来如果说宋献策的想法,是在最短时间内消耗倭国人力物力,那么俞国振的决定,就是在长时间内从倭国抽血每年供应五万青壮劳力,这些人在襄要干满五年活然后轮替回去,以襄如今的能力,五年已经足以将这些倭人培养成死心塌地的亲华派,他们当然巴不得倭国也被襄统治
“算时间,倭人的那位女王,如今也该到襄了?”宋献策转移话题,突然提起了倭人的女王来,他看了俞国振一眼:“若是这位女王妇德妇容都可,主公是不是真将之收入后院?”
这种话,也只有胆大包天如宋献策者才敢在俞国振面前提起
俞国振噗的一声笑:“我后院不少使女”
“主公这样说可不对,后院里使女还是少了,太少,太少”宋献策道
茅元仪与章篪都是点头,对此深以为然以襄现在的实力,基本上百年基业不成问题了,他们三人年纪较大,都是奔五十去的,因此不得不考虑继承人之事俞国振如今有三子二女,其中元妻方子仪育有二子一女,柳如是育有一女,小莲生有一子对于襄来说,这点子女还是嫌少,毕竟俞国振这么大的家业在
“你们啊,咱们的规矩可是定在那里”俞国振笑着摇头:“宋先生若是有意,倭国的那位女王,你可以放心去追,只要对方同意,我愿作这个大媒”
宋献策连连摆手:“怎么绕到我身上了,主公这般说,好没有道理”
他们在此讨论倭国的女王,却不知这位年方妙龄的女王,正在此刻踏上了襄的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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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三二、桃李无言下成蹊(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620:23:41本章字数:4640
俞国振一行回到襄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从钦`州到邻近府城的官道,因为襄的强势,已经整修一,虽然不是水泥路,只是用黄沙铺成,但比起其余地方交通要好得多了
这也是为了方便使用灵渠向北方运送襄的物产,特别是深入到湘、赣腹地
当他们到了钦州城时,信使来禀,倭国女王兴子已经到了
“果然来了,随行的使者是谁?”俞国振问道
“阿部中秋又来了”
“还有什么消息?”
“东海舰队同时南下,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与南海舰队会合”
“好”
这个消息让俞国振极是欢喜,他轻轻握了一下拳头,俞大海率领东海舰队主力南下,同罗九河带领的南海舰队会合,这样的实力就远远胜过了荷兰人,现在到和荷兰人清算的时候了
虽然巴达维亚和满喇加已经被俞国振改名为法显城、郑和城,隶属于吕宋总督也就是胡静水治下,但实际上这两座城包括台湾的南部,都还在荷兰人的控制之中想要攻破它们,再采用突袭吕宋的战术明显是不成了,需要动用多数量的海军,甚至有可能要打持久战,所以俞国振已经派人去通知俞大海,率东海舰队主力南下
没有想到的是,他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到,俞大海就已经主动南下了毫无疑问,这是将岸的主意,对于将岸,俞国振是越发激赏了
“我们去见见阿部中秋,他应该得知我们击败郑家与荷兰人联军的事宜了,另外倭国的事情处置结果我还要听听他的报告”俞国振对宋献策道:“宋先生陪我一起见,统筹出征物资之事,就先交由章先生来操办”
阿部中秋已经知道俞国振和宋献策都不在襄去了外地办事他原本以为俞国振是去台湾或者吕宋,没有料想只在襄住了一日,俞国振便回来而且传他去见听得这个消息,他没有急着动身,先是来到所住“襄迎宾馆”一处豪华套间前,对着门口的女官行礼道:“小臣阿部中秋求见天……女王,还请禀报”
那女官神情冷漠,看了阿部中秋一眼,转身便进了门不一会儿,她出来道:“陛下让你进来”
这处套间与迎宾馆别处装修的不大一样,全是木板地面墙面上也贴着木板,看上去倒不象是钢筋混凝土的建筑,而象是传统的大明木楼但是因为襄的审美观与别处不同这些木板不是漆起朱红或者暗红而明亮的米黄色,再加上玻璃窗与马灯照明屋子里丝毫都不压抑阿部中秋跪伏进去,不敢抬头,直接行礼:“臣中秋拜见陛下”
过了一会儿,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权中纳言请起,如今远在异乡,又寄人篱下,许多地方都需要权中纳言扶持,用不着拘礼了”
这话让阿部中秋心中一凛回应他的当然就是倭国现今的女王兴子殿下,她在倭国时,向来温顺贤淑,醉心于和歌、茶道等艺术但是,她身为女王,名义上高高在上,普通人根本无法看到她,只有正五位以上的官员,才能拜见她因此,这般说话,阿部中秋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突然有些担心,在倭国时充当傀儡、到明国来充当人质,这位女王对德川家是否真的有利
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他再次深拜致谢:“是,臣下已经得到南海伯之召,要臣下前去拜见,想来不久之后,陛下就可与南海伯相见了”
“唔……卿可以给朕说说,这位南海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在兴子女王的心中,这位威压倭国,令她不得不来充当人质的南海伯,实在是个很复杂的人物最初时她对这人感到恐惧,毕竟就连德川幕府这么强大的势力,都在南海伯的怒火下崩解,如果不是与南海伯达成议和,德川幕府的传承都会很困难但当她被虎卫接上船,一路上受到礼遇,其间种种享受,甚至胜过德川幕府对于她这位女王的进贡,这又让她心中有些憧憬:南海伯应该是非常重视她的,否则不会这般厚待,或许,他真是一位多情郎君?
到了襄才一天,她对于南海伯的印象加复杂,因为她看到的地方是在她的梦中都没有见到过的
这是一座花园一般的城市,美丽得如同在图画之中能建起这样城市的人,一定是了不起的大英雄
少女情怀总是诗当感受到俞国振身上的种种光环后,兴子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起俞国振的外貌、谈吐和举止,也不由自主地想要多听听有关俞国振的事情
“南海伯是臣下一生中仅见的英雄,他这样的人,一定是神祗转生于世”阿部中秋开口就将俞国振捧到了极高的位置,因为他担心,兴子不愿意留在襄,或者因为傲慢而怠慢了俞国振在阿部中秋口中,俞国振英明神武温柔多情,简直被描述成天下地上无双无匹的奇男子
他越是这样说,兴子的心就越是怦怦直跳
俞国振所立下的勋绩,看在她的眼中,因此即使俞国振本人什么都没有说,她的心中就已经满是倾慕——至于倾慕能否转成爱慕,就要看今后的相处了
阿部中秋不敢让俞国振久等,在说了一会儿之后,他便告辞,然后直接要出门就在出门之时,他看到迎面一群人走了过来,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女子,为首者,他认识,正是这襄迎宾馆的大掌柜马娇马婉容
马婉容如今身兼二职,一方面是襄迎宾馆的大掌柜,另一方面也在学堂里办兴趣班,教授绘画、曲艺即使是在群芳会萃的秦淮河畔,她也是一等的人物,而阿部中秋哪里见过,见她行来,忙避开行礼
“阿部先生多礼了,奴与这些姐妹,听闻贵国女王来了,都想拜见一番”马婉容抿嘴笑着自然而然地还了一礼,与在秦淮河畔时的谨小慎微不同,到了襄,感受到这里轻松活泛的氛围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一般最初时,她也不愿意抛头露面,但到了这两年,随着襄在外飞地发展得越来越快,需要有一处比较正式的旅店,于是她自告奋勇,办了这座襄迎宾馆
“啊呀……”阿部中秋却不希望让兴子过多接触别的女子,特别是这位宾馆的大掌柜,抛头露面似乎并不是什么身份高贵之人
但他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来,马婉容就知道他的意思,于是便又补了一句:“这也是方夫人的意思,怕兴子女王远来寂寞,让我们来陪她说说话,也让我们向她介绍一些襄的规矩”
马婉容此语让阿部中秋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已经不是初次来襄了,通过种种渠道,他对襄的情形也有所了解,知道俞国振在襄拥有无上权威,但俞国振本人对于自己家中的妻妾相当敬重方子仪身为大妇,虽然不干涉政务,可是影响却是极大另两位夫人,柳如是掌着《襄日报》,管着舆情,被敬称为柳先生,俞莲则是管着学堂,几乎所有襄培养出来的人才,都要行她行弟子礼
兴子在襄想要过得好些,还得奉承好这三位夫人,除非能得到俞国振的宠爱,才能与她们平起平坐
“既然是方夫人有令,那么诸位请去,请去”阿部中秋道
俞国振是约他一个小时后相见,因此他虽然稍有拖延,也不会误事当他到俞国振的公署时,离相约的时间还差十余分钟,不过俞国振还是提前将他召了进来
看着这个矮小的倭人毕恭毕敬地向自己行礼,俞国振心中百感交集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一想起两国之间复杂的关系,他还是觉得怪异定了一下神,他笑着道:“阿部先生往来奔波,真是辛苦了,我听说德川家有些不安定,这个时候你能离开吗?”
阿部中秋心中一凛,在德川家光自刃之前,已经在家中进行了一次清洗,将那些死硬派都杀得干净,防止他们会闹出什么名堂,触怒了南海伯,给德川家惹来灭亡之祸但是这些死硬派不是一次两次可以杀尽的,乘着阿部中秋不在的机会,他们的残余蠢蠢欲动,好在驻在倭国的虎卫出动,一口气屠戮了几千人,这才将他们压制下去
他以为俞国振要追究责任,便趴在地上谢罪道:“是外臣无能,还请殿下看在外臣的一片忠心上,能暂时不追究外臣死罪”
“不不,你弄错了,那些有罪之人,自然当罚,你又不知情,与你何干”俞国振道:“我只是怕你在襄耽搁久了,会影响你对德川家大局的掌握如今德川家重臣凋零,你就是擎天之柱,你支撑稳了德川家,倭国才不会乱,倭国不乱,才合乎我心啊”
明知道俞国振所言为虚伪,阿部还是极为感激,他恭敬地伏身道:“是,是,一定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次女王来襄,都还好,昨天我不在,因此简慢了些,为了欢迎女王,我准备办一次盛大的焰火晚会,请女王与阿部先生观赏,晚会之地,便在港口,时间就是后日夜,到时会有车来迎接”俞国振问了几句倭国德川氏的情形,然后将话题转到了倭国女王身上
“鄙国陛下谢过殿下相邀……外臣受宠若惊”阿部中秋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还是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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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三三、火树银花照跳梁(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78:31:22本章字数:4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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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该设节庆庆贺一下了,这焰火晚会,来得正是时候。”
新襄百姓每日都象是被根无形的鞭子抽打一样,急不可待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每每看到这些,徐孚远就觉得不可思议,为何会有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忙不完的事情。因此,在得到新襄将于九月初九重阳之时办焰火晚会,他甚为兴奋。
新襄火药的研制、化学的发展,使得焰火也变得绚丽起来。这种奢侈品也成了新襄向外出口的一大物产,凡是节日喜庆,总要放些焰火。
“徐贤弟说的是,整天如此,倒显得有些蝇营狗苟,哈哈……”
“介生兄说话还是如此尖刻啊。”徐孚若有些不解,他们跟随方以智一起来到新襄,前前后后算起来,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一年来,在俞国振的默许和方以智的资助下,他们这些复社的才子们纵情山水,写下了不少诗章。同时也周游新襄诸地“体察民情”,了解“民生疾苦”。
徐孚若与何刚倒是转了不少地方,连新杭新辟的农庄都去看了,但是方才说尖刻话的周钟周介生,却哪儿也没有去,一直留在新襄。众人也不说他,因为周钟在复社中资格极老,不仅仅是他年长,而且也因为他成名得甚早,甚至比张溥文名还要早,在张溥暴亡之后,原本在复社中是中间派的他,渐渐与方以智亲近起来,方以智南下。他便相随而来。
他不愿意外出,留在条件比较好的新襄,去横波社听听曲儿,或者去学堂里授几堂国文课,日子倒是过得逍遥自在。不过周钟也不是没有怨言,比如说,对俞国振任用虎卫出身的人为总督。他的评论就是任人唯亲,任用胡静水这样商人为总督,评价则是“斯文扫地”。言语之中。颇有些遗憾,自己未能在新襄居于高位。
“俞济民虽是雄才,但是圣贤书还是读得少了。可惜,可惜。”周钟又道:“植夫先生和密之也怪,以他们的才学,还有身份,原本该在新襄受重用,结果他二位却是逍遥于林泉之下,整日里悠哉游哉,徐贤弟,你当去劝劝他们才是。”
“哈哈,俞济民治境之术。暗合圣人之道,讲信修睦,选贤与能,老有所养,幼有所教……”
徐孚若这话是出自内心。虽然对于新襄的学堂中不专门教授四书五经朱子批注,他心中多少也有些觉得不妥,不过想到那些学生出来之后,或者是进入研究所,或者是加入虎卫,要不就是医生、工匠。没有一个是要到大明去参加科举考试的,想想教授四书五经八股之类的确实没有什么用处。
“贤弟说的是,我也只是说说罢了。”周钟听得眉头挑了挑,然后打断了徐孚若接下来的话语,岔开话题道:“要看烟火,可得去码头广场,贤弟是现在去,还是等过会儿?”
“自然是赶早不赶迟,今天工厂作坊都放了假,就是学堂也难得放假,到时候码头广场定是人山人海,去的人多了,怕是轨车运不过来,我们还是提前去吧。”
“也是,无怪乎要放在码头广场,几万人去看,不是码头广场别处也容不下啊。”
他几人在酒楼上边饮边谈,正说得兴起,突然间听到楼上登登脚步声杂成一片,紧接着,十余人从楼上下来,其中一人正是俞国振。
见到俞国振就在酒楼上,周钟心里咯登一下,自己方才的话莫要被听到了。
被俞国振陪着的是徐林徐仲渊,两人笑着下楼,徐林还在说话,俞国振则在倾听。不过俞国振目光转了一下,看到周钟与徐孚若时,便停下了脚步。
“二位也在此,可是准备去码头看烟火?”俞国振笑着招呼道:“与我一起去吧?”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徐孚若大喜,起身道:“正愁不知如何去,有南海伯相邀,这车费可就省了!”
