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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明末风暴》》 · 圣者晨雷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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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彦紧紧盯着建虏,心中默算其数量,当发现护送的建虏人数超过了三千,他只能微啧了一声。

俞国振早说了,敌人人数超过五百,便是机会再好,也不能动手,这是死规定。因此虽然可怜这些被掳的百姓,霍彦也只能一声长叹,放弃这次机会了。

定兴县城中被抓走的百姓有一万多人,这已经是鞑子后部,霍彦正准备撤时,却听到身后传来警讯:“那十八骑又来了!”

他们伏在田野之中,谭拜与阿山等人又转了回来,也不知道他们跑去做什么了。霍彦心中有些好奇,在这十八人离开之后,打了个手势,众人匍伏而行,顺着谭拜等人方才消失的方向而去。

“这里……这里!”

他们所见,是一座被毁弃了的小村,但才到村口,霍彦就注意到地面上有大量的车轮痕迹,证明有许多车子曾出没于此。

然后,他们便看到一群默不做声的建虏,数量约是一千余人。

“原来建虏在这里还埋伏了人手!”霍彦喃喃地道:“你们瞧得出那是在做什么吗?”

“似乎是将抢来的东西藏在这里了。”一人道。

“我觉得象是粮食。”另一个家卫道。

“也是,建奴十万人众,人吃马嚼……等一下,那是什么?”

他们爬在树上,借着枝叶隐蔽窥探着村子里的情形,霍彦突然看到了一样他事先根本没有想到的东西。

看到这个,让霍彦喜出望外:这可是比那几个建奴头目还要大的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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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二、勘破执念思后手(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38:25:49本章字数:5064

三三二、勘破执念思后手(二)

莫尔庚额猛地站了起来,向四周望了望。()

夜幕还未完全退去,虽然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但看远处时仍然显得有些阴暗。莫尔庚额隐约觉得,方才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但他确信自己在值夜时并没有睡着,所以那声音可能是风吹折了树枝发出的吧。

对于不能去象别的满人一样劫掠,莫尔庚额并不遗憾,根据此次出兵之前天聪汗——不,现在该称皇帝陛下的旨意,凡是劫掠所获,出手者与留守者都须有分,因此能在这里睡大觉,免得去风尘卜卜的奔波,倒也是件好事。

若是自己的弟弟席特库,只怕就会觉得失去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吧。年轻人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自己十多年前也是如此啊。

“莫尔庚额,吹响号角,让他们都起来!”

他听到身后的札兰章京命令道,莫尔庚额抓起牛角,吹出呜呜的声音,不一会儿,住在村子里的满人都纷纷出来,在各个牛录额真、达旦章京的命令下,开始整队。

自成努尔哈赤立八旗制度之后,这些满人入则为民出则为兵,每日都得操演骑射与搏击之术,因此人人悍勇。即使是在外出征,只要驻扎休息,也少不得操演。与他们相比,反倒是明军现在的操演形同虚设,固此明军此际不仅在单兵战斗力上不及八旗,就连原本农耕民族最擅长的团队战斗力上,也已经远远逊色于八旗了。

看着那些建虏相当正规地操演着骑式与队列,隐伏着的俞国振心里微微凛然。虽然此时皇太极已经在为八旗兵的堕落而大发雷霆,但总体来看,八旗兵仍然保持着他们的传统。

想想就在不到四十年后三藩之乱,这支部队就已经不堪大用,不得不借助于绿营,俞国振的心中更是大为警惕。兴亡勃忽的教训,必须要谨记,新襄虎卫现在虽然纪律严明,但随着他控制的地盘增加,人数增多,终有他无法完全顾及之时。()

所以要预先拟好约束制度,练兵、用兵,都要直接关系到军官的升迁,完善的典章制度,再加上相应的考核制约机制,应该能将战斗力下降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内。

想到这,俞国振向着众人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远离了这座村子之后,他沉声道:“霍彦,你果然找到了大鱼,建奴竟然将大炮都留在了此处!”

“真不知建奴是什么意思,有炮不用,却全部堆在这里。”霍彦得到俞国振的肯定,也是非常兴奋。

“想必是要加快行军速度,他们连克宝坻与定兴,都没怎么用上大炮吧。”俞国振沉吟了会儿:“只是村中有数千建虏,想要袭击,极为不易,得另外想个法子。”

“乘夜摸入其中,烧完了事。”田伯光道。

“我觉得还是盯着,建虏绝对不会放着大炮不用,当建虏攻城时,定会调动大炮,从戒备森严的村子里出来,那个时候或许会有机会。”

“建虏调动大炮,必然会遣众多军士护卫,怎么会给我们机会?”田伯光摇头道:“乘夜入袭,一击便走,这才是最好的方法。”

两人说的都有道理,俞国振犹豫了好一会儿。在无法找到小队建虏进行袭扰的情形下,攻击对方炮队,确实能极大地重创敌人。但若是需要他付出极其惨重的伤亡,那就绝不可能了。

商讨了好一会儿,双方都是各摆理由,却谁都说服不了谁。俞国振心里也犹豫不决,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其实……为什么非要打建虏的炮队,为什么非要此时与建虏交战?”

说话的是纪燕,他如今的职务与霍彦相当,此次北上,俞国振身边带的主人家卫首领,除了齐牛、田伯光,就是霍彦与纪燕二人。()在俞国振心目中,这二人虽然还不如田伯光他们成熟,但只要再经历个一二战,便可以提拔了。

他这话说出来,让俞国振微微有些惊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田伯光与霍彦齐声道。

纪燕顿时有些窘,见俞国振冲他一笑,他迟疑了一下,这才道:“咱们来此,虽是保国安民,却不是要把自己的一点本钱全折进去。初时官人不是说了,咱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决不争一时胜负。既然如今咱们无机可乘,为何非要现在动手?”

“那你意思就是说,放着这些大炮不管?”

“便是这次我们将炮炸了,建虏就不攻城了?若是这些大炮真如此重要,建虏也不至于将之放在此处!”

“可咱们总得要打建虏……”

“要打是要打,却不是非要现在打,也不是非要在这里打。这里没有机会,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寻找机会。”

俞国振哑然失笑,发现自己果然是太过执著,险些就失去了本心,幸好纪燕的话提醒了他。

他原本就不该拘泥于一时得失的,不仅仅是建虏的大炮,还包括进入京畿的建虏本身!

他在京师实力明显不足,而建虏的兵力却集中于此,既然如此,自己为何以己之短,去击敌之长?难道说他真的要在崇祯面前表现自己,为着这位刚愎自用的皇帝卖命?

即使眼见着京畿百姓受苦心有不忍,他此时挺身而出,也只能救可以救的,却阻挡不了大势。如今之计,他只有一个选择,就是退!

退不是逃,而是换一个战场!

想到这里,他的思路顿时开阔了,为什么就只想到在京畿寻建虏主力作战呢,建虏掳掠所获,要送到辽东去,那么在长城以北必然会留人接应。而出长城的口子就那么几条,接应的人为了不提前让明廷注意,也必然不会太多!

“走,回神机马坊!”一念至此,俞国振当机立断。

“不打了?”田伯光与霍彦都有些郁闷。

“当然要打,但不是在这里……咱们回去重新商量一下。”俞国振双目炯炯:“要去寻一下章先生,有些事情,非章先生出动不可!”

田伯光与霍彦对望了一眼,都觉得有些沮丧,他二人争执了好一会儿,结果却是便宜了纪燕。

他们此时却不知,经过这一次艰难地抉择,俞国振在战略布局上又有了突破,不再拘泥于局部,而战术设计上,也往往有出人意料之举。

章篪此次跟着俞国振来到京畿,当真是感慨万千。

他在史可法幕下的时候学着骑马,自认为也自骑术精熟,可跟着俞国振他们行了一段,便消受不了,只能留守于运河之畔。这次见俞国振他们空手而归,没有半点收获,便知道此行不顺:“俞公子全师而归,便是大胜,敌众我寡,一律应以保全自身为要。”

俞国振哈哈一笑:“章先生,此次俞某有求于章先生了。”

“哦?”

“章先生为幕十余载,听闻友人遍于朝野,俞某想问章先生对蓟镇诸文官武将中谁比较熟悉,我要寻一位勇于任事而且敢于同鞑子交战的实权官员,能调得动兵的。要麻烦章先生前去劝说,请他派兵与我出塞一趟。”

“什么?”章篪闻言愕然。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京畿寻找战机么,怎么会想着要出塞?

“京畿建虏势大,阿济格虽然狂妄,但行兵还算谨慎,我兵力薄弱,又无援手,难以与之交战,故此想要去塞外走一遭。”俞国振道:“建虏惯于断我大军粮道归路,这次咱们就断他归路!”

“这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俞国振想到章篪不擅长军略,便知道自己有些心急,当下解释道:“你记得那日擒获的那个焦玉标么?”

“记得,记得。”章篪脸上浮起一丝厌恶。

他不仅记得,而且还知道这个焦玉标,此人与另外一位姓沈名文奎字清远的,都是上虞人,和他一样,也是幕僚师爷,四处游幕。只不过这二人同游辽东,崇祯二年时在遵化为清兵掳去,自此便为满人效力。章篪此前就从无为知州的幕僚骆会口中得知,沈文奎甚为虏酋皇太极所重,而焦玉标口中得到的消息,更证实了这一点,就在今年,皇太极称帝之后,便任命沈文奎为宏文院学士。

只不过焦玉标这人实在没有本领,就连虏酋都看不上他,在鞑子那边不得重用,于是自请为阿济格向导,结果又因为马屁拍得太过恶心,被阿济格打发给了伊拜。

“焦玉标曾说,建虏此次南下,每一旗抽一官,每一牛录抽一兵,隐于长城之下,准备接应俘虏。”俞国振道:“如此算来,这接应的建虏数量不会太多!”(注:史载如此)

何只不太多,此时建虏不过是三百余个牛录,其中纯满洲牛录只有二百个左右,每牛录出一人,也不过是三百余人。就算略有出入,总不至于对上几千敌人!

此前俞国振一直没有往这个方向想,是因为这些接应之人都在长城之外,击杀他们,并不能改善京畿的局面。但现在他跳出京畿这一战的框架,从整个战局来考虑,那就不一样了。这些接应之人一定有某种方法与阿济格的大军保持联系,或者是信使,或者是内奸,如果阿济格得知接应之人被击灭,明白自己的退路难保,他在京畿之内继续掠夺的意志就会动摇,或许还会提前撤走。

而且失去接应之人,阿济格携带大量掠获的财物和民众出关,其行动必受影响,便给了明军大队衔尾追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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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三、勘破执念思后手(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320:18:54本章字数:4570

三三三、勘破执念思后手(三)

永平镇监军刘景耀是个严厉的人,不苟言笑,性格刚正。()他早年曾在嵩阳书院求学,这书院因宋代二程(程颢、程颐)而闻名天下,而当时在程门立雪的杨时,学成之后回到无`锡讲学,所处之地,便是后来的东林书院。所以严格来说,杨时才是东林书院的真正创立者,而其后的顾宪成、高攀龙等,在他讲学故地再建书院讲授《四书》,乃有东林一党。

自天启二年为大城县知县以来,刘景耀便一直在北直隶附近打转儿,崇祯六年升任永平兵备道之后,没少与东虏建奴打交道。他性子刚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上任以来整顿军备,屡与建奴交战,善用火器,曾在七家岭以三千众退数倍于己的敌人。

对于建虏入关,而京师左右诸军竟然无敢与之交战者,刘景耀是非常愤怒的。永平镇兵力微少,而且又扼边关,他不敢擅自离境,以免门户洞开,让更多建虏乘机入关,否则一定提兵入京了。

因此,当得知一个叫“章篪”的幕客求见时,他第一个念头便是不见。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应付这些打秋风的人!

“兵道还是见见他吧,此人为安庐巡抚史可法之幕僚,学生听说史可法今年能守住安庐,仰赖他不少。此时建虏入关,他突然跑到北边来,或许别有隐情。”

章篪并不认识刘景耀,不过与刘景耀的一个幕僚能拐弯抹角拉上关系,因此先是托人送了封信给那幕僚。为了保密起见,章篪并没有将自己的来意完全说明,只是说奉命求见。那幕僚也知道章篪在史可法身边为幕的事情,因此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

“让他进来。”刘景耀下令道。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恭敬地向他行了礼。()刘景耀看着这个男子,身材并不高大,稍有些瘦,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他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昼夜奔波骑马而来的缘故,心里因为这个原因,对章篪有些不满,便开口道:“如今正多事之秋,本官需监一镇兵马,军务冗忙,章先生来我处有何贵干?”

话说得很不客气,连最起码的寒喧都没有。章篪拱手道:“正为此事而来,请兵道屏退左右。”

刘景耀闻言一惊,看了看周围,那些仆役下人知道他的意思,都退了下去,唯有几名亲兵和幕客还在。

章篪又拱了拱手,然后蹲下身去,掏出柄匕首割开了靴底:“奉命为人送信,还请刘公一阅。”

有兵士接过信递到了刘景耀手中,信上沾着脚臭味,这让刘景耀更是不悦。他“哼”了一声:“我听闻史道邻为人方正,怎么行这鬼祟之事,这信你拿回去,我不看!”

章篪虽然为幕多年,却并不擅言辞,俞国振也是手中实在没有可用的人,才只能派他来。若是随便派一个家卫来,只怕连见着刘景耀都困难。听得他这话,章篪知道他是谨慎,当下道:“学生已经辞了史公幕僚,如今正游历京师,遣学生送信的,是俞国振俞公子。”

“俞国振?那是何人……咦,莫非便是擒高迎祥的俞国振?”

虽然俞国振自己不欲扬名,但擒获高迎祥这样的大功劳,他再去遮掩就是欲盖弥张了。所以熟悉军务的刘景耀也听过他的名字,因为最近的邸报上,俞国振出现的频率可不少。

“正是俞公子,陛下因擒高迎祥之功召见他,故此他也在京师。适逢建虏作乱,他心中不愤,率家丁与京畿义勇与虏交战,此前西直门外杀叛贼巢丕昌者,便为其所领义勇。()”

京师虽然震动,但建虏并未围城,因此内外消息还很畅通,刘景耀当然知道巢丕昌之事。听得这里,他微微动容:“难得义士,忠君爱国,此信容我一观。”

见他开始看信,章篪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没有被一见面就赶走。不过想到刘景耀说俞国振“忠君爱国”,章篪心里有些好笑。俞国振所作所为,确实给人一种忠君爱国的看法,但章篪观察他久了,最近几个月更是跟在身边,渐渐觉得,在俞国振忠君爱国的表象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东西。

这东西或许与爱国有关,因为俞国振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斯国斯民。但绝对与忠君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是在国内与流寇、鞑虏交战,还是在国外开疆拓土,俞国振的直接目的,始终是壮大自己的实力。让崇祯觉得他忠心,只是这个目的的附带效果。

俞国振的信件很短,只是说明自己手中兵力有限,无法对大局产生影响,因此必须攻敌薄弱。此前俘虏的口供说,建虏在长城之外有人接应,请求刘景耀相助。

刘景耀看完之后苦笑着放下信。

“俞公子所言之事,我已明白,但无朝廷之令,我无法遣大军出长城。”他叹息道:“此事……”

“俞公子知道刘公苦衷,他只请刘公二事,一是借刘公斥侯侦看虏踪,二是请刘公与冷口守将相商,在得知虏踪后悄悄安排俞公子所部出长城。”章篪道:“其中干系,还请刘公相助。”

俞国振手中其实还有曹化淳的书信,如果需要,他还可以通过曹化淳弄到现在总监诸军的大太监高起潜的手令,但章篪打听过,这位刘景耀对太监极是反感,拿曹化淳的书信和高起潜的手令与他,只怕适得其反。

刘景耀还在犹豫,此时正值大战,放人出关,必要担干系。虽然他有把握说服冷口守将崔秉德配合,但这事是对是错,还有必要仔细思量。

章篪并不是能言善辩之士,因此只能将事情陈述给刘景耀听,见他仍然犹豫,章篪便又道:“刘公无须担忧,俞国振夫人,为山`东布政使张秉文张公妻侄女,为湖广巡抚方孔炤方公侄女,若有什么事情,这二位巡抚都会担待。”

之所以将张秉文放在前头,因为刘景耀此时身上的职务除了永宁镇监军之外,还有一职是山东按察使司副使。张秉文虽然不是他的直接上司,但也属于上司之列。而且拿出俞国振与东林、复社的关系,对于文人出身的刘景耀来说,也是比较有说服力的事情。

刘景耀又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此事便交由我了……只是得了消息,如何传与俞国振?”

“学生自当效劳。”章篪道。

在攻占定兴之后,建虏紧接着着攻占了房山,于涿州同明军交手,却不死战,小挫即走,转战别处,攻固安、克文安、陷永清。

前方消息一个个传来,几乎没有一个好的,俞国振却每日只是操演家卫,特别是训练骑术。到了八月十日,终于传来了消息,在冷口之外,果然发觉少量建虏行踪!

本来建虏窥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不是俞国振的提醒,刘景耀也不会特别关注此事。在发觉之后,他便向监军太监高起潜请令,请求出关清除,这也是他一点私心,以为这原本是朝廷做的事情,不该全让俞国振的勤王义勇完成。

“结果呢?”听得章篪转述这个消息,俞国振问道。

“结果,却是被高起潜喝斥,阉党误国不浅!”章篪愤然道:“今上即位之初,便召罢太监监军,结果才没有几年,这些阉党便又干涉军务起来。太监无种,岂可领军!”

对此,俞国振一笑置之。太监无种,那么文官就很有种么?别人不说,当今兵部尚书张凤翼,上回调度不当至使中都祖陵被流寇所焚,这回又是方略不对,使得建虏入京畿如入无人之境,他不得已之下,自请督师御虏,结果出来之后合兵却不敢战,只是每日服食大黄以求速死!

与他一般的,还有前兵部尚书、如今的兵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梁廷栋,当初袁崇焕守辽东不谨,致使后金乘隙入关骚扰京师,曾与袁崇焕于辽东共事的他,力主杀袁崇焕,乃有“逆奴之谋既诎,辽人之心亦安”之语,可崇祯八年他代杨嗣昌总督宣大军务,结果崇祯九年建奴便自他治下入京师。他不思如何雪洗耻辱,手中明明有王朴这样的悍将,却也只是和张凤翼一般每日饮药!

俞国振得知这种情形,心中真的是非常诧异,既然不畏死,那为何会不敢战?

不过这是崇祯该操心的事情,俞国振现在要管的,就是在战斗中了解建奴,用胜利收揽人心,为今后举事打好基础。

“刘景耀说了什么时候送我们出关么?”他向章篪问道。

“刘公说了,只要是在这两日晚间都可以,乘夜出关,他已同冷口守将崔秉德说好,另外,若是俞公子在关外遇着麻烦,速回冷口就是,崔秉德将军虽然碍着高起潜之令不能出战,但接应俞公子还是可以的!”

这个承诺已经比俞国振的底线要好了,听得此语,他起身道:“既是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就这走!”

大明崇祯九年,伪清崇德元年,八月十一日夜,俞国振平生第一次出塞。他所带者并不多,只是一百七十骑,目标则是距离冷口不到四十里处的一处山谷,阿济格留下的接应兵马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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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四、惊悉自盗原监守(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48:28:12本章字数:4573

三三四、惊悉自盗原监守(一)

守着山谷,望着远处长城的影子,席特库眯着眼,长长叹了口气。

他倒是很想入关去劫掠,可是被牛录额真点了名,留在山谷中接应。虽然接应也有功劳,可总比不得亲自动手抢来得大。另外,入关抢掳说是说战利品,无论是人还是财物都大伙分配,可是那些入关的谁不会藏私?

当然,这并不是席特库烦恼的主要原因,他今年十六岁了,尚没有真正与明人作战过,他更希望的是,能正儿八经在战场上与明人交战,砍下明军将士的头颅,以此来作为自己辉煌武勋的开始。

但或许是他这个名字没取好的缘故,都十六岁了却还是没有机会,族中那些著名的勇士,特别是那些巴图鲁们,哪一个不是十三四岁就挥刀杀人!

席特库在满语之中,是“尿炕的孩子”之意,叫这个名字,免不了要被人嘲笑。席特库如今的大梦想,便是能够在某次立功之后,由旗主为他改名,当然最好是皇帝皇太极为他改名。

如同在京畿的八旗军一样,他们这些接应的人也需要操练,当海螺号吹响后,席特库收敛起心神,快步冲到了营寨前的空地上。

他们并没有太过掩饰自己的行动,即使明人发现了又怎么样,他们除了守在城堡里瑟瑟发抖,几乎没有胆子出来交战。

席特库心里甚至还巴不得有一队明人游骑出来和他们交战,这样他就有立功的机会了。

他并不知道,在山谷两端的山里,一个乌黑的管子正瞄准了他。

王启年喜欢骑马,不过也同样喜欢射击,似乎是男人就没有不喜欢这两样的。如今埋伏在这边,他难得一次用不着看守马匹,手中的火枪便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这一年王启年十五岁,比起他所瞄准的席特库还要年轻一岁。

他看到了席特库脸上挂着轻松的笑,不停打千行礼,王启年就觉得,还是在家卫里舒服。

虽然也要行礼,可至少不用这么麻烦。而且叉手礼可比鞑子打千儿漂亮多了,又干净又利落,看上去就极威风!

他移开了一下目光,向自己两边看去,虎卫们一个个都全神贯住,大概只有他才会悄悄分心。他看到向来受他敬爱的官人俞国振手指头微微在屈张,仿佛是要扣动火枪的扳机;看到田伯光脸上虽然挂着平时那玩世不恭的笑,但目光却冷得没有一丝笑意;霍彦一紧张左边眉毛就会跳个不停,象现在一样,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

这些细节,王启年都能注意到,但自从脑袋受过伤之后,他就口笨舌拙,没有办法将自己所看、所想的,用简洁的话语表达出来,到后来,他干脆就少说话,让别人把自己当成傻子。

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绝对不是傻子。那个被官人赶回了新襄的堂哥王瑞才是傻子,所以他会被赶走去啃那些又重又大的书,自己却能留在官人身边!

