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黑之契约者二度冲击》》 · 风见蛇 · 2026-07-25
《黑之契约者二度冲击》
作者:风见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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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类名词解释
观测灵:是由DOLL释放出,可通过特定物体(如电线、水、玻璃)对目标进行监测或探测。
代价:是在使用自己的能力后进行的自缚行为。
延期偿还者:和契约者一样,都有自己的能力,但契约者是可以控制自己的能力,延期偿还者就不行,但延期偿还者比契约者的代价要小,可能变成没有感情的人偶。
DOLL:DOLL就是玩偶的意思,也就是无心灵者,无自主思想的契约者。
地狱门:一个未知空间,被墙围主,里面看起来是一个废墟。
灵媒:灵媒=媒介体,就是DOLL!无意识的契约者,也有可能是没能力的契约者!
圣母之血:玛利亚之血,拥有能改变生物细胞的奇效,可以使契约者能力二度觉醒。
潘多拉:神秘的契约者组织,不属于任何国家、势力,其存在的根本目的到目前仍是个未知之谜。
异变体:经受圣母之血后产生异变的人类,与契约者不同,一旦受到侵蚀,将会变成彻底的怪物。
幻视感:与科学上的即视感相似,幻视感是一种更贴近于真实的具象空间,其构成原因是由于契约者的能力暴走而产生的代价,从而构成的异常幻觉空间。在该空间内,感受到的人或事物都会有着与平时完全的不同。
十二圆桌:隶属潘多拉的十二名契约者,同时也是接受了组织严格训练的精英成员,被冠以骑士的殊荣。
契约者能力一览(随章节更新中)
电击——黑的初级能力,能聚集电离子,附加在双手、物体上,另外能控制电流自由游走于体内,只要不超过一定的负荷,附注,此人不用支付代价。
风走——潘多拉下级成员“秀”的能力(参见第一话),可以控制一定范围的风向流动,并且能随心所欲控制移动范围与行径,代价不明。
聚水——银的能力,能利用液体进行空间转移,还能透过液体的流动感知生物的动向,以及分析生物细胞的流动。
禁锢——红的初级能力,由于是刚刚觉醒,还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能力,但一旦发动能力,便会以自己周身为半径展开一道空间力场,在力场中,所有的契约能力全部无效化,目前有效半径不明,尚无支付代价的情况出现。
逆反——高屋凉月(参见第二、三话)的能力,虽然是不稳定的能力,但是发动后能在自身周围创造出扭曲空间,任何侵入其间的物体都会反射出来。代价是精神侵蚀(抓狂,剥落自己的头发)
再生——二重契约的新生能力,能加速细胞新陈代谢,迅速恢复身体所受到的伤害,目前已知的再生效果有制约,突破极限便无法发挥效果,代价多种多样,针对不同体质的契约者而言,所要支付的代价也不同,但人类若获得此能力,则会变为嗜血的怪物。
转换——猫的能力,可以随意转换肉体,但只限于动物,对于失去了本体的猫而言,只能转换于动物之间是最大的“惨事”,代价在失去本体的同时已支付完了。
真空波——苍枫月紫的第一重能力,能在双手周围聚集空气,形成真空气流撕裂敌人。代价为产生精神分裂,导致千种人格的诞生。
魅惑——苍枫月紫的第二重能力,能以自身为半径展开力场,在力场内,所有人都会被她魅惑,言行举止都要听她吩咐。代价为一定时间后产生范围性的幻视感,且自身对于寻常事物的视觉辨识能力完全丧失,只能以潘多拉养殖的寄生虫弥补精神的缺口,继而恢复正常。
血红的玛利亚——尚是未知之谜,似乎是一种通过注射到契约者体内进而激发二重契约能力的药物,潘多拉正在对此进行试验。
炎狱——KR-Gawaine的能力,能将一定范围内的空间变为炙热的熔岩区域,空间内即使是合金也会被融化。
影袭——KR-Bedivere的能力,能利用倒影进行转移,也可以召唤生物的影子进行辅助或者攻击。
精神鞭笞——KR-Gareth的能力,能控制指定人物的精神,进行对其的操纵等。
斩灭——红的第二级能力,在苍枫月紫的精神世界中下意识的情况下发动。禁锢的升级强化版,可以将能力按照自身意愿具现化,形成斩灭所有契约能力的利器。
地域——黑的真实能力,能展开类似于地狱门的固有空间,在该空间内的契约者会受到其意志的制约,无法自由行动。
异域——小雪的能力,与黑的能力相仿,能创造出一定范围的不受干扰空间,然而该空间的所有事物都是幻象,代价不明。
圣母的歌谣——红月菖蒲的终极能力,将契约者能力赋予歌声中,听到声音的人类将会产生与注射了圣母之血同样的异变。
圣母之血——红月菖蒲的初级能力,因为偶然的缘故导致自身契约者能力的觉醒,使得自身的血液变成了比剧毒还要可怕的玛利亚之血。
斩魄刀——ZUES的能力,能吸取碰触到的生物的精气神,ZUES使它以太刀的形式具现化。
第一话 契约者……
黑色的风朝着他席卷而来,少年惊险的躲了过去。他的内心充满了忐忑,因为他不知道,在追赶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由分子离散,再有原子重新构成的诡异的风吗?
少年一边在狭窄的街巷里逃窜,一边动用着他十七岁的大脑,由于脑内活性细胞较常人为多,因此这样的人往往被世人称为“天才”。然而天才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面对超自然现象,少年无法用那一套主观理论去客官的形容他此时面对的情景。
“……可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由于长时间的奔跑而导致脑部和肺部极度缺氧,少年的自言自语难免有些接不上气。此时他全部的精力都聚集在了追赶他的风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街巷转角处闪现而过的一道黑影。
一道银光倏地划过他的颈边。
“哇啊啊啊!!!”
下意识的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多亏了他常年来的体能训练,使得他练成了超乎常人的反应力,但仅仅如此,还是被那道银光划破了皮肤。
鲜血从颈边缓缓溢出。
“嘿,小子,你的反应挺快的嘛。想不到这一下也被你躲过去了。”
从街巷转角渐渐转过一个高大的人影。在漆黑的深夜里,尤其是在这样阴暗的巷道中,少年无法看清来人的真实样貌,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从那个人影的瞳孔激射而出的凛冽杀气,带着无穷无尽的寒意,仿佛就像是一只捕食猎物的苍鹰那种锐利的眼神。
“这一场追逐游戏该结束了,小鬼……”
令人窒息的沉重话音,在那漆黑的前方,亮出了一道白光,渐渐的,逼向了少年……
东京,日本最大且最繁华的都市,尤其是在七八月间的假期左右,这里的人口密度可谓是全国之最。
白日里,形形色色的人们穿着时髦的衣裳穿梭于路口街沿,花样男女们乐此不疲的逛着各类商店、店铺。
到了夜晚,在东京市中心的银座等各大舞厅以及那些娱乐设施便开始大放异彩,将无数青年引入其间。如果用中国的一句古话形容,那便是歌舞升平,把酒言欢。
这一切,却是十年前的景象。
自从十年前,东京的星空消失之后,这座大城市也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颓废没落起来。
一切的因果,都是由于在东京内出现了一处不能被科学解析的领域。由于那块领域的出现,而导致了苍穹重构,皓月消失,星辰移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永远沉寂的虚假的夜空。从此,在东京便再也没有出现真实的繁星。
然而,这种异常的现象所带来的后果还不仅仅如此。
从那块未知领域里走出来的人们也受到了异现象的影响,他们获得了被世人称之为超自然的能力,但代价却是永远的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梦想与心灵。于是,那块神秘领域便被人们称为地狱门,而从那里走出来的超能力人们则被称为契约者……
10小时前东京时间11时52分AM
“等等我啦……”
“……”
“我叫你等等我啦,还走那么快干嘛?”
“……”
“…我叫你等一下,你听见没!”
正在过街天桥上急速步行的十七岁少年倏然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过脸庞,瞪了身后一名十七岁少女一眼。那少女一双大眼动人勾魂,桃红的小嘴双唇紧闭,微微上翘,一头乌黑油亮的及腰长发,柔软的搭在肩后,外加那娇弱的身材,完全就是一个十足的美少女。反观那瞪眼的少年,虽然模样清俊,但他那一头看似三个礼拜没洗过的乌黑短发,虽然是比较上镜的刘海型,却也着实让人不敢恭维,在加上此刻他那瞪眼时的凶悍目光,乍看之下完全就是一个高中生暴走族嘛。
在天桥上的两人大眼瞪小眼,难免不会引来路人的侧目。但对于战况处于胶着状态的二人来讲,只怕这座天桥即时坍塌了他们也未必去理会吧。
“……我说,从成田机场下飞机后,是谁嚷着要逛街的?是谁不顾一切的不乘计程车,说什么步行有利于身心健康的?”
为了脱离干瞪眼的状态,少年将心里的牢骚和盘托出。
“…想不到你心里计算的挺精的嘛,红?”
少女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计较,反倒是一改之前的神色,转而微笑着望着少年。
“…你很啰嗦也。还有,我不是说过了吗,在日本你要叫我红一郎,这样才有日本人的感觉嘛。”
“可是,你就是红啊。再说我们都是中国人,为什么非要叫日本人的名字?”
“你是,我不完全是。你可别忘了,我体内流着一半日本人的血哦!”
“但是,就算你是混血儿,可你从小不都是在中国长大的嘛?做人可不能数典忘祖哟!”
“…呃……”
看样子,谈判决裂。那名叫做“红”的少年无奈的摇摇头,放弃了与少女的口头纠缠。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转而并肩走下了天桥。红瞅了瞅身边那名娇弱的少女,心里泛起一种别样的感觉。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秀美和蔼的女性脸庞。
“孩子……妈妈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能照顾好自己么?”
“没问题!红已经是大人了,懂得自己照顾自己的!”
“……嗯,我也知道我的儿子是最懂事的……不过…为了让你成为真正的大人,我们定个约定好吗?”
“……”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靠自己去解决……不许来找妈妈,好吗?”
如果当时没有放开母亲的手……又会是怎样的局面呢?
红停下了脚步。
十年了,自从他的母亲失踪之后已经十年了。
红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日本人,作为中日混血儿的他,从小便有着非比常人的自卑,好在父亲是上流官员,与各阶层的老板商贾都有交情,因此红并没有受过欺侮。但也正因如此,红更缺少了寻常同龄少年所应得到的快乐。唯一能和他谈心聊天的,只有这名美貌少女。
她的父亲是红父亲的至交好友,从小两人便在一起玩耍,作为青梅竹马,少女是唯一能倾听红的内心想法之人,也是唯一了解他内心想法的人。
在少女得知红此次前来日本的消息后,便已经猜到他的想法,因此二话没说也跟了过来,按照她的话来讲,那便是——渡假旅行。
找寻母亲的踪迹——这就是红来到日本东京的真正目的。
察觉到停下了脚步的红,少女回过身来,微微皱起秀眉,小嘴一嘟,似乎又准备发牢骚。
“抓贼啊,有人偷了我的皮包啊!”
杀猪似的喊叫,让红不得不回过神来。他转头望去,只见刚才他们经过的那座天桥上冲下一名全身伪装的人,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华贵的女式皮包。
“啧…真是一座混乱的都市。”
嘴里碎碎念了一句,红的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那名匪徒从天桥上跃下,正朝着他急速跑来,而红也向他迎面冲了过去,眼看着两人就要撞上。
“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只有正义使者才会做的事?”
红躬身向前奔出数步,转而迅速蹲下,紧接着伸出右腿扫向那名匪徒的下盘。如果是正常人,对于红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是绝难避开的,就算不被扫中,也必定会因为躲避而失去重心向侧面倒去。但这名匪徒只是轻轻一跃,便躲过了红的扫击,同时一脚踩住他的肩膀,借力向更高处跃起。当跳到最高点时,那名匪徒所处的高度已大概有两层楼左右,此时他一手夹着包,一手攀住路边的广告牌,像猿猴一样轻盈的飞纵而上,直到最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一栋公寓的屋顶。
“……”
红张大了嘴,双眼直愣愣的瞪着那栋公寓,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就像是第一次看科幻片的小孩,被片中那不可思议的能力和现象所深深吸引住一般。
“…好厉害……简直就像是武侠片里的轻功……”
少女也是和红一样的反应,唯一不同的是,她只是感到惊奇,而红却是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莫名其妙的悸动。
“…红,你没事吧?”
听到了少女关心的温柔话语,红终于回过神,他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即冲着少女微微一笑。
“没事。”
伴随着话音的结束,红再次转头望向那栋公寓的楼顶,双眼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芒。
“…小雪,你先回酒店去,我稍后就来…”
说完这席话的同时,少年已经迈开步伐迅速奔向那栋匪徒消失的公寓。
“喂,红!红!……”
少女接连叫了数声,但红的身影却是离她越来越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少女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害怕:他会不会就此一去不复返了?
努力平复掉内心的担忧,少女又奋起精神,自话自说道:
“不管了,先回酒店。今天晚上非得诈他一顿正宗的乌冬寿司!”
失去匪徒踪迹的那栋公寓是四层楼建筑,既然他是在楼顶消失的,那么就从楼顶开始搜查吧!
红渐渐靠近了楼顶,内心的忐忑越来越明显。那名匪徒绝非一般人,从之前他那番灵敏迅捷的动作来看,如果不是经过特殊训练,那么那人就一定是天赋异禀。但是无论如何,作为一般的人类而言,怎么想都有问题。
这一点是红站在人类的立场上理性思考得出的结论。
转眼间已经到达了屋顶,但迎接红的却是空空如也,什么可疑物都没有的楼面。
果然已经逃走了……
红心里这么想着,突然眼角瞟到了通向屋顶的铁门把手。
转动式的圆形门把上沾有深红色的手掌印,红蘸了一点在左手食指上,凑到鼻边嗅了嗅。
是血迹。
可是,为什么门把上会有血迹?按照这血迹还未褪色凝固的迹象来看,如果不是这里发生了什么可疑的案件,那么这血迹应当是那匪徒的。
红的大脑飞快的动用着贮存在脑海里的智慧。冷静的分析,经过深思熟虑思考后的结果,让他断定,留下血迹的人应当并未走远,说不定在别的地方也会有线索。
红顺着楼梯缓缓走下,这时才发现,在阶梯的扶手上,也有几个地方沾上了血迹,只怪当时自己冲上楼时太过于兴奋,导致疏忽了这些细微的地方。
红一面暗骂自己的粗心,一面循着血迹轻手轻脚的向下走去。当他走到一楼快要接近公寓大门的时候,便再也找不到一丝血迹了。
犯人还躲藏在这栋公寓里!