“看来车费不便宜啊。”徐林在旁玩笑道。
虽然不认识,但是能与俞国振并肩齐行谈笑风生,身份定然不凡,因此徐孚若客气地见礼请教姓名,得知二人同姓还攀了一下同宗。俞国振笑而不语,事实上在新襄,攀宗族关系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同一宗族的人很少大量集中于一处,一般都是打散了分至各地。徐林也是读书人出身,虽然现在转而经商,并且在俞国振的支持下,生意都做到了海外,可仍不改书生本色,身上并没有多少铜臭味,与徐孚若谈得甚为投机。俞国振不好冷落旁边的周钟,便与这位复社出名的才子也略聊了聊。
周钟并不是与方以智一起来新襄的,而是在方以智来后不久寻来,他性格就是这个时代读书人最典型的,爱发牢骚,喜欢抱怨,眼高手低。不过他既然是方以智的朋友,而且又没有什么实际的错误,俞国振也就没有与他一般见识。
今日一聊,果然周钟说了没有几句,便开始问俞国振:“南海伯如今若大的事业,不知何时才开科考?”
“开科考?”
“正是,学生听说安南郑氏和阮氏都开科考,朝鲜李氏也开科考,南海伯治地广阔更胜于之,要选举贤才,不开科考如何能成!”
俞国振还没有回答,周钟便又兴致勃然地道:“植夫先生海内名儒,可为主考,张钟阳先生曾布政一省,可为副考。”
“新襄不开科考,便是开,也考实学,不考四书五经。”俞国振平静地道:“新襄终究还是华夏之地,要开科考,自有朝廷主持。”
“朝廷开进士科,南海伯治下总得开县试、乡试!”
“呵呵,介生先生,如今南海治下尚无多少职缺,若是开了科考,那些考中的人来寻我要官,我哪里有官与他们?”俞国振笑眯眯地道。
周钟顿时脸色一黑,明白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被俞国振看穿了。他眼见新襄兴旺发达,治下越来越繁华,哪怕没有亲身去会安、新杭,也听说这两地如今甚为了不得,哪里不动心的!万里求官只为财,他来新襄,也不就是想要寻找一个机会么!
他虽然文名早著,可是在科举方面却不甚得志,千里迢迢来新襄,无非就是想看看这边有没有机会。特别是听说万时华经过俞国振的推荐,都成为一县之令后,他自觉自己比万时华毫不逊色,也应能如此。
方以智知道他的心思,将他介绍给了俞国振,周钟原以为有方以智的介绍,应该不成问题,却不料俞国振只是让他们多走走多看看,只言不提职务任命之事,让他心中甚为沮丧。也有过几次向俞国振上书言事的机会,但可惜的是,他用满腹才华写出来的洋洋洒洒宏篇大著,换来的总是俞国振“知道了”、“晓得”、“已阅”这样的批注!
方以智曾经劝他,俞国振要的是能沉下去做实事的人,只要他沉下去好生调研,以他的才智哪有不出头的。但是周钟固执地认为,他满腹都是经世济用之学,足以为帝王之师,下去为一乡一村之长,乃是对他的羞辱。
于是在新襄呆了一年,却仍然没有机会。
见周钟不说话了,徐孚若便将话题转到了倭国身上:“听闻南海伯此次焰火晚会,是为了欢庆倭国女王到新襄……倭国如今藩镇割据得厉害,南海伯是否有意扶植其女王,讨伐不臣?”
“你觉得呢?”
“万万不可,倭患不远,不可令倭国强盛,否则必是我大明之患——若又出一建奴,南海伯便是李成梁了。”
新襄的评论中,一致认为建虏能有今天,实在是李成梁养虎贻患的结果。徐孚若也赞同这种观点,虽然在崇祯十二年被俞国振重创,连黄台吉都间接死了,可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建虏并没有消停,多尔衮与多铎轮番扰边,给大明还是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你说的对,但也不对,若是华夏强盛,何惧倭寇?”俞国振道:“一国之衰亡,从不是因为有外寇所至,而是因为有内忧。孟子说‘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即是此意。”
徐孚若大急,正待再说,旁边的周钟冷笑道:“南海伯在说笑呢,南海伯行事,杂用兵家与法家之术,岂会真让倭国强大起来。国之大事,非你我可言之。”
俞国振又看了周钟一眼,心中厌恶起来。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身居高位,对于这种耍小聪明的人物,用不着太过在意。众人到了车站,乘轨车直接到码头,而在码头上,早就彩旗招展人声鼎沸了。
至少有五万人,先后从新襄城中来到码头,因此新襄城里反倒空阔起来。在学堂后街,原本来来往往的人群现在都不见了,看上去极是寂寥。店铺商家也纷纷关门打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五条人影顺着街头,慢慢向着学堂围墙走来。
新襄人都知道,新襄研究所与学堂是在一起的,而有些人甚至还知道,在研究所中,有戒备森严的资料室。资料室里储藏着的,便是新襄众多领先于整个大明乃到世界的技术工艺资料。
“此次不可大意,咱们都要做好准备。”五条人影中的一个低声道:“别象上回他们在龙门船厂一样出了差池!”
“是!”身后四人低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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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三四、火树银花照跳梁(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719:43:06本章字数:4699
五人来到围墙边,两米五高的围墙,对于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是一个搭手然后翻身,便轻易进入了围墙之内
往常时学堂的戒备是甚为严格的,俞国振给学堂的安全级别是甲级,而他自己的安全守备还只是乙级——甲级就意味着每天二十四小时必须有人不间断巡视加上学堂里学生众多往来频繁,所以想要潜到这里是极困难的
不过今天办焰火晚会,一半人手都放了假去看,故此难免有疏忽之处这五人潜入之后,小心翼翼地伏着树丛之中,大约等了五分钟之后,三个巡视的虎卫慢慢走了过来
“听说今晚焰火有不少品种,比起今年过年时还要好看呢”
“是啊,不过是为了迎接倭国女王而办,我总觉得有些怪异,倭国女王可不值得咱们这样大张旗鼓”
“你啊,看事情总是这么浅,哪里是为了迎倭国女王,乃是庆贺咱们襄将东海与南海整个纳入,你不是学了地理课么,想想看,整个东海、整个南海”
“法显城与郑和城尚未攻取,便是大员岛南面的荷兰人也没有赶走呢,现在庆祝,不免早了些”
“再过三个月便过年,不现在庆祝就要和过年一起了况且这一年多来,为了支持三面作战,咱们襄百姓都是连轴转,休沐假都义务上工,几乎没有什么休息大约也是想借机让大伙休息一下”
“这倒也是,我如今积了十五天假了,待过年时便可以凑齐,那时我便请假去会安,见见几个老友”
这三名虎卫的话倒是多,他们慢慢巡视过来,一边低声说话,潜伏在树林中的五人大气也不敢喘只是静静等着他们走过之后,这五人也没有动弹,而是继续潜伏
又过了三十分钟,虎卫再次巡视过来,这次他们走后,为首的黑影笔了个手势:“时间都弄清楚了,我们必须在他们下次巡视回来之前找到那些东西”
他们悄悄前行很快就来到学堂资料馆,襄各种实学资料在这里都有保存这五人留下二人望风其余三人直接攀墙而上,身手极是敏捷,很快爬到了三楼阳台,然后开始取下玻璃,从窗子里钻了进去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远处传来了闷响他们不约而同向南面望去,只见天空中出现了一片红光
那是焰火晚会开始的标志紧接着在码头那边广场上,姹紫嫣红火树银花,即使隔着十里,他们也能看得到那片灿烂的云霞
“倒是热闹,若是明天他们发觉少了东西,会不会热闹?”一个黑影笑道
“少说费话,快干活儿,这可是干系到咱们半辈子荣华富贵”为首的道
他们闯入资料室之后,先拉起窗帘,然后点着了一个灯笼这个灯笼四周都用厚黑布蒙着,唯独留了一个口子,因此只有那个口子发出光来,照在一排排的书架之上
“这么多书架,如何知道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哪里?”一人嘀咕道
三十余排的书架,每个书架上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纸张,看上去确实很吓人不过好在每个书架上都贴有标签,他们一路行来一路寻找,却发现都是些“经史子集”之类的,众人顿时恼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不是分明说这里放着的就是襄的蒸汽机和火枪资料么,为何不见了,都是些酸丁们才看着的经书?”
“再找找,再找”为首者压低声道
虽然他强自镇定,实际上内心也是惶恐不安,他们潜伏入襄的时间不短,一直得到的消息,研究所所有资料在学堂图书馆里有备份,而且从学堂图书馆的戒备来看,里面没有藏着机密资料才是怪事
又找了一圈,他们看到的,仍然是各种经史子集,翻开其中几部看了,里面也果然没有任何实学的内容
他们一群人潜伏已久,最近才被激活,目的就是这次实学资料,若是能拿到这些东西,回去之后荣华富贵再无阻碍,但若是拿不到,他们的身份又被曝露,便只有死路一条
甚至还要连累家人
想到这个后果,潜入内的三人面面相觑,然后一人道:“我们……是不是弄错了屋子,三楼象这样的一共有六大间,莫非是在其余大间里?”
“无论如何,总得去看看”
为首者咬咬牙,空手而归,下次就不会有这样好的机会了他们不敢走前面的走廊,只能再次爬到窗外,贴着墙壁一点点向着另一间房间挪过去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其余五间,也是一样,都是各种各样的典籍藏书,唯独没有他们所想要的蒸汽机与火枪制造方法的资料
“怎么会这样?怎么都是这些还比不上一根羽毛的破烂货儿?”诸人在最后一间也没有找到目标,顿时愣住,有人惊叫起来:“到哪去了,那些资料到哪去了?”
“哦,已经藏进地下保险室了,资料贵重,怕发生火灾”
有人沉声回答,三人心中一凛,回答的人声音来自外头
他们顿时知道不妙,冲向了窗子,但再往下看,借着远处忽闪忽闪的光,在楼下至少有几十名荷枪实弹的虎卫,正在等着他们而他们的那两个同伴,早就被按在了地上,脖子上也架了刀
前门被推开了,田伯光笑吟吟走了进来:“抱歉,让诸位失望了……早就知道你们在,可官人一直都不把你们放在心上,跳梁小丑罢了,今天借着庆祝的机会,随手收拾就可以你们是准备自尽,还是准备被流放到法显城去,你们可以选择”
没有任何威胁,还给予了这些跳梁小丑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看起来倒是极大度,但实际上却将他们铤而走险的念头打消了:流放对于襄百姓来说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在襄除了死刑、苦役之外,便是流放而且流放到法显城,总有回大明的机会,就算不回去,也有条生路
“田……田旅正,当真只是流放?”有人颤声问道
“竟然认得我,看来在襄潜伏的时间不短,难怪官人说要引蛇出洞呢”
田伯光笑着挥手,周围虎卫上前,将这三人都制住当三个人都被控制住的时候,南边天际,恰好一个巨大的焰火升空,照得半边天都是雪亮田伯光看着那边,咂了一下嘴:“可惜了,可惜了,今日码头广场上定然美女如云,没有见着我在,她们一定很遗憾”
如田伯光说的那样,码头广场,确实美女如云
任何一个朝代,女人的钱总是最好赚的,襄也是如此根据襄市政署下面设的统筹司的统计,过去的半年中,襄女子贡献出去的普通消费额,占据了整个襄消费额的四成——而女子人口比例却只有三成各种式的衣裳,让襄的女子姹紫嫣红,而充足的营养、适当的化妆品,也让她们没有此地南方女子的瘦黑,而是丰盈白皙
看到如云的裙袂,俞国振就觉得心情愉快,而站在他身边的兴子,则是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兴子在倭国算得上是一位美女,她身上流淌着人称倭国战国第一美女织田市信长之妹的血统,她对自己的外貌也是极自信但今天,她不免有些沮丧了
不仅俞国振身边的三位夫人都是难得一见的美貌女子,就是站在台外广场上翘首望天的襄女子中,美丽动人者也绝对不少而且与身材较矮的她相比,这些华人女子,大多身材较高,一双长腿隐在长裙之下,让她心生羡慕
“现在的这个焰火,名为火树银花”俞国振说道
兴子悄悄抬起眼,向着他望了一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俞国振,果然,这位明国的南海伯,象阿部中秋形容的那样英俊大约是察觉到她在偷窥,俞国振又侧过脸来,向她微微一笑,兴子顿时觉得心中怦怦直跳,仿佛有鹿在撞,慌忙收回目光
方子仪神情平静,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
她为俞国振育有两子一女,俞国振将襄的抚恤赈济事宜委托给她,她知道这既是俞国振对她的信任,也是她地位极为稳固的标志而且方子仪是大家闺秀,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最为有利,因此有的时候,她就会装没看到
但她身边的子柠却不干了,眼睛瞪得溜圆,狠狠地剜着兴子
子柠是与方以智等人一起来的襄,这么多年了,当初娇憨的小女孩儿,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方家原是准备为她觅一门好亲事,但都被她自己拒绝了,逼得急了,她就寻着方子仪求援如今方子仪在方家的地位不同,而且她与子柠毕竟是亲姊妹,因此事情就拖了下来
这一点点小问题,落入了柳如是眼中,她吃吃笑了起来,小莲莫明其妙地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焰火真漂亮”柳如是掩饰道
“是啊,真漂亮”周围一片附和,就是俞国振的几个能走能说的子女,也奶声奶气地叫起了“漂亮”
就在这时,俞国振看到了高二柱悄无声地走入隐影处,似乎在和谁在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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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三五、火树银花照跳梁(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721:01:17本章字数:4923
阿部中秋一直在观察着俞国振,他也注意到兴子女王与俞国振目光相对的事情,还注意到俞国振略带温柔的笑他并不知,这是俞国振对一位远离家乡不得不成为政治筹码的少女的同情,却当成俞国振真的对兴子很满意,他心里便稍稍有些宽慰
若是俞国振能对兴子女王好些,他心中也不会因为自己将女王送来而负担太重
不过,很快俞国振便稍退了几步,然后向着一边走去别人的目光都被焰火吸引,而阿部中秋注意力则一直在俞国振身上,因此才看到这个
他有些惊讶,但想到俞国振现在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或许有什么急事发生,便没有往心里去
但俞国振这次离开的时间稍有些长,足足有半个小时,然后才再度出现在看台之上
到这个时候,兴子女王也发现了,她毕竟年轻,就有些惶惶不安,倒是方子仪走了两步,来到她身边,牵起了她的手:“女王殿下从倭国过来,还有些不适应?”
旁边通汉语的女官将方子仪的话译成了倭语,兴子想要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夫人和南海伯照顾得很周道,我觉得襄,比我的家乡要好”
这种话也就是听听,方子仪抿嘴一笑:“女王殿下今后要在襄长住,华语还是早些学为好,我安排婉容姐姐教授女王华语,女王觉得如何?”