他略微一走神,再看准星照门里,发现自己开始找的目标已经不见了。他忙寻找,然后就看到那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差不大的鞑子,正在向着一个头戴金盔的人行礼。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俞国振的命令:“射击!”

砰砰的火枪声顿时响了起来,在这不到二十丈的距离内,虎卫乙型火枪的准确与威力得到了最大的发挥。而且打的几乎是不活动的目标,对于每人每年都要打掉上万发子弹的新襄虎卫来说,这真不是件什么难事。

为什么俞国振如此能赚钱,却仍然觉得钱不够用?原因便在于此了,新襄虎卫一身装备加起来就是几十两银子,而且枪枝弹药的消耗极大,俞国振是宁可损失些钱财也不愿意损失人手的,所以单是虎卫乙型火枪,理论上每根枪管足可以射击三百次以上,但俞国振有明确地规定,凡射击超过二百五十次,那么枪管就必须换。

也就是说,每八天左右,虎卫就要换一杆枪,平均下来,每年要换到四十杆枪。以虎卫乙型每杆枪的成本是三两左右的成本来算,每年仅换枪械上,一名虎卫就要消耗一百二十两银子。

这还没有计算子弹的消耗。

席特库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很茫然,他当然知道这是火枪在响,不过初上战场的他,还不能在枪响的同时做出躲闪的反应,他只是站在原地向周围观望,想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觉得身上一沉,开始还趾高气扬的牛录老爷倒在了他身上,脑子上多了一个洞,红通通的血与白花花的脑浆混在一起,浇了他一身。

“啊,啊啊!”席特库尖声嚎叫起来,他并不知道,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因为王启年瞄准的本来是他,可是比起骑术,王启年的射术就明显有差距,偏离目标足有两米,于是那个倒楣的牛录额真,就成了席特库的替死鬼。

虽然席特库心里认为自己也是一个勇士,定然可以建功立业,可当战斗与死亡猝然发生在他身边时,他才知道自己并未准备好。平时一个个吹嘘自己砍下多少明人头颅的同伴,成片地倒了下去,往常神气活现的牛录主子,就趴在他的身上,他吓得腿脚发软,整个人都软了,除了尖叫,平日里练的本领,连一分也发挥不出来。

不仅是他,各牛录留下接应的,倒有一小半是缺乏经验的新丁。这几年随着满洲势力的迅速扩张,兵员逐渐不够用,而在大明、朝鲜的劫掠活动又让那些满洲家庭口水横溢,因此这些新丁也被补充入了八旗。

但还是有些打老了仗的建虏迅速反应过来,他们判断出来袭者隐于山谷两侧的矮树林中,立刻开始反击。原本建虏在高处都设有哨点,有专门的哨兵巡视于其间,但被田伯光带人去摸掉了。有望远镜这作弊的东西,大老远就能知道建虏哨兵的位置,这也是俞国振总敢于带人偷袭的重要原因:双方在战场上的信息完全不对等!

“啊!”

随着建虏的反击,家卫中开始出现受伤者,其中有一人不慎,更是被箭贯目入脑,当场阵殒。不过紧接着那些能做出反击的建虏身上就爆出了一团团血花,俞国振预留的第二队火枪将他们的身体打成了筛子。

一轮射击完毕之后,建虏倒下了足足有六十余名,而且那些军官将领几乎无一幸免,最为悍勇的老兵也损失大半。虽然相对于近五百的建虏数量来说,损失刚过十分之一,但是已经让对方伤筋动骨了。

“山脊上,哨点那边,快去,快去!”一个被枪弹击断了腿骨的建虏老兵怒喝道,他须发皆白,看模样足足近七十岁,但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他对于抢掠仍然是兴致昂然,这一次原本是想沾点便宜留些东西给子孙。

他怒吼时是盯着被牛录压在身下的席特库的,席特库原本被吓坏了,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在他的怒吼之下,他沉重地呼吸了几下,正准备掀开压在身上的牛录主子,然后象那些打老了仗的勇士一样冲向敌方。

正这时,短暂的沉默结束了,待硝烟散去之后,火枪又开始点名。那老兵就在席特库面前连中了数弹,口里大团大团地吐出血块来,身体颤抖了会儿就不再动弹了。

这一轮射击摧毁了席特库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他用手抱头,将脸埋在地上,只求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两轮射击,大局已定,俞国振微微松了口气,回望自己这边,医护兵正在为伤者包扎,看数量大约有六人中了箭,另有一家卫不治身亡,脸上蒙着一块毛巾。他走过去微微拿起毛巾,深深看了一眼,闭上眼吸了口气。

建虏的战斗力确实出众,至少比起俞国振此前见到的任何一支部队都要强悍。这种猝然袭击之下,以新兵和老弱为主的建虏仍然能做出有效反击,而且还能给家卫造成伤亡!

这也是虎卫乙型火枪的缺点造成的,虽然改良火药之后,它的射程比此时大明甚至欧洲所用的火枪射程更远,有效射程内射击精度更高,但还是需要进入离对手五十到六十米的距离才能比较准。俞国振也想直接上线膛,最好还是螺旋线膛,如果可能,后装闭锁撞针击发……一样都不能少。但他虽然有这个想法,目前却还在摸索工艺,特别是要进化到后装螺旋线膛,对于子弹的要求更高,立刻研制成功并大规模装备,明显是不现实的。

“小官人,是不是冲锋?”田伯光在旁问道。按以往作战的经验,一般两到三轮射击之后,俞国振会下达冲锋令。

“不,继续射击。”俞国振否决了他的提议,如果对阵的是流寇这样几乎没有斗志和训练的部队,两三轮射击,给对方造成百分之五到十的死亡之后发起冲锋,便可以在追逐中收割胜利果实了。但以现在所见,建虏对伤亡的承受能力要高过流寇,俞国振宁可多浪费些子弹,也不愿意自己的部下因为不必要的冲锋而再出现伤亡。

得了他这个命令,田伯光指挥众人继续射击,每人至少打掉了十发子弹,这才停了下来。放眼再望向建虏方才聚集的平地,只见到处都是鲜血,仿佛是屠宰场一般,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小心接近,一有不对,立刻射击。”俞国振这才满意,下令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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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五、惊悉自盗原监守(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420:25:12本章字数:4964

(封推的两天,收藏和推荐真不少啊,让我淘醉到现在……不过新一周开始了,各个推荐榜上又没有了我的名字,求一点推荐票,好在分类页面上呆着啊。**《》*)

暴风骤雨般的枪声停下来了,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席特库的鼻腔里,往常他从来不觉得血腥味有什么不对,但今天,这种味道让他从内心深处感觉恐惧。

严格来说,射击的时间持续并不长,仅仅是六分钟稍多些,但是对于席特库来说,这比一年还要漫长。他不只一次问自己,是不是已经中弹死了,象牛录主子那样被打得脑袋开花,还是象那老虏一样被打成了筛子?因此,当枪声停下后,他仍然没有回过神来,还是在原地不停抖着。

王启年嘟着嘴,他也想下来检查自己的战果,却被俞国振拉住,这让他很不快活。无聊中只能用望远镜四处乱看。当听到那边传来“还有个活的”的声音时,他立刻伸头望去,只见在尸体堆中,有一个建虏被拖了出来。

他顿时没心没肺地笑了,因为他认出这个建虏就是他最初瞄准的那个家伙。

他还以为自己一枪打死了他呢,没有想到,那个家伙命倒是挺大。

已经吓得人如其名尿了裤子的席特库被拖到了俞国振面前,他跪倒在地上,浑身不停地抖动,刚才的袭击,已经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甚至不敢抬起头看面前的这个人。

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扯了起来,当然只有王启年才会干这样无聊的事情。席特库还以为要杀他了,忙不迭地求着饶。不过现在总算让俞国振看到了他。

虽然年轻。可是只要加入了军队,便是敌人。甚至那些建虏的平民,妇孺老弱,也不能说完全无辜。他们享受劫掠屠杀的成果,他们鼓励他们的亲人去残害明人和周边其余部族。

他们都有责任,绝不能以他们是老弱妇孺为理由,便轻易放过。

席特库同样看到了俞国振,因为俞国振面相较年轻的缘故。所以看上去年纪并不比大多少,但处于如今这种局面上的席特库不但没有因此轻视俞国振,反而更为恐惧。

在满洲,象这般年轻就能指挥这么多精锐勇士的,不是一个多罗贝勒,也应该是个固山贝子。《》()席特库在满洲只是最低级的部族勇士,很上数一代,他父亲就是贵族们的奴隶。

因此,当他在俞国振眼中看到了杀意时,顿时连连叩头。就是王启年抓着他的头发,也扯不住他。

“主子爷,主子爷,饶命。饶命!有下情回禀,奴才有下情回禀!”

听到这小子能说一口不错的汉话,然后满嘴都是“主子爷、奴才”,俞国振眼中的杀意稍褪,取而代之地是哑然失笑。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奴性啊,而且感染到后世某些脑子里空空的女人们。

“你懂明话。那很好。”俞国振最初想杀他,是因为许多满人都不会说汉话,无法交流又不好带走,这种情形下,当然杀之后快。但这小子懂汉话,那就好办了。他逼视着席特库,森然道:“若你没有用处。我不需活人,只要首绩回去献功即可。”

席特库其实不用他吓唬就已经心胆俱裂了,闻言之后头如捣蒜:“寨子里有金银,寨子里有金银!”

“嗯?”

俞国振倒有些惊讶,不过用不着这小子说,很快田伯光就一脸讶然地跑来:“小官人,搜出了大量金银,一共是八车!”

“这金银从何而来?”俞国振微微一沉吟,这次建虏都是来接应阿济格的,按理说,如今阿济格还在京畿肆虐,他不可能将劫掠所获的金银送到这里来,除非……

一念至此,他脸色大变。

“是武英郡王遣人送来的,就是从冷口送出来!”席特库大声道。

果然是阿济格送来的!

阿济格是七月初七陷的昌平,也正是从这开始,真正在京畿劫掠,俞国振此前以为阿济格劫掠所获都随身携带,却不曾想到,他已经将其中最贵重也最易携带的金银,悄然送出了关隘!

他是自延庆入的京畿,但不可能循原路送回金银,因为那样做要绕一个大弯子,路途遥远,现在还送不到这里。而席特库的供诉,证明了俞国振的猜想,可是能从明军重兵把守的冷口将八大车的金银送出关来,这又说明一件事情。

有内奸,而且这个内奸地位不低!

冷口守将崔秉德能将俞国振一行一百七十人放出来,那么别人就可放八辆大车过来!

深深吸了口气,俞国振微微闭了一下眼,心中盘算着哪一个人可能是那个内奸。不过他对于这些边关将领很不熟悉,虽然章篪在刘景耀那儿帮他收集了一些资料,可仅凭那点资料哪里就能找出内奸来!

“是谁将金银送来的,这八辆大车又是怎么样过冷口的,你可知道?”

这个问题俞国振并不抱希望,席特库只是一个普通的八旗兵,这等事情应该比较机密,特别是如何过冷口的,绝对不会让他知晓。

“奴才不认识,那些人都是明人,奴才只听得他们说了一句话……”

席特库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就在这时了,因此说到这,他停了一下,然后连连叩头:“奴才愿为主子爷效忠,奴才愿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主子爷,只求主子爷留下奴才一条狗命,能给主子爷当牛作马!”

“当牛作马?”俞国振心中微微一动。

他当然不需要席特库这一个建虏来当牛作马,如果说他需要牛马的话,那倒是要整个建虏群体,包括依附于其的蒙人一起,为华夏的织机提供羊毛,为中华的厨房提供牛羊肉。

“我也不瞒你,如果你说的话对我有用,那么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但若是没有用,你还得死。”俞国振道:“你可以选,是赌一回还是现在就死。”

“奴才赌了,奴才信得过主子爷,主子爷这般大人物,拿奴才开心是有的,却不会无缘无故对奴才失信……”

这厮胆子虽小,嘴巴却很利落,或许这正是他能跟着汉军旗的人学会一口流利汉话的原因。俞国振没有计较他的小伎俩,只是一笑,而席特库咬了咬牙,闭着眼睛道:“那些人说,死太监还真贪心胆大,枉那蠢皇帝如此信任他。”

俞国振顿时双眸一凝!

这个死太监便已经将可疑对象从边关守将转到了监军太监身上,而“蠢皇帝”肯定是指崇祯,得崇祯信任的监军太监……

俞国振立刻就想到了高起潜!

在内监之中,除了曹化淳之外,高起潜恐怕是最受崇祯信任的,甚至崇祯对他的信任还胜过曹化淳!崇祯五年就监军讨伐登莱孔有德等人的叛乱,后来监军宁锦。崇祯八年时,崇祯拗不过群臣,将各镇监军太监罢免,却唯独以高起潜“知兵”为由,没有撤职。而现在,当建虏入寇京师时,崇祯最初起用的总督各军就是高起潜,即使是在兵部尚书张凤翼自请出京督师之后,高起潜也是改任总监军!

若真是高起潜,那莫说安排几辆大车出关,就是安排几百几千人出关,也没有谁会说一句话!

除了高起潜之外,高起潜身边的其余太监也有可能,但高起潜的嫌疑毫无疑问是最大的。

俞国振对高起潜在历史上留下的印象,就是在卢象升率五千饥疲孤军冲向建虏时,高起潜距离他不足五十里,却拒不救援,致使卢象升败亡。他并不知道,历史上崇祯信任高起潜,每每到关键之时,便以高起潜监军,而高起潜也“不负所望”,每每不是砍死人首绩冒功,就是率精锐先逃。

特别是对上建虏,到最后南明小朝廷迫史可法守扬州时,又是他跑到扬州去监军,结果不久便是扬州十日,而他也顺理成章地降了建虏。

“很好,你说的事情很重要,但对我却没有用处,我大约猜得出那个死太监是谁,可那人……现在我还动不了他。”

俞国振看着席特库,嘴角浮起一丝残酷的笑,如果真是高起潜的话,他要杀之很简单,但事后必然面临着崇祯的清算。俞国振并不认为自己在崇祯心目中有高起潜同样的地位,而且,他对帮助崇祯扫除身边的奸细并没有多大兴趣,毕竟以崇祯那性格,扫掉一个高起潜,他还会用赵起潜李起潜。

席特库闻言顿时瘫了下去,声声哀泣求饶。俞国振向田伯光使了个眼色,田伯光会意,上前道:“公子,我还要一个马夫,这建虏能不能交与我处置,若是马养得不好,再杀他也不迟啊。”

俞国振“哼”了一声:“也罢,那就交给你,让他换一身衣裳,这模样带回京师一看就知道是建奴,还不被百姓给活吃了?”

“就算换一身衣裳,他身上的鞑子臊味也能让人认出来,就这样吧,若是被百姓活吃了算他倒楣。”

两人一唱一和吓唬着这个小建虏,俞国振确实没有杀他的打算,倒不是为了信义——和强盗讲信义就是对自己人的无情无义,而是因为他还有一个疑团。

那些送金银来的人,用的是汉话交谈,而不是满语,那么他们也应该明人。但他们又不是高起潜或者那位内奸的手下,否则不会对“死太监”如此不敬。

他们,会是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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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六、惊悉自盗原监守(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520:15:38本章字数:5045

三三六、惊悉自盗原监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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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军太监高起潜拖着沉重的脚步,从望楼上走了下来,他长得相当雄武,没有一般太监那样的阴柔,因为军旅多年,许多人都以宋时童贯和他相比——当然是背后比的,童贯的最后结局可不怎么好,当面这样说肯定是要受这太监挂落。()

虽然对内监监军不满,不过崔秉德还是承认,这位太监算是有些胆子,至少敢上敌楼了望。不过他今日突然要上城观察敌情,很是让崔秉德不安了一会儿,是不是自己私自安排俞国振等人出关,被他知晓了?又或是他心血来潮,却恰恰堵上俞国振回来的归路?

私自放人出关,那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虽然守关诸人都知道这只是笑话,但未曾与高起潜招呼就这样做,谁知道这个死太监会不会寻人算账?

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了烟尘的影子,看上去似乎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这个秋天非常旱,塞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下雨,只要行走的人马一多,扬起的尘土可谓遮天蔽日。崔秉德看到之后,估计就是俞国振回业了,而高起潜却一言不发,转身就下了城楼,他跟在高起潜身后,心中还很奇怪,这狗太监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却没有注意到,高起潜脚步沉重,走路时两条腿都有些发抖。

“本监军忽然想到,咱们不能在此逡巡,来人,点齐精锐,去援京师!”

高起潜这番话让周边诸将都是吃了一惊,心道死太监没那活儿性子果然就古怪,此前他聚拢大兵,却留在三屯营不肯出战,诸将屡屡以兵贵神速谏之,请求迅速与建虏决战,好解京师之围,但他却说要防长城之外的建虏与关内的小股敌人合流,倒是莫明其妙地跑到冷口来“巡察关防”,这一巡察就是十日。

刚才那尘土飞扬之时,众人还觉得这个死太监有先见之明,建虏打的果然是派一支偏师扰乱京师,当各关防驻军回援时主力乘机自永平府入关的主意,但这个时候高起潜却又义正辞严地要去援京师了!

他们却不知道,高起潜是怕的。

崇祯见高起潜长得雄壮,在宫内诸监中又是孔武有力者,试用于昔日,被他花言巧语哄骗,便以为他知兵,却不知高起潜贪财好权,却是徒有其表,根本不谙兵事,而且胆小如鼠畏敌如虎,哪里敢与敌战!

他所谓的知兵,就是到得任何一处便将精锐部队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拱卫自己的安全罢了!

故此他带着精兵屯于三屯营,只想着自保,却根本没有想到出战!

可现在,看起来……他用来搪塞诸将的借口竟然不幸言中了,这让高起潜心中悲愤异常:老天,不带这样玩的,咱家可只是胡说八道,建虏为何就真这样弄了?

乘着还无法判断那漫天的尘土究竟是谁,赶紧离开冷口这是非之地,而且还要将精兵带走,防着建虏路上追来没有保护自己性命!

这阉货下定了决心,当真是雷厉风行,转眼之间,便将精兵席卷而走,冷口就只留下几千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阉货是要逃!”有人终于明白过来,大声道:“他还将咱们精兵带走……这阉货,这阉货!”

崔秉德先是面如死灰,然后又回过神来,看来高起潜真将那漫天尘土当成建虏大举来犯了。这死太监不知兵事,不知道那看起来是千军万马奔腾不止,实际上因为这些天较旱,很有可能就是几百骑罢了。他看了看周围,就自己被高起潜点名留下,当下下令道:“闭关,戒备,给老子瞧清楚了,究竟来是什么人!”

有他一声吼,关上总算消停了些,众人惶惶不安地开始戒备。不过他们的担心并未多久,因为很快就有数骑飞速赶来,却是俞国振派来报信的。

“城下来人止步!”见模样不象是建虏,城头官兵喝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莫非是建虏奸细?”

“请崔秉德将军一晤。”霍彦扬声高叫道。

崔秉德见过他,稍稍放心,大声道:“崔某在此,你们身后是何事?”

霍彦甩鞍下马,突然单膝一跪:“奉崔将军之命出关,如今已经破虏,请崔将军遣人来查验。”

崔秉德愕然,然后大喜。

他是知道俞国振出关目的的,不过在他看来,俞国振带着两百人不足出关,那纯粹是找死,现在听霍彦话语之意,他们不仅击破了窥关的那小股建虏,而且还准备将功劳让给自己!

相屋这里,崔秉德吩咐两人缒绳下城,向着霍彦迎去,不一会儿,那两人就欣喜若狂地奔了回来,还隔着老远便嚷道:“将军,将军,果然是大胜了,满满当当,全是建虏的尸首!”

为了能够转运从京畿掠来的财物、人口,建虏接应者准备了大量的车子牲畜,而这些当然就成了俞国振的战利品。他们打扫完战场之后,便用那些车子,将所有建虏的尸首都载着,直接运到了冷口关前。

近五百具尸首,这是实打实地功绩!按照大明赏功之法,自万历时起,建虏的首绩就等同于蒙鞑,想升职一绩便是一秩,想发财这些首绩可就都是银子!

就是崔秉德,有几分报国之心在,这个时候也情不自禁怦怦直跳起来!

不一会儿,那滚滚烟尘到了众人面前,当先的是一排大车。关隘上的官兵都眼睁睁看着车上的建虏尸体,只着没有口水横溢了。

崔秉德立刻下令,放他们进来,不一会儿,共是三十辆大车赶了进来,不过只有前十辆上堆着尸体,后面二十辆,则是空的。

“这些大车是怎么回事?”有人低声问道。

赶车的家卫泰然自若:“建虏的车子放着也是放,不如给我们拖回来,或许下回还能派上用场。”

官兵们不认识家卫,但从方才霍彦的举动来看,他们应该是受崔秉德之命出塞的,也有部分官兵认出,这队人就是几天前被崔秉德私自放出的,当时崔秉德说是马帮,还给了众人不少好处。

却不曾想,这竟然是崔秉德派出的精兵!

“前些时日有建虏窥关,故此本将遣人出去偷袭,为防走漏风声,一直瞒着诸位,这些兵马,是本官向……刘公景耀所借调,哈哈,哈哈哈……”

崔秉德干笑了两声,然后将俞国振拉到了一旁。

“俞公子当真是给了本官一个惊喜啊……”

琢磨了好一会儿,崔秉德有些尴尬,因此是这样开头的。

俞国振一笑:“在下不是官,这些功劳没有用处,这里有一百绩是崔将军的功劳。”

崔秉德大喜,连连搓着手:“那如何好,那如何好!”