既然血迹是在一楼断的,那么犯人应当就躲在一楼的某间公寓房间内。但一楼的房间有十间之多,到底是哪一间才是犯人真正藏匿的地方,这一点红却不敢断言。
磅!
虽然应当是经过了消音器的处理,但依然能听出那是一声枪响,声音是从一楼最里边的一间房内传来的。
好奇心旺盛的少年没有经过太多的考虑,便悄悄的接近了那间房。
不知是不是房间的主人太过于粗心,房门并没有锁好,微微隙开了一条缝。红的目光从门缝透进去,清楚的看见了房间的大致布局。
典型的日式公寓格局。玄关的左手边应当是洗手间,目光穿过住储鞋柜便能将客厅的情况一览无遗。泛黄的榻榻米有几处因日久的缘故已经微微凹陷,而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榻榻米的缝隙缓缓淌了出来。
循着红色液体望去,红隐隐瞧见了一个躺在榻榻米上动也不动的人,那红色的液体正是从他的身体下洇散出的。
红心里咯噔的跳了一下,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此时听得房间内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
“哼哼哼……对组织没用的家伙还是趁早闭声的好。”
由于视野所及,红无法看见说话者的身影,但通过眼前情景的推断,那躺在地上的人应当是被这说话的人杀掉的。
“…可是……秀,在这种地方贸贸然的就把他解决掉,恐怕不太好吧……而且,这家伙为组织做了不少事,就这么杀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从房间内又传来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对方一共是两个人?
“……哼哼哼……真,你太幼稚了。对于契约者而言,感情是一种累赘。他为了女朋友,竟然愿意脱离组织,这种人,当然应该除掉。”
森冷的话语,让红听得不禁为那说话者的冷酷感到一丝胆寒。虽然此刻最重要的事是去报警,但红依然决定先要收集证据,好让他们无从逃逸。他悄悄的把左手伸进裤袋里,取出随身携带的MD,轻轻按下了录音键,同时又伸手在右边裤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同样的按下了录音键。
“可是,组织不是答应他了吗,只要他在东京成功的做一起抢劫案,就让他脱离组织……”
“…………哼…”
房间内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红的内心深处不禁升起一抹莫名的畏惧。
“真……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组织可不是慈善机构,答应的事可不一定是要完全兑现的……”
“这……”
“……好了…话题到此结束,赶快收拾一下,准备撤。刚才的枪声虽然经过了消音处理,但应该还是会被一两只老鼠察觉到…哼,枉费我为了让警方以为是入室抢劫,特意做了手脚,还用手枪解决他,不过看来是多余的……”
“老,老鼠……?”
“…哼……那里……不就有一只么?”
红的心脏猛然一跳,等他回过神时,一道漆黑的狂风已经将他紧紧包围。
吱呀——
房门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伫立在红的面前。他的身体和脸容被笼罩在深黑色的防风大衣里,让人瞧不真切,但从他那双雄鹰般的瞳孔中射出的锐利目光却让红不寒而栗。
“…趁你还活着的时候,说吧,小子,你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仿佛是从黑衣人的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是充满了磁性的男性嗓音。
“……喂,喂,秀,这小子就是你说的老鼠吗?”
房间内另外一个男子出现在了之前那黑衣人的背后,两人的穿着完全一样,除了他们的身材有着较小的差别。看来,他们这样的装束应当就是所谓的组织的统一服饰吧。
“…小子,我数到三,你如果还是不回答的话,那么我就很抱歉的要在你脑袋上开个洞了。”
说完,黑衣人右手握住手枪抵在了红的额前。
对方有两个人,而且身材都比自己高大,加上又有手枪,如果硬拼的话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红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思考着如何逃离。
“…1…”
但身后又有一道诡异的风堵住了自己的去路。到底该怎么办呢?
“…2…”
…………
“是这个啦…”
红将左手握着的MD高高抛向了黑衣人,随即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啪。
黑衣人左手一把抓住了MD,右手握着的手枪依然没有丝毫懈怠。
“…MD…?”
“是啊,是MD。我把刚才你们的谈话全部都录了下来。”
“…小子,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拉开了手枪的保险,看样子只要红稍一说错话,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扣动扳机。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也只好老实交代啦。”
红轻轻咳嗽了一声,装出一副深沉老练的模样。
“其实,我是CIA(美国情报局)派来的特遣员,这次与你们接触就是为了与你们的组织合作。”
“这次的命令是我的上司——詹姆士·博朗直接下达的。”
红在自我介绍完毕之后又追加了一句话,以防止他们的猜疑。
“…哈哈哈,小子,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儿在玩吗?这种鬼话你认为我们会相信吗?”
那浑厚嗓音的中年男子放声大笑不已,就像是听见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一般。
“…原来如此……那么你的上司向你传达了怎样的指令?”
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依旧是一副沉静如常的语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没有任何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装腔作势。
“…喂喂,秀,你难不成真的相信了这个小子的话?”
“你先闭嘴……”
“可,可是,秀……”
“我叫你闭嘴!”
高大的黑衣人突然大吼一声,倏地将枪口指向了他的同伴。而环绕在红身后的那一道黑色的风也瞬间起了变化,变得稀薄平稳。
就是现在!
“…啊,没错,他说的对,如果你不闭嘴的话,我还真没机会逃跑呢……”
黑衣人似乎是微微吃了一惊,随即便醒悟过来,但此时红已跨过公寓楼道的栏杆,一溜烟便跑到了公寓外的马路上。
“……喂喂,这家伙也是契约者吗?竟然跑的这么快……”
“…………哼哼哼………哈哈哈哈……”
黑衣人狂笑了数声,将手枪扔进了房内。
“你去向组织汇报,我去追那个小子……嘿嘿嘿,我到要看看,这只小老鼠有多大的本事……”
像是被激怒的猛兽,黑衣人狂笑中,身影已经随着那一道黑色的风消失在了碧空下。
不停的跑,没有丝毫喘息的时机。
即使看不见追踪者的身影,但红依然感到了发自内心的警报。
他,就在附近。
能躲的地方是哪里?
没有,哪里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红深深的相信,无论他躲在哪儿,对方都能将他找出来。然后就像杀死他的同伴一样,把他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抹杀掉。
要回酒店吗?
不行!
红瞬间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没有必要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不能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其中还包括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那个女孩。但是,如果自己这一次真的逃避不了,那不是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她了吗?还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啊!
红的内心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
时间在不知不觉的流逝,到现在已是夜幕降临了,本来就人烟稀少的东京市街,现在更是鸦雀无声,犹如一座死城,若不是光彩依旧的霓虹灯以及那偶尔会呼啸而过的车辆,只怕真的没有人能认为这座城市还活着。
而红依然只能够没命的逃跑。
无法掌握敌人的动向,无法获取更多的情报。就连那名黑衣人的真实样貌也无法得知,红第一次感到强烈的无助。
不能停下脚步。
每当他停下来歇两口气的时候,便会看见一道漆黑色的风在他附近转悠。于是他只有立马放开脚步继续奔跑,没命的奔跑。那道风也像阴魂一样紧紧跟随着他,仿佛要追到他精疲力尽才肯罢休。
红绕过一条又一条阴暗的巷道,但始终无法彻底摆脱那一道黑色而诡异的狂风。
“……可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长时间的奔跑逃命,让脑部和肺部极度缺氧的少年在自言自语的时候也有些口齿不清。
“…还以为论逃跑,没有人能追的上我……想不到,却遇到这么个难缠的家伙……早知道就不用谎报自己是CIA了…亏我早上还留意了一下国际新闻的报道……”
此时红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到了追赶他的那一道风上,完全没有留意在街角黑暗中匍匐潜藏的黑影。
“原来如此……你是通过新闻才了解到CIA的部分官员么……看来你的记忆力很不错嘛,小子……”
伴随着寒意十足的话音,一道白光划过了他的喉咙。
“哇啊啊啊!!”
下意识的躲过了致命的一击,长年来的锻炼果然不是盖的。然而也只是堪堪躲过,颈上仍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鲜血正从那里滋滋溢出。
“嘿,小子,你的反应挺快的嘛,想不到这一下也被你躲过去了。”
从街角转过了那名黑衣人的身影,依旧看不清容貌,但还是能从他那对精光四溢的双眼内感到强烈的杀意。
“好了,追逐战到此为止,游戏结束了。小子,可不要怪我哟,要怪就怪你老妈给你生的那一对不听话的眼珠子……”
黑衣人的手里亮出了一道白光,带着深深的寒意,渐渐逼向了少年。
后面是穷追不舍的狂风,前面是拦路堵截的黑衣人。
完全陷入了包夹。
红死死咬住牙关,他仍然没有放弃一丝逃生的希望,纵然面临着危难,依旧不放弃。这就是红的人生信条,也是那个少女传递给他的信念。
“没有任何存活下来的机会么…嘿,如果这时候要得救,恐怕就只有拜托电影和小说里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谜样男主角了吧?”
红自嘲的笑了笑,双手摆好架势,准备做出最后的反抗。
“那么…该说再见了,小子!!”
黑衣人高高的举起了手中闪耀着白芒的事物,然后发出了胜利者似的狂笑。
然而,一切便在此时戛然而止。
一样莫名的事物划过夜空,击落了黑衣人手中的武器。红瞪大了双眼仔细瞧去,才看清那是一根细长的绳索,顶端还固定着一块勾链。
“…什么人?”
黑衣人咆哮着发出愤怒的吼叫,饱含杀意的鹰目很快便锁定在了一栋大楼的屋顶上。
伴随着嗖嗖而过的破空之声,一个漆黑的人影出现在两人的中间。
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辆射出了瞬间的灯光。红在那一刻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高高瘦瘦的身材,朴实的亚洲人脸庞,乌黑的短发在额前留了一撮刘海。深沉的目光,就像久经世道的老人一般,凝聚了看穿一切的光芒。
他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你…你是……”
从那黑衣人的喉间,很明显的挤出了畏惧的声音,仿佛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那名青年给予了他不可抗拒的害怕。
“…黑之死神……虽然我没用这个名字很久了。”
青年低沉的说道,没有愤怒,没有忧伤,没有喜悦,也没有痛苦。他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就像是机械合成的电子音一般沉稳而平和。
“…嘿嘿嘿……你想要骗我?黑之死神长得可不像你这么个小白脸儿,他是……”
黑衣人的磁性嗓音或许是因为恐惧,已经有些扭曲,听起来让人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你是说这个么?抱歉,我很久都没有戴它了……”
青年从身后掏出了一块像是恐怖晚会时戴的那种骇人面具,将它抛向了空中。
哐当!
面具轻盈的落在了地上,红偷偷向地上瞄了一眼,随即又很快的将目光正视,这时才发现,那名青年也在直视着他。
扑通!
红的心房猛然攒动了一下,随即收回了目光,仿佛担心青年随时会洞悉自己内心的一切。
死寂的空气在三人周围慢慢散开。许久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那么,黑之死神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要救这个小子?”
“…是…”
黑衣人听到青年沉着冷静的回答,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
“…哼哼哼,黑之死神。你太天真了,就算你想救这个少年,但你也要明白,你是没有能力和我们组织对抗的。”
“……”
青年并没有再回答,而是收回了勾链,摆出了随时进攻的姿态。
“…哼,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锵!
黑衣人的话音刚一落毕,两人的身影便交叠在了一起。二人的武器碰撞在一起,迸出了清脆的声音。
电光火石。
在黑夜里,红看不见两人交手的动作,只能从武器撞击在一起时产生的火花模糊的判断攻防的顺序。
一招,两招………
两人交错的身影在窄小的巷道里穿梭不停。按照这般打斗下去,只怕二人再打个几百回合也未见分得出胜负。
红焦虑的注视着像是在蝶舞的两人,心里忽然对那陌生青年的安危感到一丝担忧。毕竟对方是前来营救自己的,虽然身份可疑,但如果真的败下阵来,那自己岂不是又要独自面对黑衣人?
但瞧见青年矫健的动作,相信他不会是那么容易输的人,然而心里的那种莫名的担心又是什么?
忽然,从红的耳畔掠过一丝诡异的狂风,他猛然醒悟,顿时察觉到了战况的诡异。
“小心!有黑色的风!”
“……!!”
青年似是有所察觉,但等他回过神来之际已是有所不及,呼啸而过的黑色狂风笔直的击中了他的后背,青年登时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重重的摔落到了地上。
红大惊失色,他猜想的果然没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名黑衣人很明显的会操纵这道诡异的狂风,他和青年打斗的时候并没有唤出风来帮忙助阵,为的就是让青年放松警惕,然后再暗自操纵风实行突袭。
“哼哼哼,想不到堂堂的黑之死神竟然还没有一个少年反应快……看来你也到此为止了,黑之死神先生……”
黑衣人狞笑着,举起了手中亮镗镗的利器,做好了给予青年最后一击的准备。
“等一下!”
红大叫了一声,左手叉腰的站在那里,右手高高举着一部手机。
“你放心,我不会阻止你杀他的,不过到时候只怕这部手机里的录音就要传到警察局了哟~”
“…小子,想不到你准备的挺周全嘛,竟然事先就预备了两样东西录音…难怪我听到了两下按键声。”
……听?
不会吧,藏身在房门外按键的声音都能听得到?难道这家伙有顺风耳?
红心里这么想着,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行踪会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你是利用风来辨别方位的!”
红以不易被察觉的动作慢慢的朝着后方挪动脚步,同时冷眼注视着黑衣人的动静。
“你能操纵那一团风,当我躲在门后偷听的时候,你那一团正在巡逻的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而你就从风的流动中感觉出了我的方位。之后你追赶我的时候也是一样[奇+书+网]。你凭借风和大气的流动,准确无误的查出了我逃跑的方向和路线,因此你总是能紧追不舍!”
“……哼哼哼……小子,你真的很厉害,想不到这样也能被你推断出我的能力……”
黑衣人朝着红所在的位置慢慢移开了步伐。
“…不过,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而言,知道些秘密也是理所当然的……”
红凝视着渐渐逼向自己的黑衣人,右手紧紧握着那一部手机。
“…所谓的秘密……就是契约者吧?”