“请呼我兴子”兴子低声回道:“在夫人面前,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
这个态度让方子仪很满意,但让方子柠很不满意小姑娘撇着嘴歪过头,不去看兴子,但看到俞国振与阿部中秋在一旁小声说着什么
她好奇心起凑过去偷听就听得俞国振道:“那些荷兰人刚才有些骚动,现在已经平熄了”
“殿下留下了那些荷兰人?”
“嗯,留下他们还有些用我还需要借助他们的嘴巴,去欧洲替我宣传,这种广告效应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阿部中秋听不懂俞国振这话是什么意思,方子柠却是明白,她可没少看报纸,那上面为襄的物产做的宣传,就是广告她眨着眼睛,想了想,还是没有想明白,那些荷兰人怎么能替襄做广告
她对政治也没有丝毫兴趣,她只是对俞国振本人有兴趣这位神通广大的姐夫在她眼中,几乎就是无所不能,而且能看透过往与未来
因此她又上前几步来到了俞国振身边,她却不知在她身后,方子仪有些无奈和苦恼地看了这边一眼
“那些荷兰人也来看焰火了?”阿部没话找话地道
“是,想来今后欧洲人向我们襄采购的物品中,焰火也是其中之一”俞国振回应
“襄的物产确实极为丰富……殿下,下臣有一个不情之请”阿部迟疑了好一会儿:“请在襄为下臣准备一套房屋,下臣家的一个儿子,也想送来”
“我很看重阿部先生的智慧与眼光,相信阿部先生会为华夏与倭国为友好的关系做贡献”俞国振笑道:“我会给你准备一套别墅……哦,就在兴子殿下的住处不远”
听得这话,阿部中秋放下心来他名义上是在为自己请求一套房屋,实际上是在试探,俞国振会如何安置兴子,毕竟他们到襄也有几天时间了,却一直是住在迎宾馆中
若是兴子长久在襄为人质,一直住在迎宾馆里,不是一个办法,也不利于她与俞国振拉近关系
“阿部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还可以跟我离开一会儿,看来又有什么事情了”大约过了十余分钟,看到高二柱再度出现,做了个手势,俞国振等了会儿,然后又道
阿部中秋不明就里,跟着俞国振离开,他们悄悄进了码头的一座建筑中,这原本是库房,临时被俞国振用来充当仓库高二柱已经在这里等着了,见到阿部中秋也跟来,他微微扬了一下眉,目光有些犹豫,俞国振却笑了起来:“据说倭国有专门刺探情报、暗杀敌将的忍者,阿部先生对这个还算熟悉?”
阿部中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干笑道:“是,是”
“阿部先生的随从里,似乎就有服部家的人?”俞国振又象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声:“也不知道今晚借着焰火晚会的机会跑出来的跳梁小丑中,有没有阿部先生的随从呢”
阿部中秋悚然动容
他早猜到,俞国振中途离开绝对不是因为荷兰人也想看焰火,却不曾想竟然是为了这个
从俞国振的话语里,他猜出来,这个夜晚,潜伏在襄的别的势力的奸细,肯定有大规模的行动
他立刻跪下,伏在俞国振面前:“德川家承蒙殿下的恩惠,能够延续家名,保持倭国征夷大将军的地位,绝对不敢做出这种事情殿下,如果有德川家的忍者参与今夜之事,中秋愿意剖腹谢罪”
“既然没有,那就好”俞国振笑道:“阿部先生请起,不是我多心,实在是我曾经听说倭国忍者神出鬼没,据说有什么甲贺流、伊贺流,还有什么木叶村火隐之类的……”
“甲贺流与伊贺流确实为鄙国忍术流派,但是木叶村火隐流……下臣从未听说过”
俞国振笑道:“传言总是有误的,不过既然阿部先生的随从里有精擅忍术的,那么有闲暇时,还请他们为我的部下展示一下技艺”
“愿意效劳,那是他们的荣幸,下臣随从中便有服部家的人,服部正就”阿部中秋想了想,又说道:“另外,下臣随从中还有鄙国有名的剑师,柳生家的柳生十兵卫三严”
“柳生十兵卫……”俞国振听到这个名字,隐约觉得自己在后世似乎听说过至于那个服部正就则就是默默无闻,想来应该是服部半藏的族人
两人谈话间,便有十余人被押解过来阿部中秋小心地看了一遍这十余人中都没有倭人,这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他开始嘴巴上说得硬,实际上却不能保证有没有别的藩主家的忍者混到襄来这也是他在襄呆得短的缘故,所以才不知道,襄的户籍管理虽然不象大明那样要查路引,可是查起身份证来比起大明为严格外人想要混入,并不容易,除非象这十余人一般,冒充流民,很早就通过各种渠道进入襄,然后潜伏起来
“各位在襄的时间也不短了都应认识我”俞国振扫视着地面的众人,温和地道:“我所做承诺,向来算数这里我只说一遍你们都记着此时将你们的真实身份来历和背后指使说出来,以自首处置;出举你们尚未被捕的同伙者以立功处置;拒不交待者,以律处罚,或服苦役,或流放”
说完之后,他向着高二柱点了点头,高二柱便将审讯工作完全接手过去
这些人当中,大多数都是死硬份子,不过总有那么两三个愿意开口的当有人第一个开口之后,再拿第一个开口的人的话去威吓其余人,很快,完整的口供链便出来了
“官人,一共是三伙人,有朝廷派来的厂卫,有流寇派来的暗探,还有……呃,建虏派来的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二十余人,其中朝廷还派人去了学堂,想要将蒸汽机和火枪的制造工艺带走,另外龙门岛上那些人,也是朝廷派来的”
俞国振眉头顿时拧了起来,阿部中秋以为他是不好处置朝廷派来的人,却不想俞国振立刻开口了
“朝廷的来人,拒不交待的流放郑和城,流寇的流放法显城,建虏的人验明身份,然后去石碌铁矿服三年苦役,苦役期满之后流放”
“是”
“若有反抗致虎卫伤亡的,一律处死”俞国振又补充道
他语气里杀气腾腾,刚刚还觉得襄律法不严的阿部中秋不觉一凛,猛然想到,襄对于汉人是能少杀则少杀,若换了他们倭人,只怕就没有这么好的命了
处置完此事之后,俞国振与阿部中秋又回到了看台之上,不过这个时候,焰火晚会已经接近尾声了看到他离开这么久,方子仪没有说什么,方子柠则嘟着嘴问道:“姐夫,你为何离开这么久,看个焰火,也有那么多事情么?”
俞国振打了个哈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又胡说八道来着,你哪身在江湖了,你分明身在襄”
“说起这个,子柠,咱们襄这么多少年俊彦……”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方子柠顿时捂着了耳朵,狠狠拿眼睛瞪着俞国振,眼睛里雾气凝聚,看起来就要哭了一般
俞国振顿时没有了脾气,他举起手表示投降:“你听我说完,我是说,咱们襄这么多年少俊彦都有自己的事业,你不想做一番事么,想做什么只管说,我和你姐都支持你”
“真的,我想做的事情,姐姐不同意”方子柠放下手,惊喜地道
“那姐夫我动用私房钱支持你”俞国振道
“那我可就真说了”方子柠回头看着脸色沉下来的姐姐一眼,又看了看俞国振,双眼微弯,方才的哭意已经完全没有了
她可是打小就认识俞国振,俞国振也一直宠她,因此她早就知道对付俞国振的无上妙法,那就是哭给他看只要一哭,俞国振必定投降,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想要个娃娃”她低声道,脸上红晕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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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三六、火树银花照跳梁(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88:25:26本章字数:4868
俞国振愣住了,柳如是愣住了,俞莲愣住了,通汉语的阿部中秋也愣住了
茅元仪拉着宋献策嘀咕起襄的酒哪一种好,章篪原本想凑过去,结果晚了,只能抬起头看着天空,自言自语“那星星果然灿烂”,而齐牛憨人,只能剧烈地咳嗽起来
俞国振很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方子柠对他有一种特别的依赖但是,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这样的话,就让向来足智多谋的他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子柠,说什么疯话兴子殿下在这里,别这么没规矩”别人不好说她,方子仪却可以,她轻声责备道
只不过语气里也有些无奈
子柠的心思,她如何不知道,十二三岁时子柠就不只一次在她耳边说起,将来要寻夫婿,就得找姐夫这般人物此后拉着她的大旗拒绝家里给她安排婚事,来襄后欢喜得不得了
方子仪内心深处,也不是没有让子柠在身边的想法——便宜了自己妹妹,总胜过便宜不知何处来的女人,比如说,倭国的这位女王兴子
可是襄的律令便是,一男最多三妻,以方子仪对俞国振的了解,律法既然已经制定出来,那么俞国振就会带头遵守
而且,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有失体面
方子柠顿时躲到了俞国振身边,回头做了个鬼脸:“姐姐你担心什么我又不抢你什么东西,我只是想要个娃娃,就是那个头儿大大的,晚上可以抱着睡的”
“呃?”
俞国振愣了,方子仪愣了,就连齐牛也不咳嗽了
“什么娃娃?”俞国振咽了口口水又问
“昨天与姐姐去商场看到的,一人多大,说是熊猫娃娃毛绒绒的,又大又舒服,就是价格贵了些,我的零花钱没有那么多”
说这话时,方子柠的眼中浮现出一缕小小的狡猾来,她向着姐姐挤了一下眼,方子仪无奈地以手抚额头然后看到俞国振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他们二人,甚至是周围所有的人可都被这古怪精灵的小妮子给耍了
襄和别处不同女孩子金贵女少男多的局面,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而女子也能到工厂、商铺工作,使得女子收入增加,在家中的地位也就直线上升原本生了女儿说是赔钱货,如今却是千金,一些女孩子的玩具儿自然也就跟上了不过最初时也只是一些手绢、脂粉、福娃之类的,直到俞国振自己的大女儿诞生他便想到毛绒玩具
毛绒襄不缺,缺的只是一个毛绒玩具的设计当俞国振动起这心思之后很快,这毛绒玩具便推向了市场不过这时毛绒玩具的价格还比较贵,对于襄的普通工人,需要思量一下才能掏得出这钱而襄的大百货商场投入使用后,每到节假日,毛绒玩具柜台前总是聚拢着大大小小一群女孩儿
方子柠看中的,便是其中最大的一款,标价是襄金币二十元,就是虎卫中也不是人人都买得起不过,她自己的零花钱其实不少,子仪可没有亏待过自己这个妹妹,只不过方子柠攒不起来——前些时日龙门岛防御战,她便将自己的零花钱全捐了出去,用于对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
“好,我用我私房钱给你买”俞国振揉着自己的额头,觉得还是早些打发走这个古怪精灵的小姨子:“还想要什么吗?”
方子柠嘻嘻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又跑到了方子仪身边,抱着姐姐的胳膊甩了甩,侧过脸又看了兴子一眼兴子不通华语,只是敏锐地感觉到刚才后发气氛有些怪异,她眨着眼望向方子柠,见方子柠看过来,便回了一个温柔的笑
方子柠顿时大感无趣,却不能失礼,只能也回了一个笑容
烟火晚会终于结束了,人群开始向外涌去,广场一共八个出口,相对于这么多人来说,还是少了些但阿部仲秋发现,襄人离开得井然有序,虽然大伙混杂于一处,却没有什么推搡,没有出现践踏
不过还有一些人没有急着走,当俞国振领着众人离开看台时,迎面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行礼:“南海伯,许久未曾见到你了”
“石老最近身体可好?”俞国振笑着还礼:“我近来都忙着到处跑,却不知你老人家何时回到了襄”
“还不是陪霞客先生到处逛了一圈,觉得哪儿都比不上襄,便回来了”老人正是石敬岩,他捋须看了身边的徐霞客一眼,徐霞客也是笑着与俞国振见礼
他们正相互招呼寒喧之时,另一群人正走过来,其中有人见着了俞国振,便呼道:“见过南海伯”
周围的百姓纷纷招呼,俞国振只能团揖示意,但就在这时,那个第一个呼“见过南海伯”的人挤到前面来,身体猛然发动,向着俞国振便猛冲
俞国振平时进出,身边总是有许多虎卫,但是今天跟着女眷外出,虎卫数量就不多,而且这个时候,他正在与徐霞客等人说话,虎卫虽然有贴身保护着他的,人数却不多那人突了过来,阿部中秋看到了眼珠几乎要突出去,他喝了一声“柳生”,顿时外围的一个倭人飞跃而起,手中光华闪动,双刃飞舞,将那个挺刃突向俞国振的人顿时砍倒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人吸引,突然间,人群中又有一人飞奔而出,向着俞国振扑来,手中同样是执着短匕,目光凶蛮狰狞显然是要刺杀他
被称为柳生的倭人在另一个方向,这个时候已经救援不急,他目光一凝,就看到俞国振身边那须发皆白的老人举起手中的拐杖,轻轻拨了一下
飞扑来的刺客的腰部被拐杖拨中,也没有看到老人使多大的气力,便将那刺客挑飞了出去
周围顿时大乱,百姓发觉自己身边竟然有人试图刺杀南海伯哪个不是惊怒交加,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身受俞国振活命之恩的,也知道如今襄大好局面,都系于俞国振一身安危,纷纷怒喝,要上来帮手而这么多人涌来,混杂之下虎卫只能向前,将他们挡在外边
这个时候真正的杀手动了他举起手,手中一张手弩,乌亮的弩尖对准了俞国振
就在这时,一双电般的眼睛盯住了他,让他心神一凛
齐牛眸子里仿佛能喷火,微微移动了一下脚步,便挡在了手弩与俞国振之间他一直保持着警惕,单论战力他现在已经远远过了石电,而且于千军万马的肉搏厮杀中养成的警觉让他在第一时间发觉了不对
杀手只是一凛,却还是扣动了手中的机括,已经被发觉了,若不能刺死俞国振,刺杀他手中的大将,也是好的
弩矢闪电而出,飞向齐牛,齐牛横臂挡在胸前,那弩矢铮的一声,钉在了他的衣袖上
杀手冷笑,弩矢头部涂有剧毒,只要沾血,那么齐牛必死
周围的百姓已经发觉不对,七手八脚奋不顾身扑来,将他死死按住那杀手也不抵抗,却咬破了口中的腊丸,就在他等待死亡的时候,发现齐牛撕开衣袖,拔出了弩矢
在他衣下,是一身甲因为上战场时有时需要用手上的臂甲阻挡对手武器,所以他的臂甲特别加厚了那弩做得小巧,其破甲力就有限,因此虽然钉在了臂甲上,却并没有穿透
“好象有毒”高二柱看着那弩矢,从齐牛手中接了过去
真正的刺客杀手意识已经模糊,他不甘心地挣了挣,然后嘴角便渗出了乌血俞国振只厌恶地瞄了一眼他的尸体,然后回头看着花容失色的子柠与小莲,向方子仪使了个眼色
方子仪拉着二人便走,顺带着将兴子拉带离开了她虽然心中也是担忧,却知道这样的血腥场面,还是不要让自己妹妹看到为好
在虎卫的劝导完抚下,再加上亲眼见着俞国振并无大碍,百姓纷纷散去,但众人的好心情,却被这伙刺客搅没了远远的可以听到他们在谈论,这伙刺客究竟是从何而来,有猜是流寇派来的,有猜是建虏派来的,还有人干脆就说是朝廷里的奸人派来的
俞国振首先就将崇祯给排除了,这等刺杀之举,倒不是说崇祯做不出来,但目前来看,崇祯刺杀他的可能性很小,因为这未必对崇祯有利
崇祯现在也应该明白,襄虎卫只忠于俞国振,而俞国振至少现在还没有造反若是俞国振真有什么意外,这些虎卫中诞生的军头,打着为俞国振复仇的名号扯旗造反,那后果不是如今风雨飘摇的大明朝廷能够承受的
阿部中秋悄悄来到那名被他唤为柳生的倭人身边,低声道:“十兵卫,怎么样?”