“别的首绩,每颗三两银子,崔将军替我卖了吧,自然,若是崔将军能卖到每颗五两银子,另二两就归崔将军了。”

俞国振不怕崔秉德不同意,这几乎就是明摆着送钱送功劳给他,他如何会反对!

崔秉德这下就更是兴奋,每颗三两银子,就是朝廷的功赏也不只此数!

他可以肯定,就算是开价到十两一颗,关里的兵将都是趋之若鹜,就算冷口卖不光,还有其余关隘!

此时建虏首绩,正是值钱之时,崔秉德盘算了一下,对俞国振道:“俞公子这般爽快,好,俞公子这个朋友,崔某交了!今后在这边,俞公子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就是!”

俞国振笑道:“少不得有麻烦崔将军的时候!”

崔秉德点了点头:“总不叫俞公子吃亏,还请俞公子暂候。”

俞国振也不着急,崔秉德招呼了一声,关头的各个守将军头聚在了一处,这其中崔秉德虽然是主将,却不好为众人做主。他们嘀咕了好一会儿,俞国振听到了一阵惊呼,然后众人向这边看来的目光就不大一样了。

既有感佩,又有困惑。

这是难免的,这些首绩可是极大的功劳,献与朝廷验过之后,俞国振便立刻能从白身而有官职,并且品秩还不低!

不过,当他们知道这位俞公子就是俞国振,那位擒获高迎祥的“义民”之后,便都释然,前次擒高迎祥乃是封侯之赏,俞国振尚且推辞,只纳了田宅,那么这一次不要斩首之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嘀咕了一会儿,崔秉德笑着过来,向俞国振笔了一个手式:“俞公子爽快,崔某也不能让公子太过吃亏,一个首绩十两银子!”

这就是近四千两,对俞国振来说,只是小钱,但崔秉德的人情还是要认的。他点了点头:“有劳崔将军了,今后我可能要自关外购马,还要请崔将军多多相助。”

要建立一支骑兵,没有足够的马匹是不行的,此时俞国振已经想到了一个好的马场,但需要大量的良马。蒙古马虽然矮小,负重稍弱,但耐力足能足苦,等到马场建立起,有了近万匹马,俞国振便可以建立龙骑。

“那还用说,俞公子这般仗义,不仅是崔某,其余兄弟,只要到时能说得上话帮得上忙,都少不得伸手。”崔秉德回看诸人:“各位兄弟说,是也不是?”

诸兵将都是哄然应诺,他们完全被近五百绩的斩首功劳所诱惑,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俞国振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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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七、昔日狼狈今日虎(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520:15:39本章字数:4715

俞国振一行走后不久,高起潜便阴沉着脸又回到了冷口。**《》*

他在军中自有亲信,少不得有人快马疾驰向他报信,原本他要躲入迁安城中的,半路被使者追上,这才知道那吓跑他的烟尘,竟然是崔秉德派出的人!

见着崔秉德,他阴阳怪气地道:“崔将军,没有想到,你竟然有这等本领,还能……”

“仰赖天子洪恩和高监军授计,末将小胜一场,若不是高监军那日下令与末将,末将哪里敢私自调兵?”崔秉德不待他说完便单膝跪下行礼:“高监军果然不愧天子都赞是知兵的,运筹帷幄,便是末将这样在边关时日久了的也钦佩不止。”

“是啊是啊,高监军英明!”

“何止是英明,分明是英明神武,今后定然是要军功封爵的!”

关中留下的诸将,只要能凑到高起潜面前的,无一例外都是吹捧不止,高起潜那阴沉沉的脸最初红一阵白一阵,几乎就要当场发作,但后来发觉,这些人说得竟然都一个个真诚无比!

他不是傻瓜,自然明白,这其中另有文章。

“你们先都出去……咱家要听崔将军单独禀报军情。”他阴声道。

待众人都离开之后,他盯着崔秉德:“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崔秉德一脸茫然:“那日监军来冷口,不就是命末将布置此事,断了内侵建奴的接应。好准备与诸军会合歼敌么?”

高起潜是太监,心理与正常人比,确实有些不健全,他狐疑地望了崔秉德一眼。在他印象中,这位冷口守将可是桀骜不驯的,他便是有钦赐尚方宝剑,对方以前也没有给他多少好脸色看!

“不过,监军既然只留了末将一人,还有件事情当请监军……那个美言几句。”崔秉德又道:“咱们斩首近五百绩,可是难得的大胜,陛下那边。也就监军能说上话,这个赏赐之类的,嘿嘿,还请监军美言。”

高起潜顿时觉得自己什么都明白了。

越是心理不健全。就越容易自作聪明,他上下打量着崔秉德,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如此,你既然依着咱家之命行事,咱家怎么会亏待你。崔秉德,看不出啊,看不出,你原来还有这般的本事!”

“全靠监军栽培。”崔秉德压抑住心中的呕吐感道。**《》*

离开高起潜。他长吸了口气,空气的气味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他忍不住举目向西。方才那番话,可都是俞国振交待他的。若依着他自己的性子,哪里说得出这种恶心的话!

“俞公子真乃神人也,无怪乎能以一介白身,屡立卓勋!”他心中暗想:“这死太监所思所言,尽为俞公子料中,若非俞公子有所交待,此次不是白捡了功勋,而是天降横祸啊!”

这么一来,虽然将大半功劳分给了高起潜,但对高起潜来说,他需要的只是指挥获胜的功劳,而不是斩首的——斩首多少绩只是他功劳的证明。相反,因为崔秉德一口咬定出关之事为高起潜所令,那么高起潜为了多占功劳,掩饰自己避敌怯战的事实,必然要夸大此胜的意义。

可以说,俞国振将这个与曹化淳并称的大太监的想法完全推测出来。

俞国振却没有想到,自己临别时的交待,会让崔秉德如此敬服。此次出塞前后不过三日,收获却是极大,他虽然将斩首的功绩让给了崔秉德,但那四百余绩建虏的尸体,换来了四千多两现银不说,最大的收获,还是在山谷中所得。

建虏在那里聚集了一千余匹马,战斗中惊走、伤亡了四百余匹,另有五百多匹被他载了回来。这些马可不是象如今他们所乘的那样,战后要还给曹化淳,而是他实打实的战利品。暂时,他可以将这些马养在山东,他在那儿的土地虽然不是良田,但用来牧马还是可以的。

此时正值天下板荡良马难寻,一匹驽马的价格都要卖到近二十两银子,战马则是有价无市。俞国振此前费心费力,流寇来当了几次运输大队长,所获的马匹也不过是几百,其中可以充当战马的数量,还没有这次一次获得的多。若是折算成银子,这就不下一万两了。

更重要的是建虏事先运出的金银,阿济格虽然狂豪,但却不是完全不知轻重,他知道掳掠的人口一多,目标就大,到时未必能安然离开,因此预先将最值钱的金银宝货送出了关。

结果便是便宜了俞国振,这可是阿济格指挥十万大军收刮京畿所获,他们的收刮手段完全不逊于流寇,仅这些金银折价,至少就有二十万两。

不过可惜的是,皇太极似乎预见了会有人打这些战利品的主意,当时就定计,关内每送回一批,关外接应者就运往辽东一批,故此俞国振所获也仅是刚运到还未送走的那一批,否则收获会更大。

回到神机马坊不久,俞国振便先后接到两个消息。一个是崔秉德送来的,说他走后高起潜的各种反应。这个消息让俞国振想明白,就算被建虏买通的人是高起潜,他也不是真正的内奸,只是贪财罢了。难怪建虏并没有直接派人与高起潜打交道,而是寻了一群明人,那么这群明人的身份也基本上可以推断出来了。

能往来京畿,能交游内监,能在大明与建虏之间左右逢源者,除了那些汉奸豪商之外,还会有谁!也只有他们,才会得到建虏高层的信任,将价值数十万两的金银交与他们运送。

原本建虏入关掳掠,许多收获,象是古玩、字画和一些贵重物品,建虏本身并不需要,便会交给这些汉奸豪商,由他们偷运至南直隶、江南一带富庶之地变现,然后再换成建虏所需要的各种军需再运出关。这个过程之中,这些奸商赚取了巨额利润,至于这利润当中是不是京畿、辽东百姓的血泪,他们则完全不管不顾!

另一个消息则是来自锦衣卫,是最新的战况。建虏这些时日,又连番破城,通`县、遂`安、雄`县、安`州、定`州等尽遭虏扫,当建虏到鄚州口时,与新上任的山`东总兵祖宽军相遇,攻城未果,乃掉头北上,回涿`州,攻香河,破顺`义。在京师北城又耀武扬威一番,将目标转向了怀`柔、大安,攻下了西和。

所过之处,明军不是避战,就是守城不出,竟无人敢出来迎击者。

外出督师的张凤翼,带着宣大诸军的梁廷栋,还有总监诸军的高起潜,每个人手中少说也有数万兵马,却一昧地避敌不战,只是在建虏掳掠过境之后,跑去接收已经被残毁的城池,然后上书朝廷说今日又收复某地。朝中也是群议汹汹,虽然那些朝臣们对于如何解决目前的困难也都无计可施,更没有胆量出来取代这些人督战,但至少可以坐在安全的书房里写奏折,不停地攻讦前线的文臣武将,以此显示自己的存在。

而且因为俞国振这边已经有好些时日未曾传回战报,这让曹化淳,特别是曹化淳背后的崇祯开始有些焦急。他对俞国振寄予厚望,而此前俞国振又确实未曾让他们失望。

见着信使带来的曹化淳书信中的催促口吻,俞国振不由得冷笑起来。

赶情崇祯与曹化淳还真以为自己是为了他们而作战,是替这个腐朽得禁不起什么风雨的皇朝效忠?

不过正好,自己不就是要造成这样的一个错觉么,这一次给崇祯留下深刻的赤胆忠心印象,接下来,便能够大模大样地挖他的墙角了。

“你回去禀报曹公,我兵微将寡,不敢轻易出击,以免误了曹公大计。”不过眼下,还得把崇祯与曹化淳应付过去:“请曹公放心,只要我寻着建虏可乘之机,必然将之打痛,不令天子与曹公失望!”

这种应付的话语,也只能起个安慰作用了。俞国振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待,从席特库口中,他得到的消息比预想的还要丰富,因此,他判断大约最迟不会超过下个月,建虏就会主动撤兵了。

此次建虏入关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劫掠大明,迫使大明只能自保,另外给大明京畿造成巨大灾难,令大明朝廷只能将有限的财力用于救灾之上。建虏此行,并不准备与大明决战,因此一定会赶在明军各路勤王援军抵达之前撤走,而且撤退的路线,肯定不会走延庆州,只会在永平府一带!

等待是焦急的,到了八月二十一日,一个新的消息传到了俞国振这里,让俞国振意识到,建虏果然准备撤离了。

八月十九日,阿济格下令分兵,分驻于密云、平谷,看上去是准备自古北口出关。就在明军都松了口气之时,阿济格突然又掉头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京师附近又收刮了一遍。完成这一次袭击之后,清军主力开始调动,但并没有象明军想象的那样走古北口,而是向东,兵锋指向蓟州,看上去仿佛意犹未尽,准备新一轮的杀掳。

可俞国振却知道,阿济格这一次是真地准备走了。

“济民为何会如此判断?”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俞国振正在为一人接风洗尘,这人听得俞国振的判断,讶然问道。

“很简单,如今建虏掳获的人畜已经有二十万,而建虏兵员不过是八万多不到十万,一个人要看两个俘虏,建虏再狂妄自大,也得将这些捕获运回去再说了。”俞国振道:“请兄助我,将这些被俘的华夏子民,能救多少便救多少!”

“固所愿也!”那人气宇轩昂地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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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八、昔日狼狈今日虎(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68:28:36本章字数:4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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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九年七月开始的清军入关之战,到如今已经持续了接近两个月,伪清武英郡王阿济格在京畿一带横冲直撞,象是一头闯入菜地里的野猪,东拱拱西翻翻,掘地三尺吃得心满意足。但野猪吃饱之后是不会睡下来等着过年挨一刀的,阿济格在完成一个漂亮的猪突之后,开始准备退路了。

而大明方在最初的晕头转向之后,现在终于有了点胆子,开始尝试着能不能从这头野猪身上挖出两块肉来补充自己的损失——至于全部留下来的念头,除了少数既无实权又不得志的人在口水横飞中慷慨激昂,谁都不会有。

俞国振甚至不失恶意地揣测,这些看似为了朝廷应对不力而愤怒无比的家伙当中,只怕很有些是收了伪清贿赂的,专门来扰乱视听,激发大明内部矛盾的吧。

这种人嘴里叫得响,让他们上战场试试!

当然,对于大明朝廷的应对,俞国振也是一肚子意见,不过他将这些意见藏在肚子里,没有嚷嚷得全天下人都知道罢了。

那没有丝毫用处。

现在是少谈大义多做实事的时候,不是打嘴炮的时候。

所以他才将眼前之人邀来,而对方领兵来此,也确实是冒着一定风险。

新上任的登莱总兵孙临,严格来说,算是俞国振的连襟。他今年也不到三十,英武刚毅,七月初才任登莱总兵。俞国振原本与颜继祖商量好的,由他接任山`东总兵一职,最后却被颜继祖耍了一把,只去任登莱总兵,但俞国振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为了能够清除刘泽清的影响,让孙临一上任不至于被架空,他专门调了人手来暂时充作孙临的部下。因此,孙临去上任时是带了“亲兵”的。

等七月初得到建虏入京畿的消息之后。俞国振又第一时间传令至襄安,同时送信给孙临,要求他不要急着北上,而是先整顿好兵马。

故此。从登莱至京畿,原本只需要十日之内就可以加急赶到的路程,孙临花费了足足四十日。

两千名虎卫,其中一千名已经参与过数次作战的老兵,五百名在年初时参与了与高迎祥之战外围战斗的新兵。还有五百名则是五个月之前擒获闯贼之后来投的真正新兵。

另加登莱卫原本就有的三千兵士,共是五千人。俞国振现在手中,总算是有一支足够数量的军队,不至于处处捉襟见肘了。

当然,对于登莱卫的战斗力。俞国振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有经验的老兵在孔有德等叛乱中,不是死了就是被带走。残余的也被当初刘泽清调去。他只要求这些人能够充当辅兵。减轻一些虎卫的负担就可以了。

“我们何时与建虏作战,我的弓箭已经饥渴难耐了!”孙临目光炯炯地盯着俞国振请战。

“先不急,如此建虏已经有了去意,四面援军云集。我们这五千人就是出动,也不能给建虏重创。我们的目的。是尽可能夺回被掳走的百姓,故此,建虏出关时才是我们的最好机会。你既然来了,那么咱们就北上,去东胜左卫!”

“那我来此不又是闲着?”

“闲?你就别做梦了,有的你做的!”俞国振哈哈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在平谷,伪清武英郡王阿济格一脚踹翻了前来报信的戈什哈,整个人都暴跳如雷。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在满人当中,原本算是英俊的脸上,扭曲如恶魔,眼神也带着血光:“明人难道说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出关退路?”

“主子,主子,他们说倒不是明人知道我们出关退路,而是那个俞国振,他不知为何会跑到长城外去,说是高起潜那太监的命令,冷口守将崔秉德与永平监军刘景耀两人的谋划,不动用官兵,只动用那个姓俞的,以避免为我大清细作所侦知,然后一举偷袭得手!”

“俞国振?”

听到这个名字,阿济格只觉得眉心跳了跳。

这个名字他原本很陌生的,但最近随着在京畿横冲直撞的次数多了,他的细作也渐渐搜集到有关这个人的消息,特别是京城中原本准备的内应,因为刺杀俞国振的家眷而被锦衣卫一锅端的事情,更是让他非常恼怒。

建虏自起兵以来,就非常注意情报工作,他们通过各种触手对大明进行腐蚀,从高层到下层,都有他们奸细混入。也正是因此,明军在与他们作战时总是失去先机,处处受制于人。此次京城里失手的事情,几乎让建奴隐藏在京师中的细作损失大半,而且为了避免被锦衣卫顺藤摸瓜掏出全部,有些线也不得不断掉,这就更让阿济格心痛。

这可是将来攻入京城而早早埋下的伏笔!

因此,他对那个让奸细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刺杀其家眷的俞国振开始感兴趣,然后就发现,当初他们伸往南直隶的触手,就曾经被这个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明国豪强狠狠斩断过。而且这几年中,他在南方打流寇打得有声有色。

这样一个人,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师,恐怕不只是巧合。

紧接着,阿济格便又得知,在西直门外杀巢丕昌、在枣林村外袭拜伊的,都是这个俞国振。这让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起这个明国豪强,在数十万明国大军都畏清如虎止步不前的时候,一个敢于出来战斗、敢于挑战满洲威权的明人,很有可能引发让人头痛的连锁反应!

此刻,又得知他袭击了自己安排在长城之外的接应人手,劫走了自己的数十万两金银,这个狗强盗!

阿济格全然没有想到,自己骂俞国振“狗强盗”未免有些太诡异。

“这厮人如今在哪儿,找到他,攻击他,消灭他!”他下命令道。

“回禀郡王主子,这厮如今就在武清县的神机马坊,他兵力不多,唯有不足两百,但据闻个个都是精锐。那伙奸细口中。他的手也确实勇武,他们在京城里埋伏四十余人用克敌弩袭击。竟然只是伤了对方八人,自己却给杀了二十余个。”

“勇武?明人的勇武在我们满洲巴图鲁面前就是笑话!”阿济格冷笑:“那些奸细老老实实地在京师里为我们打听消息就可以了,他们这样擅自行动……告诉他们,若还敢这样。就别怪我动刀子解决问题!”

那戈什哈领命出去,阿济格要来一副地图,召来带路的汉人,很快就找到了神机马坊的位置。神机马坊距离他如今驻扎的平谷并不太远,对于建虏骑兵来说。也就是一夜的事情。他原本想要召来诸首领商讨此事,但旋即一想,只为着不足两百的敌人,便要郑重其事地召开军议,不免太小题大做。特别是上回伊拜曾建议尽快解决这伙敌人而被他否决之后,这确实会让他大失颜面。

“派一万人去,顺道攻下武清。这里是明人运河要镇。城中必定富庶!”他略略思忖了片刻,然后下定了决心。

建虏行军倒是雷厉风行,他是八月二十日傍晚下达的命令,八月二十一日早。他的骑兵便已经抵达神机马坊,不过他们看到的已经是一个空荡荡的营地。扑了个空的建虏顺手将河西务和武清县攻破。掳掠一番之后,掉头北上回报阿济格。没有追上俞国振,让阿济格心中深恨,但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建虏在神机马坊扑空之后,转头便是北上,重清了一遍香河、宝坻,向东破玉田、掠丰润,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而打到现在,明廷上下也明白,建虏这是抢够了准备走,所不知者,就是他们会选择哪一个关口离开

俞国振在次日便也得到消息,这个消息并不令他意外,以建虏的骄纵轻狂,哪里会允许狠狠煽过他们脸的人存在!

本来按照朝廷的命令,孙临所部该由兵部尚书张凤翼所辖,只不过张凤翼每日都在服食大量大黄,只求着速死,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而且俞国振也通过曹化淳向崇祯讨得了旨意,允许孙临便宜行事,于是他们这支部队,很顺利便到了东胜左卫,驻扎于阳山之下。

“啧啧……这般的日子……”

八月二十四日,东方天际才刚露出鱼肚白,孟威揉着惺忪的眼睛,嘟囔着发牢骚。

然后他看到一队身影在远处整齐地奔跑,孟威呸地吐了口唾沫:“这些憨娃子,当真是不当人子,还让不让人活了,老子起得已经够早了,这些憨娃子却比老子更早!”

他是登莱卫的兵员,是一个老兵了,前些年的兵乱被他躲过了,刘泽清抽调人手也被他耍滑头躲过了。这一次孙临来抽兵,他原本也要装病躲过的,千不该万不该,吃了孙临赏的第一顿酒肉,醉中拍了胸脯说自己不是没蛋蛋的软货,于是糊里糊涂地来到了这里。

这一路上那个折腾!

这位新上任的孙总兵对于他们的实力是相当不满意,原本登莱兵见他年轻还有些轻慢,可不曾料想他身边的家丁就有两千,而且个个都是以一当五的好汉!双方明里暗里打了几场,登莱兵都是吃了亏。不仅吃亏,还丢面子,那些自称“虎卫”的家丁最为精锐,背着几十斤重的行囊,一天可以走五十里,可他们还说这只是小菜,若真是急行军,一天奔行二百里也不是不可能!

然后就是登莱兵的苦日子到了,见他们被打服了,孙总兵便从家丁里抽出三百人,作为他们的教头,每日操练他们。

最基本的一项,就是跑步。

那些教头常挂在嘴边的话便是:如果连跑都跑不过对手,也就意味着打胜了追不到,打输了逃不掉,故此跑步是每个士兵第一需要精通的要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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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九、昔日狼狈今日虎(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620:30:29本章字数:4696

孟威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跑个步,还要讲究这个讲究那个。

跑步途中不得大声喧哗,不得太快,不得太慢,不得东张西望……甚至不得离开队列独自去跑,必须在队列之中,保持着队形。

其实他并非不明白,只是不愿意去理解,若是理解这一套,就必须承认,这些“虎卫”言之有理。这种队形跑步,不紧紧可以锻炼士兵的体能、毅力,同时也初步培养他们的团队精神、战场纪律意识。

因为一路上都是行军,故此负责带领这些人北上的张正,只能动脑筋,将平日里的队列训练,改成现在的队形跑步,既不耽搁行军,又能够起到训练作用。

想着张正的时候,孟威便看到了他。

与普通士兵一般负重,不,甚至所负重量更大些,张正满头是汗,迎着他跑了过来。见到孟威时,张正咧嘴笑了笑,他认识这个老兵油子,登莱兵里最会偷奸耍滑的一个。

不过这家伙倒还聪明,那几个私下串联想要闹兵变的家伙,被张正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军法——动手的人里就包括孟威。

这种霹雳手段,顿时让登莱兵心生警凛,孟威至今记得,当初他偷听到的孙临与张正的对话。

孙临说:“这些兵卒新归于我,正欲厚恩结好,你何必如此下狠手?”