“…哦?这也被你知道了?厉害厉害……”
“…那还用说么?因为我可是……”
那一刻,他将手机笔直的砸向黑衣人。
“……!!!”
“…哼,又想分散我的注意力么?真是单纯的家伙…………让风把你撕的粉碎吧!”
红并没有利用手机吸引黑衣人的注意,然后向后逃离,而是迅速的冲向了他,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狂风,而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缩短的只差毫厘。
“真是个蠢材……竟然自己投入敌人的怀抱………”
话音未落,就在黑衣人一手将手机抓住,抽出刀刃的同时,红业已同一时间飞奔至他的面前,红双手摁住黑衣人的肩膀,猛地双臂使劲,借力翻身跃过了黑衣人的头顶。
黑衣人猝不及防吃了一惊,而那道狂风业已袭到自己跟前。
“哼…真是个单纯的小鬼……”黑衣人的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但片刻之后,他的笑容仿佛凝固了一般,皮肉毫无动弹的景象。
狂风在黑衣人面前二十公分处停了下来,他的脖颈微微扭动了一下,借着余光看了看身后那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目光中充满了惊骇。
红的双手紧紧握着一柄亮堂的管制刀,刀身整个没入了黑衣人的背部,透胸而出,或许已经刺穿了心脏,深色的液体顺着刀柄源源不断的流了出来。
“…呼……是啊,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很单纯……只不过,越是单纯的人越容易害人呢……”
红喘了口气。忽然间,握着刀柄的双手因为颤抖而松弛了下来。黑衣人一言不发的瞪着他,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恨意。
过了约莫半分钟,黑衣人的身躯笔直的向后倒下,那道黑色的风仿佛也随着主人的逝去而消散了。红望着地上黑衣人的尸体,心里的感觉难以表述。
“…真是厉害,先是扔出手机,干扰他的集中力,随后一边吸引风一边朝他跑过去,然后在千钧一发之际跃到他身后,趁他集中力聚集在风的那一瞬间顺手夺过他手中的武器,最后冷不防的给予他致命一击。这一连串动作真是无懈可击……”
不知何时从地上站起来的青年,此刻正倚在巷道的墙边,双目炯炯有神的注视着红,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你,你这家伙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啊?”
红张大了嘴,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指着青年。
“…我醒来让你很困扰么?”
“…当然不是啦,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挂掉,按照电影和小说里的套路,一般半路杀出来的角色都是不死小强,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会那么容易死翘翘啦。”
红说的口沫横飞,手舞足蹈,但他却完全忽视了那一脸茫然无解的青年。
“…这是什么思路?”
“…总之先别管那么多,你醒了也不出手帮忙,万一我真的挂掉了怎么办?”
“…是为了观察。如果你真的被那个人杀死,那么也只能证明你没有被我们重视的价值。”
对于说着完全像是异次元人士说的话的青年,红除了怔怔的望着他,完全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观察?观察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到底是谁?”
青年露出一个清冷的微笑,俯下身拾起了那一块让人生畏的面具。
“黑,一名契约者。”
青年迈开步伐,从红的身边擦肩而过。
注意到说这句话的青年时,他已经走到了离红五丈开外的地方。
红低着头,沉吟了片刻,忽然道:“契约者…到底是什么?”
青年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依然自顾自的往巷道外走去。
想知道就跟我来吧!
仿佛听见了青年的心声,又像是被不知名的东西牵引着一般,红迈开了脚步,跟上了前方的那个身影……
第二话 血红的玛利亚(上篇)
8
东京时间11时56分PM
渐入深夜的东京,显得格外宁静。就连照明用的街灯业已渐渐停止了工作,柏油马路上,几乎看不到任何行驶的车辆,但从市郊区的一幢私人洋房内,仍然照出了黯淡的光芒。
位于东京市中心西北十里的郊外,坐落着一幢带有悠久历史的古典欧式风格别墅。如果放在70年代左右,人们想必都会认为这是只有富家子弟才能居住的房屋。然而在经历了时间的冲刷洗礼之后,在如今的年代看来,这确实一间老的不能再老的破旧的二层建筑。
昏暗的灯光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这么说,你遇到的是风之契约者咯?是这样吧,黑?”
别墅二楼的里间,透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光亮。一只通体漆黑毛发的猫蹲坐在一张圆木桌上,目光迥异的瞪着面前那名披着深黑色风衣的青年。
“的确如此,详细情况已经通过这名少年得到了证实。”
黑平静的作出了回答,同时目光移向身后那名神态看起来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恐惧的十七岁少年。
“哦?这名少年吗?但他似乎并不是契约者哪~还有,他老是盯着我看干什么?难不成是我的脸上有晚饭吃剩下的鱼骨头么?”
从那只黑猫小小的嘴里,很明显的吐出了人类男子的声音。
“……”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是我刚才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
黑看了看那目光游离嘴巴张的老大的少年,沉静的问道。
“…猫,猫……猫说人话了……难道你不觉得稀奇吗?”
红一副吃坏了肚子的神情,双目露出寻求解答的眼神,直愣愣的盯着黑。
“…原来如此,你是因为这个才惊讶的么……呵,那么,你不是很博学吗,就请你用你擅长的知识作出解答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黑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丝笑意。
“唔~~~这样啊……”
红伸出右手托住下巴,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过了约莫半分钟,他突然走到黑猫的跟前,双手将它高高举起,并用手指挠它的胳肢窝。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受不了啦,黑,黑快帮我把~~把这个小鬼弄走!!”
由于身体过于轻盈娇小,黑猫只能发出愉悦的呻吟,并向一旁似乎在品味一出好戏的黑发出求援。但看来不需要黑出马,红便适时的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好奇怪哦,看来并不是腹语术。”
“奇怪的是你!我可是一只活生生的猫吖,你把我当成什么啦?玩偶吗?”
看来因为红的那一番“粗鲁”的举动,使得黑猫的心情瞬间变得不悦。
“还有,你这个小鬼怎么会在这里?黑,是你带来的吗?”
“呼~这可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跟着我来的。”
黑轻轻吐了口气,似乎竭力想澄清这件事与他无关。但黑猫却只是嘴角一翘,发出不悦的一哼,似乎在说:以你的身手,要摆脱一个未成年的小鬼还不简单吗?八成是你自己故意引他来的。
事实上,就在半小时前,红成功的料理了那名黑衣人后,的的确确是尾随着黑的足迹来到了这间别墅的。当然黑是知道的,他也未加阻拦,似乎是有心要带他前来一般。
“我也不想跟着他啊,只不过想弄清楚一些事情罢了。”
红双手插进裤兜,斜斜的倚在了墙边。
“…我告诉过你,我是一名契约者。”
黑平静的望着他,轻轻的从嘴里呵出了一团白气。
“所谓的契约者,就像你今天所见到的那样,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像是超能力者一样的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契约者的特殊能力和一般的超能力不同,使用之后需要支付相应的代价。有些契约者使用能力后,会感到心脏疼痛,也有契约者在使用能力后,会变得非常想做某一件事,譬如抽烟,拥抱,亲吻等等。不同的契约者,支付的代价也不同,当然,他们所拥有的能力也是不一样的。”
“呵,这还真是像科幻小说里常出现的情景呢。”
红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似乎对于黑的解说毫不放在心上。
“契约者支付的代价是因人而异的,有些契约者需要偿还的代价非常沉重,而有些则只需要支付很小的代价。”
“哦~~~还真是一种方便的能力呀——那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多呢?”
黑凝视了他片刻,突然将目光从红的身上移开,转而低下头,仿佛在思考什么一般。
“因为,你是一名延期偿还者。”
“……”
红木然的看着黑,看来是对这个新出现的名词感到陌生。
“…喂喂,黑,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个小鬼是延期偿还者?”
黑猫突然跳到黑的面前,骨碌碌的大眼泛着绿茫,死死的盯着他,似乎对于黑的说辞感到极度惊讶。
“应该错不了……”
黑倏然止住了话音,转而望向内屋。只见从里屋内缓缓走出一名清丽脱俗的冷艳少女。她约莫十六七岁,有着一头银白的秀发,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条长长的马尾。她穿着一身紫罗兰花色的蕾丝边礼服,举止轻盈而略显优雅,但她的目光却是说不出的黯淡无光,毫无任何的生气可言。
“银,你来说明一下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红明显的感到黑在对那名少女说话时语气变得温柔可亲,完全不是之前那副冷傲的态度。
“…PM11时30分,根据黑所说的巷道,他指定的那团血迹已被证实是这名少年所拥有,目前通过初步鉴定,已检测出他的血液中血红蛋白以白细胞含有不稳定的精神分泌细胞,而且血小板及高蛋白球含量明显少于正常人。基于并未发生任何突发事宜,且精神性内分泌细胞并未激活,因此断定该名中日混血儿——红是一名延期偿还者。”
少女细嫩的小手指着红,面无表情的说出了一系列让人瞠目结舌的生物类话语。
“…喂,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糊弄我?那个什么不稳定的精神分泌细胞和那个什么精神性内分泌细胞是什么东西?我可是从来都没听过哦~”
对于少女的那番发言,红感到深深的怀疑。
“那是契约者和延期偿还者才具有的特殊生物细胞。正是由于这一点,才能准确的区分出人类和契约者。”
黑淡然的说着,随后缓缓走到少女身边,转头望向一脸茫然的红。
“至于延期偿还者,可以说是契约者的前身。但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力量,而且支付的代价也比契约者需要支付的小。”
房间内突然陷入了沉默,或许是都在思考心中的疑问吧,没有一个人——包括那一只黑猫,发出丝毫的动静。
“但是我却没有使用过那种能力,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我根本就没见过那种能力,所以压根儿就谈不上控制不控制的吧?”
红的疑问,打破了应有的沉寂,虽然,提出这个问题的少年此刻已经隐隐显露出一丝不耐的神情。看来,比起他是一名契约者的事实,这群人在胡说八道更能让他深信不疑吧?
“你的能力还未觉醒。也许是因为时间,又或许是媒介的关系,总而言之你现在并没有释放能力的征兆。”
“这么说来,我现在还算是一个正常的少年咯?”
“是的。”
“我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
“开什么玩笑!”
红疾步冲到黑的面前,双手一把揪住他的黑色衣领,脸上带着极度愤怒的神情。
“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儿吗?随便说说我就能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一命,鬼才会相信你所说的话哩!”
“…………”
黑一脸冷漠的看着他,突然伸出双手,紧紧的抓住了红的两条手臂。红只觉得从手臂上传来一股极大的力量,他下意识的想要奋力挣扎,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已被黑横着甩了出去。
咚!
红重重的摔在了墙上,由背部神经传来的麻痹疼痛感准确无误的传递到了他脑部的神经中枢,使得他只有艰难的支起身子,靠坐在墙边休息。
“…我知道一时半会儿要让你相信这些事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能很清楚的告诉你,现在在这里的人,都是契约者。那只猫是,银也是。”
“…我说,为什么在介绍我的时候你要称‘那只猫’,而称呼银的时候就直呼她的名字?”
由于存在感稀薄的像大气而被黑直接省略掉称谓的黑猫发出细微的牢骚,不过这种声音只怕也只有他自己听的见。
经过短暂的休息,麻痹感已经几乎消失,红顺着墙边缓缓站了起来,他冷冷的瞪了黑一眼,突然将目光转向那名漠然站立着的少女。
“既然你说你们都是契约者,那么就证实一下吧。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能力!”
“什么嘛,就因为你没见到我们的能力所以才不爽的呀?好,本大爷就让你见识见识……”黑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的能力你到时候就知道了,至于他们的能力…”
由于极度想上镜而抢先开口的黑猫却在黑的一句话之后便彻底被无视掉。或许是猫叫声本来就比较小吧,又或许是从猫的口中发出的人声显得不伦不类,总之接下来,红都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黑猫上……
“猫的能力是身体转换,但仅限于动物。至于银……”
(喂喂喂,本大爷的能力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难言之隐,黑微微沉吟了片刻,但也只是数秒钟的事。
“银并不是完全的契约者,她是Doll,顾名思义,曾经是一个心中没有任何感情的人偶,能力是通过水或者含有水分的液体产生观测灵,用来侦测分析情报,她就是通过你在巷道内流出的血迹利用观测灵来查出你的身份。”
(喂,本大爷的能力是………喂喂喂,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原来如此…”
红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俄而,眉头又微微一皱,脸上再显疑惑。
“你刚才说她曾经是……这是什么意思?”
“…唔咳!没什么,这些细节你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好了,银,过来打个招呼。”
黑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似乎想要极力掩饰什么,但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使得少年越发显得可疑。反而是那一名站着动也不动的几乎快要和四周空气同化的少女,在听见黑的叫唤后,没有丝毫犹豫就展开轻盈的步伐走到了红的跟前,并朝着他微微低下头行了个礼,这才让人明白原来这名少女还是一个活着的有机物。
红还了一个礼后,微微瞥了少女一眼,心里忽然暗叫一声不好。
他似乎将那名独自留宿在酒店的少女忘的一干二净了。
说起来在记忆中也是,红只要对某件事产生了好奇心之后,便会在猎奇心态的驱使下去调查清楚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但其代价便是将周遭的人或物都忘的一干二净。曾经有好几次,红和小雪在约定的地方碰面,但红却往往因为被某些事吸引住而忘记赴约,等他想起来的时候,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很久。
但,当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约定的场所时,总能看见那名少女孤身站在那儿。
而她见到红的到来,总是会心的微微一笑,然后带着狡黠的笑意向他打趣。
“太好了,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又是哪位漂亮的美女把你给拐走了呢~~”
……
…………
红呆呆的站在银的面前,脸上闪过复杂的神情,说不清是温馨,还是怀念。
“今天的话题到此就结束了吧?反正我也了解了想知道的事,是时候该告辞了……那,就这样……”
红向着黑等人挥了挥手,快步走到了门边打算离开。
“你最好是呆在这里。”
黑并没有作出阻止红离去的动作,只是沉着冷静的说着话。
“按照你的证词,那个组织至少有两个人知道你的存在,而且其中一个人负责追捕你,另外一个人负责向上级汇报。如果那个人发现追捕你的人失去了联系,你认为你能脱得了嫌疑吗?还是说……你想牵连更多无辜的人进来?”