“这个人就是身手敏捷,连剑士都算不上”柳生十兵卫目光在石电与齐牛身上移来移去,神情有些沮丧
“那殿下身边的人呢,那位老人?”
“那位老人拥有剑圣的实力,不会弱于我祖父和我父亲”柳生十兵卫低声道:“只不过他年纪较长,因此气力不足,所以如果与我对上,我有信心胜过他”
然后他目光移到齐牛身上,神情里的沮丧越发明显:“但是,殿下身边的武士,是万人敌,在他手中,我可能连挡住一次攻击的能力都没有……中秋殿,你希望我凭借武勇在殿下帐下效力的愿望,只怕很难实现”
阿部中秋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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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三七、满堂诸公孰为桧(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820:09:11本章字数:4629
“官人,是我的错,没有想到,咱们襄竟然混入了这么多包藏祸心之辈”
已经是天明,俞国振刚开始办公,高二柱瞪着一双红眼,出现在他面前
“少扯些这个,与你何干,襄每年要增加几十万人,总有那么一些蛇鼠混进来,这些年被你揪出来的还少了?”俞国振哑然失笑:“又未曾造成什么损失,这一次就算没有一网打尽,也会对这些家伙构成震慑,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了”
这次焰火晚会,原本就是一个局在龙门岛防御战时,出现有人乘乱想要进入蒸汽机船制造车间,甚至还杀害了一名虎卫、打伤了华悠之之后,俞国振对此就大为警惕但这些人潜伏得极好,事后的调查,只知道那两人是四年前便从闽境来的船工,因为知道造船,便被安排在龙门岛只不过他们的技术一般,因此接触不到造船技术的核心,最多就是学会了飞剪船的结构罢了
而且这两人事后竟然逃离了龙门岛,再寻到时,已经成了两具尸体——不是自杀,而是灭口
这意味着襄还有大量的敌人潜伏着,俞国振当时没有声张,先是离开襄让潜伏者以为他对此不放在心上,又搞焰火晚会,给潜伏者起来行动的机会
结果如他所料,这些潜伏者上当了,跳梁小丑,终是见不得光的但也有俞国振意料之外的事情,潜伏者们除了想要偷盗襄的技术资料还想暗杀他
刺客俞国振不是第一次遇上,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害怕的,但是这伙刺客让他想到了当初于京师中刺杀方子仪之事
“审出结果了么?”俞国振问道
“三人全都自尽了,没有结果”高二柱有些羞愧:“其余人也无一认识这三人,另外,调查了其余人的周围关系,他们的邻居、同事也都说不曾见过这三人与他们联系”
“看来是起无头案”俞国振心中有些烦躁,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方子仪等人在这之前襄的治安总的来说是很好的,方子仪与方子柠姐妹轻车简从,逛商店游街道这种事情没有少做,但是从今以后,她们再外出,只怕就得带上一堆人了
“我来时章篪先生去看那些死者了,不知道他能否看出些名堂来”高二柱又道
“只怕很难,章先生虽然在史可法帐下做过很长时间的钱粮和刑名,但是这个案子……”
正说间,却看到华悠之推开门,章篪微微有些激动地走了进来他瞧见俞国振后开口道:“主公,是建虏的人”
“哦?”俞国振精神一振:“如何判断出来的?”
“我查了相关卷宗这些人都是两年前自辽东来的,据说是逃亡的汉人,便已经猜想,十之**就是建虏派来的汉奸再然后,从这些人的身上我发觉一个特点,便是食指处有厚茧他们几人的工作都查出来,都是农庄里的农夫,掌心有茧是正常的,但是指节有茧就不正常了,这是拉弓拉多了出来的”章篪笑道:“然后我再看了他们的原始档案登记发现他们都只承认为辽东的农夫,在特长栏内‘是否习得射术’则都选了否,而且三人虽然不同批次来到襄,可登记的资料却有相当多雷同之处可想而知,辽东唯有建虏才会有意识地组织这种潜伏而且,从三人登记的资料,大致可以总结出一个规律,对从辽东来的用这种方式登记的人,我们可以重点排查……”
高二柱脸上颇有羞愧之色,俞国振瞪了他一眼章篪说的并不是什么高明的侦破方法,甚至一个熟练的刑名师爷和杵作,都有这个本领,高二柱是俞国振一手带起来的,又有这方面的天赋,岂会不知道这个
他无非就是心虚罢了,急着来寻俞国振解释,故此在尚未有定论前便来了说到底,终究还是年轻,经的事情少,遇到俞国振遇刺这样的大事,他表面上镇定,实际上慌了神
反而不如章篪这样年近四十的老吏,沉稳
“既然章先生看出这么多疑窦,二柱,你就按着章先生提示的去查,想来还有同伙注意宁可放过一两个,也别冤枉了自己人,这段时间,我会让虎卫加强对重点人物的保护”俞国振下令道
他并不是很责怪二柱,和大柱一样,二柱的局器终究是小了些,需要不停地磨练,在磨练中提高自己便是俞国振自己,也在不停地总结自己过往,唯有如此,他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接二连三地犯同样的错误
这一次高二柱的行动很迅,俞国振的命令对他来说也是敲打和警告,因此他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只用了半个月,便将一个潜伏于襄的团伙完全破获了,但是,章篪的猜想还是错了,这伙刺客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关宁军
“没有……出错?”
便是俞国振,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瞪大了眼睛建虏要刺杀他,那很正常,关宁军上下与他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和睦,可也有些交情,当初他可是卖了不少建虏首绩与关宁军的,他们为何要行此刺杀之事?
“山海关总兵吴襄与其子吴三桂派来的人”高二柱很肯定地道
若不是高二柱提起,俞国振几乎将吴襄与吴三桂的事情给忘了当初他还见过吴三桂一面,算计了他从家乡带来的黄金,这笔贵金属也成了他在开拓襄之初时重要的资金这些年来,俞国振在大明的影响上升得极快,而吴襄与吴三桂,却仍然只是辽东诸多总兵官将领中的一份,根本不算是什么大人物
不过俞国振手中还是有他们父子的资料
吴襄与高起潜的关系相当不错,在崇祯十一年到十二年初的建虏入侵京畿、山`东之战中,大批的官员因罪被处死,可是崇祯不但没有处罚高起潜,反而对他为信任在宿将先后或败于建虏,或死于朝廷之后,吴襄这个原本被罢黜的将领于是再升为山海关总兵,进而为辽东副总兵,地位渐渐突出
知道是吴家派来的死士,那么理由也不难猜了,只怕吴三桂已经知道,当初在金陵城外小庄子里挑得他与刘泽清反目的,就是俞国振了
俞国振却不知,这背后,也有张溥的一分气力张溥早就猜到当初是俞国振劫走了他用来运作周延儒起复的黄金,他一直隐忍不说,却暗中告知了吴昌时,又悄悄遣人告诉了吴三桂张溥要对付俞国振,可不只是寄希望于周延儒一人身上,吴襄与吴三桂父子,便是他暗中留着的后手
“将建虏派来的人提出几个,刺杀的事情,栽在他们头上,再请陈子龙来”俞国振背起手,在办公室中转了两圈,突然开口道
高二柱微微一愣:“建虏?”
“嗯”俞国振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吴襄吴三桂,在我眼中也只不过是跳梁小丑,他们成不了什么事情,倒是这次刺杀,可以变成一个机会”
高二柱不大明白,但他近犯错,不敢多说,便依言而去
陈子龙接到了俞国振的邀请时,免不了愣了好半天
他真不愿意来见俞国振,因为这段时间内,每次与俞国振相见,大多时候都是不欢而散
无论他如何强调朝廷法度、大明尊严,但他这个钦`州知州的号令,不经俞国振的允许,就是传不出他的知州衙门——虽然经过王传胪修葺,这个知州衙门怕是全大明最富丽堂皇也最大的衙门,甚至还有专门的观星台,可陈子龙与王传胪的兴趣爱好不一样,他可不想整天呆在衙门里做那些实学试验
因此少不得去见俞国振,以忠义相激劝,以正气相感染,但论及辩术,他哪里是俞国振的对手俞国振甚至不用说别的,反复一句话,“朝廷既是如此伟大光明正确,为何要猜忌我”,就足以让他哑口无言
前些时日俞国振遇刺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在他内心深处,也极担忧这是厂卫干出来的勾当若真是如此,逼反了俞国振,那么他当如何应对?
投靠反贼他是不做的,看来只有学颜真卿了
想到这,他叫来人力车,便出了衙门
他这个知州,轿子虽然还有,但出门已经乘得少了,因为钦`州几乎处处都通了水`泥路,轿夫除了偶尔抬轿外,多的时候,还是为他蹬人力车外头用木板、帆布蒙起来的三轮人力车,跑起来比轿子快多了,让那群衙役不得不总小跑着跟在后边,不过每次去襄,陈子龙都不带衙役,免得俞国振误会
从钦`州到襄,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当他被带到了俞国振面前时,看到俞国振阴沉的脸,便不由得一怔
“朝廷里有奸臣,天子身边有小人”俞国振一开口便恼怒地道
此话让陈子龙心里登的一跳,他知道,俞国振要发作了
“卧子先生,你知道么,前些日子刺杀我的人,还有乘着襄办焰火晚会时出来接应刺客的人,如今都招供了”俞国振盯着陈子龙:“刺客是建虏派出的,接应的人却是朝廷派出的,朝廷里有人要当秦桧,想我当岳武穆”
陈子龙顿时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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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三八、满堂诸公孰为桧(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98:56:35本章字数:4787
“朝廷里有人要当秦桧,想我当岳武穆”
周延儒看着中文网直,手发抖,那信件险些掉在了地上
这是陈子龙给他送来的一封信,信里的话,是十七天前南海伯在陈子龙面前说的托南海伯近发明的蒸汽船的福,如今从钦`州到金陵,时间只需要十二天,而从金陵到京城,快马传递,又需要五天
周延儒的手在发抖,俞国振这一句话,说的莫非是他?
朝廷里除了他,还有谁能当秦桧,而且除了他这个首辅,谁又有资格当秦桧?
别人不知道俞国振的厉害,周延儒不同,他是知道的当初运河之上的会面,他至今记忆犹,若说会面之前,他还有些小视俞国振之意,那么那次会面之后,他就明白,自己一介文人,终究不会是俞国振这样手绾兵权的武人的对手
崇祯天子若是要他死,一纸诏令即可,但想要对付俞国振……便是千军万马也未必能成
“快请……快请吴来之与董心葵来”
周延儒定了定神,然后向仆人下令道董心葵尚好,不这是京城里的一个掮客,只是得他信用,帮他处置一些自己不宜亲自出面的事情而吴昌时身为官员,一般他要避嫌,不令其轻易上门的因此,话说完之后,他想想不妥,便又道:“不,摆轿,简从,我去董心葵宅你去告诉吴来之,我在董宅等他,要他来”
董心葵原是一游手无赖,跟一个魏忠贤的狗腿子混在一起,这狗腿子触怒魏忠贤被弄死后,他便霸占了其家,挖出三千两白银以此起宅院勾通厂卫、国戚,等吴昌时、周延儒入京后,他便又与这二人勾结起来替他们收取贿赂,做一些二人身份不便亲自出面的事情因此,他极得周延儒与吴昌时信任见到周延儒来了,先是行了礼,然后笑嘻嘻地道:“阁老此际不倚红偎翠,却有闲情逸致来我这里?”
“休得胡言乱语,我邀了吴来之,且等着”
周延儒心情不愉,对他也就不假言色,董心葵笑嘻嘻的,脸色主都没变,不过转移了话题提起京城里一些逸闻趣事,周延儒虽然只是哼哼哈哈,董心葵却说个不停
等了约半个时辰,周延儒心中焦急,正要派人去催终于听得门外一声朗笑:“哈哈,我道今早为何喜鹊跳枝,原是阁老相召”
“来之,这样的话休说了,我这里有陈卧子的一封信,你拿去看看”周延儒哼了一声道
他虽然贵为首辅但很多时候,都得听从这个吴昌时的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个首辅能起复,靠的就是张溥与吴昌时奔走出力,张溥张天如现在是死了,但是手段为毒辣也为阴险的吴昌时吴来之,却成了他密室中的唯一一人,有什么大事,他都得听吴昌时的意见
这么长时间里,他唯一一件没有听吴昌时意见的事情,就是不曾主动去对付俞国振,甚至还让陈子龙带信去,表达自己的善意
“陈卧子在钦`州享福,倒还记得阁老,总算是不枉阁老提拔他了”吴昌时对陈子龙多少有些不满,因为在复社发生实质上的分裂之后,陈子龙成了逍遥的中间派,既不站在他和张溥这一边,也不站在方以智一边
“看信,看信”周延儒不耐地道
“不必看,信中内容,下官大致猜得到”吴昌时笑道:“无非是南海伯在咆哮,有人欲逼他为岳武穆,不知朝中谁人是秦桧,岳武穆愚忠,故此至崖山之祸,他俞济民不甘效其愚,黄龙未捣,绝不收兵”
周延儒心中顿时发冷
陈子龙给他的信中,只有前半句,而后面的话,却没有出现显然,陈子龙在给他信的同时,也一定上书密奏天子,毕竟俞国振有可能起兵,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天下震惊,无论俞国振打出的幌子是清君侧还是直接叛乱,对于风雨飘摇的大明来说,都将是致命一击
同时,周延儒对于吴昌时的活动能力,有了的认识
密奏再快,也不过和给他的信大约同时送到京师,他才看到信,吴昌时竟然就看到密奏了吴昌时与内监王化民、缇帅吴孟明相勾结,中旨未发,他往往便得到消息,甚至大臣们弹劾他的奏章,也要先落到他手中,修改一番才会交与崇祯
“陈卧子密奏中还说了什么?”