“总兵有所不知,若是时间许可,我们可图之以缓,厚恩结之,使其归心。但如今军情紧急,或许此去京畿转日便要作战,到时号令不从、临阵怯战,再以军法处之便晚了。况且小官人练兵,首重军纪,违纪必罚,概莫能否。”

说到这。张正便不再往下说,孙临却有些面红耳赤:“好吧好吧。那就依你,就知道你会将济民搬出来的,你们这些家伙,旁人言事都是引经据典。你们却全部引济民!”

那个时候,孟威便知道,那位神射无双的总兵孙临,也奈何不了这位张团正——这是虎卫们奇怪的官职。但是,无论是孙临还是张正。他们都佩服同一人,甚至所有的虎卫都佩服那一人。

孙临称他为俞济民,而虎卫称则他为官人、公子或者家主。

“你小子是不是又想讨打?”见他有些失神,张正微微笑了。

孟威顿时觉得屁股上火辣辣的痛,虽然论年纪他至少要大张正五岁以上。可张正称他为“小子”,却令他丝毫不敢顶嘴。

“我这就去集合,这就去!”

他快步跑了过去。加入到自己的队列之中。望着他的背影。张正摇了摇头,这些兵痞,一身恶习,想要矫正过来。并不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不过也不指望他们能象虎卫一般,想到自己的身份。张正就觉得骄傲,这种骄傲,他也不大愿意同老兵痞们分享。

剿水匪,战流寇,征安南,挫建虏,大明官兵不能做到的事情,他们全做到了,无论是保境安民,还是扬威国外,他们做得比此时任何大明官兵都出色!

这种骄傲,不是夸出来的,而是拼杀出来的,是家卫用平时的汗水和战时的血水浇灌出来的。故此,不但孟威这样的兵痞,就是那五百名尚未参加过任何一次战斗的新丁,张正也不认为他们就已经有资格和自己一起分享这种骄傲了。

有没有资格,就看此次之战。建虏……听说是前所未有的强敌,想想便让人激动啊。

他们北上之后,并没有与俞国振直接会合,也没有到神机马坊,因此阿济格派出的人在神机马场看到的仍然只是一个两百人不到的营垒规模。

这也是俞国振有意如此,他深信,当自己袭击阿济格接应迎地之事传到他耳中后,已经在京畿吃得脑满肠肥的阿济格便只剩余一件事情未做:杀自己泄气。因此,有必要迷惑阿济格,让他以为自己始终只有不足二百人,故此才不敢与建虏正面交锋。

张正并不知俞国振的计划,他只知道按着官人的安排,今日一早他就会赶到阳峰之下与自己会合。这么早他就带队操练,一来是每日例行,二来也是希望能尽快看到俞国振。

有半年多未见着小官人的,心中着实挂念。

俞国振与前三期细柳别院的虎卫少年之间的情谊是相当深厚的,这些少年绝大多数都是在走投无路的境界中,被俞国振一手拉了出来。不仅拉了出来,供他们衣食,还教了他们一身本领,最重要的是,当他们渐渐明白自己在这个时代所处的位置之后,他们也同样明白,自己凭借如今所学到的东西,在俞国振的麾下能够获得什么。

正是有这种清醒的认识,所以无论史可法和卢象升如何劝诱,甚至许以高官厚禄,仍然没有一个三期以上的家卫投靠他们。倒是四期五期的有几人原本有些意动,他们不象前三期和俞国振经常一起摸爬滚打,感情要稍淡些,再加上此时“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的价值观,他们总难免受沾染。

不过被前三期的官长痛骂了一顿,又被军中教导唠叨了一番之后,他们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别的不说,到了官兵中,便是当了总兵又能如何,见了一个级别比自己高的就得下跪叩头。而在家卫当中,他们不必向任何人下跪,面对上司也只是行军礼。即使是面对俞国振,他们最多也只是在兴奋之时行单膝跪礼,表示自己的心悦诚服!

若说升官发财,只要有本事,在虎卫当中照样可以升职,发财就更不用提了,这些虎卫哪个不是在会安有功田的!功田虽然不归其人经营,但每年按田授银,允许传后,再加上每个月的月俸,各种战赏,当把这些全部加起来,家卫们计算过,只要当得五年家卫,家里几千两银子的家当是置下了。在这个时代,家里能有几千两银子,便可以说是中上人家了。

另外就是荣耀,连番的胜利带来的荣誉,南直隶一带只要提起家卫,哪个不挑起大拇指说一声好汉英雄,相反提起官兵,哪个不是一脸鄙夷贬一句酒囊饭袋?

再加上俞国振在历次战斗中展示出来的指挥技艺,让虎卫意识到,唯有在他指挥之下,才能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张正整理了一番思绪,登到了稍高之处,不一会儿,虎卫便开始在他面前集结,紧接着,那些登莱兵也有模有样地过来。虽然在速度与整齐方面,与虎卫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但至少比最初时那乱七八糟的样子好多了。

明军不是不操演,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很明显的末世迹象,象登莱兵这样的,大多都是敷衍了事。以至于卢象升招募几千乡亲练了一年便能称天雄军,而孙传庭更是从榆林拉出一伙当地民众稍事训练便打得新的闯王李自成满地找牙。

张正正准备训话之际,突然间看到了远处的哨兵在敬礼,他心中顿时一动,举目望去,便看到俞国振、孙临等骑马过来。

虽然隔着老远,他也一眼认出了俞国振,而见他没有说话,军士们有些奇怪,纷纷也向那边望去,虎卫们当然认得那是俞国振,登莱兵却不认识。

“官人来了!”不知是谁嚷了一声,然后所有的虎卫顿时都向那边看去。

张正这时反应过来,喝了一声口令:“向后转!”

对于虎卫来说,执行这种命令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口令一毕,他们刷的一声,便齐齐向后转,正对着俞国振来的方向,而登莱兵这些天也算略熟悉了些,稍慢了一些,也散乱了些,但好歹还是依着口令行事了。

孟威看着骑在马上飞快赶来的人群,看到他们与虎卫一般的制服,他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在这里已经有了虎卫。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了的一幕。

一向冷静自持的张正,突然声嘶力竭地喝道:“敬礼!”

周围猛然刮起了一阵风,那是两千虎卫行军礼时带起的气流,一个个虎卫挺直腰昂起头,向着俞国振叉手,行虎卫的叉手军礼。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俞国振,眼里充满了忠诚与敬意,而俞国振也从马上下来,将手举过眉尖,还了一个简礼。

这个简礼是叉手礼的再简化,虎卫配备头盔后,将面甲推上的动作,便演化成了这个简礼——这也是俞国振对众人的解释。这种简礼主要是方便行动中行礼,而叉手礼则适合站立不动的情况下。

俞国振举着手,从虎卫面前一一走过,不等他吩咐,他身后随行的虎卫都缓了下来,让俞国振一个人从队列前行过。这种荣耀是俞国振一个人的,谁也无法与他分享。

看到这个年轻人从队列前经过,所到之处,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孟威心中突然泛起一个念头:大丈夫当如是耳!

此前他七八年的军旅生涯,那过的是什么日子!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俞国振轻快的脚步声。远处的风,带来的军营厨房里蒸着的肉馍馒头的香味,往常这个时候,是孟威一天中最期盼的时刻——只要再熬一会儿,便可以去大快朵颐。

不过今天,他突然没有这个心思了。

往日如狼狈,龌龊不足夸,今日见猛虎,甘愿为爪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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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零、铁马秋风冷口关(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78:21:19本章字数:5262

三四零、铁马秋风冷口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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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国振事前判断建虏离开的地方是冷口,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将这个判断告诉了崇祯,然而八月二十五日,又有消息传来,伪清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和硕豫亲王多铎、多罗贝勒岳托、豪格等诸多虏酋,大举引兵自锦州趋山海关!

实际上这是皇太极得到消息,知道阿济格即将出关,特意派人来接应掩护。()但他这一动,便让崇祯开始怀疑,阿济格会走山海关、一片石一带出关,顺带着内外夹击,将山海关这边的边防破坏掉,方便下次进入。

故此,崇祯并未重视俞国振的意见,倒是高起潜,又从三屯营到了冷口,只是遥控着三屯营里聚集的明军。

大明崇祯九年八月二十八日,傍晚。

京畿的秋天原本是晴朗明媚的,只不过在被建虏蹂躏过后,这种晴朗明媚里带着血色,不再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阿济格极是享受这种感觉,他望着自己面前长长的队列,那是十余万被迫跟着建虏离开家园的明人,他们要么是精擅种田的农夫,要么是有着一门好手艺的工匠,或者干脆就是健壮的妇人,当然,也有一些默默踉跄的书生。他们到了辽东,将成为八旗披甲的奴隶,创造财富,供给军资,然后八旗披甲就又可以去再抢掠更多。

至于那只从他手中逃掉的小老鼠,阿济格现在已经没有再去想了。

“郡王,此次回去,皇帝陛下一定会高兴吧。”扬古利在他身侧干笑着道。

“那是自然,此次收获,大胜预期。”阿济格志得意满:“超等公,你们这回可是服气了?”

“服了,服了。”

扬古利知道阿济格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次入京畿之后,全部由阿济格作主,但是阿巴泰等人和军中一些从太祖努尔哈赤时代就打老了仗的宿将,心中并不是十分服气。()虽然没有明地里反抗阿济格的意志,却总少不得冷言冷语,特别是阿巴泰,完全就是一个非暴力不合作,让阿济格一直憋着口气。

“还没有出关,别高兴得太早了。”阿巴泰果然在边上开口了。

“多罗贝勒提醒的是,还没有出关,不能高兴得太早。”阿济格看了阿巴泰一眼,冷冷一笑,眼神极是轻蔑。阿巴泰母亲身份低微,连带着阿巴泰在兄弟当中也被瞧不起,虽然屡立战功,却始终地位不高。

“咳……”扬古利咳嗽了两声,他身体这两年来渐觉不佳,多年战场的风霜已经蚕食了他的健康,不过这次咳嗽是装出来的,目的是要打断阿济格与阿巴泰可能的争吵。

但是阿济格与阿巴泰都没有理睬他,阿济格昂着下巴望天,阿巴泰则回过头来看着身后。

“也不知道阿山、谭泰和希尔根什么时候回来。”扬古利喃喃地说了一声:“明军会不会上当?”

他说的是大军经过蓟州镇时的事情,当时阿济格判断,明军有可能会进行一次试探袭击,因为蓟州镇附近就是明军的三屯营,明军京屯大军屯聚此处,据阿济格从某些渠道得到的消息,高起潜、张凤翼渐渐有些压制不住部下的求战了——特别是俞国振袭击小山谷斩获近五百绩之后,冷口的诸将一个个都捞饱了功劳,而其余官兵自然看得眼红。

故此,阿济格令阿山、谭泰、希尔根等于大军之后设伏,按照他的设想,此时伏击应该有结果了。

果然没有多久,便见一个戈什哈飞马而来:“郡王主子,固山额真急报,明兵果然衔尾来袭!”

“哈,此战之后,明军必定丧胆,不复敢追。”阿济格傲然道。

他接到的只是战报罢了,但在他看来,获胜的结果是必然的,根本用不着等最后的战果出来。

与此同时,在迁西东北方的太平寨下,一支部队正在飞速前进。

追击的明军,乃是三屯营明军,最前的是骑兵,数量约是三千。原本明将以为建虏骄横,此时能杀个出其不意,却不曾想阿山、谭泰、希尔根等早就布下了重围。

带队的数名明将行到此处,见到建虏经过的痕迹,一个个都是喜形于色:“建虏就在前方,到如今还没有看到建虏的斥侯,可见其骄横无防,各位兄弟,再加把劲,砍了建虏的头颅,咱们都吃香喝辣升官发财!”

就在这时,两边山林中突然传出了海螺号声!

随着这号声,无数的建虏从山林里冲了出来,箭矢如雨,弦声如雷,转眼之间,明军便倒下一大片!

“有埋伏,回头,回头!”当意识到偷袭不成之后,明将便欲突围。

“既然来了,便休想走!”阿山冷笑道:“诸位,杀!”

明军大队在后,尚未入包围圈,见此模样掉头便走,而奔得最快的骑兵,却被建虏截断了退路!

这也是阿山等人的计划,他们回军途中,最怕就是明军骑兵,若是明军学得他们建虏的战法,沿途不停地骚扰,也会给他找不少麻烦。故此,要借着伏击消灭掉明军的骑兵,至少打得对方不敢再跟随!

而面临这种情形,原本该接应的明军步卒却是掉头便逃,虽然那些明军骑兵也拼命突击,想要从重围中挣脱,奈何仓猝之中,他们的将领被灭杀殆尽,没有指挥之下,所谓的英勇,也只是象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罢了。

在山顶上,俞国振收回望远镜,平静地回头:“瞧见没有。”

孙临也放下了望远镜,极为沉重地点了点头。

“与流寇不同,建虏要强悍得多,这队大明骑兵,若是对着流寇,就算是十万众也可以破围而出,但面对着建虏,哪破数量只是一万,他们也完全没有机会。”俞国振道:“如今你还怀疑我的计划么?”

在得知三屯营明军准备袭尾之后,俞国振曾经试图阻止,未果之后孙临建议他与三屯营明军合在一起攻击建虏,但现在看到这一幕,他顿时明白,他们这五千人便是加入进去,结果也无非是惨败。

他们毕竟不是朝廷,本钱小,这种惨败就意味着此前四五年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我们先走,去冷口等着建虏,经此一战后,建虏必定成骄兵,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的机会!”俞国振又道。

骑兵败没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正在冷口的高起潜耳中,他默然无语,看着崔秉德:“如今你们还要出关与建虏交战么?”

诸将皆是默然。

高起潜长叹了一声:“咱家身负帝恩,以一介内官督监诸军,岂不思为圣人解忧,奈何建虏非力所能敌,唯有如上回一般智取方可……若欲力敌,必须有数倍于建虏兵力!”

诸将仍然默然。

“张尚书督军到了何处,梁总督督军又到了何处,他们都不到,只凭着咱们边关守军,还须戒备着山海关外的多尔衮、多铎……叫咱家如何与这伙建虏交战?”高起潜又是一声长叹,倒显得忠义无双无可奈何。

而他口中的兵部尚书张凤翼,此时便在迁安五重安。

当三屯营大军败阵的战报传到他这儿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二十九日的凌晨。

自从自请出京督兵之后,他就很难睡好。他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去年凤阳祖陵被献贼焚毁,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不知多少人上书要杀他以谢天下。总算皇帝信赖,不仅没有深究,用一份罪己诏将责任揽了过去。原本他以为今年的日子能好过些,先是将流寇迫得近乎绝路,接着又擒获了高迎祥,结果还没有高兴几个月,东虏又来凑热闹!

张凤翼回顾崇祯元年至今流寇与东虏的事情,心里都忍不住暗暗揣测,流寇是不是与东虏有所勾结。每当朝廷想要集中精力收拾东虏的时候,流寇便猖獗起来,气炎高炽;而每当朝廷快要将流寇剿灭时,东虏也总会非常“凑巧”地寇边,逼迫朝廷将精锐官兵从剿寇一线调走,从而让流寇得到喘息之机。

外头军中的刁斗被敲响了,张凤翼估摸着天色将晓,便爬了起来,用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

便有亲随前来服侍,奉上洗漱之具,张凤翼摆了摆,活人才要仪表,自己将死之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药呢?”他道。

“老爷,不能再服啊……”

“你不懂……服药还能得全尸,你总不希望我和袁崇焕那个蛮子一般,被凌迟后给京师里的百姓吃掉吧。”张凤翼沙哑地笑了笑:“现在梁廷栋那厮,定然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他下死手治袁崇焕,正合了温体仁那奸贼的心意,如今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根本用不着三十年,如今就是他了!”

“听闻梁总督……也在服药。”那亲随见张凤翼这模样,终于吞吞吐吐地将早得到的一个消息告诉他。

“咦?”张凤翼愣了一下,然后拍着大腿笑道:“服得好,服得好……这厮坐拥宣大十万边军,有胆子服药,却没胆子与建虏交战,当真、当真……”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自己何曾不是一样!

这般服药死了,天子念在他们辛劳一场,终不好为难他们家人。可若是再领兵出战丧师折将,那么天子暴怒之下,莫说他们家人,就是他们的尸体,没准都得刨出来受过一回刑!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声音:“尚书老爷可曾起来了,紧急军情,三屯营追击建虏遇伏,折损了数千精骑!”

张凤翼闻言身体一颤,然后惨笑起来。

果然败了,除非一场大胜,至少能将建虏掳走的百姓救回一半,否则的话,他此次就是必死无疑啊。

“药来。”他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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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一、铁马秋风冷口关(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720:12:40本章字数:4970

“一群无胆鼠辈!”

阿济格傲然回视,又看了阿巴泰一眼,他真不愿意和这个地位低下的兄长计较,但若再是这么不知进退,就也怪不得他。

阿巴泰嘿然冷笑,仍然是一脸桀骜不驯。

“我料他们也不敢再追了,故此,我先领兵出关,想必皇兄已经等得有些心急,诸位与我一道,若是明军胆敢落关,就攻破它。”

“果然好谋略,只不过这样一来,咱们这次的收获当如何?只派着一些牛录在后头看着?”阿巴泰噗了一声:“或者你以为明国就畏了武英郡王的名声,不敢再来了?”

“明国已经破胆,最精锐的三屯营兵被阿山他们击破,必不敢再追。张凤翼与梁廷栋那两个草包,跟着咱们屁股后边就是欢送……对了,让后军做些牌子,上书‘各官免送’四字,立在道旁。”阿济格看了看周围:“不要以为我将主力精锐放在前面是无智之举,明军中若说有谁敢阻我们,唯有高起潜所部,若我料想不差,那个俞国振,定然还混在其中!”

“而且,咱们大清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那些奴隶,而是这些将士,只要他们能顺利出关,那么就算是后边的奴隶出什么意外又有什么关系?最多便是我们回头再夺来就是!”

阿巴泰唯有冷笑,他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与自己抬杠,想要显示他比自己高明罢了。他却不想,自己大他十六岁,他还尿炕的时候,自己已经追随太祖父皇征战四方了!

就让他任性去。若他吃了亏。重用他却轻视自己的皇帝弟弟,总该知道什么样的人可用什么样的人只是侥幸吧。

见他不再反对,阿济格又哼了一声,就在这时,扬古利又咳嗽起来,咳了两声之后,他苦笑道:“人一老了,行动便慢。武英郡王,我怕是赶不上你的速度,还是留我在后吧。”

这话已经是尽可能委婉,阿济格却知道,扬古利终究还是担心后军。他脸色沉了下来,不过想到此次南下,沿途扬古利都对自己的安排极为配合,也尽可能弥补因为自己与阿巴泰不和引起的纠纷,总算没有喝斥出来。

“既然如此,你就带着本部殿后。”阿济格道:“谭泰。你留下帮你兄长!”

谭泰有些不情愿,但看到扬古利的眼色,只能应诺。

众人议定,阿济格便径直带着诸将离开。阿巴泰却留了下来,看了扬古利一眼,摇了摇头:“额驸,你为何这么蠢?”

“武英郡王毕竟年轻些,贝勒爷何必与他计较,咱们大清国比明人强在哪里。就强在没有明人的党争上。我和明人打了这么多年,算是看透了,明人只要党争不止,就算是诸葛亮复生,也无奈何。”扬古利道:“我老了,能为大清做的事情不多,能尽点心力便尽点心力吧。我还指望着后世子孙,能到中原那花花世界,驱使明人为奴呢。”

阿巴泰冷笑了声:“你一番好意,只怕别人不领情,还觉得你是落他面子。咱们是老了,可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尊老敬贤,非得吃足苦头……罢了,和你说这个有什么样,你就是一头老驴,又犟又蠢!”

说完之后,他也加鞭离去。

谭泰望着阿巴泰的身影,咂了咂嘴:“多罗贝勒回去只怕要吃亏。”

“看不清大势,总是免不了吃亏……不过我怕是看不到了,谭泰,你自己也要担心,你的脾气可也说不上好。”

谭泰与扬古利一样,都是正黄旗舒穆禄氏,谭泰是扬古利从弟,但两人的年纪相差也比较大。只不过与相互争权夺利的努尔哈赤诸子不同,他们两人关系还算和睦,饶是如此,扬古利的告诫仍然让谭泰心中甚为不快。

或许正是不断地战争胜利,让这些建虏一个个心高气傲,都是不知收敛谦逊的。也只有扬古利这样从追随努尔哈赤起家的人,才会稍稍知道一些进退。

原本的历史中,谭泰果然没有听扬古利的话语,最后因骄横而被杀。

数十万人出关,可不是朝夕之事,更何况还有他们随行的牲畜、粮草,掠夺而来的金银宝货。当他们抵达冷口时,冷口竟然无人阻拦,明军虽然就在关上,却不敢出关与他们交战,只是看着建虏大笑着从关前经过。

为了羞辱关上明军,他们还将所掳的明人女子浓妆艳抹,置之于马上,在关城之下招摇而过。马上女子哀声哭泣,马下建虏笑语盈盈,在关城之上,崔秉德看到这一幕,几乎将牙齿都咬碎!

“将军,战吧!”在他身边,一把总忍不住以刀击墙:“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崔秉德环视四周,见便是平时最胆怯的军士,此际都是怒发冲冠。他点了点头:“我这就向高监军请战……一定要出战!”