红渐渐停止了挥手的动作。他静静的靠在门边,眼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目光。
黑的分析是正确的。无论有没有找到那个追捕者的尸体,那个组织都会将怀疑的目光聚集到自己的身上。先不去考虑那个组织究竟有多大的势力,单单从那个组织拥有这些契约者作为部下来看,红想要逃跑便是不可能的。如果贸然的回到酒店,只会把无辜的小雪也牵扯进来。
不能让她受到危险!
红的脑中飞快的得出了这个结论。应该说,是根本不用去考虑的。
但是,她还在酒店里等着他回去……
两种情绪在红的脑海里拼命的进行着斗争。是回去,还是呆在这里不去管她?
与之前被黑衣人追杀时的情况不一样,虽然红现在的处境是安全的,但他依然无法确定自己回到酒店后所带来的会是怎样的后果。
红下意识的将右手伸进裤兜,却没有发现应有的东西。
“我想,打个电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黑凝望了他一眼,忽然将双手放进风衣的两边口袋中。
“我不知道你想要联络什么人。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在那个组织彻底清除你的嫌疑之前最好不要与任何人有往来。”
像是吃了一记闭门羹,红长长的叹息一声,垂头丧气的走回了房间内,一屁股坐在了墙角的沙发上。
黑斜着瞟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移步到银的身边。
“银,你去帮他准备一间房吧。”
就像是驯服的宠物一般,银发少女轻轻的点了点头,便二话不说的离开了房间,应该是忠实的去执行黑的命令了。
黑目送银离开之后,转而又将目光投向软倒在沙发上的红。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工作。”
本来神思恍惚几近脑部瘫痪的少年在听得黑的言语之后突然来了精神。
“工作?什么工作?”
可惜的是,黑已经离开了房间。
那家伙,走路都是没声音的吗?
心里小声抱怨了一句,红也不紧不慢的走出了房间,同时顺手扣上了房门。
但是,好像还有什么…………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啦?”
黑猫敏捷的蹿到门边,但对于一只爬行动物而言,想要转动门把打开房门几乎是不可能的。
“喂!你们这群无情无义的家伙,难道就忍心把一只可爱既可怜的小猫咪锁在屋里吗?”
……
黑猫嘈杂的叫嚷,换来的只是死一般的沉寂。
“咕喵~~~~你们这群现实主义的家伙!快来给我开门!”
……
看来在这个夜黑风高的晚上,黑猫只能独守空房了。
话说,这一晚猫的叫声在别墅内荡了一夜,据说偶尔散步经过这幢别墅的路人,在听见了叫声之后,便怀疑是遇上了闹鬼的别墅,此后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再也没有人敢私自接近这里了。
这些都是后话。
东京时间07时02分AM
翌日,清晨。
拂晓的阳光才刚刚崭露头角,东京市中心的街巷便忙碌了起来。
穿梭于各条巷道街衢的军用车辆不约而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尖锐的鸣笛此起彼伏,就像是行军进行曲的乐符在跳动着。
除了警视厅和不知道是FBI(美国联邦调查局)还是CIA(美国谍报组织)的车辆,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时刻在街头巷尾出现的便衣人士。那种明显诡异的举动让正常人都能一下识别出是有异于常人的特殊份子。当然,能在街上堂而皇之大胆露脸的,至少不会是恐怖份子。
“哇~~好多军用车辆哦~~~难道今天是有什么军事演习吗?”
位于银座附近的一家名为“Moonlight”咖啡店里,红坐在靠窗的座位前,一边品尝着冰镇拿铁一边发出由衷的感叹。坐在他对面的,是经过早晨乔装打扮的契约者——黑。
按照黑的说法,今天他们需要在市中心收集一些情报,因此必须乔装一番。不过虽然说是乔装,但黑也只是换掉了他原本那件深黑色的风衣,转而披上了一件墨绿色的。至于红,因为他并不是本地人,认识他的也是极少数,因此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穿着随身那一套中国制造的浅蓝色休闲短衫配深黑色牛仔裤。
“还有,那些躲在暗处像是便衣警察一样的家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在追捕逃犯吗?”
“哦?你竟然察觉到那些家伙的存在啦,还真是不简单嘛~~”
疑似被外星人附体的爬行类动物蹭的一下跳到了黑的肩膀上,目光像是带着挑衅般直视着红。
“那些家伙伪装的技术根本就不行嘛,和我在电影里看到的差太多了。……”
红颇为自得的抹了抹鼻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
“喂,你这东西怎么在这儿?咖啡店不是不允许携带宠物的吗?”
像是才察觉出一般,红惊讶的伸长了手臂指着蹲坐在黑的肩膀的“那个”。
“你很没礼貌吖!怎么能称呼玉树临风的在下为‘东西’呢?而且顺带一提,我也不是宠物。我可是契约者吖,契约者!”
通体漆黑的“那个”周身毛发瞬息倒立,作出了一副极度发怒的模样,冷冷瞪着红。
“……”
红气鼓鼓的瞪着它,似乎是代表着要向它还以颜色,但心头思绪飞转,转念想了片刻,便让脸部僵硬到足以吞下一只河蟹的表情松弛了下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何必和一只牲畜较真……
这就是红在大脑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思维考虑得出的结果。
“…小鬼头,你没话说了吗?果然是废纸做的老虎——一捏就碎……”
这家伙的前世一定是朱德纲……(郭德纲,中国台湾著名相声演员,他说的相声多以自我吹嘘为主,而笔者在此将其名化为朱德纲,以示隐喻)
“话说回来,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注意着那些便衣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吗,黑?”
黑徐徐侧过头看了看询问的少年,眼睫毛略微跳动了一毫米。
“那些看起来一点都不具备伪装意识的便衣人其实都是警视厅(日本警察部门)的不完全契约者,是Doll。就像银那样,负责释放出观测灵进行侦查情报的人,所以他们并不懂得如何有效的伪装隐藏自己的本体。我刚才就是在观察他们的观测灵。”
“嗨~~~你能看见那些观测灵呀~~~”
对于这些超自然现象,红的那一套理论知识完全陷入了无用武之地的窘境,他只能以钦佩的目光看着黑,然后听他分析解释。
“…那是比较明显的东西。虽然解释起来有点繁琐,但要简单说明的话……比如说那个便衣头顶上的电缆线,你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与众不同的地方。”
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名便衣头顶上的电缆,看起来应该是指拇指粗细的那根。
红仔细瞧去,张大瞳孔,竭尽全力使他的视野扩张到最大限度,隐隐看见了什么。
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空间被扭曲,时空被错乱后的景象。红隐隐瞧见了位于那根电缆上的异常波动。
“嘿~原来那就是观测灵呀!”
红虽然说的兴高采烈,但眉宇间隐隐透出了一丝莫名的遗憾。
本以为观测灵应该是科幻恐怖片中那种有着实体,但给人很惊悚的那一类事物,却没想到实际上只是一种透明而且极难用肉眼辨别的超自然波动现象,这不禁让他大失所望。
但转而又想到,眼前这名大概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竟然能观测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观测到如此细微的地步,到还真是不简单。敬佩之情越来越深,而对他的怀疑猜忌也相对薄弱了不少。
“从刚才开始,那些观测灵的动向就有些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打算自言自语,黑的这番言语小声到有如风中的细蚊。
突然,沉重的脚步声渐渐接近了红等人所在的位置。两人一猫不约而同的侧过脸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有如小巨人(这里是指姚明那种身高)般存在的男性招待员缓缓走了过来。
“猫,这是你要的资料。”
“喔,3Q啦~~~”
简短而明了的对答后,招待员将一叠A4打印纸放在了精致的玻璃桌上便头也不回的默默离开,转身走进咖啡店的工作间内。
黑猫从黑的肩膀上一跃而下,跳到桌上,有条不紊的利用前爪将那叠打印纸细细的分成一页一页,看来它是对这些繁琐的工作颇有心得。
基于旺盛的好奇心驱使,红自然也难免不去瞄上几眼。只见那一叠打印纸被分成了十二份,每隔几份便有一页是类似简历的那种东西。
红瞪大了双眼,倏然将搁置于桌面最表层的一份打印纸抓起来看。
“哇~~~这个妞儿真不错~!”
那一份的第一页,在应当是简历的表格上印着一名十八九岁左右的褐色长发少女的照片,长的眉清目秀,眼神楚楚动人,虽然只是半身照,但也依然能隐隐看出滚滚波涛的胸部。
“…啧啧…不错不错,东大一年级,看来相当有潜力啊~~~~…………咦,这是……”
本来正在赏心悦目笑吟吟的观赏着那照片上女孩资料的红,突然间像是看到了什么奇异的东西一般,面部的微笑僵住了。
“……α波长半径大于六十公分,γ波放射源热度大于四百华氏,β射线集中于大脑右半球,拟定为延期偿还者……”
啪!
黑一把从红的手中夺过了那份资料,自顾自的查阅起来。红眨了眨双眼,茫然的望着他,过了良久——
“喂喂喂,我还没看完哪!”
“小鬼头嚷什么嚷,乖乖的喝你的饮料吧。……”
黑猫冲着红“咕喵~”的咆哮了一声,便开始悠闲的舔起了它那一对就像是从煤窑子里挖出来的前爪,同时嘴里还不停的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这年头的小鬼……还真是早熟啊)
“……”
(明明还未成年,却学着成年人泡马子一样,说什么“哇,这妞儿真不错~~”什么的……唉,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
黑猫一边舔着爪子,嘴里一边发出叽叽喳喳的低絮,并且忘我的模仿着红的一颦一笑,它的神态在红看来已经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凌辱,而是仿佛就像看见了卓别林那猥琐的神情一般,让他忍无可忍。
“你……你这只臭烘烘品味恶劣的二手猫有资格说别人吗?像你这样只会在背后蜚短流长的鼠头鼠脑的家伙,比一般的爬行动物还要低一个档次。你知道吗,如果你只会舔爪子,那么你就只是一只长了毛的四脚蛇!……”
“四、四脚蛇?!”
黑猫的表情愣了愣,至于红之后言语上的辱骂它已经不再去想了,因为它的愤怒之火业已被红引至了沸点。
“臭小鬼,你敢说我是四脚蛇?”
红诙谐的笑了笑,看着毛发竖立的猫,他的嘴唇呆滞了两秒钟。
“…是又如何?”
“…那就吃本大爷一爪!”
“呜哇!!!”
(看本大爷的夺命连环爪!)
(看我的魂飞魄散腿!)
……
省略点若干东西破碎的声音,其根本原因是在于这冷清的咖啡厅内,包括默默擦拭酒杯只能看见阴沉侧脸的店主在内,没有一个人理会这耍猴戏的一人一猫。而黑更是作出一副冥思苦想的神情,浑然没有将身边发生的事放在心上。或许,在这个时刻,即使咖啡厅突然坍塌了,黑也未必会挪动一步。
他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那份A4打印纸上。
倏然,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她!”
说着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黑已然飞奔离开了咖啡厅。暂时停止厮杀的猫和红互相望了一眼,随即齐齐冷哼一声,也紧紧跟上了黑的步伐。
咖啡厅的店主仍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但透过那张阴沉的侧脸,隐隐闪过了一道寒冷的精光,仿佛在说:你们还没付账哪。
东京时间08时35分AM
舞台的地点从诡异的咖啡厅转到了一处清冷而偏僻的空地,虽说时下的东京的确是人烟稀少,但也还没到这种一见就知道是无人废墟的地方。
在一个十字路口拐角处,也就是隶属这片空地的柏油马路边上,立着一块生锈的标识牌。上面标注的名字清楚的告知了这一带的地理位置——
樱花街五丁目。(丁目是日本地区专用名词,这里的五丁目相当于就是指中国某城市内某个管辖区的某一个小区域)
名字取得到好听,可惜这条街从街头望到街尾都没有见到一棵樱花树,未免太名不副实了吧?
红在内心忍不住抱怨了一两句。
“喂,你莫名其妙的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这句话显然是问黑的。由于黑的奇怪举动,红和猫都跟了上来,但他们一路上风风火火的穿过了无数条街道,走过了无数座天桥,仿佛翻越了十万八千里高山那般辛苦才到达这个地方,而黑却始终是一言不发,没有告知来此的目的。
“小鬼,这可是你自己跟来的,别什么都赖在黑的身上。”
黑猫顺着黑的风衣衣角一股脑儿的蹿上了他的肩膀,然后对着红龇牙咧嘴的怪叫了一声。
“……好只鸡婆的猫……”
“…咕喵~~~你说什么?”
“没有,我碎碎念罢了!”
也许是因为红的两边脸颊上还挂着鲜红的爪痕,此刻心有余悸的他并不打算招惹这只残暴的生物。
黑依然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人和猫,而是仔细观察了一番空地四周,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抽出专用勾链,再以一道跨越太平洋般优美的曲线抛向了空地对面一幢公寓的三楼阳台。
啪嗒!
听见遥遥传来的一声清响,黑轻轻扯动了一下绳索,确定勾链已经套出阳台上的扶手,随即双脚猛的一发力,手上不知扣动了什么机关,那条连接勾链的绳索竟自动将黑吊了起来,在要撞上墙时,黑立马伸出双腿,死死的蹬在了墙上,随后顺着绳索一气呵成的攀爬上了公寓三楼的阳台。
真不愧是专业人士,身手就是熟练。
红心里不禁发出由衷的感叹,但却同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喂,我该怎么办?我可不会你那种像科幻片一样的特技吖!”
黑在阳台上看了红一眼,随即打出一个要他禁声的手势。可是——
“啊?你在比划什么?我看不清~~~~”
黑再打出手势,比刚才的还要明显。可是——
“还是看不清楚啊~~~~”
虽然空地离公寓相隔了一条马路的距离,但红的视力绝对不会差到连手势都看不清。因此——
“我叫你禁声!”
一时间,噤若寒蝉。黑的这一声并不算咆哮,也不算怒吼,单纯,只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摄人心魄的震慑力,使得红和黑猫缄口不言。
就连与黑相处了一段时日的猫,此时也不自觉的愣在了原地。而红,更是傻了眼,仿佛眼前这名二十余岁的青年比地狱里的修罗还要令人生畏?然而,下一秒,红已经从惊讶中恢复了生气。
该禁声的人是你吧。
红也打了个手势,对黑还以颜色,但似乎为时已晚。
“是什么人?”