“陈卧子言,他在钦`州一年有余,实在未看到俞国振小儿有反意,但也看不到他对朝廷有恭敬之心,如今朝廷多方困厄,俞国振小儿原本可为朝廷臂助,将其逼至敌对,恐非朝廷之福也”
“大胆,大胆”陈子龙的话分明是在为俞国振辩解,周延儒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陈子龙这样说,朝廷就得推出人来当那个秦桧,然后一刀砍了以安俞国振之心
对于朝廷中的官员来说,谁愿意当这个倒楣的秦桧?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周延儒发泄了一番,然后冷静下来又问:“陈卧子给我的信中语焉不详,只说是俞国振遇到了刺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朝廷真的派了人……”
说到这,周延儒闭住嘴,看了吴昌时一眼
吴昌时冷笑道:“此事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
若是说吴昌时这个人有什么弱点,那么就是爱好卖弄,有些话,原本该闷死在肚子里的,他却爱卖弄,说给一些他认为他信得过的人听周延儒闻言坐正身躯:“来之,快说,快说”
“此事原是张天如的遗计”吴昌时道:“他当初为阁老谋起复之事,曾寻吴襄、刘泽清等募了些金子,后来在金陵城外,这笔金子为俞国振所夺,致使张天如不敢再呆在金陵,也使得吴三桂与刘泽清反目,几乎在归途之中被刘泽清派人杀死后来俞国振与刘泽清火拼,起因也是这批金子张天如对俞国振一直心存不满,故此暗中将事情告诉了吴襄父子,让吴襄父子遣死士南下”
周延儒看了他一眼,张天如尸骨早寒,吴昌时说是张溥所为,实际上只怕是他自己的计策,他与田国亲关系非常,还托人从家乡为田贵妃带来土特产,而田家对襄财富的觊觎,也早就到了眼珠子快瞪出来的地步
当真是不知死活
周延儒心中如此评价,却没有说出,他有痛脚被张溥、吴昌时拿住
“陈子龙的密奏中说,捕获了建虏派去的奸细,与刺杀俞国振之人同时发动,故此是一伙,而朝廷嘛,厂卫有些人倒是乘机想要寻俞国振的蒸汽机和火枪制造术,也全部被擒两边同时发动,俞国振认定互有勾联,故此说朝中有秦桧”
吴昌时说得轻描淡写,周延儒却听得惊心动魄
愣了好一会儿,他猛然一握拳:原来这不是坏事,原来这是件大好事
这分明是俞国振送给他的一份大礼,他可以用此事来攻讦那些与他做对的大臣
俞国振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明白了,就是要朝廷给他一个交待,也是给朝廷的一个警告这是在发现朝廷中有些人觊觎他的财富后怨愤发作,而朝廷为了不让他将这股怨气变成真正的反意,就必须推出替罪羊来
想到这,周延儒瞪着吴昌时:“来之,陛下怎么说?陛下应当看过了陈卧子的密奏了?”
“陛下只是骂了几句胡闹,还和周皇后说,南海伯终究年轻,有些孩子气”吴昌时嘿嘿笑道:“原本陛下对俞国振颇为猜忌,俞国振这一叫嚷,陛下倒不会与他较真了”
吴昌时算是比较了解崇祯,崇祯心中虽然仍然在猜忌俞国振,可既然被俞国振把这事情喊破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去
不忍如何,然后真的说朝中有秦桧,而他这个自诩英明雄断的天子是那个被金兵吓得不举的宋高宗?
“陛下,据臣所知……南海伯今年四处开战,先是与大吕宋国开战,夺了其马尼拉城,然后又与倭国开战,不但迫使倭国幕府请降,还将倭国女王掳为小妾,又与郑芝龙、红毛番联军交战,夺占了大员岛他这番言语,十之**,是恶人先告状”
周延儒看俞国振看得透彻,有人比他看得透彻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跪在崇祯面前,秘密禀报自己得到的消息
他取代吴孟明任锦衣卫指挥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揣摩上意,知道崇祯忌惮俞国振,当然没少进一些有关俞国振的消息不过此时锦衣卫远没有初时风光,他也对索贿比对权势感兴趣,而贿赂——还有比俞国振贿赂得多的么?
崇祯沉着脸,不置可否地道:“朕想派一个人去钦`州,替朕安抚南海伯,你觉得……缇骑里可有这样的人才?”
骆养性寒毛顿时竖了起来,他自家人知自家事,收了俞国振的贿赂,可是也没有少给俞国振下眼药,特别是锦衣卫的番子,没少往襄派,这次襄抓的人里,有三分之一就属于锦衣卫若是崇祯心血来潮,让他去“安抚”俞国振,岂不就是说要将他当成那个“秦桧”?
“陛下欲派使者,若是公事,自有朝堂上衮衮诸公,若是私事,自有内廷之贵,臣只是陛下爪牙,实不敢多言”
他想了会儿,冷汗涔涔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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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三九、满堂诸公孰为桧(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2920:13:32本章字数:5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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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傻,真的,我真傻!”
南`京镇守司的太监范闲范公公前几年是炙手可热,内通提督东厂的大太监曹化淳,外与威震南北的南海伯俞国振友善。但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随着曹化淳去职养老,俞国振饱受猜忌,他的门前也门庭冷落,原先奔走于门下的各种人物,一瞬间都不见了。
这个时候,他心中还存着侥幸,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翻身的机会,就连曹公公都暗里告诉他,要他暂时忍耐。但却没有想到,他等了近两年,等来的不是转机,却是这样一个使命。
安抚南海伯?
一想到这个使命,范闲就忍不住开始又念叨“我真傻”了。
朝廷对不起南海伯,天子对不起南海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对不起南海伯,就是范闲的干爹,如今回家给兄长守墓的曹化淳,也对不起南海伯!
别人不知道,范闲却是明白,俞国振虽然桀骜不驯,但是他对大明有百功而无一过!
“这帮子祸国殃民的混球,将事情弄得不可收拾,每每要南海伯去收拾残局,结果还在天子面前进谗——高起潜这厮当千刀万剐,田国亲不是有个好女儿,早该饿死!”
范闲在马车里骂了两声,却也只敢在马车里骂。
“公公,已经到钦`州了。”
范闲不敢乘船,因此是从金陵乘马车一路行来的,不过他与新襄的关系相当不错。这些年沾俞国振的光,手中也有些银钱,太监又没有什么真正的血亲,便将之用在了自己的享受上。比如说这四轮的马车,橡胶轮胎、弹簧悬挂,让它在崎岖的道路上也可以比较平稳地行走。即使是这样,乘了二十余天的马车。范闲也已经累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宁愿选择马车,而不是船,因为他知道。整个东海海面上,如今都是俞国振的天下,那些原本勾通海寇的朝中大员。已经开始怨声载道——因为俞国振可不是郑芝龙,每船收两千两白银就保其平安。俞国振的东海舰队是根据船上货物价值进行抽税,出海船税达两成五,入海船税达三成,这就将一大块利润都收入囊中,不由得朝廷里那些道貌岸然的衮衮诸公不跳脚大骂。
他们以前是不向朝廷征税,朝廷偶有加增之意,他们就咆哮与民争利,现在倒好,要向俞国振交税!
想到这个。范闲心里便觉得痛快。在某种意义上说,他的利益是与俞国振绑在一起的,俞国振发展得好,他从中获利就更多,因此。他更愿意站在俞国振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这等情形下去,南海伯迟早要得天下……”
这个念头一浮起来,范闲便将之压了下去。他咳了一声:“钦`州知州迎接的人来了么?”
“回公公,已经瞧着知州的仪仗了。”
陈子龙站在肃敬回避的仪仗下等了很久了,已经是十月底,钦`州的气候倒是适宜。因此他穿着官袍,并不觉得热。
只是他心里也在嘀咕,他一封密奏上去,朝廷里却派来了一个阉人,莫非朝廷以为一个阉人凭着圣旨,就可以拿下南海伯不成?
因为他在金陵城呆过很长时间,也曾见过范闲两面,只是时过境迁,双方境遇不同,对方未必会将他这个钦`州知州放在眼中。
不过范闲对他还客气,这个太监身上没有内监那种尖刻傲慢,让陈子龙稍稍安心。可双方寒喧一毕,范闲便问起俞国振所在,陈子龙只能皱着眉道:“本官倒是遣人告知南海伯,说是有钦使来此,只不过现在南海伯还未过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
“哪能让南海伯来迎我!”范闲闻言摇头笑道:“我去见南海伯才对!虽然我是钦使,却是遣来督办合浦珠的,在南海伯面前却是摆不了谱。”
他口中如此说,但陈子龙如何不明白,朝廷在合浦养了五六年的合浦珠,一向就派个太监坐镇,什么时候专门命太监为钦使了!不过范闲其实也是在给他透口风,表似虽然朝廷与南海伯有矛盾,但还没有到撕破面皮的地步,双方的体面,还要维护。
既然不是激化矛盾,陈子龙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他将范闲引入钦`州城中,范闲还是第一次来此,看得这边州城模样,他不由得赞道:“便是金陵,除了人多些外,也比不得钦州城漂亮——陈知州,倒是一个干才。”
陈了龙顿时大羞,他心高气傲,如何愿掠人之美,因此道:“此城规划,尽为前任所做,本官上任以来,只是小修小补,并未做什么事情,当不得钦使如此称赞。”
“陈知州倒是实诚人啊……”范闲说到这沉默了会儿,然后压低声音:“我要去拜见南海伯,不知陈知州可否安排一下?”
“钦使舟车劳顿,还是先暂歇一歇吧?”陈子龙道。
范闲也想歇一歇,他这一路来确实累了,可是他哪里敢歇,若是在钦`州多停留点时间,让俞国振以为他是在和陈子龙密谋如何对付他,那么岂不冤哉枉也!
“可以去轨车站,这个速度最快。”陈子龙道:“既然如此,本官就遣人为钦使带路。”
钦`州站就在钦`州城的西南,不过范闲到的时候,这里却满满的都是人。他见这么多人喧闹,皱着眉,便招来陈子龙派来的向导:“何不将这些人驱散,免得挡了道路。”
“回公公,这些人可都是新襄来的,南海伯的人,谁敢驱散他们,而且还有虎卫在。”那向导满脸都是苦色:“公公,小人可没有这个胆子。”
“南海伯的人来钦`州做什么?”范闲愣了。
就在这时。他听得远处传来“呜”的一声长响,然后,隆隆如奔马一般的声音传来。那向导听得这声音,也露出惊讶之色:“咦,莫非……莫非真成了?”
“什么真诚了,说与咱家听听,这隆隆响的是什么……唉呀。咱家想起来了,是那船,到过金陵的蒸汽机船?”
蒸汽机船之所以能惊动朝堂。导致各方势力不惜动用隐伏在新襄的暗探来窃取机密,与它曾经航至金陵也有关系。范闲在金陵曾见过一次这种噪声出奇大的船,只不过一时间没有想起。但那向导却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是将蒸汽机搬到了轨车之上!”
“那如何能成,船还能在陆上行?”范闲第一个不相信。
无论他相不相信,那隆隆如滚雷的声音都在接近钦`州站,大约过了几分钟,便看到一个长长有如龙蛇的车子驶了过来。那些穿着制服的虎卫,将道路两边忍不住靠近过来的人纷纷挡开,而范闲一行,也是被排开之列。但这个时候。范闲顾不得自己钦使的体面了,他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连口水从嘴角滑落都不知道。
何只是他,虽然钦`州的百姓这几年已经见过太多新的东西。轨车,四轮马车,热汽艇,蒸汽轮船……等等许多,但是当看到喷着浓烟、由一个很长的车头牵引的新式轨车时,他们还是目瞪口呆。农夫扔下了锄头。妇人忘记了小孩,商人扔掉了自己的货物,他们全都呆滞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穿过田野,穿过桥梁,穿过道路……
他们无论有没有意识到这东西的作用,却都觉得,象是有一扇新的大门,在他们面前打开,这扇大门之后,是另一个时代,另一个世界。
“很好,很好,行驶得相当平稳!”
在车上,俞国振笑着拍打着蒋佑中的肩膀,向他挑起了大拇指,对他和他的团队所做的一切表示夸赞。
“小官人都把路指出来了,我们不过是在指出的路上多研究一番罢了。”蒋佑中虽然也笑得象朵花一般,却没有忘记谦虚。
“谦虚过份就是骄傲,这是一个时代的开始,这就是我们华夏的双轮!我们华夏,就当是火车上的国度,蒸汽的,电汽的,高铁的……”
俞国振有些语无伦次,他当然知道铁路对于华夏的意义,广阔的领土,无尽的宝藏,还有无数的人力,这些都要依靠火车来将它们串连在一起。甚至他可以这么说,火车通向之处,便是华夏领土巩固之处,这东西的出现,华夏民族对游牧民族,甚至将拥有比机关枪与铁丝网更大的优势!
困扰我们几千年的蛮族之祸,将要彻底终结,而华夏巨大的智慧与财富,将随着火车的轮子开始运转,它将工业化推进到凡是能修建铁路的地方,并且将碾碎一切可能威胁到华夏地位的力量!
火车发出长长的气笛声,然后开始减速,从新襄到钦州,骑自行车约要走一个多小时,而火车只用了不足半个小时。自行车最多不过是拉一人,这趟火车虽然只配有六节车厢,线节车厢中却至少可以装五十人,这一趟便是三百人!