他匆匆到了高起潜所在地,高起潜却没有上城关,而是缩在屋中,见他来此,顿时坐起:“建虏攻城了?”

“建虏未曾攻城。”崔秉德道:“只是眼见建虏掠我百姓,将士心中都是不忍,欲出战以救百姓,如今军心可用,兵胆正壮,高监军,立不世功业,正此时也!”

“嗯?”高起潜闻语眉头微微一撩,那双狼目狠狠盯着崔秉德,崔秉德这次却没有畏惧,直直地回望过去。

好一会儿,高起潜向着身边亲兵一招手:“走,随我去城头看看!”

亲兵顿时整好仪仗,崔秉德以为高起潜要亲自去确认,便随着他到了关城之上。高起潜举目远眺,只见城关之下,无数建虏正在向北而去,虽然他们离城头还有一段距离,可那精悍杀气就已经扑面而来。高起潜脸色顿时发白。紧紧捏住了拳头。旁边的崔秉德只道他也是被百姓的惨状所激怒,在身后道:“监军,下令吧!”

高起潜悚然回望,看着他:“下什么令?”

“出击!”

“出击……对,出击,出击,不过不急,不急。且再等等,等建虏半过,我们闭关截击,定然杀建虏一个首尾不接……走,走,我们先养精蓄锐,准备大战!”

崔秉德愕然。

“冷口果然没有任何动作!”

距离冷口约是五里之处的山岗上,霍彦拿着望远镜道。

他旁边另一个虎卫道:“小官人说得没错,这些官兵……便是有胆子去与建虏交手,也被那个狗太监给误了。”

“不管怎么说。都指望不了这些官兵了,啧啧,若是他们敢闭关截虏,咱们再会聚张凤翼、梁廷栋大兵自后掩杀。建虏不要想走脱一个!”

“高起潜那狗太监敢这样做,张凤翼梁廷栋那两蠢货也没有这个种。”另一个家卫吐了口唾沫:“这个狗朝廷,我算是看透了,武大郎玩夜猫子,什么样的人玩什么样的鸟,什么样的皇帝用什么样的大臣。啥时咱们打进紫禁城去。将龙椅上的皇帝掀下来,换官人上去坐坐,大明才有救!”

“若是官人坐了龙椅,这江山可就不叫大明了。”霍彦哈哈大笑起来。

若是别人谈起这种事情,少不得要变色噤声,但霍彦却是泰然自若。事实上他不仅泰然自若,在虎卫中。他没少找人提到类似的话题。

新襄虎卫也是人,是人就有自己的利益,象霍彦,在学得一身本领之后,便也有了自己的野心。但他知道,自己的野心是与俞国振紧紧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只有俞国振的实力越强、地位越高,他的野心才能实现。

那么实力最强地位最高的,莫过于皇帝,眼见着京畿此次遭着建虏蹂躏,崇祯的种种应对,不说让人失望至极,至少也令高了眼界的家卫们觉得极是难看,若是为这种皇帝效力,当真不如将他赶走了推小官人登上帝位。

“彦哥,你说说,小官人……到底想不想当皇帝?”那家卫坐正身躯,稍压低了一些声音:“不论是为了大明百姓,还是为了我们,小官人当皇帝是最好的了!”

霍彦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眯着眼,思忖了一会儿:“小官人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只要我们努力,小官人终究会有那一天。当初宋的赵家皇帝,还不是被部将披上黄袍坐上龙椅的!”

他话说到此处,已经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了。与他在一处的那个家卫弯了一下嘴:“彦哥,有你我这心的人,多不多?”

霍彦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起来。

俞国振训练出这批年少气盛的军官,培养出他们的荣誉感和价值观,自然也免不了让他们有了自己的心思。最早的家卫当中,叶武崖就几乎与所有人都不对劲,唯独和二期的田伯光关系稍好,而罗九河若不是调到海监局,也少不得与叶武崖、张正存在竞争关系。如今这些家卫还谈不上派系,可亲疏之间,已经渐显了。

霍彦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动,别人不说,田伯光是和谁都笑嘻嘻的,看起来没心没肺,但他手下还是颇有几个关系最近的。叶武崖虽然冷傲孤僻,可身边同样也有愿意为他奔走驱使的兄弟。而他如今入了官人的眼,眼见就要担当大任,如何能没有自己的手足?

“与我们有同样心思的自然不少,但是此事急不得,太急只会害了小官人。”他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帮小官人将事情做好,赚更多的银钱和人心,得更多的声望与荣耀,到那个时候,只需咱们数人顺水推舟,事情便自然而成了!”

(对面有人家办白喜事,用当初生产队的大喇叭在放哀乐,草台班子唱戏,为了掩住他们的声音,我反复在听江凯文《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推荐大伙听听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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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三四二、铁马秋风冷口关(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88:43:58本章字数:5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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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大起

已经是八月底了,不知不觉中,中秋就在戎马之中经过俞国振突然间有些想念留在京师之中的方子仪,想念襄的大米,想念会安的水果了

“秋风渐起,鲈鱼堪脍啊”

当初西晋即将倾颓,张翰自知无力回天,便以秋风渐起鲈鱼堪脍为借口,弃官辞南下避祸俞国振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让孙临极是惊讶

在孙临心目中,俞国振一直是极为积极进取的,他身上似乎有着永远用不完的精力,做起事来很少瞻前顾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奋勇向前

有时候孙临想来,古之成大事者,无不是这种人物他拿自己相比,自己喜好美色游乐,喜好美酒佳肴,喜好奢侈享受而俞国振对这些……美色他也喜欢的,但并不是太主动,否则以他秦淮河第一风流人物,后院里早就莺莺燕燕,至于别的,他都是浅尝辄止,显得极有自制力

这种自制力是孙临做不到也不懂的,这是一个狂乱醉迷的时代,富庶繁华的江右城市中,弥漫着一股末世的颓欢,整个大明都笼罩在腥红的靡靡雾气之中,而俞国振,却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当然,也只有孙临这样熟悉俞国振的人才会有这种感觉,在旁人看来俞国振最多就是有些恃才傲物罢了

“济民,你想回乡了?”孙临问道

“是,这应当是此战最后一役”俞国振说到这,心中突然有些好笑,自己险些将最祥瑞的话说出来了,什么“打完这一仗我就回家”、“我要回去结婚”之类的不过打到现在,他也确实厌了累了

连他都有这种心理,可想而知,那最先随他北上的不足二百家卫的心理

“都准备好了么?”他问田伯光

“都准备好了”

张正的到来并没有取代田伯光的敌前指挥之职,这是俞国振定下的规矩防止因为人事纠纷导致在前线令发多端造成矛盾,凡是没有总部明确的命令,即使是资格最老的高大柱到了前线,也不得取代前线指挥权

“那么就开始”俞国振下令道

与此同时阿济格也接到前哨经过冷口关,冷口关城上既不闭关也不派人拦截的消息

“高起潜终究是没种的太监,啧啧,倒叫我有些遗憾,若是他胆敢闭关我们便可以再做一场”

阿巴泰又是冷笑:“这话说得有什么意思,谁不知道,高起潜得了贿赂,便是让他将紫禁城里的皇帝卖给我们,他也只会问我们出多少价钱”

这话吐出阿山等人倒不惊讶,但地位稍低的则不禁恍然大悟,难怪明军守兵这般奇怪地不战不闭原来崇祯皇帝派来的监军大太监高起潜竟然收了贿赂

“阿巴泰管住你的嘴巴”阿济格这次再没有顾及什么,扬古利不在,他根本不把阿巴泰放在心上,喝斥他有如喝斥自己的包衣奴才:“如果你不想皇帝治你的罪就不要用你那张大嘴巴到处嚷嚷”

阿巴泰只要将他洋洋得意的势头打下去便心满意足,因此哈哈一笑露出“我好怕”的神情,便不再言语

“走,动身”

随着阿济格的一声令下,建虏主力开始北进,大模大样地穿过了冷口关

建虏的总数有八万,掳掠到的人口、牲畜有十八万,粮草补给辎重加起来就是不知多少,他们要过关,绝非一时一日能完成

虽然主要的战利品都留在后方与辎重一起运送,但抢先出关的建虏清兵仍是满载而归他们“俱艳饰乘骑,奏乐凯归”,按照阿济格的吩咐,他们还砍塞上松柏,在上面书上“各官免送”字样,立于道路之旁

等轮到莫尔庚额他们准备出关,已经是九月三日的下午他回头望了一眼中原的花花世界,目光中尽是不舍此次出关,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抢掠,让他心中甚是记挂

不只是他,绝大多数建虏都是这样,这一次的战利品尚未送回,就已经在想着下回何时来了

不过在他回过头来时,却看到五百余骑从东方过来看对方模样,倒象是分道劫掠归来的自己人,他们大声喧哗谈笑,口里说的既有怪里怪气的大明官话,也有卷着大舌头的满语

已经是连续三日安稳,因此建虏多少有些大意,不过还是有个牛录“咦”了声:“那是谁?”

旗号上倒是他们正黄旗,莫尔庚额眼尖,看到其中一个身影,正是自己的弟弟席特库他顿时欢喜了,此次兄弟两一起出征,席特库是第一次作战,故此被留在长在外接应,现在他竟然也到了这里

“是我们正黄旗的人,是我兄弟席特库”莫尔庚额叫道,然后驱马上向:“席特库,席特库”

建虏为了防止军心不稳,并没有将俞国振袭击接应部队之事告知普通八旗士卒,因此,莫尔庚额只道是武英郡王阿济格让这些接应之人也入关转转算起来他有三个月未见自己兄弟了,此时便不管不顾向那边冲了过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冲过来引起了什么反应

只冲到一半,他便感觉到自己象是被一群猛兽盯住了,而且那猛兽还是白山黑水之间最可怕的庞然大物东北虎

他不由得勒住了马

张正眯着眼,虎视着莫尔庚额,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可没有这种意外的变故

建虏的炮队,一直是俞国振想袭击的对象,但始终被建虏用少则三千多则五千的精锐所保护,俞国振没有找到机会这次准备截住建虏的尾巴,得到霍彦等人侦察来的消息,知道建虏果然骄狂,将辎重、火炮和劫掳来的人口大多放在后边,便将其炮队列为必袭目标

他遣张正率恶补了几句满语的虎卫,要冒充建虏前去接近乘机闯入炮营之中但现在距离炮营尚有一百五十丈,便有一个建虏冲了过来

“那是我哥哥我兄长”

席特库都快哭了

他被俘之后,为了活命,自愿成为俞国振的“包衣奴才”,俞国振待他说不上苛刻但也绝不是大度可越是这样,就越震慑得席特库双股战战,只恨不得连俞国振如厕都在粪坑里守着等俞国振与张正等会合之后,他看到又是两千精锐无比的家卫,这下是认定俞国振可是比贝勒大的主子爷,即使不是亲王,也是一个郡王而当他吞吞吐吐地将自己的疑问说给霍彦听后,霍彦觉得这是个机会,顿时告诉他自家公子可比什么亲王郡王强大得多,在海外有比两个满洲还要大的土地,管理的人口多达数百万带甲之士五十万只因为与大明天子有交情,故此才带兵前来相助

这一番话唬得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席特库眼睛瞪得鸡蛋大,心里既是害怕又是欢喜,害怕的是自己似乎不大讨主子爷高兴欢喜的则是自家主子爷越是家大业大,自己以后的前途就越大

至于给人当奴才显得没有出息没尊严——对于此时的满人来说给人当奴才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便是他们的开国汗王努尔哈赤,当初也不过是李成梁门下的奴才么,甚至有努尔哈赤在建州女真内部的敌人说,他根本就是汉种,他母亲在李成梁家中为婢时怀的他咳,戴小楼你这个太监

他心中琢磨,在满人当中,象他这般的难有出头之日,倒是到了俞国振这边,或许还有机会,故此办事倒是非常上心,此次袭击炮队,他是自告奋勇,要求充当前锋

结果却看到了自己兄长莫尔庚额而且莫尔庚额还冲着他跑过来

尽管襄虎卫打扮成满人的模样,满口也是半通半不通的满语,可是席特库却是一清二楚,只要自己兄长靠近,随便问上两句,便会露出马脚

而且这种局面不在计划之内,虎卫对此的反应,极可能是杀了他的兄长然后提前发动攻击虽然这样可能会付出多的伤亡,也有可能导致计划失败,但若是莫尔庚额再接近,这些做事果决的虎卫,会毫不犹豫采用这种办法

席特库与兄长的关系不象其余满人特别是满人贵族之间那样尖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父亲死得早,莫尔庚额很早就在外作战,支撑着家庭,某种程度上,莫尔庚额养大了席特库

他不想自己的兄长死

现在唯一之计,便是他出去应付他兄长,拖延一会儿时间

但他才一动,就发现自己被有意无意夹住,他一凛,他现在还未得到虎卫的完全信任,对方若是动手,可不只会杀他哥哥

“牛录额真,牛录额真,那是我哥哥……张团正,那是我哥哥,让我去应付他,求你,求你了”

席特库知道唯有张正才有权放他过去,他立刻向着张正道

张正眯着眼睛转过来,盯着他,现在,轮到席特库感受到那种被猛虎盯着的滋味了

那边莫尔庚额也似乎发觉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放慢了马的脚步张正知道,自己做出决定的时间不会太多,他必须果决,再果决

要么,就让席特库去应付他兄长,将此行众人的安危,都赌在这个满人的忠诚上,要么,现在就动手,将他们兄弟都杀了,向炮队发起冲锋

虽然反复提醒自己要果决,但张正还是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做出决定

朔风吹过冷口关,让人遍体生出寒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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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三、铁马秋风冷口关(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820:13:08本章字数:5196

俞国振握着望远镜的手一点都没有颤抖,而他旁边的孙临,已经急得满嘴乱骂。

按照计划,那边一接近炮营发动攻击,他们这里就同时总攻,既是帮助张正那边分担一部分压力,又是杀建虏一个首尾不顾。虽然建虏主力已经出关,可是目前可以判断,他们还是留了近万骑在后边,另留了一员军中宿将扬古利在此指挥,从席特库那里得到的消息,这个扬古利可是努尔哈赤的额驸,被皇太极封为超等公的建虏巨头,也是很早就追随努尔哈赤建虏宿将。若被他发现端倪反应过来,那么也就意味着,俞国振不得不用五千人去进攻近万敌军!

“张正在捣什么鬼?”孙临咆哮道:“方才就该让我去……”

朔风突然起了,吹得他身上一抖,身边有亲兵要给他系上大敞,却被他一摆肩甩开:“我不冷!”

“急什么!”俞国振眼睛没有移开望远镜:“别急,别急,风起了,用不着急。”

风起了,沙尘迟早是要落下的,那么急做什么!

他口中如此说,实际上,他心里何尝不急!

跟着张正去的,可是教导团,新襄虎卫中最精锐的存在,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将来的棚正、连正,乃至团队主官!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经过这一战,如果能胜,俞国振就可以肯定,自己即使是在这两年内再与建虏正面作战,只要兵力相差不是太悬殊,自己便还有胜机。如果失败……他这近五年的努力,折损一半!

权衡利弊许久。他才下了这场豪赌的决心。即使是现在,他还是相信,自己会赌对。

“你要相信张正,相信他,现在没有谁比他更明白我们所处的局面,也没有谁能比他做出更正确的决定……就是如此。”

俞国振与孙临身边,穿着文官服的刘景耀死死咬着牙,终于没有说出一句话。

在这冷口关周围方圆百里之内。会聚了大明数十万兵士,近千官员将佐,但如今决定大明此战结果的,却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大明呵,大明!

在俞国振与孙临对话的同时,扬古利在马上一阵剧烈地咳嗽,身体摇摇晃晃,几乎要栽下来。

旁边的戈什哈将他扶住,他一挣:“我还没有到骑不住马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那种不祥之感,所以他也变得有些急躁起来。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边的谭泰:“谭泰,那边是怎么回事。”

谭泰顺他所示望去,正看到莫尔庚额正在减速,而他行向的五百骑也在瞬间沉默下来。看他们那模样……

倒象是骑兵即将冲锋一般。

“不过是群散开打野食的孩儿,看起来是遇着熟人了。”谭泰道。

“哼,早不赶上大队,等我们都走了,他们便是明人捡的功劳!”扬古利冷哼了一声:“当初先皇在的时候,可不会这样……”

谭泰暗暗笑了一下。努尔哈赤在的时候,军纪只会更坏,女真八旗只会更散漫,甚至有不少人干脆就是在建州和大明之间摆来摆去,今日投靠努尔哈赤,明日就投靠大明。象此次跟他们一起来的阿山,为了投奔大明。还曾被贝勒阿敏射死过两个儿子!

兄长果然是老了,看来支撑不了多久,他的两个儿子阿哈旦和塔瞻能力都有限,或许到时自己所统可以增加一些了。

两人皆未说话,过了一会儿,扬古利紧了紧身上的皮裘,嘟囔道:“这风……倒是有些冷意。”

“这次回去之后,兄长还是多享享福吧,挑几个美貌的明人女子,她们最会服侍人。”谭泰道。

“是啊,也该享福了,这次回去之后,我定然要好好享福。”扬古利将俞国振未曾说出的话讲了出来。

若是他也知道在战前说这种话是极大忌讳,想必他一定会紧紧捂住嘴巴吧。

距离冷口关只有不足两百丈,已经是关头火炮轰击的距离内了,若是城上守兵发炮,建虏的队列必然大乱,仓促之中,会有更好的机会出现。只可惜,城上守着的是个没蛋蛋的太监。因此,现在局势的关键,集中在张正身上,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将决定局势往哪个方向发展。

张正并不知道,这一刻,自己这五百人成了敌我双方统帅关注的焦点,他终于下了决定。

“让他过去。”他向着家卫示意。

虽然未必赞同这种做法,但能入教导团的家卫,都懂得令出如山的道理。他们向两边分开,席特库面前顿时开阔,他只要催马,便可以离开了。

他微微一犹豫,回头看了张正一眼,张正向他点点头,他才催马上前。

“我说那是哪位主子旗下,那威仪,便是陛下的骁骑卫也不过如此吧?”莫尔庚额见他过来,总算松了口气:“你是不是得罪他了,怎么他用这等眼神看着我?”

“嘿嘿,哥哥,此次收获如何?”席特库干笑了一声,然后下了马,伸手揽住他兄长的缰绳,象是要替莫尔庚额牵马,好让兄弟俩到一边说话。

“别提了,此次奉命跟着那些大炮,一仗都没赶上,只是公中分了些,没啥好东西。”莫尔庚额虽然觉得自己的弟弟有些怪异,却没有往别的地方想。他也下了马,两人到了一边,莫尔庚额觉着已经让出路足够了,可席特库却拉着他的马,越走越远。

“你有何话要对我说?”莫尔庚额想起方才象是被群虎盯视一样的感觉,脸色不禁变了:“莫非你真得罪了哪个大人物?休要慌张,大不了我去叩头,求主子出面庇护,咱们主子爷……”

“不是,不是,哥哥想到哪儿去了,只是……只是有一位大人物看中了弟弟我,想要弟弟我去给他当奴才,弟弟我心里有些犹豫,故此拉着哥哥到旁边来,咱们兄弟好生参详。”

“哦?哪位大人物?难道是哪个贝子爷?贝勒爷?多罗贝勒?”连问了几句,见席特库只是摇头,他没好气地道:“怎么学着那些明人卖起关子,总不成是个郡王亲王瞧中了你吧,我瞧你模样,不是个精明的,人家贵人如何看得中你?”

“和亲王郡王也差不多,弟弟我在想,哥哥你是不是也和我一起来。”席特库一边说一边向张正那边看去。

席特库将莫尔庚额拉到一边后,张正便驱马前行,那些家卫自然跟上。他们微微加了点速度,席特库与莫尔庚额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接近了炮营!

炮营的人员,主要还是汉人,只是由八旗兵督着看管。这些汉人都是入了汉军旗的,对一队“满人”到自己身边来倒没有什么畏惧,只是笑嘻嘻地打千。

张正开始屏住呼吸,俞国振放下了望远镜,扬古利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后,张正举起了手中的刀,狠狠劈了下去,将一个向他打千的炮营汉军旗军官劈得身首异处!

不只是他,教导团的虎卫都拔出了刀!

炮营诸军愕然,他们弄不明白,“自己人”怎么会挥刀向自己砍来!

山上正在咳嗽的扬古利一瞬间咳嗽止住,腰杆又笔挺,整个人仿佛回到了三十岁最年富力强之时,鹰眼中原浑浊的目光又变得凌厉,他举起手,正要大喝!

远处俞国振半侧身,向着一直呆在马上有些无聊的王启年点了点头,王启年鼓起了腮帮子!

“敌袭!”扬古利声嘶力竭地怒喊。

“哒嘀哒,哒嘀哒,哒哒!”王启年的唢呐发出尖锐的声响。

“砰!”

至少一千支火绳枪同时响了起来。

冷口关内,高起潜冷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崔秉德,手刚将茶盏往嘴边送,然后就听到这超过千支火枪轰鸣的声音。

那声音虽然不是炮声,却胜过炮声,虽然来得遥远,却仍然震得高起潜手颤了一下,滚烫的茶水顿时泼出来,浇在这个太监的嘴唇和下巴上。

“啊啊啊!”

这个太监顿时跳起来,不过跳起来的过程中,茶杯脱了手,剩余的半杯水又浇在他衣襟下摆,让他嚎叫得更为惨烈。

便是杀猪,也不过如此了。

卫兵们在旁探头探脑,有勤快的慌忙上去拍马屁,想要替他处置,而高起潜则一脚将之踢翻:“快去查看,谁敢擅自击虏,杀了,杀了悬首示众!”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和下巴,几乎是肉眼可见,一个个水泡显了起来。看到这一幕,崔秉德心中生出一阵快意,他爬了起来,这个死太监是下定决心不出战了,此前他说要半途截击,只是为了应付官兵将士求战之心的敷衍!