从黑身后的公寓房间内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女子说话声,黑愣了片刻,正预备撤离现场。但——
“又是你们吧。求求你们,放过我好吗?拜托你们别在打扰我了,我的男朋友因为你们都已经……”
从屋内传来了女性低声的啜泣,黑没有撤离,而是站在阳台边上,似乎在聆听女子的哭声。过了许久,他伸出手去,握住了门把,然后轻轻拧动。
喀咔!
从门锁内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动静——
门没有锁。
黑的双脚缓缓迈进门内,随后,轻轻的合上了门。
东京时间08时45分AM
“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没有必要,但猫还是假意询问了一下。
“那还用说?当然是——”
红展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开怀一笑。
“跟上去啦!”
“呼~~果然是这样……”
黑猫叹息着哼了一声,便纵身跃上了红的肩膀。
经过1分钟的小跑,红终于抵达了三楼黑进入的房间。正当他准备拧动门把之际,突然听见从房内传来的黑的冷冷话音。
“……延期偿还者,你的生命该完结了…”
伴随着屋内青年不带丝毫感情的冷漠话语,红清楚的听见了一种像是电击一样哔哔啵啵的声音,转而便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了下来。
不及多想,红迅速的转动了门把,冲进房内。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份A4打印纸上明艳动人的褐发女孩。
从她眼眸中透出了仿佛像是地狱修罗般嗜血的红光,此刻,正渐渐移向红。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游走遍了他的全身。
第三话 血红的玛利亚(中篇)
东京时间08时43分AM
房间的布局相当凌乱,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女孩子居住的地方。随意搁置的生活用具仿佛就像是从未动用一般,静静的散落在房间四周。
如果是视觉敏锐的人,一定能看得出,整间房几乎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就只有窗边的学习用木桌前,显得较为干净整洁。
因为房间的主人此刻正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双臂支撑着头部,肩膀不住的颤动着。
褐色的长发如水一般顺着背部倾泻而下,瘦弱到不盈一握的身躯仿佛随时都给人一种“请抱紧我”的感觉。
高屋凉月,目标确认无误。
黑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慢慢走近了那名看上去毫无防备的女孩。
资料上提到的延期偿还者——那名少女,就是她吗……
黑正准备从身后抽出勾链,却不料那名兀自啜泣的女孩忽然停止了哭声,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我吗……
她伸手抹了抹脸上,或许是想拭去泪水吧。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中突然闪过一丝讶色,直愣愣的望着离她仅有三公尺距离的青年。
“……你是谁?”
东京时间08时45分12秒AM
“哈啊?你说黑今天的目的就是找那个女生?”
“不完全如此。早上我们去的那间咖啡厅是熟人开的,他们除了正常营业外,还负责帮助我们收集各种与契约者相关的情报。而那个服务员送来的资料便是一些与延期偿还者有关的。”
“那,那么那些都是……”
“唔,全部都是延期偿还者。”
猫的瞳孔内闪过一丝莫名的感伤,但很快便因红的全力冲刺所带来的剧烈摇晃而瞬息离散。
“喂!你跑这么快是赶着去向阎王报到吗?!”
“不是啊……我从小时候起腿力就比一般人要快很多,现在这个速度对我而言也很正常啦!”
“……是吗……”猫轻轻叹了口气,忽然将小小的头颅搭在两条前爪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先不说这个啦,黑去找那个女孩儿做什么?”
“…当然是去抹除的。”
嗒!
红的脚步停在了通向三楼的最后一阶楼梯上。
“……‘抹除’是什么意思……”
尽管已经猜到这个词语不会和约会调情有所关联,但红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资料上的延期偿还者都是属于晚期症状的,随时都有可能暴走。”
“……暴走?……”
“延期偿还者一旦进入到晚期,超能力便常常会失控,而且会渐渐失去作为人类应该拥有的感情,从而变成一个只会暴走和破坏的人偶……”
猫跃下了红的肩膀,慢慢爬上楼梯,转眼瞥了瞥他。
“不过,也有晚期的延期偿还者会进化成一名完全的契约者。到时候,那名契约者所具备的超能力将更为强大,所付出的代价也会比较严重。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
“喂……假如你们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一名延期偿还者。到时候,你们也会抹除我吗……”
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什么,红彻底了解到了“抹除”是指的什么。猫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见他低着头,身体似乎在微微的发抖。
是害怕吗?害怕自己也会被抹除掉。
猫深深的哈出一团白气,望着红的眼珠突然显出一道温和的柔光。
“笨蛋。那些是自甘堕落滥用能力的家伙,你只是一个能力未开放的臭小鬼。只要适时的加以遏止,你是不会变成那样的。”
红微微抬起头,看了看那只显眼的黑猫,脸上僵硬的神情只停留了三秒,便展露出充满活力的笑容。
“废话,我当然是不可能变成那样的啦~~~难道你不晓得,我是故意说出这番话来让你那颗热烘烘的小脑袋冷却一下的吗?”
“…小鬼,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点?”
红双手一摊,作出一副无奈的模样,随即便再次展开步伐,顺手抄起唧唧嚷嚷的黑猫,冲上了公寓三楼的阳台。
船到桥头自然直——红第一次对这句古话深信不疑。
东京时间08时44分AM
“你不用管我是谁。总而言之,我并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人。”
黑将勾链默默的握在手心里,目光深沉的直视着眼前那名美丽的女孩。
“…是吗…………咕咕咕…咕哈哈哈哈哈…………”
女孩自嘲般的放声大笑,她的双手摁在那一头美丽的褐色秀发上,突然像是使出了浑身气力般,不停的抓挠起来。
发丝不断的从她娇小的头部剥落,渐渐崭露出被抓伤的头皮。
…这就是她的代价么?还是……
黑默默的在心里思索答案,忽然间意识到女孩的动作停止了。
她缓缓垂下因抓伤头皮而沾有鲜血的双手,蓬乱的头发将她原本清秀的面容遮住了。忽然,她快步冲到了黑的面前,双手按在黑的肩膀上,樱桃小嘴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你知道吗,他们就是这样让俊也死去的!咕咕咕……你明白吗,俊也也是像我这样双手沾满了血,然后摔成了一团肉泥!”
女孩抓住黑肩膀的双手时而在他眼前乱晃,时而摆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然后又死死的抓紧黑的臂膀,悲恸而又几近疯狂的目光透过发丝笔直的聚集在了黑的脸上。
黑森冷的目光凝聚在她的脸上。忽然,他挣开了女孩的双臂,将勾链握在掌心。
“…抱歉啊,我没兴趣管别人的家事。虽然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也到此为止了。还是请你先安心的沉眠吧……”
黑将勾链横在胸前,作出了攻击的姿态。
“……你…想要杀了我?”
“……”
尽管女孩此时看待他的眼光已经开始透露出深深的畏惧,但黑也并不因此打算告诉她前因后果——
根本没这个必要。
“…不,不……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去……我还想和俊也再去一次德罗碧加游乐园啊……”
无视女孩几近绝望的请求,黑的双手突然聚起了耀眼而交错的电光。从他的掌心传来哔哔啵啵的声音,紧接着——
“…延期偿还者,你的生命该完结了…”
以冰冷的话语作为总结,黑迅速的抽动掌心的勾链,再以雷霆之速击向了女孩。
“…不!!!”
“…?!”
只有眨眼的功夫,但黑依然看见了,女孩身体四周的空间全部被扭曲了,已经射向她的带电勾链穿过了空间,然后便在眨眼之后重新射了出来,正中黑的胸前。
由于电击而导致心脏暂时受到麻痹的黑,瞬间失去了知觉,健硕的身躯轰然倒下。
嗙!
玄关的门被打开了。
冲进房内的,是一脸惊愕的少年和一只毛发皆黑的猫。
“黑!”
见到倒在地上的黑,猫不及多想便冲了过去。而红只是目光带着一丝恐惧的看着那名站在黑旁边的女孩。
和照片上不一样。虽然容貌没变,但比起照片上那个露出明媚笑脸的女孩,眼前之人的目光中却带着沉重的戾气。
如杀人魔一般血红的眼眸,此时也注意到了红。女孩看着他,缓缓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当她走到离红不过咫尺时,微微抬起头来深深的看着那名高出自己十公分的少年。
“…俊也……是俊也吗?”
她缓缓伸出白皙的双手,轻轻的抚摸着红的脸颊,眼中嗜血的红光业已悄悄的退散,取而代之的是脉脉含情的目光。
红的双颊早已飞红一片,他任凭眼前的女孩儿抚摸,没有丝毫退避的念头。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见她双颊残留的泪痕时,先前的恐惧竟莫名的烟消了,此时再看到她深情注
视着自己的目光,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名陌生的女孩或许并不像黑和猫所想的那样,是一名能力失控的延期偿还者。她还是有感情的,不是么?
正当红这么想的时候,女孩却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并紧紧的抱住了他。
那一刻,红只觉得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了脑海,周身如遭到电击般再也不能动弹。
“……好想…真的好想再见你一次哦…俊也……”
红状如木鸡般的动也不动,想要伸手将她抱住,却又觉得有趁人之危的嫌疑;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忽然间,他想起那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傻傻等待他的少女,曾
经,为了安慰她,他是绞尽脑汁,却总是想不出任何办法,最后还是在少女的破涕一笑之后了结。
事过境迁,伊人依旧,但情况却已经大有不同了。
红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正在试图奋力唤醒昏迷青年的猫,心里略一计较,突然轻轻的挣开了女孩儿的双臂,随后也顾不得面露讶色的少女,一把握住她细嫩的右手,然后以离弦之箭般的速度飞快的蹿出了房门,一道烟似的朝楼下疾奔而去。
还在做唤醒工作的猫察觉到了异状,但为时已晚,当他扭过头去的时候,红和女孩早已没了踪影。
正在考虑是否追踪,猫忽然感到青年的身体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你终于醒了,黑!”
“……”
黑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他支起了身子,目光在房内摇摆不定。
“如果你找红的话,他已经带着女孩儿私奔了。”
并不是调笑,猫只是不想让黑认为是红故意放走了那名女子。但见到黑在听完这席话之后面不改色的神情,便知道他并没有生气。或许在他的意识中,根本没有生气这个概念?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昏倒在地上?”
“…自律空间……应该是那一类的东西……”(自律空间:超自然现象学说里出现的一种情况,所谓的自律空间,可以理解为从某一样事物周围通过精神上的自我杜绝意识而
展开的逆反空间,经过该空间的事物,都会被扭曲改变,以逆反的姿态重新出现)
黑收起地上的勾链,迈开大步跨出了房门。
“…要快一点,那个女人的精神状态处于崩溃边缘。必须要在她的能力暴走之前追上他们。”
“…哦~~~这次只是追上吗?不用抹除了吧~~~”
“……”
“…嘿,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哟~~~”
注意到黑阴沉到可以去装鬼吓死人的表情,猫只得打了个哈哈,随即跳上黑的肩膀。
咻!
黑从公寓三楼阳台上投出的勾链笔直的射向了公寓对面一栋一层建筑的屋顶。
照例的拉扯了一番,确认勾链已经套在对面屋顶的护栏上,黑再不迟疑,双脚跨上阳台的护栏,随即发力一蹬,便如同荡秋千般飞到了对面。
黑从一层建筑的屋顶直接纵身跳下,而猫也适时的跃下了黑的肩膀。只见他在地面上嗅了嗅,随即又重新跳上黑的肩膀。
“是那边!”
透过猫的爪子所指处,正是半年前新开张的德罗碧加游乐园的方向。
东京时间09时01分AM
位于东京郊区附近的德罗碧加游乐园,是汇集了世界领先科技水平,兼之情侣拍拖的圣地。自半年前建好以来,这里汇聚了经久不衰的高人气,即使在如今已经被黑暗所笼罩的东京,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所游乐园已经成了人们心中的避风港也说不定。
在这占地面积3000亩的大型游乐场里,要躲避外界的追踪实在是轻而易举。
红正是从导游手册上看到了这一点,才选择了来到此处。虽然也少不了其他因素。
“呼~~看来暂时是安全了呢。”
长长的吁了口气,红从伦敦样式的长方椅上站了起来。斜眼看了看身边的少女——高屋凉月,静静的坐在他身边,长长的睫毛兀自微微颤动着。
忽然间,她那双本来搭在双膝上的白嫩的手一把扯住了头顶的秀发,紧接着,从她的口中发出了疑似虫豸般的诡异叫声。
“咕呜……”
红也察觉到了她的诡异举动,来不及细想,他已经伸出一条手臂去拽住了少女的胳膊——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你干什么?”
也许是感觉到了红的手掌所传递过来的温暖,少女的身躯微微一震。随即,缓缓的将目光移向红,目不转睛的直视他的脸庞。
“……俊也!俊也!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少女一把将红环腰抱住,将头埋在他胸前,一边高叫着在红看来比拉斯维加斯一名看牌师还要陌生的名字,一边哽咽着。
红正待要挣脱,忽然一股湿漉漉的感觉从胸口处慢慢洇散开。
“俊也……呜呜……不要……不要再离开我……呜呜呜……不要……”
异常尴尬的情景,倘若被熟人撞见,那可真是百口莫辩——虽然自己在日本可没有什么熟人,但红依旧想挣脱女孩,为此他不得不殚精竭虑的想一个可以安慰女孩的方法。只
是他的那一套科学理论研究似乎在这种场景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红……?”
熟悉的声音,恍如一记晴天霹雳猛然敲打在红的耳边,他的头机械般的慢慢转过去。
距离他五步之外,是那个千里迢迢陪伴他来到异国他乡寻亲的少女,那名有些娇蛮,有些单纯的少女啊,此刻正俏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白皙的脸颊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美丽的眸子里散发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两人相对而立,半晌都没有一句言语。
突然间,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红冷不防的吃了一惊,随即便醒悟过来。只见怀里的高屋凉月已经离开了他的胸脯,她的一双眼睛冷冷的瞪视着不远处的那名少女,带着深深的愤怒。
“咕咕咕……是你,是你这个女人!又要来抢走我的俊也吗?你这个贱女人!你……你这个不要脸的……”
高屋凉月咆哮着发出怒吼,先前楚楚可怜的神情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愤怒与杀意。
少女乍见这和疯子一般的女子,惊骇之情业已将心中的酸楚盖过。见到对方狰狞的表情,她想要转身逃开,但双腿却像被钉住了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去死吧!!!”