并且这还不是火车的极限,出于安全考虑,火车并没有全速奔行,也没有满载。
“第一条铁轨,将修在石碌到昌化,到时每天就可以有数百吨甚至千吨更多的矿石自石碌运来,新襄的炼钢将会有一个飞跃。我们可以造更多的枪炮、火车和轮船!”俞国振揽着蒋佑中的肩膀,长长松了口气。
火车的研制不知道为何,比起蒸汽轮船的研制要困难得多,两个项目几乎是同时立项,但火车研制出来,却比蒸汽轮船整整晚了一年。不过好在现在终于是拿出来了,接下来,便可以组织一部分工程师研究更好的机车车头,而蒋佑中这小子,也可以转向内燃机的研究了。
出了内燃机,那么真正的飞机又可以提上日程,若是方其义那边顺利些,将发电机也能弄出来……二十或者三十年后,华夏就能进入电汽化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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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四零、满堂诸公孰为桧(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3017:22:56本章字数:5157
火车终于不甘心地停了下来,锅炉里还在冒着热腾腾的气,而驾驶火车的老郑乐呵呵地用一块抹布,开始细心地擦拭着车头的每一个地方
周围一片啧啧称奇之声,让老段极是得意
然后他看到俞国振从后边的车厢中下来,来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老段,你这车子开得极好”
老段憨然一笑,不知手脚该如何放好他被挑来开火车机车,原因就是他老实,这其中的种种筛选,就是他自己也不清楚
“现在加煤和水,准备回去,若是回去也一般顺利,那么这机车便可定型了”俞国振又回头对蒋佑中道
蒋佑中正点头,突然听得外围有人尖着声音道:“伯爷,伯爷,奴婢给伯爷请安了”
俞国振回过头去,就看到范闲赔着笑的脸
能在这时看到俞国振,范闲心中甚是欢喜,看到俞国振一副高兴的模样,他就加欢喜,甚至顾不得回去如何交差,先在这边喊出声来
这是钦使,这样对俞国振奴颜婢膝,是有损朝廷体面的,也有损他自己的尊严但他反正是一个太监,天子家奴,要什么体面尊严的崇祯选来选去,在朝廷文官和内廷太监相互推诿之下,最后选了与俞国振关系一向不错的他来,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必要时,崇祯也不得不向俞国振服软
不知不觉中,俞国振的实力已经增长到了让崇祯都无法正视的地步了若是俞国振未曾征服倭国,未曾在海上彻底打败郑家与荷兰人,未曾占据大员岛,崇祯或许还不会这么容易屈服
“竟然是范公公,怎么有空来这里?”俞国振见是他,脸上笑容未敛:“难得异乡得遇故人,我在这算得上半个地主当招待范公公——公公可要上车来坐一下?”
范闲多少有些畏惧地看着火车,不过看到俞国振坐了上去,他咬了咬牙便也跟着入了车厢
车厢中有些狭窄,也就是比他的四轮马车稍宽敞,但是长度很长俞国振坐在一个简陋的木椅之上范闲想要给俞国振行礼,却被俞国振摆手阻住:“咱们多年交情,你来此是身负皇命,我也不向你行礼,你也不用向我行礼,坐,坐”
范闲咽了口口水,脸上唯有苦笑:“是,遵命”
有两三年未曾见到俞国振了,范闲觉得现在的俞国振身上,虽然不再象他初见时那般锐气如剑,但多了种渊沉如海的气度即使是在崇祯天子身上,他也没有看到过这种气度,范闲甚至觉得崇祯的年纪与俞国振的年纪仿佛掉了个,俞国振才年过而立,而崇祯却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
这样想,可是对皇爷不敬,但不敬就不敬,谁让他给自己找来这样的一件差使呢
崇祯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挑来挑去,觉得挑出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结果这个人选还是受俞国振影响极大的范闲这些年因为俞国振的关系发迹,又因为俞国振的关系被冷落,所以对与俞国振有关的东西,他都仔细搜集过,包括《风暴集》、《民生杂纪》这样的杂志,他都一期不拉仔细阅读这
“这蒸汽机,除了可以给工坊提供动力,还能拉车驾船,神奇之至也”因此,范闲开口还是从火车开始的
“范公公也知道蒸汽机?”
“在报纸上看到过”
“原来如此……”
没营养的话说了几句,俞国振不急,而范闲却急他想了想,然后起身又向俞国振行礼:“奴婢这次来,有陛下的口谕,令奴才向南海伯道贺,听闻南海伯扬威于域外,倭人臣伏,自此再无倭寇之患,西人远遁,海不扬波……”
范闲还是有些水平的,至少这些马屁话语在他嘴中说出来很流畅但随着俞国振在椅子上轻轻一拍,这些话都停了下来
“范公公,我们打过不少交道,你多少有些了解我,这些废话,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俞国振道:“事实上,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就在今日早晨,我得到了最战报,虎卫已经彻底清除了荷兰人在南海的据点,整个南海,除了被称为佛朗机的葡萄牙人,几乎所有西人的势力都已经被清除了”
范闲虽然关注过襄,但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太监,对于此事的意义,并不是很理解,他赔着笑,正待再恭维一番却见俞国振又是一伸手,不让他发言:“我在原来的巴达维亚建了法显城,在原来的满喇加,建了郑和城每城各驻三千虎卫,同时将水师南移,守卫港口——朝廷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我想问的是,天子遣你来时,他愿意拿出的诚意是什么”俞国振道:“我不想去绕圈子瞎猜,那是文官们干的活儿”
此话说得,当真是霸气,让范闲想了一路的绕圈话儿都堵没了范闲甚至被俞国振这种直接弄得双腿战战,慌忙离座,跪伏在地
“奴婢其实是不愿意来的,这是被皇帝逼得没有法子么”他带着哭腔道:“奴婢知道,朝廷对不起南海伯,皇上对不起南海伯,朝廷里是一帮子混蛋,憋足了气力想当秦桧南海伯心里有委屈,奴才也有委屈,只因为与南海伯关系亲近,这两年奴才被高起潜那厮……”
他一番哭诉,絮絮叨叨,俞国振不由得想起两人初遇之时,他奉曹化淳之命来见自己,那时他的傲慢,现在是荡然无存了
不过这个念头在俞国振心中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无聊到要在一个小太监身上将当初受的气全找回来他只是觉得好奇,范闲为什么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心里想的话全说出来
他既是好奇,便问了出来:“跟我说这些……莫非你不怕传回朝廷去么?”
“有什么怕的,朝廷快要完了,只等人推一下,这个朝廷就完了”范闲道:“奴婢虽然是残缺之体,却不缺心眼除了宫里的皇爷,谁不知道朝廷就要完了周延儒就是个裱糊匠,朝里的诸公想当秦桧却没有秦桧的本领哪里奈何得了南海伯伯爷是心怀忠义,否则入主京师,哪里是什么难事?”
“不是说朝廷也在编练兵要学着我们虎卫么?”
“奴婢见过虎卫,也见过朝廷的兵,那兵和虎卫相比,便是土鸡瓦狗”
这些马屁话说得多了,只让人生厌,俞国振不想再听,摆手阻止了他:“说,天子的条件是什么?”
“只要南海伯麾下虎卫,不再北上一步,其余之事皆可以谈”
虎卫这一年漂亮的战绩,确实吓住了崇祯,无论他表面上如何云淡风轻,但夜深之时,往往为此不能睡着虎卫调动数万人远征南洋,紧接着又是同样的人数远征倭国,这其中展示出来的战斗力和远距离投放能力,让崇祯深切意识到,他呆在京师并不安全
京城离天`津才多少里,而俞国振若是数万人在直沽登陆只怕一昼夜时间就能打到京城
所以朝廷已经在制定津门守备的方略,要将直沽附近也打造成要塞可在完成这一切之前,俞国振完全有威胁朝廷的能力
“只有这些?”
崇祯的态度让俞国振很惊讶,这位刚愎自用的天子,莫非真的看清楚了形势?
“襄的税赋……依旧”范闲又道
也就是说,朝廷还是需要俞国振的金钱支持了崇祯十二年时,俞国振前后拨给朝廷的款项多达四十万两,对于朝廷来说,这四十万两并不少
“只有这两点”说完后,范闲补充道
“首先第一条,若无朝廷明诏,我不会再带兵北上,但若是流寇祸乱至两广,我只能出兵保境,故此,杨嗣昌若是再妄图骄狼吞虎,将献贼赶到襄来,就莫怪我了”俞国振沉吟了一会儿道
“杨嗣昌便是秦桧”范闲道
他这话说得俞国振心中一动:“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
“朝廷里许多人的意思,包括周阁老”范闲低声道
确实,对于朝廷来说,最好的消弥俞国振怒火的牺牲品,莫过于带兵在外屡战屡败已经让崇祯失去了耐心的杨嗣昌了俞国振点了点头,于是杨嗣昌的命运便被决定下来,对此俞国振没有丝毫内疚,杨嗣昌这人原当是该这样的下场
“然后第二条,今年朝廷种种手段,令我今年收入大减,故此襄给朝廷的款项也只能减少,只有十万两”俞国振接着说出第二条
范闲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原本崇祯就知道,现在还要俞国振出钱,未免太过一厢情愿
但紧接着,俞国振说出的话,让范闲愣了
“若是朝廷实在缺钱,可以拿人来换,一个人三到十两银子不等,朝廷组织那些流离的百姓来襄,总胜过让他们去投流寇朝廷再猜忌我,我也只是远忧,流寇与建虏,才是朝廷的心腹之患”
“啊?”
大明不缺人,若是算上被隐藏的户口,即使是经过这几年的荒乱,大明人口也有一亿一千万至一亿五千万这样的人口规模,将其中几十万流民送给俞国振,换成朝廷急需的银两,原本不是什么坏事至于俞国振得到这些人口会发展得加壮大,那至少是几年后的事情,甚至有可能是几十年兵的事情,至少现在,俞国振对朝廷还没有起反叛之心
“我还有一条,便是襄物产,大明不得再借故抵制,若抵制襄物产,我便无财力足以支付朝廷税赋”俞国振又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范闲并不知道这其中,俞国振设置的陷阱,毕竟这个时候,大明还没有人能够意识到,仅凭经济侵掠,就可以让一个大国根基动摇崩溃
他只求这个朝中的秦桧名头,不要落在自己的头上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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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四一、半是英雄半为枭(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3019:50:54本章字数:4726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时光荏苒,转眼之间,便已经是大明崇祯十五年夏,对于百姓来说,这不是个好年景,去年中原一带接天蔽日的蝗灾,甚至扩展到了苏浙一带,致使吴江这样的鱼米之乡,米价都贵至四两一石
这个时候,若不是来自南海伯的平价米粮,不知多少人要饿死
但是南海伯终究实力有限,沿海沿江之地,象是南直隶、苏浙和,山`东一带,他可以运来数十万石甚至上百万石粮食平抑米价,熬成粥给嗷嗷叫的饥民,可是再往北,饱受流寇与自然灾害之苦的中原大地,则是雪上加霜
所以对李自成来说,这是难得的好年景
此时李自成,早就不是被追赶得四处乱跑的那个流寇了,如今天下人一提到闯王,谁都不会想到高迎祥,想到的只是李自成
两围开封、一攻洛阳,不仅如此,他在中原百姓心目中,也从当初的流寇,变成了如今的“义师”
原因无它,开仓放粮罢了
看着正在温声细语向着百姓询问的牛金星,看着亲手将米袋子放在百姓肩上的李岩,李自成得意地捋须笑了起来
他的独眼里,闪动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他的一只眼睛,便是去年在开封城被总兵陈永福所射伤这曾让他暴虐了一阵子,但在牛金星与李岩的劝说之下他终究还是忍耐下来
又看了李岩一眼,李自岩情不自禁咧嘴笑了笑他想到初见李岩时对方说的话,当时李自成正处于低潮之时,心中苦闷惶恐,而李岩的一番话,让他振作起来
这几年事情的发展,也如同李岩所料想的一样
“如今天下板荡群雄并起,天子已经如同汉献帝一般,帝令不出紫禁城地方大员各怀鬼胎党同伐异,党中又有党自孙晋等人以‘法门广大’为由,自诩清流的东林与阉党、厂卫同流合污朝廷中乱象丛生建虏屡犯边关,割据辽东以为资本,劫掠京畿、山`东以为收获,是故建虏越战越强,而大明越战越弱义军诸部,横行中原湖广与南直隶,扰乱四方,百姓望风而起,遥相呼应,动摇大明根基南海伯俞国振远居粤南,虎视眈眈,以窥天下之隙——此诚英雄开万世基业之时也闯王声动八荒,纵横宇内,然而一战败则入山林再战败则遁汉中,何也,只因不收民心,百姓未附也”
“故为闯王计,当先据关陇,自古以来关西多将,出雄兵,据有关西,进足以窥视天下,退足以割据为王天时有变,则直接出函关挥师京师,天时平稳,则缓缓图取汉中,谋占巴蜀秦国一统六国之略,今犹可用也”
“欲据关陇,必收民心,欲收民心,必赈民饥俞国振乡间小儿,犹能称雄南海,何也,唯其赈济饥民,故此流民归心,区区百万之民,便养数万虎贲之士”
当初李岩的话语,又在李自成耳中响起,自两人在汉中群山中相遇,李岩献上这“陇上策”之后,彼此之间关系便极亲近李自成信用李岩,不顾老弟兄的反对,直接将李岩提拔为将军,而李岩也不负李自成所托,编造“十八子、主神器”等谶语,传播于关陇中原一带
其直接结果,就是来投靠李自成的人越来越多,他攻打州县时遇到的阻碍也越来越少虽然张献忠这两年在南方杀来杀去,看起来已经成了各路义军中实力最强声势最大者,但实际上李自成知道,自己与张献忠已经渐渐有了区别
“主公,百姓归心,正是扩军之机裹挟来的百姓,一百个不如十个自己的兄弟,十个自己的兄弟不如一个训练的精兵当初俞国振能以几百几千人屡屡破阵,靠的便是……”
李自成正想着的时候,李岩又走了过来,向他进言道但李岩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人打断了:“李岩兄弟,你动辄就提俞国振,据我所知,当初你便去过俞国振的襄,你口里也总是说襄治理得好,为何你当初不留在襄,投了俞国振,他岂不是你口中的明主?”
能当着李自成的面说出这番尖刻话的,只有刘宗敏这个铁匠
他原本是李自成手下头号大将,可是随着李岩到来,这个头号大将的身份就有些动摇,他对李岩的嫉妒,几乎是不加掩饰,而李岩气度倒是宏阔,不与他争执
“我是去过襄,唯有去过此处,方知天下之大,四海之广,方学会以商养战之术”李岩微笑道:“若非如此,咱们兄弟就只有再如以往一般去抢掠,哪来的银钱充作军饷薪俸,又哪能用这米面粮食来收揽民心?”