崔秉德心里同时还充斥着一种绝望的悲凉,这样的一个太监却身居高位,深受皇帝的信任,自己这样有志为国击贼的将领,却要在他面前俯首贴耳。他无意再在这里多呆下去,转身便出了高起潜的府邸,迅速向关城上奔去。

他心里也很急切地想知道,究竟是哪个,竟然敢在没有得到主将高起潜命令之下,对着建虏动手。

“不对,不对,声音不是关城上传来的,是外边……莫非是张凤翼与梁廷栋?是了,是了,他们两家合拢,也有十余万的大军,他们衔尾追击,在这一刻发动得倒是恰到好处,虽然放过了建虏主力,却可以将大部分百姓解救回来……”

心中如此想,但崔秉德还是隐约觉得不对。

张凤翼与梁廷栋那二人……有这种胆子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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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四、飞扬跋扈为谁雄(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298:23:55本章字数:5083

三四四、飞扬跋扈为谁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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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响起的时候,风停了。网.

这是愤怒的火焰,是复仇的火焰,是毁灭的火焰,也是新生的火焰。

当暴风骤雨般的铅子,向着建虏的身体飞过去的时候,一个新的、武勇与阳刚的华夏之魂,在这片大地上苏醒了。

她为这枪声而欢呼,舞蹈,她扯来天空上的云,作为这场欢宴的衣裳,她鼓动着群山,回响起枪声,给这场欢宴伴奏。

俞国振的新襄虎卫,怕是这个时代火器配备率最高的部队了,每人一枝性能卓著的火枪,充足和优良的弹药,使得新襄虎卫可以尽情倾泻火力。

而超过此时一般火枪一半的射程,也让他们拥有足够的优势。

孟威将手中的枪递上前,然后飞快地将地上已经放完的一枝火枪拾起,用通条清理干净,咬破纸壳,装上弹药,然后再将火枪递上去。在阳山之下呆的这些天里,他们每天做的除了队列训练,就是装弹、递枪、清膛,如此循环往复。

这些动作并不复杂,也正是因此,即使是登莱兵中反应最慢的人,如今在这上面也变得迅速了。

对于如何使用这些登莱兵,俞国振与孙临的看法并不太一样。孙临的想法是,家卫最为宝贵,因此这些登莱兵最适合的工作是代替家卫去做那些最危险的活儿,必要时,可以牺牲他们来挽回家卫。对这个原则,俞国振并不反对,但他同时认为,让这群登莱兵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倒不如让他们当最纯粹的辅兵,除非必要,不派他们直接与建虏交手。

有他们辅助,虎卫的实际战斗力能大增,这样甚至只凭借正面的火器攻击,就可以压制住建虏。(网.)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控制或者摧毁建虏的炮营,否则建虏用火炮来轰击的话,毕竟火炮射程还是远胜过火枪,那时家卫的火器优势就不大了。

要看管数量超过十万的俘虏、牲畜,如果完全分散是不行的,因此扬古利将他手中的兵分为十部,每部两个牛录。其中有两部骑兵于马上往来奔走,防止有俘虏乘乱逃走,在队伍前后又各置两个牛录,前为引路,后为殿后。他身边放着四个牛录,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两部四个牛录,则分散到了俘虏之中,负责驱赶、督行。

虎卫猝然攻击的目标,就是队伍最后的那两个牛录。老奴努尔哈赤之时,一个牛录是三百人,但如今这个标准已经不是很严格,象扬古利的部下,一个牛录普通超过三百,两个牛录加起,是七百人左右。

但他们面对的是由一千多名打过数千乃至上万发子弹的火枪手和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火枪。

象是被风扫过的黄叶,又象是被镰刀挥过的庄稼,这些骑在马上的建虏几十几十地掉了下来。

孟威乘着递枪的机会,向敌阵中望了一眼,两杆火枪射击结束之后,队伍最后的那七百八旗建虏,仍然在马身上的,不足五十人!

“砰,砰!”

第三杆火枪也发射完毕,这不足五十人的建虏,也已经落马!

仅仅是最初的一击,便让两个牛录,七百名建虏失去了战斗力,他们就算没有死尽,也只会溃散了。

“啧啧,果然,果然!”孟威啧啧称赞着,眼里闪动着敬佩之光。

他是登莱本地的兵,登莱卫上一回出现的名将,名字就叫戚继光!

戚继光对火器的重视,可以说是前所未有,对于各种火器战术的安排,也绝不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位世界级名将之下,甚至可以说,他拥有超过这个时代的眼光。孟威祖父,便曾在戚继光手下为兵,一谈起当初“戚爷爷”,便是口沫横飞。

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支新的戚家军,不,比那支戚家军更为强大的军队在形成!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算是这支队伍的一员,但孟威心里却涌动着一种狂潮:我要加入他们,加入他们!

这是戚家军犹未断绝的血脉,在他身体之内被唤醒,发出的巨大呐喊。

“这是……这是……”

莫尔庚额手已经将腰刀拔了出来,与席特库不一样,他是老兵,第一反应便是反击。但他看到的,是聚在一起的八旗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是自己所拱卫的炮营转眼间成了一片血泽,是自己兄弟方才跟随的部队突然间变成了敌人!

“哥哥,这里来,这里来!”

席特库拉着莫尔庚额握刀的手,神情极为惶急,战场上火枪与箭矢可是不长眼的,若是被击中,那可就是冤了。他可是知道,新襄虎卫个个都有着一身精良装备,象张正他们,外头的皮袄子里,还掩着钢甲。他亲眼见到过,明国人用的克敌弩,在十步距离里都无法彻底穿透那钢甲,他自己也试过,他在三十步处用弓箭射不穿这甲!

偏偏这甲还比起一般的步人甲轻便,那些虎卫穿着这甲,行动几无妨碍,一个个都能行动自如,比起笨重的步人甲可是要灵活得多。

莫尔庚额不愧是老兵,此时反应过来,他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席特库,嘶声吼道:“席特库,你背叛了大清!”

“我们原本就不是他们僮家的部族,我们是那拉氏,不过是被老奴吞并了!”席特库拉住莫尔庚额:“现在有更强大更英武的大汗在明国崛起,我们正好可以重振辉发部族!”

他们兄弟二人的父亲,确实原是海西女真中辉发部纳拉氏,后来努尔哈赤吞并了辉发部,他们便成了觉罗氏的包衣奴隶。听得这话,莫尔庚额瞪大了眼睛:“你竟然敢这样称大汗!”

“为什么不敢,那是建州觉罗氏的大汗,不是我们的,我们的大汗拜音达里被他们杀了,我们的身上有王机褚的血统,我们也可以……为汗!”

“什么,你这个狗奴才!”莫尔庚额一脚将自己的弟弟踢翻,转身就想回去,结果却听到背后“刷”的一声,紧接着,一柄雪亮的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记得这柄匕首,这是他一次出征的战利品,回去之后,便送给了自己的弟弟,希望他能成长成为这柄匕首一样锋锐的勇士,用这柄匕首杀死胆敢冒犯的敌人。现在,他的弟弟终于动用了这柄匕首,但是目标却是他!

“哥哥,莫尔庚额,你这个蠢货,我不会让你这样去送死的!”

席特库声音有些冷涩,他已经将全部都赌上了,他知道自己哥哥回去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莫尔庚额愣住了。

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执,在整个战局中,只是一朵小小的最不为人所注意的浪花,现在已经没有人在关注他们了。

“快,快,快!”

向来冷静自持的张正,难得地连继吼了三个“快”字,在一番血雨之后,炮营已经失去了指挥,剩余的百余兵卒,面对着明晃晃的弯刀,无一例外选择了下跪求饶。

他们原本就是明人兵卒,跟着孔有德等人降了建虏,原本就谈不上多少忠诚,现在这种局势,当然不吃眼前亏。

张正喝令他们赶快将炮车都推过来,背靠着冷口关,围成半圈,炮口对着建虏。

而虎卫除了一百仍在马上往来巡视督促,其余四百人尽数下了马,架起了火枪,开始向想要来夺回炮营的建虏倾泻火力。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牛录的建虏,双方数量相当,虎卫还略多一些,而火力上的优势,使得他们能够从容应付。

在扔下六十余具尸体之后,这个牛录不得不向后暂退,脱离教导团的射击范围。

“再快一点!该死的,若是谁拖泥带水,立斩无赦!”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张正又开始催促,这一次不仅仅是那些炮营步卒动手,就是虎卫中也分出部分人手,将建虏所携带的八门大炮一座座放好。

见到炮位已正,张卫大喜,又催促道:“准备放炮,准备放炮!全用葡萄弹!”

他人数少,建虏反应过来之后,必然会大举来攻他夺炮,因此,灵活利用火炮形成的火力覆盖,就是减少自己伤亡、坚持到建虏动摇的关键!

“干得好!”

孙临这个时候终于用力挥动拳头,脸上是难以遏制的兴奋。他迫切地向俞国振道:“济民,如今该我出场了吧,该我了吧?”

“永平镇官兵,在此求战!”刘景耀也在旁边说道。

眼前这一幕,看得他浑身热血沸腾战意昂然,自建虏此次入关以来,官兵屡战皆北,何曾出现过这样的大场面!诸军避战,畏敌如虎,让刘景耀这老头儿都觉得奇耻大辱,故此闻知建虏将出关,他带着本部能调动的两千人前来夜袭,却正好与俞国振相遇,被俞国振拦了下来。

知道俞国振的战绩,就如同崇祯一样,刘景耀对于俞国振,也有一种没来由的信任感。故此他毫不犹豫接受了俞国振劝告,与俞国振一起,布置这一次袭击。

“这只是刚刚开始。”俞国振摇了摇头,现在不仅不是决战的时候,甚至可以说,他只是将双方力量的对比,勉强向己方平衡了些,总体实力来看,建虏仍然占据着优势!

若是此时冷口关上的守将有胆,敢于开门助战,那么俞国振就有九成把握能获全胜,但看现在冷口关上的模样,那个死太监高起潜,怕是指望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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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五、飞扬跋扈为谁雄(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308:23:39本章字数:5010

第一轮袭杀,可谓大获成功,虎卫自身伤亡只有二十余人,全部出现在教导团,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受伤,阵亡者寥寥数人。而在他们迅雷不及掩耳地袭杀下,建虏八旗的伤亡,超过八百人,两个牛录从战斗序列中退出,一个牛录被打得不得不休整。

俞国振手中有两千多家卫,三千登莱兵,再加上刘景耀的三千永平镇军,人数达到八千,而建虏剩余人数,大约是九千出头的模样。单以人数对比,双方实力相当。

但论及战力,俞国振这边的登莱兵最弱,永平镇军若是凭险而守,或许有与建虏一战的勇气,但野战的话,现在他们脸色发白就是最好的注脚,反而还比不上一心只给家卫装弹药的登莱兵用处大。

所以俞国振明白,自己仍然处于劣势,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在敌方做出正确应对之前,将这个劣势扳回来。

“转换目标,攻击押护的建虏!”

建虏八旗因为屡屡获胜而日渐骄奢,但他们的实战能力却依然处在这个时代的前列,因此,家卫的突然袭击虽然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却没有使他们昏头转向。不等自己的总帅下令,两个离着山岗最近的牛录便开始散开,向着山岗猛冲过来。他们不仅是第一时间反扑,而且无须指挥,便有人知道向山岗两端包抄过去!

刘景耀原本以为俞国振会将这些建虏当成攻击的主要目标,却不曾想,俞国振下令调转枪口后,目标却是押送俘虏的那些建虏!

他心中有些不解,在他想来,这种距离上,火枪的精确度有限,另外,押送俘虏的一共是四个牛录,不足两千里。却延续在长达数里的道路上,攻击他们。不利于发挥集中火力的优势,反倒是放着建虏骑兵冲到自己面前。

这绝对不是妙招,而是败笔!

不过战场上的事情就是瞬息万变,刘景耀觉得不对时。想要阻止已经迟了,一排火枪声响起之后,又是数十名建虏落马倒地。

然后,他看到失去了这些建虏约束的被俘百姓开始乱了。原本俞国振的袭击,便让这些被俘的百姓骚动起来。如今他们身边数十人被击毙,等于就是出现了一个长达里许的口子,这些百姓是被长长的绳索系着,顿时有人带头,拖着众人向这边跑来。

百姓一乱。便将建虏的也带乱,绑着百姓的长长绳索,原本是建虏防止百姓逃走的手段。如今却变成了绊马索。迫使建虏后续的部队无法立刻跟上来!

“就近目标,射击!”俞国振下令道。

虎卫恰好在此时换枪,他们瞄准已经飞速逼近的那两个牛录,因为百姓的混乱。这两个年录与建虏本阵之间被分隔开来,他们的攻击。就变成了最为不利的添油战术!

刘景辉咽了口口水,看着俞国振的目光变得有些异样了。

这一切都应该是俞国振算计之中吧,但是,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让百姓出现很大的伤亡么?

形势危急之下,建虏可不会管这些乱成一团挡着道的百姓,他们或驱马践踏,或挥刀砍杀,必然要在百姓的血肉性命当中,开辟出一条接应己方的道路出来!

俞国振……算计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一点?以他的聪明才智,定然是想到了的,他毫不犹豫将这些混乱的百姓牺牲掉?

对于俞国振来说,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想要救出这至少有十万的百姓,就难以避免出现伤亡,甚至方才攻击押护的建虏时,虎卫的流弹也在百姓当中造成了伤亡。但面对敌强我弱的局面,俞国振连教导团都押了进去!

就算俞国振如今手中有十万大军,也无法阻止建虏对百姓的杀戮,而要救出更多的人,就必须对部分人铁石心肠。

随着虎卫第二次转换射击目标,那已经冲到了山岭脚下的建虏纷纷摔倒。俞国振选择伏击之所,距离冷口关三里多不足四里,官道从两边山岭间扭曲入关,建虏的帅旗立于官道西北的山岭之上,而俞国振则占据了东南的山岭。整个建虏的队伍,象是一条长蛇,而炮营则是这条长蛇的七寸,猝然攻击之下,便是扬古利这样的建虏老将,也不禁暗暗感叹。

这个时机,当真拿捏得恰到好处!

眼角微微颤了一下,扬古利低吼道:“谭泰!”

正愕然看着眼前这一幕的谭泰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竟然比已经年过六旬的兄长反应还要慢,他不免有些惭愧:“兄长!”

“我给你一个牛录,你下去收拢兵马,将炮营夺回来,打通道路。若是冷口关里的那个死太监胆敢动手,就把那座关给我拆了!”

这一刻,扬古利觉得自己又年轻起来,他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大汗努尔哈赤手下时指挥作战独当一面的情景。

“好嘞!”谭泰兴奋地一把摘下自己的头盔,就要冲下去,却又被扬古利唤住。

“把头盔戴好来,明人的火枪犀利!”

谭泰将头盔又套了回去,狂呼了一声:“巴图鲁,巴图鲁!”

他点头的那个牛录顿时也狂呼“巴图鲁”,跟着他象是一道山洪,从山坡上泄了下去。

他们的目标,直指冷口关下的炮营。

冷口关上有火炮,若是此时关头有人作主,对着建虏放上几炮,至少可以产生极大的威慑,让建虏不敢如此猖狂。可是偏偏现在,冷口关上依旧是安静一片!

“席特库,你这蠢货,你看到没有,那大旗是固山额真谭泰的!他过来了,他会将你那个新主子扯碎吃掉!”

莫尔庚额瞪视着席特库,指着正带领一支灰色的激流向着冷口关下狂飙的大旗道。谭泰乃是建虏中生代中一员猛将,天聪八年也就是前年,他随皇太极侵明,率先毁边墙入关,攻克保安州,也因此被提升为巴牙喇章京。后来因故被免,又恢复本部固山额真之职,但在这些建虏心中,他的勇名并未因此而削减!

“那不可能,谭泰会碰得头破血流!”席特库扯着莫尔庚额,两人缩在一片岩石之中,射避着飞来飞去的流弹与箭矢:“哥哥,你没有看到过我主子的厉害,很快你就会……”

接下来席特库说什么话,莫尔庚额就没有听到,因为惊天动地的炮声响了起来,那是炮营的八门大炮,同时开始怒吼!

建虏在得到孔有德、尚可喜诸汉奸叛贼之后,便开始仿制火炮,而孔、尚等人挟持去的工匠,正是跟随明末数一数二的火器大师孙元化较久的熟练工匠。建虏在得到这批工匠后,他们在火炮上甚至压倒了大明——若非如此,后来建虏如何能接二连三攻破坚城!

张正始终记得,俞国振说过,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火炮将是陆战与海战之王,而陆战中火炮的使用关键,就是比对手集中更多的大炮,抢先摧毁对方的炮兵,然后用炮兵轰溃步兵,收割毫无抵抗之力的对手性命!

即使现在还是实心弹的时代,集中火炮使用,依然能产生无以伦比的威慑力。故此,张正在装弹完成之后,立刻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八门火炮同时轰击,大地都震动起来,冷口关里,刚刚跑到城梯处的高起潜觉得身体都被震得抖来抖去,站不稳了。他又惊又怒:“谁在打炮,谁在打炮!”

“不是我们的炮,是城下,城下!”崔秉德忍不住吼道:“若是我们开炮,那就……”

说到这,崔秉德却说不下去了,高起潜整个人已经软在了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完了,完了,果然惹恼了建虏,他们攻城了,完了……你们这些蠢货废物,你们害死了我!”

“废物?”崔秉德按着佩刀的手几乎要控制不住了,这个死太监还胆敢说他们是废物?

但一想到这个太监背后站着的那位居于九重之中的皇帝,想到这些年被砍了脑袋传首九边的将帅督师们,想到自己一家老小,崔秉德将满腔的愤忿,化成了一叹。

这多灾多难多冤多舛的大明啊……可是容不得做实事的人的!

他不理会高起潜,自顾自走上了城楼。

放眼望去,就在城下,一队穿着建虏服饰的人架起了大炮,但炮口却不是冲着冷口关,而是冲着关内!

在他们周围,是一地的尸体,远处,则是更多的尸体,这些尸体,绝大多数都是建虏!

“怎么回事?”崔秉德也是行武多年,一眼瞧出不对劲来,立刻问道。

“是……是……”

城头的官兵颤声想要回答,就在这时,只见离着城关约有数里之外的山头上,突然竖起了一面旗帜。

隔着比较远,那面旗帜只看得很小的一片,但火红的颜色,在灰色的山岭之上,象是升起了一个火把。

“虎卫旗,那是虎卫旗!”城下的那些被疑为建虏的人惊喜地叫了起来。

“虎卫?”崔秉德有些讶然。

“那是公子升了战旗,他怕我们这边压力大,故此升了自己的战旗!”张正看到那旗帜所在方位,正是俞国振本阵之所在,只是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诸位兄弟,这是为我们升的虎卫战旗!”

“万胜!万胜!万胜!”

不到五百人齐声呼喝起来,虽然人数不多,但那飞扬而起的豪气,却冲破长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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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六、飞扬跋扈为谁雄(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308:23:40本章字数:4962

(本月最后一天了吧,继续求票票,当然,关键是预定下个月的双倍月票,争取冲一回分类前六吧!)

即使不知城下这些人的身份,但听到他们用大明官话高呼“万胜”,城头之上,官兵们也已经猜出,城下者乃是友军。

他们不过区区五百之数,却横刀立马,堵住了一万建虏的去路!

飞扬跋扈为谁雄!

稍有些文采之人,便想到杜甫赠与李白的这句诗,城下这五百人,身上便洋溢着一种唯有这千古名句才能描绘出来的气质,若非要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狂”!

视敌如草芥的狂,强大自信的狂,舍我其谁的狂!

张正见己方士气高炽,就连那些被俘的炮营士卒,脸上都露出一丝激动,他当机立断,向他们道:“我们虎卫大军八万,合大明兵部尚书张凤翼、宣大总督梁廷栋,共督师兵马三十万,于冷口关合击建虏,尔等为建虏效力,原该抄灭全族!如今战阵之上,正用人之时,尔等只要转身举义,襄助官兵,将功赎罪,终少不得一个出身!”

那些士卒面面相觑,神情虽然有些动摇,但却没有一个人接嘴。

“尔等方才已经助我放炮,轰杀十余建奴,便是再回到建奴手中,会有好的结果?”张正又厉声道:“我闻建奴对尔等呼喝支使,视为奴仆,尔等哪个不是大明好人家的子弟儿郎,莫非真要去给猪窝里滚出的建奴为奴。世世代代不得翻身?”

这话一出,至少有大半士卒都变了颜色。

“将军……方才说的……可是真的?”一个虬须汉子终于开口问道。

“信不信由你!”张正冷笑了声:“也不要你们去与建虏怎么厮杀,只要好生放炮就是了!”

他这话说出,那个虬须汉子将自己头上的满人帽子甩在地上。拔出腰刀,挥手便将背后的金钱鼠尾辫给斩了:“直娘贼,老子早就嫌这老鼠尾巴儿……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这次,老子孟放就要有卵子地死一回,要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他一口脏话,却比张正方才的话更是有说服力些。当下便有数十个汉子扯了帽子割了发辫!

自然,更多的人还是沉默,但有几十人愿意效力,已经让张正甚是欢喜了。

他们这边的变化。俞国振借助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可以判断出,大致是向好的一面发展。

“方才那一阵炮轰早了,若是能等建虏近前再发炮就好。”刘景耀也端着望远镜。口中惊叹不绝:“啧啧,这千里镜用于军中,当真是利器!”

此时能好整以暇地夸奖千里镜,自然是因为刘景耀觉得战局向自己这方倾斜了。

俞国振点了点头。他在这边为张正分担压力,那边张正打的也是同样主意。故此他急着开上一炮,这一炮几乎就是扔出了一根骨头。自然就将恶犬吸引过去了。

只不过张正大局观还是略欠缺了,他最重要的不是杀敌,而是堵住冷口关的关口,不让建虏有从容出关的机会。他现在可以从容面对,那是因为建虏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他的压力会非常大。

而且已经有部分建虏提前出关,他们若是杀回头来,张正这五百人要面对的是背腹受敌的局面!