高屋凉月怒吼一声,纤弱的身躯飞一般的扑向了少女。
少女双眼一闭,双手下意识的抱住头部……
1秒…2秒…3秒……
并没有疼痛的感觉传来,难道是死的太快而导致没有痛苦吗?
少女正觉得诧异,几滴热乎乎的液体已“啪嗒”“啪嗒”落在他脸颊上。
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见面前是那无数个梦中也在想念的男子。他紧紧咬着牙,双臂张开将她护在身后,一柄泛着银光的匕首直没入他的胸口,鲜红的液体从他胸前源源不断的溢出。
“……嘿,这样的英雄救美方式我可不欣赏……”
红的脸部肌肉微微蠕动了两下,勉力笑了笑。
紧跟着,是两声响彻云霄的惊呼。
高屋凉月松开了紧握匕首的双手,一面后退,一面惊呼。
“俊也…俊也…你,你到现在还在维护着他吗……?”
红“嘿”的笑了笑,没有回答高屋凉月的话,而是转身看着小雪,看着这眼角泛起晶莹泪花的美貌少女。
“……这样的重逢方式……可真是难看呢……”
勉强说出了这番话,红又是咳嗽一声,呕出了一滩鲜血。
看来……是伤到肺叶了……
无暇多想,红左手一把握住插入胸口的匕首刀柄,随即咬牙一挺,将匕首拔了出来。前后过程不到两秒钟,但小雪却看的心惊胆战,忽然间,她觉得眼前的男子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可怕。
红接过小雪递来的丝绢,脱掉了内衣,用丝绢摁在伤口处,同时用牙齿撕碎内衣,取了一条来环腰缠住伤口。
这些伤口紧急处理措施,他都是曾经学习剑道、空手道时便学过,因此现在处理的还算得体。但……
“果然……还是好痛哦……”
“……哈啊……?”
对于红莫名其妙的一句呻吟,小雪只得茫然的瞪大了眼。
“痛死我了……怎么会这么痛……”
小雪眨了眨眼,望着眼前那看起来应该是故意悲鸣的少年,目光由怜惜渐渐转为平淡,再逐渐转为漠然。
“…啊,啊……痛啊,痛啊,难道就没有人来问候一两句吗?”
红自顾自的呻吟着,忽然见到小雪俯下身子,当即嘿嘿一笑:“呐,小雪,这伤口虽然有点痛,但还不会死人啦……唔呃!!”
在小雪凌空一脚之际,红的笑语也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了真正的呻吟。
小雪一脚正中靶心,便笑吟吟的退开了两步,嘴里哼起了小曲儿,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情。
“这……这一下……真的要出人命了……”
红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伤口,一脸死乞白赖要死不活的模样。光是看到这副光景,恐怕就没有人会认为这比蟑螂还长命的家伙会一命呜呼吧?
另一边,从抓狂到惊惧再到莫名其妙,高屋凉月的心境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看着红与小雪的调笑,她的心里竟是一片空明,没有嫉妒,没有仇恨,仿佛什么都没有了——那些深藏脑海的温馨记忆与如玻璃般脆弱的感情,正一点点的散去。
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走了女孩的回忆,带走了她的感情,似乎带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一切……都太执着了呢……
走马观花的回忆不复在脑海里盘旋,高屋凉月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忽然,她只觉得腰间传来一阵凉飕飕的感觉,她慢慢低下头去,才发现自己竟然从腰部被分成了两半.
咚!
高屋凉月的身躯被不知名的东西分成了两半,鲜血从伤口断裂处喷薄而出,而那名令人怜惜的延期偿还者还没有感到一丝痛楚,便就此香消。
红与小雪一眼瞥见高屋凉月的身体倒下,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惊呼。看着碎裂的尸体,小雪心里一阵惊惧,突然感到掌心传来一股暖流,小雪的心里咯噔的跳了一下,只见红的右手紧紧握住了小雪纤细白嫩的手掌,那一刻,小雪心中的畏惧竟然消失,那一刻,她竟然觉得,只要眼前的少年还在自己身边,那就再也没有任何可怕地事物了。
红并没有察觉到身边少女的内心想法,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高屋凉月尸体的方向,忽然间,一团黑影闪过,只见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神秘人站在高屋凉月的尸体旁。他的身躯被风衣裹成一团,看不清容貌,只有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神暗示着红,来者不善。
黑衣人……
眼前的神秘人会是那两个黑衣人的同伙么?
就在红的心里默默思索着这个问题的同时,那名黑衣人竟将高屋凉月的两半躯体分别扛在了肩上,转身看了红一眼,便径直朝他走来。
快逃!快逃!
尽管心里十分笃信,那渐渐走近的黑衣人是个危险人物,但不知是受伤的缘故还是畏惧,红的双腿竟然挪动不了一步,眼见那名黑衣人一边走近,|Qī-shū-ωǎng|红的本能竟然无法驱使他立马逃离!
锵!
一声脆响。红只觉眼前忽然迸发出一道火光,继而便看见黑与猫不知在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前。
“臭小鬼,看样子你还没死透嘛。”
猫立在黑的左肩上,回头瞧了瞧红一眼。
“…咳…咳………如果死透了,你现在见到的就是幽灵了……”红咧嘴勉力的笑了笑,便又因为肺部受伤而躬下了身子。
猫从黑的肩膀上跃下,蹿到了红的面前,他瞥了站在红身边一脸诧异的少女一眼,喉咙里突然发出“咕呜”的声音。
“那个女的,你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快扶他坐下!”
小雪愣了愣,完全没有动静。猫还待在叫一声,只见红已经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你凶个屁!我自己不会坐么!”
猫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红,忽然露出狡黠的神情。
“啧啧啧,原来如此,这个女孩儿就是你所说的小雪吧,果然长得粉嫩可口~~~~”
“……你最好不要用那种野兽看见了美味食物的语气好不好,怪恶心的……”
“…嘿……”
猫不屑的哼了一声,同时迅速的探出利爪,将红胸前的衣物撕了个粉碎。
“…你,你干什么……?”
无视小雪的惊呼,猫继续动用着前爪,很快便将红胸前缠绕的布条一举撕裂,鲜血源源不断的从他的伤口涌出。
小雪正要上前阻止,忽然见猫吐出舌头往红的伤口处舔去,不知为什么,小雪忽然感到耳根子一阵火烫,竟撇过头去不再直视。
“…唾液可以分泌出唾液淀粉酶,能有效地愈合伤口,这点我知道……但那也仅仅限于一般的创口……”
“……哼……小鬼,你忘了我是契约者吗?我的能力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借用动物身体之后新陈代谢也会强化,我的唾液就比一般动物,甚至人类的要有效许多。至少止住伤口流血是可以的。”猫停止了动作,随口解释了一番。
“………”红本来还要反驳几句,但伤口经过猫处理后,流血的势头竟真的减少了。
看来这家伙说的是真的。
红在心里确认了一番,便在此时,另外一边业已起了变化。
锵!
再一次碰撞出火花。
黑的右手握着勾链,神情严肃的瞪视着对手。而站他对面的那名黑衣人则一脸悠闲,即使大敌当前,也丝毫没有要将肩头的尸体放下来的迹象。
“……嘿~~~黑之死神,果然不简单~~~~”
黑衣人出人意料的开口说话了,与红之前遇到的两名听声音就知道是成年人的黑衣人不同,眼前之人的声音竟然很明显的十分稚嫩,似乎是个只有十七八岁少年所发出的声音。
黑并没有因黑衣人的说话语气声调而分神,依旧是冷冷的注视着对手,仿佛在无时无刻寻求着对方的破绽,务必追求对其进行一击必杀。
但,黑衣人却表现的格外松懈。越是如此,黑越是不敢轻举妄动——从之前挡下对手的第一击之后,又经过第二次试探性交锋,黑对眼前敌人的身手已经深信不疑。
——敏锐的身手,如风一般的动作,流水般的无暇。
可以说,眼前的敌人,几乎是个没有丝毫破绽的强敌!
黑默默地盘算着对手的实力,便在此时,那黑衣人忽然迈开了步伐,缓缓朝着己方走来。
“……呼~差不多该结束了吧?今天玩儿的也太久了……”
如同宣告死亡的死神一般,黑衣人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洁白无暇的牙齿……
“到此为止!那边的,举起手来!”
破天荒的,从黑衣人身后传来一声美妙的年轻女性嗓音,紧跟着,从那黑衣人身后的树丛中走出了数名手持枪械的男子,站在那群男子身后的,是一名二十来岁的美貌女性,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从脑后高高束起,端正秀丽的脸庞上挂着冷漠的表情,血红色的瞳孔中散发出令人敬畏的目光,小巧玲珑的鼻尖上托着标准式样的薄片眼镜。
“……哦~~连警视厅的人都来了,看来我的面子还挺大的嘛?”
黑衣人轻轻一笑,忽然将肩上尸体抛向上空。
“不陪你们玩儿啦,再见咯~”
黑衣人话音一落,众人便觉眼前黑影一闪,待回过神时,黑衣人早已没了踪影,而被他抛向空中的尸体也同时落在了地上。
那名年轻女性向同行的几名男子打了个手势,随即将目光转移到黑的脸上。
“好久不见了,BK-201……”
“…雾原…未咲……”
第四话 血红的玛利亚(下篇)
4
如果命运是一枚齿轮的话,那么人与人之间必定被齿轮的绳索牵引着。
无论是相隔万里的恋人,亦或是世世代代的仇敌,在这一枚齿轮的引导下,终究会有重逢的一天。
穿越了思念,跨过了仇恨,在时光的洪流中穿梭摇摆。
圣主耶稣降临世间,与释迦牟尼一般普度众生。圣母玛利亚艰难的哺育子嗣一生,却最终没有换来儿子最为单纯的幸福。她所期望的,不是作为神之子的儿子,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奉献自己的身躯,也不需要舍己为人。圣母的心里只想着如何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平静的生活。
——前提是,没有那一样名为“命运”的枷锁。
东京时间09时26分AM
雾原未咲,警视厅公安部外事四科科长,负责调查契约者案件,“曾经”是黑的敌人。
“哼……老朋友见面也不打一声招呼么?”雾原未咲将手枪收回腰间,轻哼了一声。
“……”
“…我现在该称呼你为BK-201呢,还是李舜生呢?又或者是称你为黑之死神大人?”
“…随你的便。”
无视雾原未咲略带讥讽的问话,黑迅速的作出了答复。
“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变呢,你这人。”
雾原未咲轻松地笑了笑,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一脸诧异的红。
“也该介绍介绍你的朋友了吧?”
“……”
“唔咳!”
这一声咳嗽并不是黑所发出的,雾原未咲循着发声源望去,却没有看见什么人。
正觉得诧异,忽然一只黑猫从地上扑向自己。反射神经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那只黑猫已经经由她丰盈的胸脯一溜烟跳到了她的左肩上。
“这位小姐,你的说辞有一点问题,黑那家伙可从来没有‘朋友’哟~”
雾原未咲瞧了瞧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黑猫,表情略微呆滞了两秒钟,随即瞳孔中放出异样的亮彩。
“啊呀~它也是契约者吗?好可爱~~~”
猫愣了愣,他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女子细心呵护自己的“温馨”场面,想到这里,被浓密的毛发所覆盖的猫脸上隐隐显出一抹晕红。
但下一刻,雾原未咲已经伸出手去拎住了猫的后颈,将他一举扔向身后。
“我是公安部外事四科科长,雾原未咲,你好。”雾原未咲径直走到红的面前,伸出白皙的手掌,微笑着说道。
“……你好……我叫红,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红平复下心神,伸出手去握住了雾原未咲的手掌。
“……”
“……”
双方各自紧握着对方的手,如雕塑一般静立场中,半晌都没有一句言语。
雾原未咲看着他,瞳孔中看见的是坚毅的神情与幽幽树海一般的眼神。
红看着她,瞳孔中看见的是在绝美容颜下,洞穿人心的犀利神情与炽烈的感情。
大气也仿佛凝结了一般,任凭时间在自己的周遭流逝,两人也是不为所动。
忽然,雾原未咲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你的朋友真是很有趣呢。”
这句话是对黑而言的。
“收工!”
雾原未咲朝着随她同来的下属们打了个手势,背对着黑等人,向游乐园大门的方向离去。
“这是我新的手机号码,如果你们得到了任何有关EPR的消息,就联系我。”
听到这句话,黑的身躯不由得一震,他快步上前,拦在雾原未咲之前,双拳微微握紧。
“你说EPR……那是什么意思?”
“……”
雾原未咲停下了脚步,冷冷的看了眼前青年一眼。
“你是不是认为,没有了Amber,组织就溃散了?”
“!!”
表情一贯都是冷淡到可以作为急冻冰箱的黑,在听到雾原未咲的说话后,明显起了波动。
Amber,EPR,他本来以为再也不会听见这两个名字。这是一直束缚着他人生的两个名字——
作为黑曾经的恋人,代号为Amber的琥珀——以及契约者的公会组织EPR,月见草。
许许多多的往事如同走马灯一般陆陆续续的在脑海里闪现,混淆着破碎不堪的残片,在脑中编织出一幅幅过往的场景。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数个月前的事,但却又像是很久远了似的,古老的韵味充斥着黑内心的深处。
他忽然感到,四周一切都化为了虚无,花草树木、游乐园的设施、雾原未咲、红、猫……什么都消失了,只留下了纯粹的白色,没有一点杂质。
渐渐的,他听到了一个来自内心的呼唤……
随即,周遭的纯白逐渐消散,化作了两团白影。
白影毫无秩序的变形着,渐渐的又化成了两个人影,显出了两张清秀的面孔。
白……琥珀……
黑感觉到嘴角的肌肉像是抽动了一下。
在笑吗……?
心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随即,眼前的情景便飓风似的消散,游乐园的场景又历历在目。
“…不是EPR……”
“嗯?”
察觉到黑奇怪的语气,雾原未咲敛了敛心神。
“你说不是EPR,是怎么回事?”