李岩在襄呆的时间不长,这样短的时间里,他最大的体会就是襄有钱通过贸易,襄赚取了巨额的利润,用这利润维持了精锐的部队他找到李自成之后,再三游说,李自成便尝试着开通了通往漠北和漠西的商路原本李自成手下就不少马贼出身的,这两条道路他们并不陌生,而他们抢掠来的丝绸和原本派不上用场只能砸掉的瓷器,竟然在漠北和漠西都卖出了好价钱,换来牛羊毛皮,再经过那些胆大包天的蜀商转手,便变成了银两绢帛
这其中的利润,让强盗也不由得感叹,原来赚钱就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至于我不投靠俞国振,我也不瞒各位兄长,我最初去是打着投靠的主意,大明快完了,天下需要明主,初时我以为俞国振便是这个明主但到了襄后,便听说他被朝廷封为南海伯,得了大明的爵位,我便知道,他这个明主也就那样了”
“哦,为何如此?”就是李自成,也对这个好奇
“得了大明爵位,他再起事,便是乱臣贼子,我李岩虽是不才,岂能从一个乱臣贼子?何况他分明有自立的实力,却接受朝廷封号,实在是愚不可及,自此行事,处处受制于人否则的话,以他崇祯十二年时的兵力,当时便可以提师入京,定鼎中原,哪里会象现在这般,还要到倭国、吕宋去开疆拓土”
众人听得大为畅快,纷纷都赞李岩说得好,就是刘宗敏,也一个劲的点头闯王部下,与俞国振的仇怨结得可不轻,因此虽然这些年都没有再交手,但他们对俞国振仍然没有任何好感
李自成神情却有些异样,他拉着李岩的手,笑道:“诸位兄弟,我还要与李岩兄弟商量一下,诸位兄弟先散了”
打发走诸将,李自成盯着李岩:“李岩兄弟,咱们派去的人……应该到了?”
“已经是两个多月,应该到了,听闻如今从金陵到襄,只有不要半个月的路程”
“你说,俞国振对咱们的使者,会如何相待?”
“闯王放心,俞国振这人,第一恨的是建虏,第二恨的是流寇,如今咱们行事,已经是义军风范,他必不会为难我又是托癸泉子道长出面关照,他在俞国振面前很有些体面,想来当得礼遇”
“过儿为我侄子,我一直无子,颇有立过儿为嗣之念,这次若不是你说事关重大,我也不会遣他去”李自成叹了口气:“但愿如你所言”
“正是主上视小将军如子,故此属下才建议遣他去,小将军要承接主上基业,不去襄见识一番,今后如何与俞国振争雄?”李岩低声道:“便是主上今后有了嫡子,也需要小将军扶植”
“是,你考虑的长远”李自成口中这样说,独目中却仍然闪过忧色
他担忧得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他的侄子,也算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如今却在俞国振的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从年纪上说,李过的年纪比起俞国振要大上一些,但当俞国振的目光盯住他时,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严厉长辈盯着的小孩儿一般
“李过,一只虎?”俞国振盯着李过问道
“在下匪号正是一只虎”李过恭声道
“你这一路来,定然很是辛苦”
俞国振笑了起来,那种如山凌顶般的压力,少了一大半,李过悄悄松了口气,抬起眼看了俞国振一眼
双方相距只有不足两丈,之间只隔着一张书桌,若是他此刻飞身上前,挺刃而刺,那么,李岩口中所说叔父争夺天下最大的障碍就将成为过往……
这个念头才浮起,李过便觉得自己象是被一只猛虎盯住了一般,身体几乎不能动弹了
然后他注意到齐牛,虽然齐牛身体高大雄壮,但只要俞国振在,别人第一眼注意的肯定是俞国振,他反而显得不起眼了
“还好,还好,蒙南海伯关怀,不甚感激”李过只觉额头冷汗涔涔,他低声道:“从关西到金陵这一段最难,到了金陵反倒好了,上了南海伯的船,路上再无人敢盘查南海伯威仪,在下总算见到了”
“你是李牟,李岩之弟?”俞国振又转向随同李过一起来的那个青年
那青年人蜂腰猿背,行动矫健,一看就是一员悍将他对着俞国振,同样没有丝毫气焰,而是恭敬地道:“小人正是李牟,家兄不只一次提过,南海伯乃当今第一等的英雄,要小人见了南海伯,替他问安”
“唔……闯王遣你们来我这里,是想要什么?”俞国振一笑置之,直入主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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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四二、半是英雄半为枭(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3021:12:09本章字数:47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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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在俞国振看来,只是半个枭雄。但就算只是半个枭雄,也不会万里迢迢派人来,只是向俞国振问个好。
更何况还有李岩在内。
癸泉子一直未曾说李岩来投的事情,新襄的情侦系统虽然侦察到了这个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会在历史上留下众多疑团,因此被当作其余来到新襄又失望离去的人一样,比如说,那位周钟,在新襄呆了一年半时间,终究还是北上去参加科考了。
直到李过、李牟作为李自成的使者,被飞隼号从金陵带来,并且找到癸泉子头上,癸泉子才惊觉,李岩从新襄失望而去后,竟然去投了李自成。他再和俞国振提起此事,虽然俞国振对于搜集历史名人的兴趣已经不如以前,但也多少有些遗憾。
李岩拥有一定的战略眼光,为人也比起一般的流寇要好得多,如果他留在新襄,锻炼几年便可以独当一面,成为一地总督也不是不可能。
“我家闯王派我们一行来,除了向南海伯问安之外,还想与南海伯做一笔生意。”李过恭声说道:“如今中原、陇西一带,蝗旱连年,民不聊生,朝廷不管不顾,只知道催捐逼税,闯王不忍百姓荼炭,想寻南海伯购一批粮食。哪怕只是煮粥赈济百姓,能多活一些总是好的。”
俞国振得知李自成派人来寻他做交易,第一个念头,是李自成要找他买武器。
新襄武器之名,如今天下皆知。就连建虏,都拐弯抹角小规模地求购新襄武器。不过建虏知道他们在新襄是买不到的,因此他们的手段就是寻大明官兵以双倍价购买。比如说一枝虎卫乙型火枪,新襄卖给朝廷是十两银子,而建虏就出二十两银子。
这个发现被高二柱的情侦人员传回新襄后,当时新襄内部还引发了要不要停止与明廷武器贸易的争论,不过这争论随着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线膛枪出现而结束了——虎卫丙型火枪都要被淘汰了。何况是虎卫乙?
却不曾想,李自成竟然是派李过来买粮食!
俞国振在短暂地愣了一下之后,扬了扬眉:“姑且不说我会不会将粮食卖与闯王。就算我愿意卖,闯王付得起钱么,就算他付得起钱。这粮又怎么送到?”
“闯王准备率军东进,直逼凤阳,自然就在徐`州一带交割粮食。请南海伯放心,闯王大军,绝对不会进入山`东与皖南,便是南直隶,也仅是徐`州一城,这也是为了方便南海伯船队顺运河运粮。”李过微笑起来:“至于钱财,闯王说了,南海伯心系百姓。粮价必不会太贵,虽然我们闯军较穷,砸锅卖铁凑一凑,也能买一些粮食,能多救一个百姓。便多救一个!”
“能多救一个百姓,便多救一个!”
俞国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起来。
李自成身边果然有了高人指点,难怪这两年他行事与过去都不同了,劫掠的少了,经营地方的反而多了。
他算是看准了俞国振的弱点。
虽然说慈不掌兵。那是指在执行军法军律时不可心慈手软,但对上无辜的百姓,若还能无动于衷……俞国振在这个时代的挣扎,就不会是真的为了华夏的崛起,而只是为了他个人的野心了。
华夏的崛起,应当是每一个华夏儿女的崛起,而不仅仅是一撮人的崛起。大国的复兴之路,应该是让每一个华夏儿女面前都有路可走,而不是一小撮人的富贵之路。即使一定要牺牲一些人,也应该是自愿牺牲,而不是被牺牲。
这是俞国振的弱点,却也是俞国振最强之处,正是因为他有这个弱点,他才没有立刻带兵北上将崇祯从皇帝宝座上赶下来——这样痛快是痛快,却只能在华夏制造更多的混乱。也正是因为他有这个最强之处,所以来到新襄的百姓,无论从事什么工作,都能用十二分的精力,顺着他指明的方向去努力。
新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原本历史上需要几十年才能完成的技术积累,靠的不就是这些百姓们的奋发图强么。
“我如何能相信,闯王得了粮食后会用于赈济百姓,而不是充为军粮?”
“闯王肯定会将其中部分充作军粮,但是可以保证,不少于一半会用于养民。”这些问题,来的时候李岩都有交待,因此李过回答的很快:“闯王自知无以取信于南海伯,故此让我与李牟为质,若南海伯发觉其中有不实之处,只管杀我二人就是。”
这又是一个让俞国振意外的条件,俞国振看着镇定自若的李过,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李牟,不得不承认,李自成在原本的历史中能做出推翻崇祯的事情,其心性之上,确实有过人之处。
即使这是李岩指点的,李自成能答应下来,也是非同小可。
他没有急着答应,而是轻轻用指头扣着桌面。李自成与李岩究竟是什么打算,他还没有琢磨清楚,因此虽然他倾向于与李自成做这个交易,但又不得不慎重考虑。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华悠之敲了敲门,然后一脸怪异地走了进来,将一封信递了过来。
“啊……”
俞国振看了这封信一眼,漂亮的字体,但署名却让他眼中寒芒闪动。
“大清摄政睿亲王多尔衮上。”
竟然是多尔衮给他的一封信!
这倒奇了,先是李自成派来了使者,接着多尔衮给他来了信,再加上一个前些日子又到钦`州的钦使范闲,如果张献忠再派人来,那么这些使者可以凑成一桌打牌了。
俞国振向李过笑道:“二位远道来甚是辛苦,先安排二位休息一下,至于闯王的事情,容后再议……”
“南海伯,在下还有几句话,是闯王与李岩将军吩咐的。”李过听得这样就要打发自己离开,他担心俞国振采用拖延之术,因此开口掀出了底牌:“闯王知道南海伯需要人口,闯王可以将饥民送至徐州,请南海伯运回南方安置。”
“我知道闯王的诚意了,容我与几位先生商议。”俞国振道。
李过只能行礼退下,他们走后,俞国振问华悠之道:“这信是哪儿来的?”
“是建虏令朝鲜国转交的,刚刚由耽罗转来。”
“老将倒是没有写信说自己的意见,大约是他也有些发蒙了。”俞国振拆开信,那信封已经被拆过,证明安全人员早就试过其上无毒,因此他才敢如此拆信。
多尔衮的信中内容相当友善,说三年前在山`东一晤,此后不敢相望,但因为分属敌国,故此未致问候。如今旧事已远,双方理当向前看,因此多尔衮说愿意与新襄商议朝鲜一分为二之事,并且还有一个建议,便是允许新襄的商品自朝鲜转口至大清。
“多尔衮这厮可比李自成难对付,除非李自成完全听李岩的建议,否则李自成还不是他的对手。”俞国振默默地想:“这厮寄信过来,莫非他嗅到了什么动向,或者说,是多尔衮与李自成都觉得,自己蛰伏一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锐气?”
俞国振在新襄已经蛰伏了一年有余,自从崇祯十三年他击败了荷兰人与郑家的联军,将整个东海和南海都纳入新襄体系之下后,一年多近两年时间,新襄都没有大举动兵过。其中虽然也有小股的与外敌的战斗,总的来看,这近两年的时间是俞国振开始自己计划以来最为安稳的两年。
“请茅先生、小宋先生,请田伯光、顾家明、王浩然……”
俞国振点了一连串的名字,其中便有王浩然。当王浩然被找到时,他刚刚在参谋室里与同为参谋的几个伙伴进行了一场兵棋推演,因为兴奋,他额头都是细密的汗水,听得召唤,匆忙抹了一把脸后,便赶向了俞国振的办公室。
他不愿意留在研究院,而是志在从军,原本俞国振以为他只是说说罢了,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明朝朱家的女婿,竟然真有一股狠劲,虽然年纪大了些,在体能上稍逊,但他还是坚持完成了虎卫的基本训练,在倭国、吕宋之战中还立下了功勋,去年更是在法显城击败了几位土著苏丹的联军,从而因功被召回,入了参谋室。
而王浩然对于身份的转换也极为自然,以前他与俞国振有一半朋友关系,但现在,他就是比较单纯的部下了。
他是第一个到的,然后宋献策这矮子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再然后是在军营中的田伯光、顾家明。茅元仪最后到,不过众人都体谅他,知道他是腿脚不很好。
“很久没有这般开军务会了,想来大伙都要忘了吧。”俞国振看着跻跻一堂的众人,随着手中人才渐多,参与会议的人也多了起来,他办公室内的小会议室,已经有些挤了。他将多尔衮的信交给众人传阅,传阅过程中又说起李自成派人来的事情,还有范闲作为朝廷的特使来到新襄的事。末了之后,他笑道:“看来,要有大事发生了,我们毕竟隔得远,不如皇帝和李闯、多尔衮等人嗅到的气味浓,大伙来商议一番,看看最有可能是会发生什么事情,李闯、多尔衮的用意是什么,我们又该做出何等的应对。”
他话说完之后,便是最急的宋献策也没有急着开口,众人都沉默深思起来,一时间,会议室里极是安静。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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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四三、半是英雄半为枭(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318:32:15本章字数:4679
最终还是宋献策忍不住,他抢着开口道:“多尔衮与李闯都是包藏祸心,他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最多不过是反间计罢了,其蠢无比,但还有比他们蠢的,十之八`九都会上当”
宋献策说的比多尔衮与李自成蠢的,毫无疑问,就是指朝廷上的那些人了
特别是崇祯皇帝,他刚愎多疑,偏偏喜欢自作聪明,这种计策,还真能让他上当
但宋献策说的“蠢”又有另一个含义
用不着他们使什么破反间计,现在崇祯对俞国振的猜忌已经到了极致,但那又怎么样,俞国振拥有足够的实力,让崇祯把所有的猜忌都隐忍在心,逢年过节,甚至俞国振长子的生日,崇祯还不是乖乖派钦使来颁布恩赏之令
赏赐的都是些不值钱的虚名,可这其后表现出他对于俞国振的笼络,极为明显
多尔衮与李自成再是枭雄本色,也没有办法弄到崇祯十三年时俞国振与崇祯通过范闲定的那纸密约,不知道在那密约当中,崇祯以开放市场和人口迁移为代价,换取了俞国振不再挥师北上的承诺双方的密约,根本不是什么挑拨离间能够动摇的,因为这是建立在双方的战略选择之上:崇祯无力南顾,而俞国振希望能得到宝贵的发展时间和市场
众人听了宋献策之话,都笑了起来,宋献策又道:“无论他们说什么,咱们口头上都答应下来,但他们请求我们做的,我们坚决不做,他们要我们不去做的,我们立刻去做……”
“你那是驴啊”茅元仪不满地道
众人又是哄笑按着宋献策的说法可不是一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犟驴么
宋献策嘿嘿干笑了两声,别人说他他定然是要脸红脖子粗地争吵的,但是茅元仪么——一来资历确实比他老二来在战略眼光上,他也自承不如
“茅先生以为呢?”