对他们来说最大的优势就是地利,他们靠着冷口关,建虏多少得顾忌关头长城之上的明军,另外,冷口关所扼的地理位置极为险要,两边都是崇山峻岭,只有关前一条山间道路蜿蜒穿过,建虏人力上的优势,很难展开。

“建虏退了!”孙临忽然开口道。

建虏当然不是真退了,而是主动向俞国振他们围过来的建虏,在被虎卫一顿狂射之后,不得不扔下百余具尸体退回去休整,而俞国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追出五十丈,打!”

只追五十丈,是尽可能给这群建虏造成更多的杀伤,同时又不至于让己方陷入放弃有利地势与建虏提前决战的局面。

扬古利手中可没有望远镜,他只能站在高处,凭借自己多年的作战经验,来判断如今的局面。他看到主动攻向伏击敌人的两个牛录被打退,然后敌方尤自不放过,反而追击出来,这让他目光一凝,手也举起。

若是这伙伏击的明军进入官道,那么他就要下令,把如今还在手边的七个牛录派出去,一举击溃这伙明军。

但让他失望的是,明军冲出来并未奔多远,而是到了官道之旁就停止了追击。他一眼望去,冲出的明军数量不过千人左右,以他的判断,能造成这么密集火力的,那么至少还有万名明军隐伏于山野之间。

“想诱老子去攻那边……”扬古利冷冷哼了一声,他不再理睬俞国振那边,现在最要紧的是将炮营夺回来,明军火器犀利,唯有将炮营夺来,再炮轰明军阵地,那时再派上步卒,岂不胜过现在拿旗下儿郎的性命去填!

“阿哈旦,你去收拢那边的人马,不要急着击敌,从侧方绕过去,绕到他们后边,待我命令。”他向身边侍奉的长子下令道。

阿哈旦领命飞骑而去,他这个长子虽然没有什么头脑,但武勇还是不缺的,扬古利眯着眼,再也不看那边,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冷口关前,至少在现在,那里才是决战之所。

俞国振的望远镜向这边看来,发觉建虏本阵中没有大的动静,只是奔出一小队人马,不过十余人,来到山脚下镇换百姓招拢溃兵。

“扬古利这老货,倒没有上当。”俞国振心里嘟囔了一声,这么一来,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他原本也没有指望敌人完全按照他安排的剧本来出演,之所以派出教导团袭击炮营,正是因为知道这是关键节点,非最强战力不可。

“刘监军,请以永平镇军为我守住后翼。”俞国振吩咐道:“我料建虏正面攻击不成,必会迂回,此事干系重大,永平镇军能令我后顾无忧否?”

“俞公子请宽心!”

刘景耀虽然对俞国振的战术安排还有些不理解之处,但总的来说,是很佩服的,因此闻言便离开,领着本部到了山岗之后。

俞国振又看了看旁边的人,孙临放下了望远镜,一脸渴望地望着他,俞国振却笑着摇了摇头:“你莫急,过会儿最关键时,怕是要借你弓箭一用……”

这话让孙临有些气馁,他如何不知道,随着虎卫乙型火枪的出现,他的弓箭对于虎卫来说,用处已经不大了,因为火枪的射程与精确程度,都已经超过了他的强弓。

谭泰到了前头,被击溃的那两个牛录额真正在争吵,被谭泰一人一鞭子抽老实了。他狞笑着道:“你们这些蠢货,都给老子听着,城关上的明狗不足为虑,你们一人给老子带上一百骑,从左右两边贴着城关过去,老子在正面强攻,替你们吸引明狗,做不成的话,你们就别回来了!”

那两个牛录额真应声领命,谭泰纠齐残溃,约摸算了一下,他手中也有近一千二百人,分两百给那两个牛录额真,还有一千人,对着五百不到的明军,有绝对的优势!

“步甲!”他大喝道。

与后世许多人想象的不同,建虏虽然号称骑射立国,实际上骑兵并非其最强兵,女真人中叶赫部确实出优秀的骑兵,可建虏本部,却是以骑马步兵为主力。故此,建虏对于各种甲胄装备是极为看重,他们的步卒先登勇士,往往都披着极坚实厚重的步甲!

随着谭泰的一声喝,便有亲兵来给他套上步甲。建虏的骑马步兵,为应对明军的火器,披数重棉甲,往往还罩有锁甲。

张正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建虏,在得到援军之后开始整顿起来,他们的骑兵向两翼运动,而一个个披着重甲、执铁盾的重装步兵则走上前来。张正“啧”了一声:“换实心弹,瞄准建虏结阵处,轰击!”

他用的是新襄虎卫炮兵操典上的命令,虽然那些炮营士卒听得有些别扭,但意思还是很明白的。因此,他们迅速换上了实心弹,张正正要下令,却听得那孟放道:“让老子来!”

他一边说一边过来,一座座炮地看,然后开始校正,他用的则是明军炮营的术语,那些士卒依言行事,倒是很快。

又是数分钟时间过去,那边建虏阵势已成,而孟放仍在校炮,张正心中略微有些焦急。他虽然怀有必胜之心,但手中人手终究是少了——若是当初多带人手来,又容易引起建虏怀疑,根本不可能接近炮营。

必须将火炮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这是胜负的关键!

建虏作战时,先是用骑兵进行骚扰,若有隙可乘则一拥而上,可明军火器犀利,当无隙可乘时,他们便会动用步甲。他们以五十人为一队,将二十人置于队前,都是身着重甲手执盾矛,他们将遮住明军的火器射击。在他们之后的三十人则轻甲执弓,乘隙射击。谭泰见这攻防军阵已经快成,便向那两个牛录额真下令道:“见我先冲明军之阵,然后你们便自两翼抄击,不得误了我的战功!”

那两牛录额真慨然应诺,以谭泰的身份尚亲自执戈盾而上,他们又有何话说!

“好,准备,听我号令!”谭泰举起了手,准备下令冲阵。

就在这时,孟放校好最后一门炮,颇为得意地向张正道:“将军,成了!”

“那好,准备,听我号令!”张正同样举起了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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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七、飞扬跋扈为谁雄(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93020:12:53本章字数:5202

“冲!”

“放!”

张正与谭泰几乎是同时下达了命令。

火炮引信被点着了,建虏的步卒开始前进了。

张正双眉吊了起来,目光变得空前凌厉,而谭泰同样睚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炮声在一瞬间响起,硝烟弥漫,借着北风,向着建虏阵中飘了过去。

八颗炮弹几乎同时飞出,八门火炮也同时向后一挫,掀起大量的尘土硝烟。过了一会儿,炮弹从空中落下,重重砸在建虏的军阵之中!

张正一瞬间看到的情形,觉得八颗炮弹,至少有五颗命中!

那五颗炮弹,砸入人群中不说,还弹了两弹,又向前滚了好一段距离,这个过程中,凡被其击中的建虏,不是成了一团肉酱,就是残肢断体,几乎造成了近百人的伤亡!

这也是机缘巧合,谭泰急于攻击,故此竟然在火炮正面聚兵布阵,而火炮轰击之时,又正是他军阵推进之时,人人拥于一处,正是最密集的时候!

一阵炮击轰过,建虏当中顿时乱了,原本布好的阵型,便有些散乱。

这一幕让张正心中顿时欢喜,不仅仅因为给眼前之敌造成了杀伤,更是因为虎卫中原本就欠缺炮战人才,俞国振有一些理论,但实际操作经验却还比不上俞大海,而俞大海原本是习惯海上放炮,陆战火炮运用,毕竟与海战还有些区别,这个孟放倒是个人才,这样的人,看方才在建虏中的模样,却只是个普通的士卒。建虏用人,也不过如此!

但他的欢喜并未持续太久。紧接着便瞳孔一缩:建虏虽然阵型散乱。却并未因此停下来,相反,他们的推进更快了!

一炮轰击中的,竟然没有能够阻住这支建虏的推进。他们的战斗能力,相当惊人。无怪官兵与之交战,便是有了优势兵力,也无法取胜!

不过建虏的顽强没有让张正和教导团畏惧。相反。这更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斗志,他们思绪瞬间回到了两天之前,当他们离开驻地来此准备设伏时俞国振的话语。

“我新襄虎卫自创建以来,无论是小股的水贼,还是大股的流寇,无论是海匪。还是安南阮莫二氏的官兵,无不一击而溃之。我知道。各位兄弟的心中,我们就是天下第一强军,新襄虎卫,战无不胜……在我的心目中,诸位兄弟也确实是第下第一的强军,我俞国振费尽心血,花了五年时间打造出来的,若不是天下第一强军,岂不是说我俞国振无能?”

“但是,是不是第一强军,不是你我说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如今被称为第一强军的乃是建虏女真,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便是这般的鬼话也有人编出来,大明还有无数人相信……我是不相信的,你们信不信?”

“对,我们才是天下第一强军,接下来,我们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这个道理,你们要做的,就是将建虏打趴下,然后在他们的尸体上插上新襄虎卫的旗帜,告诉天下人,天下第一强军是我们,而不他们!”

现在,就是把虎卫的战旗插在建虏尸体上的时候了,敌人越强,击败他们才越显得己方的本领!

炮营的兵卒方才见一击命中,都是欢呼,但看到建虏不为所动,就是这样冲了上来,不由得愣了。与他们一样的,还有莫尔庚额和席特库兄弟,炮击命中时,是席特库欢呼,但现在转为莫尔庚额欢呼了。

唯有教导团,却士气依然,甚至可以说更加高涨。

“目测距离,一百五十米!一百四十米!一百三十米!”

测距员不停地报出对方的距离,这是虎卫为了判断对方是否进入最佳射程而设置的一个人员,特别是面对披甲的对手,只有合适的距离,枪丸才能穿透铠甲。而米、公斤、吨等计量单位,和时、分、秒等时间单位一样,已经在新襄得到了应用。这最初是俞国振为了解决度量衡不统一的问题而设定的,比如说米,他以自己的身高为一米八零,得到的实际长度,与后世普遍用的米相差无几,至于更为精确的米,要等俞国振手中人才更多,特别是天文和数术方面的人才多后,再可以计算出更为精确的米长度,比如,可以以通过新襄的子午线长度的四千万分之一为标准米之类。

建虏的推进很快,他们的结阵原本被火炮轰得有些散乱,但在前进过程中,他们自己调整,当进到一百二十米时,他们便又形成了阵势。

如山、如林!

虽然人数并不多,三个牛录一千余人罢了。可是就这千余建虏结成的阵势,却给人如山如林的感觉,他们滚滚而来,在他们面前的一切,仿佛都会被他们逾越、践踏!

城头之上,刚爬上来的高起潜双腿一软,险些又瘫了下去,他没有注意到城下的虎卫,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千人建虏步卒,顿时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建虏真攻……真攻城了!”他满口胡言乱语。

城下虎卫中,测距员仍然在单调地报着数字,孟放有些奇怪,为何眼见建虏正在步步逼近,可是这些虎卫仍然不开火!

“一百一十米,一百米,九十米……”

孟放顾不得思考别的事情,不等张正下令,他自顾道:“诸位兄弟,生死贵贱就在今日,上弹,上弹!”

不等他说,炮营士卒就开始主动调整炮口,清理炮膛,换装弹药。但是此时大炮装弹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清膛就得花上不少时间,笨重的火炮调整炮口更是需要时间,因此孟放估计,就算他们做好准备,建虏只怕也冲到了面前。

谭泰自然知道这点,他敢在炮口之下整队攻击,便是准备。哪怕忍着对方一轮炮射,也要推到近处。只要近到百步内。便是他们的弓箭发威之时了!

建虏每个五十人队中都有三十人专执弓箭。他们的普遍有效射程都是在百步约为六十米左右,因此,眼见已经到了一百二十步也就是七十米左右,谭泰狞笑起来。

山顶之上。看着这边的扬古利却是一皱眉。

比起身在战局中的谭泰,扬古利看得更多。对于这支敢于伏击己军的明军,他发现了一个大特点,就是火器比此前最为精锐的明军还要犀利!

特别是对方火枪的射程。更是胜过弓箭的射程。谭泰这种正面推进,在进入自己方弓箭射程之前,便会遭到对方的射击。

但谭泰仍然不以为意,无非是多付出些伤亡便是。最多扛过对方的一轮火枪,然后便能进入自己的弓箭射击范围……而这一轮射击,还未必能真正造成多大伤亡。毕竟顶在最前的八旗兵,都是身强力壮着三层棉甲一层锁甲的重步兵。

然后他就看到。炮营阵地上升腾起一阵烟,来自冷口关以北的朔风,将这烟吹向了八旗重步兵。

过了会儿,他才听到枪声响起。

教导团完成射击之后,根本没有任何耽搁,他们迅速回枪,清理枪管,换装子弹。最快者,在二十秒便完成了这整个过程,而慢者,也不超过二十五秒。

而在这个过程中,硝烟渐散,他们的战果也显示出来了,建虏当中,象是被贪吃的小孩咬过,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齿印。原本缺口处的建虏重甲步卒,已经成了地上的尸体,侥幸未死,也在那里痛呼呻吟。

“这……这……”

谭泰与扬古利同时瞪大了眼睛,特别是谭泰,他自己便居于军众之中,只是他身着的不是三层棉甲加一重锁甲,而是两层棉甲、一重山文铠加一重锁甲,全部加起来,足有近四十斤的重量,但就是这样,他也觉得胸腹间隐隐作痛——那是方才被火枪弹丸击中的地方!

对方火枪没有穿透他身上最精灵的山文铠,但没有山文铠的普通八旗兵,只靠着棉甲与锁甲,却无法防住这弹丸。因此这一排射击造成的伤亡极是恐怖,四百名重装步兵中,接近一半死伤!

谭泰心里隐约感觉到不对劲,这支部队,绝不是明军,明国的官兵,如何会有这种勇气与武器!

不过到了如今这局面,他也是欲罢而不能了,就此后撤,岂不是把屁股卖给了对手,等着敌人枪挑菊花!

“射,射!”他嘶声大呼。

扛过这一轮射击,他们终于进入了弓箭的射程,虽然在这个距离上开弓拉弦有些勉强,但是,已经足够给对手造成伤亡。

嗡嗡嗡!

弓弦震动声不绝于耳,那些被重甲步卒换在后面的弓手几乎没有损失,因此便是五六百枝箭飞上了半空!

射击的目标猬集于炮营之中,那些炮营的士卒被喝斥躲在炮车、木板之后,但是那些明军却不为所动,他们当中,甚至有人站了起来,半侧转身体,用自己的背部来掩护炮营的士卒。

“找死……”谭泰心中想。

可在山头上的扬古利,却再度皱紧了眉。

这群明军,既然有上好的火器,安知没有上好的盔甲?

箭矢如雨,扑天盖地。

弓箭手比此时的火枪手最长之处,就是好的弓箭手短时间爆发射击,可以射出三到四箭。

故此第一轮射后,建虏弓手不等结果出来,第二枝箭就以扣弦。

谭泰也兴奋地看着己方的战果,只要能射死射伤对方十分之一的人,那么按照一般明军的惯例,对方就会动摇、崩溃,胜利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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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八、半卷红旗临血河(一)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018:27:03本章字数:5148

三四八、半卷红旗临血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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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寄希望于弓箭的杀伤之外,谭泰的另一张牌也开始亮了出来。网.

那两个牛录从两翼包抄,这个时候也到了距离炮营阵地不过一百二十丈的地方,开始准备加速冲锋。

骑兵作战之时,并不是从头到尾冲锋的,那样太过消耗马力,因此,他们一般是缓缓接近对手,到了冲锋能解决战斗的距离内,才开始加速。而且,骑兵面对坚阵,远没有那么强大的威力,在很多时候,密集的步兵阵型、中远距离的武器和坚定的士气,往往能给骑兵造成巨大伤害。比如说,建虏爱新觉罗氏击败女真叶赫部,靠的就是重甲步兵。传说叶赫部那拉氏当中曾经有一位被俘杀的汗诅骂建虏:“我叶赫那拉氏最后只剩余一个女子,也要灭亡你爱新觉罗氏。”

而叶赫那拉氏在后世最有名的一个女子,名字叫叶赫那拉杏贞,后被称为“慈禧”。

谭泰在匆忙中向那两边望了一眼,见他们已经进入冲锋阶段,心中不由得大定。

即使这伙奇怪的“明军”有办法能应对自己这边的弓箭齐射,也无法应对那边的铁骑突击,这一战,他是胜定了!

但旋即,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因为他看到在敌阵之中,那些背转身去,以身体掩护炮营士卒的“明军”,往往身上插着数枝乃至十余枝箭矢,然后又转了过来!

冲压锻击法铸钢,是俞国振在襄安时就已经完成的技术储备,而在今后的任何一个时期,他搜罗人手去研制火枪火炮,去造玻璃、造搪瓷,却一直没有减少对炼钢技术的投入。

在有些工匠看来,公子对炼钢的这种近乎“变态”的追求,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他们明明已经炼成了好钢——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时代全世界都最好的钢材,但俞国振还不满意,不停地投入大量的银钱,改革配方、改进工艺,对于每个细节要求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有的时候,根本就是浪费。网.

可以这么说,每年俞国振花费在炼钢技术革新上的投入,足够维持另一支新襄虎卫!

但正是这样连续四年的巨大投入,使得新襄炼钢技术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不仅领先于这个时代,而且还将所有的对手都远远甩在身后。今年的钢产量预计将达到可怕的八百吨——俞国振定两斤为一大斤,一千大斤为一吨,这八百吨就相当于一百六十万斤钢,还有数量六倍于此的铁,这个钢铁总产量,已经超过了嘉靖年间广东布政司每年铁产量的两倍!

为何在接纳了十余万人口之后,新襄仍然缺乏足够的劳力,原因就在此,俞国振还在不停地扩大生产规模,他知道,对于近代工业来说,钢铁就是骨架,没有钢铁业,支撑不起军工,支撑不起造船,支撑不起蒸汽机与铁路!

那种认为可以从纺织等轻工业慢慢开始积累然后完成工业化的人,往往举出的是英国的例子,却不曾想过,英国在纺织业开始技术变革的同时,它的钢铁业也在发生剧烈的变革!

在新襄铁器工坊的墙上,刷着的标语就是“没有钢铁,就没有新襄”!

而且高投入不仅仅提高了产量,更是提高了质量,比如说用于压造盔甲的,就是此时标准最高的钢材,同样重量下它的坚韧程度胜过百炼钢。

而教导团身上,便装备着两层这样的钢甲,一层镶片式全身甲,一层半身钢甲,头盔也不是轻步兵用的那种薄薄一层的搪瓷钢盔,而是隐在毡帽中的双层钢盔。他们一身装甲的重量便达到近三十斤,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更象是重装骑马步兵。

故此,建虏在百步这一弓箭射程极限内的射击,甚至连一层钢甲都无法穿破!

除了极少数运气实在太差者,大多数教导团虎卫是象个刺猬一般,插着一身箭矢,然后转身,瞄准,射击!

“砰!砰!砰!”

这就是新襄虎卫教导团给谭泰的最响亮的回答,并不是说他们就完全不受伤,那些箭头可能还是插进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年轻的躯体流血、疼痛,他们必须用极大的勇气与毅力,才能战胜这些伤痛,然后,将伤痛翻十倍地还给建虏。

“城下之军,莫非钢铁之躯?”城上崔秉德忍不住惊呼。

他见过那种身中十数箭却仍然大呼酣战的人物,但千军万马中,能出现那么一两个人物,便是极了不起的了,可在眼下,这不足五百的奇怪军中,竟然个个都是如此人物!

新襄虎卫教导团钢铁之军的称呼,便因此不胫而走!

“天神在上……席特库,你的新主子……究竟是什么人,他的这支军队……”

“我告诉过你,我的主子,他比什么贝子贝勒都要高贵,他是天神宠爱的气运之子,我甚至以为,他就是天神在世间的行走!”席特库抓住自己兄长的脖子:“哥哥,我不想你去与这样的勇士作战,你会死在他们手中,你根本不可能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而他们的火枪可以在你接近之前便将你撕碎……”

象是应证席特库的话语,因为离得更近的缘故,也因为前面的步甲被击杀近半,所以这第二轮的射击,给建虏造成了更为沉重地打击,这一次不仅将剩余的重甲步卒又击倒大半,就是弓箭手,也是成片成片地倒下!

谭泰自己也连中数弹,身体踉跄着向后仰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口齿胸腹之间传来的腥痛,让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弹丸击断了肋骨。谭泰忍着痛大喝:“冲,快冲上去!”

他心中却是绝望。

比起处在局外的崔秉德、席特库,他更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支什么军队!这是一支铁军、钢军,他们虽然只有五百人,可在这一瞬间,他们就是白头山一般巍峨挺拔不可动摇!

他想到满人中流传多年直至今日还是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畏惧的一句话: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此前听得这句话时,他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只觉得那是金国将士软弱,故此给了岳飞成名之机,若是换了如今的八旗铁骑,就算是岳家军,也定然要将之碾压!

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民族!

他们会诞生岳家军、戚家军,只要给他们一点思想,他们就能用此点燃天下!

就是那两支派出去骑兵,谭泰也完全不抱希望,他现在发觉自己错了,大错特错,这是一支他从未遇到的过的部队,他根本不可能击败他们,夺回炮营!

然后,他看到更让他恐惧的一幕,那些大炮,竟然已经调整好了位置,又开始在瞄准、装填!

这怎么可能?他实在不敢相信,大炮能在这么短的速度内完成清膛工作!