“………”
黑慢慢从雾原未咲的身边擦肩走过,脸上依然是一副沉着冰冷的神情。
“我不知道,但是,我会查明真相的。在此之前,希望你不要轻举妄动。”
“…呵……”
雾原未咲微微一笑,“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
黑停下了脚步。
“是作为朋友的忠告。”
东京时间10时32分AM
东京西北十里外郊区别墅
在夜里,有着鬼屋之“雅号”的别墅,也就是黑等人的居所,即使是在白天也散发着阴郁的气息,这一点,从别墅的大厅内点着昏暗的烛火就不言而喻。
大厅内,黑、猫、银、红、小雪依次坐在大厅的一方橡木桌前,从木桌的色质及纹理来看,是有了较为久远历史的上好佳木。
应该是前任别墅主人留下的吧。至少,黑是绝对不会把金钱挥霍在这些装饰物上,除非是任务必要。
“…这样说你就应该明白了吧,小姑娘?”
猫趴在椅子上,一边懒洋洋的舔着爪子,一面漫不经心的对着进入这个“大家庭”的新成员——小雪说道。
就在之前,处理完游乐园事件之后,黑等人不得不将小雪也带了回来,同时,猫尽可能的用浅显易懂的话语为她作出解释,毕竟,在亲眼目睹了一连串的猎奇事件后,正常人是不可能再保持平常的心态了。
关于契约者以及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猫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小雪——除了红是延期偿还者这一事实。
“唔……嗯……你们能告诉我这些,我的确是很高兴啦……但是……”
小雪突然从座椅上站起,右手指向红,“为什么红也会被牵扯进来啊!”
看来只有这一点,小雪是非常不能理解的。
这该怎么解释呢?
猫正在脑海里构思如何用一个完美的善意谎言将少女瞒骗过去,黑业已站了起来。
“你没看见今天发生的事么?他是被那个精神混乱的女人牵扯进去的,至于其他的,猫已经说过,红是在追捕抢劫犯时受了点伤,被我们所救……那么,还有什么问题?”
真不愧是黑,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简直是无懈可击嘛!
猫打从心底里对黑赞扬了一番,即使是其中的贬义多于褒义。
“…唔……”尽管经受了这一番言语的洗礼,小雪似乎依然没有屈服的趋势,她双眼瞪得老大,直视着黑的瞳孔,仿佛要挖掘出埋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真相”
女人的直觉的确可怕……
眼见如此情景,猫不得不承认,女人果然在先天上的确有不同于男人的优势,不容小觑。但是黑也并非省油的灯,相较之下,无论小雪如何凝视对手,黑却总是不为所动。
放弃了吧,想从黑眼中瞧出端倪是不可能的。
猫很想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少女。
“你们俩要大眼瞪小眼到什么时候?”
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到了两人中间,以便隔开他们相互直视的目光。
“还是进入正题吧!”
“红与小雪还有银在别墅待命,不可以私自离开。”
黑说完一番话,便转身离开了大厅。
喂,这个正题完结的也太快了吧?
“唔咳!”
猫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纵身跃上红的左肩。
“黑的意思是,你们不好外出走动,他去探查那名黑衣人的相关消息,在查明真相之前,你们外出走动是非常危险的。”
这一点不用猫解释,红也能理解,但对于刚刚接触这只有科幻片里才能出现的情景的小雪而言,她仿佛还未了解到契约者的可怕之处——
初生牛犊不怕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猫让银带小雪去准备她的寝居,而这次的会议也到此结束。
“呐,你叫作银,是吧?”
看着身边一言不发,表情漠然的银发少女,小雪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是的…”
从微微张开的小嘴里,挤出了清脆如玻璃般的话音,作出了答复。
“…嗯…………”
小雪并没有因为银态度的冷淡而感到不快,毕竟她已经知道,眼前少女是一名DOLL,曾经失去了所有的感情,而如今正慢慢取回着。想到这里,小雪不但没有恼怒,反而是格外热诚的对银嘘寒问暖,不停的打量着这名银发少女。
“银,你有一头这么漂亮的头发,又有一张这么可爱的脸蛋,如果不去装扮装扮,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嘛。”
“装…扮?”
即使是对小雪的话感到惊奇,银的脸上依旧是平淡冷漠的神情。看着眼前少女,小雪的嘴角露出一个坏坏的微笑。
“…哼哼~~走吧!房间回来再整理也不迟!”
“……”
小雪拉起银的手,不由分说的便往门口跑去。
东京时间11时22分AM
在东京市中心,虽然因为地狱门的缘故而导致外来游客急剧减少,但本地仍然有各种各样繁华的商铺。
穿梭于各间女性用品店铺的两名少女,一名脸上挂着比星空还灿烂的微笑,而另一名则是一直保持着鱼缸里死鱼的眼神。
她们正是小雪与银。
此时,两人站在一间美容沙龙的店铺前,小雪朝里瞧了数秒,也没问银的意见,便拉起她的手走了进去。
“……黑告诉过我们,不可以外出的……”
“…是是是,这句话你说了第45遍啦…………!!OK,你坐这里!”
小雪让银坐在一张转椅上,随即转身对美容师吩咐了几句。
吩咐完毕,看着美容师开始作业,小雪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奇妙的感觉。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呢。
对于给银的评价,小雪丝毫没有觉得过分,事实上,这一次外出完全是自己一意孤行,虽然银从头到尾都在唠叨着一句话,但她却完全没有反驳的迹象。或者说,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她是DOLL?
没有感情的人偶——DOLL。
小雪不禁对这类人群产生了怜悯。
如果,人类失去了感情,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不是成为行尸走肉,也会沦为他人的工具……即使是成为了契约者奇Qīsūu.сom书,也终生被代价与杀戮所束缚着,即使是黑,也一定杀了不少人吧?
突然间,小雪对契约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但同时又对他们感到怜惜。
只有血肉的人偶——DOLL,与疯狂的杀戮者——契约者。
到底是谁创造了这样一群可悲的人呢?
就在小雪想的出神之际,耳边传来了美容师报账的声音。
小雪回过神,付了账,转眼看见容光焕发的银,也不禁大为所动。
白皙粉嫩的脸庞,上挑的睫毛,吹弹可破的柔滑肌肤,如果那一张脸上再挂有鲜活的表情,那么眼前无疑便是一名娇羞可爱的美少女了。
两人离开了店铺,无论小雪如何夸赞,银的表情始终都没有一丝变化。
“你这个模样呀,一定会被好莱坞星探给瞄上的~~”
“…黑告诉过我们,不可以外出的……”
“…………”
唉,从最初就一直在唠叨着这句话,难道那个面皮紧绷的黑对她而言这么可怕?……
心念及此,忽然,在小雪的心里似乎萌发了一个想法。
“呐……说不定,黑看见了你打扮的这么漂亮,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生气呢?”
“………………真的…吗?”
果然,只有提到和黑相关的话题,这名少女才会略有所动。小雪不禁为自己的正确判断感到一丝自豪。
“或者是,你不想让黑看看你打扮的这么美吗?”
“………”
银没有回答,脸上依旧是没有丝毫变化的表情,在想什么呢?
就在小雪猜想她内心想法之际,她清楚地看见了,银白皙的脸颊上淡淡的显出一点红晕,嘴角似动非动,却绽露出一朵如同出水芙蓉般的浅浅酒窝。
这次外出终于有了收获!虽然不能确定银到底找回了多少属于自己的感情,但至少可以认定,她已经拥有了人类最宝贵的东西。
想到这里,小雪突然觉得身心俱畅,但转瞬之间,她的眼前只一黑,便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东京时间1时5分PM
“那家伙……到底跑哪儿去溜达了!!”
别墅的大厅里,红不停的来回踱着步。
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小雪仍没有回来,他也向酒店的客房咨询过,但也没有任何线索。
比起红,黑表现的并没有那么关心,依旧是一副冷漠如霜雪的表情。
——真是冷酷的家伙哪——
红心里不禁对黑起了些许抱怨,便在此时,大门突然“磅”的一声被撞开了,一名银发少女支着艰难的步伐走了进来。
“银!!”
黑飞速的冲到银的身边将她扶住,但只在碰触到银身体的一瞬间,便察觉到粘滑鲜红的液体从她身体各处涌出。
“啊呀呀,简直就像是浑身都被穿了窟窿……”
黑并没有理会猫的戏谑,只是迅速的撕烂内衣,缠成绷带给少女包裹伤口,红在一旁看着黑熟练地动作,同时看了看几乎是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银,他知道,即使不用问也应该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银和小雪同时出去,但只有银一个人身受重伤的回来,那么小雪不是被绑架了,就是被…………
即使努力不去朝坏的方面想,眼前的情景也不容许红有丝毫乐观的态度。
“……可恶……那个白痴女,都吩咐了她不要出去的……”
似乎是对自己没有好生看管住小雪而自责一般,红一拳捶在地面上,脸上浮现着难以莫名的焦虑与恐惧。
东京时间??时??分
这里……是在哪儿……?
好冷……是在冰窖里吗……?
冰窖里怎么会有水呢…………?
……好像……有两个人呢…去问问他们这里是哪里吧………
…………
不行……身体动不了了…好疲倦……
………
……红……
“看样子她很乖巧呢,在试验管里完全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
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女性看了看身后的一块八尺高的圆柱玻璃管,嘴角微微绽出一个笑容。
“是,我往管中导入了消耗人精神、体力的RX-15型重水,她是不可能有力气挣扎的。”
站在女性身边的一名身披黑色风衣的白发男子淡淡的解释道。
“…呼……对付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儿也需要这样做吗?”
“绝不容许任何不顺从自己的东西有一丝反抗的机会……这个道理是您教给我的,我从来都不敢忘记。”
“……呵,说的对……但是,你似乎让一只小猫咪逃了呢?”
“是,非常抱歉。”
白发男子似乎完全没有辩驳的打算,只是低下头,恭恭敬敬的承认自己的失职。
那年轻女性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将目光投向那一块试管,那一名身在其中的清丽少女此刻正安详的“睡着”,白皙的脸颊上挂着一抹天真无邪的笑颜。
“已经回收了吗?”女子背对着那白发男子,淡淡的问了一句。
“…是,确认已经从医院的停尸间回收。”男子依旧是恭恭敬敬的态度。
“…重生的效果如何?”
“再次注入了血红的玛利亚,重生效果明显加强。”
“…看来,还并不算成功吧。”
“是,如果没有您的血引导,本身的再回复效果并不明显。”
“……你是在讽刺我吗?”女子的话音突然一瞬之间变得森冷。
“不,我是认为,您的血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完全没有必要浪费在毫无用处的地方。”男子像是没有注意到女子饱含杀意的目光,只是平静的说了一句。
“……哼……还有一个问题。组织里似乎发现了老鼠?”
“请勿需担心,已经处理完毕。”
“可以了,你下去吧。”
听到女子下达的指令,男子没有答复,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缓缓退了出去。
见到下属离去,女子重新将目光聚集到试管中的少女身上。
“孩子,时机快到了呢。”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
东京时间1时25分PM
经过紧急的包扎止血处理,银发少女的伤势得以缓和。虽然性命得以保住,但要恢复意识,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
这是猫对红的说明——换言之,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要等银醒来之后才能知晓。
即使内心再怎么不安,现下自己也完全做不了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遇上了绑匪,红是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焦急的,但他知道,在看见银所受的伤时,他已经明白,这次他遇到的,并不是简单的匪徒。
——契约者。
然而知道了匪徒是契约者又能怎样?自己能否与之对敌?假如是在游乐园里遇见的那个黑衣人呢?他也是契约者吧?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对手呢?
不行,不能指望任何人,自己遇到的问题要自己解决。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红的脑海里,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是一名契约者就好了,至少拥有足以对抗敌人的能力,但这种想法转瞬即逝。
忽然,从二楼的走廊上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红微微抬起头,只见黑一脸漠然的走了过来。
“去警视厅。”
抛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黑已经独自迈开了步伐。
红愣了半晌,只听得猫在一旁挥舞着爪子催促他,“你还不快去干什么,本大爷留守家中,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因为你留守才不放心的……万一小雪回来了,或者是出了什么事,你这家伙能做什么……
想归想,这样的话可不能直面着这只“动物”说出来,否则又会激起他凶残的野性……
吃过了他利爪的苦头,红也打算对其敬而远之。那么,既然他留守在此,接下来还是跟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吧?
红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迈开迅捷的步伐跟了上去。
东京时间1时55分PM
雾原未咲一面指挥着下属,一面将紧追自己不舍的“生物”引至无人处。
“咕嗷!!!”
发出这一声非人嚎叫的,正是那个“生物”。
雾原未咲躲在墙的一角,精神比平时百倍的集中起来,所有的注意力都聚集在那个“生物”的动静上。
事实上,为什么要把他称作“生物”?明明在一个多小时以前,他还是自己的同事啊。
雾原未咲不禁苦笑了一下,同时对人类这种自私自利的生物感到一丝厌烦。
——但,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假如有一天,你熟悉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嗜血凶残的怪物,你还能将他当做是朋友来看待吗?
“咕嗷!!!”
一只血淋淋长满了犄角的巨手突然扫过雾原未咲的头顶,墙壁的碎末连带着水泥砖块里的石灰粉齐齐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只那一刹那,雾原未咲的视角被一片白芒所遮蔽,她暗自叫苦,同时,又一只巨手向她的头顶拍落。眼看着命在顷刻,但已经无法躲开。雾原未咲忽然觉得,自己倘若就这样死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可以从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中得到解脱。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个“生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巨手在离雾原未咲头顶一公尺处停了下来。
随即,一道电光飞舞,“生物”的巨手像是被利刃切断一般,整块掉了下来。
雾原未咲还未回过神来,便觉得有人已经抱起自己的身体,迅速的跑到了一边。
“原来那家伙叫我一起来是要做搬运工的么,那个混蛋……”
视野渐渐明朗,雾原未咲看了看嘴里轻微抱怨的少年,愣了片刻。少年缓缓转过头来,两人目光对视了两秒,随后,少年将雾原未咲放在地上,脸上露出埋怨的神情。
“看不出来,你比实际身材要胖这么多啊。”
雾原未咲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
“啪!”
伴随着清脆的耳光,少年的脸颊上瞬时多了一道手掌印。
“很感谢你救了我,不过,你不觉得那番话对于一个芳华正茂的年轻女性而言太失礼了吗?”
“…想不到这个世界的女人还真是要面子……”
少年轻声嘟嚷了一句,随即将目光投向另一边。
“黑,搞定啦。”
正在和那个“生物”搏斗的身影听见少年的话语,便放出一道电光牵制住对手,随即抽身逃开。
“快走!”
“该往哪儿逃?”