“小宋先生说的也没有错,这是离间计至少离间我们与朝廷的关系是其目标之一确认这一点,那么对方的主要目的也好揣测了,李自成说他要东征,攻至徐州,但攻至徐州之后他准备怎么做?如今李自成的兵力足有十万,而且这不是那种裹挟来的乌合之众,而是跟着李自成两三年的惯战之兵——莫笑,莫笑,虽然和咱们虎卫相比也还是乌合之众,但至少对上官兵,不再是一触即溃了”
众人的笑让茅元仪原本绷着的脸也松了下来他也不大好意思去夸闯军的战斗力毕竟,在座的可都是熟悉虎卫的当世第一强军,非虎卫莫属,甚至就算将欧洲诸国的强军拉过来,也未必能强得过虎卫
“李自成到了徐州,得了我们的粮食,他接下来若是南下,就得面对我们的怒火,因此,他唯一的选择便是北上,挥师进京”众人笑定之后,茅元仪轻声说道:“他想去紫禁城里过一回皇帝瘾了”
此语让众人完全安静下来,几乎所有的目光都看着俞国振
在座的诸人眼中,如果说天下需要换一个皇帝,那么这个皇帝除了俞国振外,别人都没有资格所以得知李自成这个流寇现在竟然觊觎起皇帝的宝座来,众人无一例外,都是暴怒
倒是俞国振自己,还很是安静
“建虏呢,建虏派人来,莫非也是要再度入京?”俞国振问道
他轻巧巧地将皇帝一事撇开,视之如草芥的态度,让众人有些不甘之余,也不禁钦佩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面对皇帝宝座的诱惑而不动颜色?
他们却不知,俞国振的想法很简单,该是他的,终究将是他的,一切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即使李自成真到紫禁城里去当了这个皇帝,那又能怎么样,他俞国振难道会承认?
“建虏的目的,除了离间、入京之外,怕是别有怀抱,建虏只怕也有试探究竟能否与我们和平相处的可能……我想不明白的是,建虏和闯贼同时有这心思,究竟是有所勾结,还只是巧合”茅元仪道
“只要建虏未曾还尽他们对华夏的罪孽,那么和我们之间就不会有和平可言”俞国振平静地道:“这一点,无论多尔衮如何试探都不会改变”
这是俞国振的一惯态度,而所谓建虏还尽罪孽,其中第一条就是爱觉罗氏族灭——这又是建虏绝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因此双方的死碰是不可避免的
“还有人补充么?”茅元仪思考得已经很全面,俞国振自己想到的,也就是这些,因此俞国振跳过了一一点名的程序,直接问道
王浩然看了看众人,大伙都没有出声,他想了想,终于举起了手
“王兄,说”俞国振笑道
“咳咳……”一句“王兄”险些将王浩然到嘴的话又堵了回去,他瞪了俞国振一眼,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单纯的朋友关系之时,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也因此放松了
“建虏与闯贼,未必有什么勾结,可能只是巧合,否则双方不会同时向我们派遣使者,这岂不是多此一举我这些时日,一直在关注大明内部的一些事情,这两年来,大明内部有些事,挺有意思的”
“南直隶一带,原先的织户抗捐之举,时有发生,这两年是频繁得每月都有,松江的棉布机户,约有小半都到了咱们襄,剩余大半,度日艰难,而朝廷仍在征税,剿饷、辽饷,年年不绝,他们唯有抗捐”
“湖广江`西一带,原是粮仓,但这两年因为献贼祸乱,百姓流离,好不容易将献贼又赶至大山中,可朝廷赋税沉重,百姓交不起银两,纷纷典地卖田,成为流民,咱们襄这两年移民中,许多都是由他们当中来”
俞国振嗓子微微有些痒,他看了茅元仪一眼,茅元仪恰好看过来,两人目光中都略有惭愧
王浩然把这丝惭愧也收入眼中,他在心中同样一叹
南直隶的手工工场和湖广江`西的自耕农破产,朝廷的苛捐杂税是主因,但是襄在这件事情上也是推波助澜这几年间,随着蒸汽机的应用,襄在许多产业上都已经实现了工业化,就以棉纺织业为例,不仅仅式的纺纱机、织布机被推出来,甚至连棉花的品种,都由原来的土棉换成了纤维较长适合机织的美洲棉这样的竞争之下,南直隶一带的织户哪有不破产的?而湖广江`西一带自耕农的破产,是俞国振有心的结果,他每到收获之时,便将襄产的稻米运至这些地方贱价出售,以压低米价,而按着一条鞭法,朝廷收税收的是现银,并不是实物,自耕农必须将自己的农产品出售后换取银两再来交税在襄的低价倾销下,自耕农们“多收了三五斗”的悲剧,几乎是一年一年地重复上演
到这个时候,俞国振与茅元仪都是恍然,王浩然揭开了他们不大愿意想的一件事情,却也让他们对整个时局有了清楚的认识
茅元仪终究是大明旧臣,当真正看到这个王朝走向穷途没路时,内心深处还有些不忍;俞国振则用惯性的眼光看着这个朝代,总觉得这个朝代还有两年可以支撑
但实际上,襄为了反制当初朝廷围堵襄的经济手段,已经象白蚁一样,将这棵大树的最后两根根基也蛀毁了
只待一阵风,这棵大树就倒了
让人觉得意味深长的是,无论是朝廷还是百姓,在这件事情上利益受损,却都不得不承俞国振的情:朝廷要感谢俞国振运来的粮食平抑了米价,失地的自耕农要感谢因为襄的存在他们不至于走投无路
“前些时日,朝廷遣范闲来襄,商讨寻襄借款事宜,因为范闲表现得不甚热切,故此我们都未曾重视看来朝廷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撑不了多久,故此才会有此举但这位范公公不知从何考虑,并未如实地反应皇帝的真实意图,故此我们才会忽视其背后的含义”王浩然没有再去想俞国振与茅元仪眼神中的含义,他只是将自己的想法继续说出来:“故此,我建议我们不用主要考虑李闯与建虏的真实用意,而应考虑若是朝廷真的撑不住了,我们当如何去做”
“那还用问,自然是小官人挥师北上,当了个皇帝,娶上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啦”田伯光嘿嘿笑道,也只有他敢在这种事情上开俞国振的玩笑
不过这只是玩笑,众人都明白这一点
“咱们在京城的情报系统……为何没有传来这方面的消息,朝廷撑不住只可能是没有钱,但是,咱们的计算里,朝廷手中应该还有些钱啊”顾家明谨慎地道
“朝廷‘应该’还有些钱,但是架不住他们漂没”王浩然的回答简洁有力
是的,襄给予了朝廷一定的支持,在某种程度上缓解了因为襄的经济入侵而造成的财政困难,但是朝廷内部的蛀虫造成的损害,就是襄的情报系统也无法调查清楚
“王兄说的不错,朝廷看来是真正无力支撑了,外强中干,而且不幸的是,这种外强中干,被建虏和李闯都看破了我们只是没有动手推翻朝廷之心,所以才没往这方面想,否则的话我们也早就看破了”俞国振缓缓地道,众人明白,他已经采纳了王浩然的建议,接下来会议就从如何回付李闯与建虏,转到如何在大明灭亡的情形下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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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五四四、半是英雄半为枭(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23116:48:10本章字数:5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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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王浩然的提示,众人再仔细分析,便觉得这个大明王朝确实已经走到了穷途没路。
天下诸布政司中,如今还算安宁的,唯有广`东,这还是托了俞国振的福,群宵远避,就是贪官污吏在新襄附近行事,也都小心谨慎一些,毕竟这附近的百姓也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有什么冤屈,便要去新襄告状,好多管闲事的俞国振,还专门设有检举司,接受百姓的检举。他完全不干涉朝廷对于两广的人事任命,但朝廷却不得不重视他的弹劾,因此每每他劾一人,朝廷立刻将之免职,比起朝中的御史还更有效。
而因为新襄的崛起,两广在部分上承担了过去苏浙对朝廷的负担。想到这里,朝廷派范闲来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希望稳住两广,为朝廷接下来的决策保存一丝希望。当然,若是能从俞国振这里获取财力支持,那就更好了。
“我们准备得还不够充分啊。”有人叹息道。
这句话在小小的议事厅里引起了共鸣,众人纷纷称是,就是俞国振,也情不自禁地点头。
这是非常无奈的事情,新襄这两年已经是在全速发展,甚至可以说,是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比起俞国振此前最好的计划还要快,仅吸纳的移民人口数量,就达到了一百二十万,人口总数几乎较崇祯十二年翻了一倍。
到后来。因为涌入的人口实在太多,俞国振不得不采用了近乎工业化的改造措施,甚至可以说,除了没有严刑酷罚和大规模的人道毁灭之外,他的新人改造营与一个集中营也相差无几。
短时间这样做,对于迅速补充新襄实力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长时间这样,只会适得其反。若不是饥饿与死亡的威胁。谁愿意把自己的自由交给别人?
而虎卫的规模,也如俞国振所想的那样,陆军扩编为三师一旅——教导旅未变动,但教导旅的旅正享受师正待遇——总人数达到了近六万人;海军的规模则是一个师,总人数是两万一千余人。
但全大明人口多少?即使是饱经战乱的现在,新襄的社会研究院估计,全大明的人口总数。也应该在一亿三千万到一亿八千万之间!新襄的这点人口撒进去,就象是一团小火星撒入了海水。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而且大明积累的矛盾真的太多。有些问题不能立竿见影地解决,就算是俞国振主了天下,也没有这个本领。这种情形之下,即使俞国振的政策是为他们好,他们也会抵制、会自觉没有生路,再有两三个别有用心之辈一煽动,比如打着朱明的旗号起事。顿时会一片风起云涌,到那时。难道说要俞国振将虎卫的屠刀指向那些被愚弄了的百姓?
谁家父母,不是百姓出身!若真有那一日。虎卫当中只怕首先就要分裂!
因此,当宋献策不顾形象,象只大马猴一样蹲在椅子上提出要乘此良机入主中原后,王浩然立刻进行了反驳:“以两百万人治一亿五千万人,非屠戮不足以服众,小宋先生觉得我们虎卫是能对数以百万千万计的百姓提起屠刀的么?那就不是虎卫,而是建虏,最终也必是和建虏一般下场!”
俞国振并没有“预言”若是建虏入主中原后华夏的结果会如何,只是就这个问题,让新襄各行各业人物都进行推演。他不务虚,只务实,比如说农民,若是建虏来了,必然要跑马圈地如同当初蒙鞑一般,那么种地的农民将会是什么下场。再比如说工匠,工匠又会是个什么结果,工匠自己可以想象。
最后综合起来,建虏入主之后,第一便是要实行大屠杀,将敢于坚持华夷之辨的人,对朱明尚有怀念的人,或者只是他们觉得不利于自己统治的人,都一一杀灭,杀得道路以目人人衔口,这才算是完成第一步。
第二便是焚书,摧毁华夏传统,凡不利于其统治的书籍,或焚或改。这些野蛮人是不懂得对文化的敬畏的,始皇帝的焚书坑儒多半是后世儒生的夸大与诟责,但建虏却是能真正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还有第三禁锢第四卖土第五残民……
几乎罗列出了建虏的十大罪状,让俞国振震惊的是,他们罗列出来的,竟然和他印象中建虏真正做过的完全一样。
只不过他们还没有想到,建虏的文字狱能残酷到为了“清风不识这样的诗句,或者只因用了崇祯年号,便将死人从坟里刨出来再腰斩的地步,更想不到,替建虏罗织文网的纪昀、刘墉之流汉奸之无耻。
要让俞国振象建虏一样去统治华夏,倒不如让他去死好了。
“所以,对我们最有利的方式,还是让明廷继续维持,即使不能在整个华夏领土范围内维持,也必须在秦岭淮河一线以南维持。这个时间,至少是十年,这是按照我们每年新增百分之三十的人口来计算,十年后,我们能有二千七百万近三千万人,入主中原,便……”
“不对!”
王浩然的话还没有说完,宋献策便跳了起来。他瞪着眼睛,声音尖锐:“让我们还缩在这里十年?眼睁睁看着中原百姓荼炭,只顾着自己过好日子?”
王浩然抿紧了嘴,他看了俞国振一眼,宋献策突然打断他的话,原本是会议规矩不允许的,身为会议主持人,俞国振必定要出面干涉。
俞国振伸手示意了一下,宋献策气鼓鼓地坐了下去,看着王浩然的目光有些不友善。他二人关系也一向不好,原因很简单,宋献策乃是底层读书人出身。又一直没有得到功名,看着王浩然这样与朱明宗室有关系的人,自然是不顺眼了。而同样,王浩然觉得宋献策虽然来投新襄,却未能象他一般从虎卫基层做起,并未与自己旧有的阶层做彻底切割,更不是一个做实事的料,也多少有些不买他的账。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就是俞国振一手教出来的虎卫将领中,叶武崖几乎和所有人都不往来,何况这种从天南海北来投的人物。
“让王兄说完再发表意见。”俞国振道。
“是。”宋献策仍然很是气愤。
“我的话说完了。”王浩然被打断之后,便觉得思绪一断,无法再说下去,勉强又讲了两句。便告结束。
他一结束,宋献策立刻又跳了起来:“不成。无论是李自成还是多尔衮。他们进了中原,还不是把中原搅得一团糟?吃亏受罪的,只是老百姓,而不会是王公贵裔。”
这话说出来就有点针对王浩然了,王浩然血往上涌,若不是这几年在军中养成了良好的军纪,他几乎要冲上去揪着宋献策给这矮子来一顿狠揍了。宋献策说到这也意识到不对。他又道:“那些王公贵裔吃亏受罪理所应当,天下弄成这模样。他们要负大责任,可百姓为何要陪他们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