他原本指望的是,进入己方弓箭手射程之后,通过箭雨给对方造成极大杀伤,即使不能彻底摧毁那些炮营士卒,至少也能延缓他们的再次装填速度。只要能让他们靠近,那么这一战的胜负就已经分出。

但他想不到的是,教导团不仅没有被箭雨射散,而且还用自己的身体去掩护了炮营士卒!

那些炮营士卒,如何不知道这一点,建虏方才的箭雨,可丝毫没有保留他们性命之意,在这种情形下,一边要他们命,一边救他们的命,该如何行事,还不清楚?

既然知道该如何去做,他们便是为了保命,也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清膛,接下来便又是装填。

若是建虏再向前一些,抛射之下,便是教导团用身体去掩护,也帮不了这些炮营兵卒,但现在建虏又被一轮枪射倒了近百人,整个阵线已经动摇,是进是退,正在犹豫之中,前进的速度不免放缓了。

这一放缓,谭泰估计,他们在对方发射第二轮炮之前,不可能攻破入敌阵,很有可能就要迎面遇到散弹轰击,因此,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些从两翼包抄的骑兵!

这些人若是能闯入炮阵中大量杀伤炮营士卒,此战战局或许还能逆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就向两翼瞄去,两翼骑兵加速已经快到极至,但他们离着敌方,尚有七十丈左右。这七十丈,对于狂奔的马儿来说,几乎就是转眼的事情!

谭泰心中不禁又升起了一丝希望:或许,自己还有救?

张正眯着眼看着疾驰而来的建虏,嘴角却噙起了一丝冷笑。

他们从左右两侧,几乎是贴着冷口关长城墙飞奔而来,若是此际城上的明军有心,哪怕是扔下两块石头,都可以对建虏造成伤害。

但并没有任何石头落下。

张正的冷笑更厉,他也没有指望城头的官兵,在来的时候,他们带了一点东西,这些东西,想来会给建虏的骑兵一点深刻的记忆。

整个炮营可不只是那八门大炮和运炮的炮车,相应的辎重车辆加起来,足足有数十辆。方才教导团驱赶炮营士卒,可不只是将大炮扛下来布好炮阵,那些运炮的和运送辎重的车辆,也被强行赶出,每十余步一辆,便在教导团的两翼布了三层。

然后,教导团从自己的马屁股后面拿出卷成一团的细铁丝,将这些车辆连在了一起。

对于铁产量如此之高的新襄来说,拉铁丝只是为规模化生产铁钉而发明的一项技术。但俞国振觉得,这些铁丝可以用做简易拒马,只需要几根木桩,在战场上就可以迅速布成一套简易的应对骑兵冲锋的防御体系。

而谭泰寄予厚望的骑兵撞上的,正是这样的一套防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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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九、半卷红旗临血河(二)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0114:48:05本章字数:5196

三四九、半卷红旗临血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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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秉德用刀背恨恨地砍着墙垛。网.

他恨,一恨高起潜无种,如此大好时机,竟然也不敢抓住;二恨自己无胆,虽是满腔报国之志,却被一个死太监压住,眼睁睁看着那群英勇的大明将士,为建虏骑兵所接近!

而山岗之上的扬古利,则是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

此前的伤亡让他很是不满,但此刻的情形,证明谭泰的战术并没有太大失误。尽管这支明军的顽强远远超过他想象,不过,想来骑兵突入之后,局面就会有彻底改观。

夺回炮营,接下来该是收拾这边的明军了……

他心念如此一转,掉头看向在离他并不远的一处山岗之上,那高举飘动的大旗。

那是一面他从未见过的明军旗帜,上绣猛虎,张牙舞爪,迎风猎猎,宛若活现。

然后他看到那面旗帜微微一摆动,紧接着,一队队的明军,从那山林里走了出来。

是走而不是冲锋,他们就宛若在平地上行军前进一般,端着火枪,一队队走了出来,并且目标很明确,就是走向他这里!

“是发觉那边不对,故此孤注一掷吗?”扬古利冷笑了一声:“很好,现在攻守之势易了,我们可以利用地形……”

但他目光再瞄向冷口关前时,眼珠却几乎突了出来。

那两百骑八旗铁骑,现在竟然不是躺在地上,就已经在掉头逃跑!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中完全想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形!

就在他注意力转到俞国振这边后不久,那两队骑兵冲到了车阵。铁线不粗,看上去就只是细麻绳,建虏根本没有将之放在眼中,在他们看来,只凭着马的冲力,便足以将这种程度的细麻绳冲断。

但很不幸,铁丝的坚韧程度完全超过了细麻绳,它们对高速飞奔的战马的杀伤力,也完全超过了细麻绳。在冲到铁丝阵的那一瞬,至少有几十只马腿被铁丝直接削断!

摔倒的马匹,并没有为后来者撞开一条道路,三层车阵,就算是撞开一层,建虏还得面对第二层、第三层,如果他们有一千骑兵,便可以拿人命马命去填,但他们左右两边也各自只有一百罢了。

而且这个时候,虎卫教导团已经调转枪头,瞄准了他们!

在铁丝前失去了冲击速度的建虏骑兵,也只不过是骑在马上的活靶子罢了,而且这个靶子更大、更近,这种距离下,虎卫不敢说枪枪命中,至少命中率提高到了六成以上!

一阵乱枪,不必排枪,两边加起,也只有二十余骑狼狈逃回!

谭泰此时知道,自己这次攻击,结果是惨败!

但惨败总比丢掉性命要好,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开始往回逃。

这一次,他算是逃得最快,因此将一半己方人马都耍在了身后。然后跟着他冲锋的步卒,也掉头就走,那些弓箭手还在准备射箭,被前面逃回的步甲一撞,顿时明白过来。

谁愿意在逃命之时落于人后呢?

此时他们已经推进到离炮阵不足三十步处,转头逃跑,等跑到四十步时,背后猛然一阵巨响。

火炮再度轰鸣,谭泰只觉得身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足足飞了一丈有余,这才摔倒在地上。肋部的伤口被这冲击带动了,让他痛得几乎要晕过去,但当他发现撞着自己的是身后一个步甲残缺的尸体,而且他成了自己的挡炮牌后,忍着痛爬起,又开始玩命地跑了起来。网.

张正一时也无法理会他,那些被铁丝绊倒的建虏骑兵,并未全部死去,不少摔进了炮阵之中,正挣扎着爬起,他们的数量也有数十,若不能将他们处置干净,真杀了炮营士卒,那么损失就大了。

“该死!”扬古利在山头咆哮如雷:“谭泰,谭泰!”

若是谭泰此时在他面前,少不得要吃他一顿鞭子,好端端的一战,己方局部兵力是对方三倍,这种情形之下竟然打不胜!

这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为何对面的明军要向自己这方运动,那个目的并非孤注一掷准备决战,而是向自己施加压力,迫使自己不能向那个方向再派出援军!

他也确实无法给谭泰派援军了,谭泰用三个牛录没有打下来炮营的阵地,那种地形限制之下,他就是再上六个牛录,能展开的也只有三四个,结局肯定还是一般!

这让扬古利焦急起来。

他与大明交战多年,对大明的官兵最是熟悉不过,知道他们会是一个什么德性,这群无胆鼠辈,如果发现了八旗兵的窘境,那么他们的勇气便会渐渐升起来,到时高起潜也未必压制得住,甚至高起潜自己为了功劳,会迫不及待地冲出来主动邀战!

那个时候,他要面对的就不只是眼前的这些明军了。

“既然如此,那我唯一之计就是……”

扬古利目光又停在那面大红色的虎旗上,牙齿一咬:“传令给阿哈旦,让他从前后突击明军……来人,随我与敌决战!”

局势已经在向对八旗军极不利的一面发展,扬古利手中只有不足万名的八旗,如今已经被击死击伤超过两千,再这样消耗下去,高起潜等所部明军也投入战斗,那么他们在人数上就处于极度的劣势。

扬古利知道,阿济格一心早日回到盛京,如今在冷口关以北的八旗军数量不会超过三千,这点人马就算回头来接应他,也于事无补。

因此,他当机立刻,将敌将对手佯为决战的牵制,化成一次真正的决战。对此,扬古利还是有信心,他手中尚有七个牛录可用,以三千人突击敌将本阵,即使不能斩将夺旗,只要迫使敌将撤退,以他对明军的了解,那整个明军就会崩溃。

即使这支明军有着出人意料的顽强,也足以震慑冷口关上的高起潜,让他老老实实数着满清送他的贿赂,而不是出关大战!

这边旗号一动,俞国振便在望远镜里看得分明。

事实上,就象扬古利能推测到高起潜的选择而无法揣测俞国振的动静一样,俞国振能推测到扬古利的反应却无法知道阿济格会如何去做。

若他知道阿济格急于回盛京表功,故此已经抛下了扬古利,那么他必然会收缩防线,以拖待变。但现在俞国振并不知道这一点,他还是担心阿济格杀个回马枪,因此他必须在阿济格发应过来之前,将扬古利吃掉!

故此,见到扬古利做出了决战选择,俞国振并没有吃惊,也没有退缩,相反,心中隐隐有些兴奋。

“很好,很好,那就决战吧。”他喃喃地道,然后回头看着周围。

田伯光与孙临就在他的身边,听得他这话,两人不约而同挺起了胸。

“克咸,有一个极重要的事情要交与你,你领本部,支援张正,他那边是今日胜负的关键,极有可能已经到了关外的建虏又回军而来,他就要背腹受敌。你此行甚是艰难,你看,要穿过慌乱的百姓,要击败路中的拦截,到了关口,还有可能要守住数千乃至数万的建虏反扑,而且,你所部之人,我还不能全部给你,只能带两千去……若是你觉得有些吃力,换伯光去如何?”

孙临顿时虎目一翻:“我孙克咸岂是畏难不进者,济民你休要小看人,此事我只带一千人去做就成了!”

“一千不足,两千人,此为军令。”俞国振道。

孙临便没有再说什么,他心中暗道:“济民对他手下那些管家家丁极是放心,却对我不放心,难道说我连那些管家家丁也不如么!当真是好生没有趣,今日之战,我孙克咸若是打得不漂亮,也枉我平日里以飞将军自诩了!”

他领兵而去,望着他的背影,俞国振微微一笑。

其实孙临去做的,并不是最为艰难的事情,真正艰难的事情,俞国振如何会让给别人!

“伯光,你带一千五百虎卫,从这条道,穿过百姓和建虏拦截,攻向那边山头,就是建虏本阵所在之地。我给你的要求,是尽快攻及建虏本阵,将扬古利的脑袋摘下来,如何?”

“官人!”田伯光心中一动,他看了看敌军动向,然后道:“那你这边呢?”

很明显,建虏大军移动,便是向着俞国振本阵过来,想要与俞国振决战了。俞国振将一千五百虎卫这可以说是他手中的绝大多数兵力都调派出去攻击扬古利,那么他自己身边就只剩余五百人!

至于孙临留下的一千登莱兵,则被忽视了。

“有五百虎卫,天下便无人能近我身了。”俞国振咧嘴一笑,牙齿洁白如玉:“只要你赶在建虏之前,将扬古利本阵攻破,那么何必担心我的安危?”

田伯光愣了一愣,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手:“既是如此,霍彦与纪燕都留在你这里!”

“霍彦留下,纪燕随你去。”俞国振道。

田伯光刚要摇头,却见俞国振神情肃整:“此乃军令,伯光,你早一点攻到扬古利那儿,我这边就早一点安全!”

田伯光听得这话,才闭嘴不语,猛然向俞国振施了一个叉手礼,然后掉头而去。

“若是老牛在这里,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但现在……那就让建虏瞧瞧我的攻势吧!”田伯光心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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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零、半卷红旗临血河(三)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0120:20:24本章字数:5446

三五零、半卷红旗临血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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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俞国振与扬古利几乎做出了完全同样的选择,一边是担心阿济格杀个回马枪,另一边是担心高起潜、张凤翼和梁廷栋等人来捡便宜,双方都决定将对方的主帅充当决战目标。(网.)

扬古利做出这样的选择,是因为他对于自己八旗军有足够的信心。他手中尚有七个牛录近三千人可以直接动用,除了留下两个牛录保护自己之外,他将其余五个牛录两千余人直接派了出来,自战场的左翼开始向着俞国振所在的山头冲来。

除了这两千人外,他长子阿哈旦还带着收拢来的乱兵两个牛录近八百人,绕到了山岗之后,准备夹击俞国振。

俞国振做出这样的选择,同样是因为他对自己的部队有足够的信心。

教导团在冷口关前,或者有这样那样的失误,但他们生生扛住了两三倍于己的敌军数次袭击,而且打得越来越好,这让俞国振和家卫们都确信,他们就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强军,他们有资格也有能力更狂更奔放。

这是难得的俞国振指挥兵力不比对方差太多的一次大战,在对方援军赶回之前,迅速结束战斗,然后依托冷口关,构筑防线,防止建虏主力再度回来夺走百姓,这是俞国振急于决战的根本原因。

田伯光点齐了人马,又遣人将方才派出佯作攻击的登莱兵召了回来,这些登莱兵只是胡乱放了几枪,便又回到山上,一个个都颇为不足:毕竟象这样压着建虏打的仗,他们可是第一次遇到!

“你们在此护着公子,必要时拿自己性命去填吧。”军情紧急,田伯光也没有时间和他们多说,只是指着俞国振的军旗道:“我去将扬古利擒来,让这老贼跳舞给诸位瞧瞧!”

说完之后,他便带着人自战场右翼开始向着扬古利所在山头冲去!

两边隔着官道而战,无论是谁要攻击对方,都要穿过那被惊惶失措的百姓挤满了的官道。网.

田伯光经过之时,心中猛然一动,这些百姓,利用得好了,也是一股力量!

但不等他想着怎么利用这些百姓,便看到山顶之上,建虏头目的正黄色大旗开始动了!

“咦!”

扬古利此人作战有一个特点,便是酷爱身先士卒,经努尔哈赤与皇太极两代主君劝说,这个习惯仍不稍改。此时决战,他更是亲自上阵,将自己的本阵从山上搬到了第一线!

与此同时,激烈的枪声响了起来。

张正此次北上,虎卫乙型火枪携带的数量极多,足足有一万枝。倒不是他有先见之明,而是俞国振想要用虎卫乙来装备登莱军,这支部队在孙临的手中,可以说是他打入明廷内部的一支力量,他准备派遣全部的训练教官,将这支部队的主干力量全都变成亲新襄的,必要的时候,他可以随时将之拉走!

有这么一支部队在山`东,对于俞国振的布局来说,会是一步极佳的先手。

故此,就是登莱兵手中也是人手两枝火枪。

但他们训练得少,还没有虎卫的战斗素养,往往建虏尚未进入有效射程,便开始开枪,这样的杀伤力自然受到影响。扬古利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便将此当成了这支明军的薄弱处,下令手中八旗猛攻。

喊杀声,弓弦声,火枪声,顿时声声入耳起来。

高起潜、崔秉德等人,听得远处突然声音大作,将城下的激战声都压制住了,忍不住举目向数里外望去。

他们位于高处,望到数里之外原本不成问题,但虎卫大量使用火枪的一个后果,就是战场上烟雾极大,这烟雾既有硝烟引起的,也有被火枪火炮射击引着的枯叶烂枝。因此,他们看得并不很真切,只是发觉原来在山顶上的建正黄大旗已经下到了山腰,看样子,似乎是向那面火红的战旗逼过去。

“决战?”

两边都是主帅,主帅遇上主帅,除了决战,不会再有别的事情了。(网.)

“这个……”高起潜眼珠开始乱转。

扬古利对他的判断非常准确,这个太监收了建虏贿赂,加之此前又有种种丑行,因此他心中宁愿城下的“明军”战败。但同时,他也明白,若是城下明军获胜,而自己却一无所获的话,那么就算是崇祯也未必保得住他。

毕竟天子遣太监督军之事,原本在文武官员中就激起一片反对之声,这给他们抓住了把柄,没准张凤翼与梁廷栋抓着这个机会,推他出来当替罪羊!

他在城上眨巴着小眼睛,往左右看看,他自己知道自家事,崇祯皇帝以为他知兵,其实他只知道逃跑罢了。

必须找个真正知兵的人问一下,他立刻看到了崔秉德。

这个人倒是有胆与建虏一战,问问他的意见,他若是虚言诳骗,自己自然分辨得出来。

“崔将军,你看如今局面,究竟如何?”

“原本是建虏全面进攻之局,如今变了。”崔秉德倒真是知晓打仗,他先是指着城下:“此为一关键,扼住此住,建虏便无法出关,更不能用火炮来破对方的火器。初时建虏在此攻击,如今虽然看似还在攻击,实际上却进入了相持,而有火器一方,相持占有优势!”

这是自然的,使用火枪扣动扳机,并不需要消耗太大的气力,而建虏用弓箭与之相抗衡,却是需要花费大气力。一个神射手,短时间内能拉弓的次数是有限的,拉多了就算没有力竭,也会筋骨劳损。

“另一端便在两家主帅处,若说此地为胜负之所,那边就是死活之点。建虏奴酋见到这边局势不妙,便在那边开打,想要击杀或者击败我军统帅,以此获取决定性胜利,哪怕多些伤亡他也不怕。监军,这其实是千载难逢之机,只要我们开城出关,便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助城下这群军士击败对手,然后再去夹击奴酋,此战必大获全胜!”

“你只知道往好里说!”高起潜哼了一声,目光游移不定,一方面对于大胜的功劳极是渴望,另一方面,他又极度不自信。

此时明军,真正是被建虏打破胆了,虽然还不是破胆至极,到后来建虏南下,许多地方明军官兵甚至宁可跳城自杀而死,也不敢死在与建虏正面较量之上!

究竟是出关作战……还是不呢?

高起潜想来想去,然后大喝一声:“先通令下去,关住关口,不令出塞的建虏有回头反扑的机会!”

崔秉德一愣,回过头来,看着高起潜。

高起潜竖起了眉头:“看什么看,若不是你们这些为将为军的不争气,咱家难道不知道,打胜仗多砍些建虏脑袋能升官发财?咱家是升无可升了,但发财咱家不想?”

听得这话,崔秉德当即传令,下令士兵沿长城向北,去将冷口关出塞的关口闭住。

“咱们要先替这城下将士,解决后顾之忧。”高起潜义正辞严地道:“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好生防守!”

当然是用眼睛防守,在他心中又补了一句。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一支兵马,自那山岗上飞驰而来,为首者是一个披着红色大氅的武将,穿着大明的总兵官服,身后大旗飞扬,手中绰弓,骑在马上左右开弓,转眼间便飞射出四箭,四个建虏顿时落下马来!

那人扬声高叫:“登莱总兵孙临孙克咸在此,建虏谁敢与我一战?”

跟在他身后的登莱兵顿时满头大汗,这位总兵官是不是看《三国演义》看多了,以为战场上真有两军对垒主将单挑的事情?

建虏当中,有一将果然不愤,纵马而出,看上去是个牛录额真:“明狗,我来取你首绩……”

“用火枪把他轰下来。”孙临对着身边之人道。

顿时一片枪响,那建虏被轰得从马上飞起,还没有落地就死透了。孙临纵马上前,又是大喝:“登莱总兵孙临在此,谁人敢出来与我一战?”

孟威觉得自己额头上汗更多了,这位孙总兵行事风格,当真是……不拘一格啊。

孙临见周围人都又异样目光看着自己,泰然自若地道:“这是跟着俞济民学的,你们莫看他一板正经的模样,最是一肚子坏水……哦,那边又出来一个,轰了他!”

“砰!”

他带着两千人突击向前,手中的装备除了没有虎卫的双重甲之外,镶片甲与搪瓷盔一个都不少,因此所到之处,倒也是千军辟易,转眼间便推进到离冷口关不到一里的地方。

“如何?”孙临回头看了看周围,看到孟威只凭着双脚,竟然也跟上了他,不禁笑道:“从山`东登莱跑到这京畿来,总算有些用处吧?”

“那是,那是,总兵官英明神武,小人等敬服!”

这群登莱兵终究是兵油子出身,就算如今被虎卫的气势所感染,也变得英勇起来,可身上总有几分痞气。孟威当下边喘气边回答,同时赶紧给自己手中的火枪换弹。

其实他们这一路来,遇到的建虏抵抗都是零星分散的,往往被他们一排火枪便击散来,便是有几个突到面前,也架不住他们两千人一拥而上。他们自身的伤亡,也与建虏差不多,两千人足足折损了百人,可这个时候众人都是战意高昂,区区百人的伤亡,大伙都不在乎!

“俞济民虎卫威震南北直录,今日我孙克咸登莱兵也不可落后。”孙临一指前方,离着张正不足一里:“走,与他们会合去!”

话声才落,他就听得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那是谭泰,勉强包扎好身上的伤口之后,重新聚拢残兵,总算又凑出两个牛录近八百人,此时见一群明军官兵也敢来耀武扬威,顿时气炸了肺,怒吼着带兵就向他们这边杀来。

孙临也丝毫不惧,他尚有一射之力,当下便弯弓搭箭,而那边谭泰也同时绰弓在手拉开了弦,两人相距约是百步,然后同时松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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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一、半卷红旗临血河(四)

[奇·书·网]更新时间:20121028:24:08本章字数:4911

三五一、半卷红旗临血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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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伯光抽出左手刀,向着面前的建虏呲牙一笑,然后右手横抹,将这个建虏的头颅砍了下来。

他很清楚,打到如今,在大量杀伤建虏的有生力量之后,战场的优势已经到了自己这一边。自家公子就是怕夜长梦多,建虏有援军赶来,所以才想着乘着优势转到自己这边时,与建虏决战。

而建虏出于什么目的移动军阵发起决战,则非他们所能揣测得到的了。

“我本来就是登莱兵乱中的一应死之人,是公子遣轩老爷将我等救来,此后供我衣食,教我战术,生我者父母,活我者公子,这条性命,原本就不是我所有。”田伯光心中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