……
商议着逃离路线的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似乎是觉得,如果不将这个“生物”彻底消灭掉,根本就不会安宁。雾原未咲像是看穿了两人的想法,她指了指通往楼顶的阶梯。
”去上面,这样也不用担心会把平民卷进来。“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细想,三人的意见很快达成一致,迅速的向楼顶跑去。
东京时间2时8分PM
“呼………简直是亡命哪……”
好不容易撤到了楼顶,总算有一口气休息了,感到体力急速的外泄,少年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想不到你们来的挺快的。”
雾原未咲看了看前来搭救自己的黑与红,随即将目光投向阶梯的下方。
“…应该可以休息一段时间。那么,趁这段时间,希望你简单的说明一下情况吧。”黑知道,过不了多久那个“生物”就会上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了解此间发生了什么事,或许能从中想到解决的办法。
“…血红的……玛利亚……”
雾原未咲像是自嘲般叹了口气,她没有去理会露出不解神情的两人,只是淡淡的进行着自己的解说。
“那个‘怪物’,其实是我们安置在谍报机关‘潘多拉’的一名间谍……之前在游乐园的时候,我怀疑那个黑衣人是EPR所派来的,于是组上下达命令,要撤回安置在‘潘多拉’里的间谍,全力锁定EPR,反正他也只不过是‘潘多拉’里身份最为低下的初级成员,根本不可能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雾原未咲苦笑一声,继续用晦涩的声音解释起来。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消息。和他一起去执行组织任务的同伴死了,而且他的尸体也被人从医院里回收。真…他秘密查探了一番,竟然发现组织将他同伴的尸体转运到人型试管里培养,侦查之后,他更发现了组织的一个秘密——‘潘多拉’将一种名为‘血红的玛利亚’的东西注入到契约者体内,可以使得契约者本身的能力得到强化,而且还能获得新的能力……”
“能力?”
红忍不住打断了雾原未咲的说话,便在此时,楼下传来一声怪物的咆哮,紧跟着,一个黑影冲破楼顶,径直落在了三人的眼前。
“…这么快就来了…………咦……?黑,你之前不是切掉了它的一只手吗……?”
“…目前可以得知的,他们获得的新能力,就是——再生。”
红看着对面生物完好无缺的双臂,心里微微有些发毛,如果雾原未咲所说属实,那么眼前的怪物只怕根本不是他们能消灭的掉的。
“……哼……”黑冷冷注视着眼前的生物——两只长满犄角的手臂,墨绿色的身躯,鳞片遍布的头颅,或许比起科学怪人来,眼前的生物还要来的诡异可怖。
已经,连契约者都不是了……
黑将电流聚集在勾链上,在身前舞出一道电网,随即身形一闪,便在那生物的周遭开始游转攻击。
怪物咆哮着,手臂迅速有力的挥动着,但黑却比它更敏捷,躲过那天崩地裂的一击,便寻隙反攻。
在场中观望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担心起来,毕竟黑无法做出有效地一击必杀,那么这怪物所受的伤害就能再生,换言之,黑的攻击完全是毫无意义的。
但黑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他为什么又要不断地进攻?
唯独这一点,雾原未咲没有想明白。
红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情景,随着黑来回飘逸的身影,他的目光渐渐凝聚到了怪物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虽然能再生,但经过黑的一轮猛攻,怪物伤口的再生速度明显的减缓了。
“原来如此!”
红兴奋地叫了出来。雾原未咲冷不防吃了一惊,不知道身边这少年发现了什么。
“看样子它的再生能力是有限度的,只要承受的攻击超过一定次数,它的再生便无法进行,黑一定是想证实这一点,所以才不断地攻击、攻击、再攻击。”
听罢红的见解,雾原未咲也将目光投向那个怪物身上,果然如他所言,虽然再生依旧在进行,但有些伤口已经明显的加深,并没有丝毫再生的迹象——看样子,胜负已分。
黑继续挥舞着勾链,电光在他身遭流动闪烁,那怪物的攻势已经明显的减少,只是一味的尽力防御着来自黑的凌厉进攻。
突然,黑抓住了一个破绽,双手同时放出电流,勾链瞬时迸发出耀眼的电光,他手臂运足气力,将勾链笔直的投了出去,那怪物被电流所麻痹,来不及躲闪,转瞬之后,勾链已穿透了它偌大的躯体。
黑迅速的抽出勾链,紧跟着,绿油油的血浆从怪物的胸口喷涌而出,那怪物凄厉的嚎叫一声,便轰然倒地。
三人见它再也不动,这才小心翼翼的靠近,只见它两条长满犄角的手臂慢慢缩小,逐渐化成人型,它身上的鳞片,绿色的肌肤也渐渐恢复成人类的形态。很快,“怪物”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名倒在地上的赤裸男子。
“…真……”雾原未咲鼻尖抽动了一下,略微苦涩的叫唤了一声。
“…竟然是他……”红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子,微微吃了一惊。
“你认识他……?”雾原未咲看了看红,淡淡的问道。
“……之前我说过的黑衣人,其中一人就是他。”地上的男子,正是当日红干掉的那一名黑衣人的同伙,但让红想不到的,这个人竟然是警视厅的卧底。
“…是吗…”雾原未咲伸出纤细的手掌,抚摸着那一张满是髯须得脸孔,冰冷的触觉从指尖淡淡的传来,心脏的温度也仿佛随着那股冰冷,渐渐降了下来,有一秒钟,她似乎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周遭环境的一切都与她熟视无睹。
“他是你的同事么?”
“……他是我的恋人……”
黑默默地吸了口气,没有再去看她,或许是不想看着那一贯坚强的女子流露伤心地一面吧,他只是从兜里掏了一盒香烟出来,点了一支。
黑并不喜欢香烟,这一盒也是以前在执行任务中,他人的东西。但此时此景,望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他忽然觉得,这烟雾缭绕的感觉,仿佛就像人生一样,是那么的虚幻,如同那虚假的夜空一般飘渺无尽……
第五话 突如其来的造访者
东京时间3时24分PM
距警视厅一事,已经过去三日。
回到别墅的红与黑在银醒来之后,详细的询问了一番,得以确定的消息是,带走小雪的就是他们在游乐园遇见的那名黑衣人。
经过推敲猜测,两人一致认为,那名黑衣人应该也是“潘多拉”的一员,而事后雾原未咲托人送来的一份资料报告,更是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资料上记录的是雾原未咲殉职的恋人——真记载的有关“潘多拉”与其主要构成成员的信息,其中也提到了那个使契约者能力进化的东西——血红的玛利亚。
使契约者内分泌腺产生异变,突破原有能力隔阂,强制执行新生能力,麻痹体感、味觉、视觉诸多感官,同时破坏脑内细胞,加速体内新陈代谢。
换言之,“血红的玛利亚”就是一种将契约者的体质分解、重组、再构成的基因元素。
了解到这一点,红与黑不约而同想起了那名变异的卧底警官。看样子,如果不是契约者,身体会无法承受药物带来的影响而暴走,而人体的细胞基因也会随之被破坏掉,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真是可怕的东西……不过,如果黑被注入这种东西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注意到黑投来的冷漠视线,猫连忙将头扭向一边,装作不知。
“…ZUES-001,ATHENA,ORDEN……看来那个组织里尽是些傲慢的家伙啊,竟然将自己看作是神。”
红将资料报告向旁边一扔,一脸不屑的神情。
“嘿,如果那群家伙不傲慢的话,那他们的组织名字也不会叫潘多拉了。”猫跳到红的头顶上,随口应和了一句。
“哼。”
红看了看陷入沉思中的黑,从沙发上倏地站了起来。
“无论怎样,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查明潘多拉的总部所在。”
看来是颇为急于救出小雪,红这一次并没有打算征得黑等人的意见,便已经自顾自的回房了。
“喂喂,那家伙看来颇有觉悟嘛。”
“……”
黑斜望了一眼红离去的背影,目光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厉茫。
东京时间??时??分
这是一间座落在寻常街角的平凡小屋,平凡的就像存在感比空气还稀薄一样,如果不是刻意去注意,根本不会有人去理会。
小屋的铁门紧锁着,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出,屋内并没有开灯,与屋外的天空的白刚好成对比,屋内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纵然如此,也依然能看到,在屋内的墙角,有一团黑影在簌簌颤抖——
是一个人的身影。
“他”不住的发着抖,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地事物一般,口中发出“呜呜”的低鸣。
突然,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黑影笔直的竖立在门口。
随即,“他”迅速的从墙角闪身出来,扑到一张桌子上,伸手抓起摆放在桌上的一块玻璃盘里的东西往嘴里塞。
“…我,我已经吃了,今天的量……全部都吃了……呜……”
虽然是带着惊惧的声调,但“他”的声音意外的好听,比之出名的歌唱家亦不遑多让。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盘子里的东西,一边带着畏惧的目光看着站在门口的黑影。
那个黑影忽然向屋内移动了几步,外界的光线也跟着直射而入。略微照亮了黑影的全貌。
是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白发男子,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一张脸颇为俊秀,颧骨微高,白发如波浪般顺着他的后脑直达脊梁,如果不是过于苍白的脸色,还算是个美男子。
白发男子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裹扔在了桌上,然后向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了小屋。
大概有一分钟,“他”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目光呆滞的凝视着空无一人的门口。
“按照那里面的指示行动。”这是白发男子离开时留下的话语。
只有执行吧……这就是“他”的命运,无法摆脱,就像枷锁一样,或者说,应该就像是仆人那样不得不遵从呢?
“他”迅速的拆开了包裹,里面是一张信纸、一包用血浆袋装着的液体和几支注射用试管。
“他”的手微微颤抖一下,随即很快就镇定下来,目光重新投向空无一人的门外——哪里,门外的世界,尽是钢筋水泥混合而制的建筑。
“他”慢慢朝门口迈出了一步,直射而入的光线也随之渐渐照明了“他”的身影。
幽怨而深邃的双瞳,微微翘起的鼻尖,单薄的似乎可以一咬就破的嘴唇,完美的搭配了一张惹人怜惜的绝美少女容颜,一头炫目的紫色秀发,如瀑布一般顺着“他”的后背倾泻而下,直抵腰间,纤细的腰部仿佛是那风中的细柳一般不盈一握。丰盈且一点都没有冗杂之感的胸脯微微上挺,构成了一条曼妙的身体曲线。
这就是“他”,一名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女。
她将包裹重新叠好收在了怀里,随即径直离开小屋,重重的关上了铁门。
“砰!”
在她关上铁门的同时,木桌上的玻璃盘也因为震动而落在了地板上摔的粉碎,那盘子里余下的东西也尽数落在了地上,在屋外余光的倾洒下,盘子里的事物微微蠕动着。
东京时间4时08分PM
“…可恶……为什么散个步也会这样…………”
在公园的绿荫小径上,红正因猫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而感到格外不爽。
“…哼哼哼……那还用说吗,在我们几人当中,你是最弱的,当然需要有人保护咯~~”
“砰!”
仿佛被一枪击中了心脏,猫的一语中的毫无疑问的打击了身为男子的红的自尊心。
“呒…不过也不用担心啦,等小雪的这件事摆平之后,我会摆脱黑训练训练你的。”完全没有察觉红内心的感受,猫仍然得意非凡的自顾自说着话。
(我是最弱的……我连银都比不上……)
“当然,这也是为了延缓你能力觉醒的日期……”
(不仅仅是银……我连这只牲畜也对付不了………)
“只是嘛,像你这样的家伙估计连黑的一成身手也学不了……”
(…到底何时才能打的过黑啊…………)
“…咦……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被我说的话给刺激到了?”
“……呼……”红轻轻叹了口气,转眼撇了撇身后那一脸无所谓外加幸灾乐祸神情的黑猫,心里顿觉不爽。
“…和一只猫说话,被人看见了还不把我当白痴,要耍宝你自己慢慢去耍把……啊,如果你觉得无聊,公园那边有一群母猫,你不妨去玩玩儿……”
“嚓!”
仿佛被一道雷电击中了脑袋,红的话深深地打击了猫身为契约者的尊严。
“哟,说曹操曹操到,现在就有一只小猫咪在朝你抛媚眼哪……”就像是故意的一般,红不住的在猫的耳边调笑着。
(我居然被看成是一只畜生……)
“不过,那只小猫咪似乎只有五六个月大吖,似乎还没达到性成熟的样子。”
(我居然会和那些牲畜一样被相提并论……)
“…唔,看来那只小猫咪应该算是猫中的萝莉吧,你应该也会萌萝莉的哦?”
(…说到底……我为什么要在意这家伙说的鸟语?)
“…咦……你怎么啦,再不过去,那只小猫咪就要走啦~”
“……哼……”猫轻轻哼了一声,森冷的目光直直的对着红,仿佛要将他洞穿一般。
红也似乎察觉到了猫的怒意,当下不再嬉笑,转而目光凝重的瞪着他。
战火一触即发。
到底是哪一方会被KO呢?
一方是契约者中的肉身转移者——猫,奥义为终结技的夺命连环爪;一方是延期偿还者的能力未觉醒者——红,奥义为连携技附加异常状态的魂飞魄散退。究竟会鹿死谁手呢?
“嗯嗯……嗯啊~~~”
一声曼妙的呻吟打破了二者之间充满肃杀的氛围。
红与猫不约而同的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在路边的草丛里,一名女性上半身半裸着躺在草地上,嘴里轻声吟叫着。
红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去,看了那名女性一眼,只觉瞬息间浑身为之一震!
一头绚丽的紫色及腰秀发,清丽美艳的脸庞,曼妙的身材,微微起伏的胸脯,无与伦比的女性曲线,简直比他见过的所有妖媚女子还要摄人心魄!
只此一会儿,红的目光再也离不开女子一下。
唉,轻浮少年真浪子,现在的小孩儿真的没救了。
猫在心底里暗暗叹了口气,也顾不得契约者的身份忌讳,快步走到了红的身边。
“你是谁?怎么会在草丛里?”
与红少年心性不同,猫毕竟是久经沙场,光是这名女子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草丛里就足够惹人生疑了,何况还有一个最主要的问题——直到她发出声音,猫豆一直没有察觉到咫尺之间竟然还有一个人!
如果她不是间谍,怎么会有如此高明的潜伏手段?
心里默默盘算着,猫正在做下一步的盘问打算,但……
“……哇~猫咪会说话吖,好可爱~~是腹语术吗?”
女子从地上倏然坐了起来,一脸喜悦的将猫抱在胸前,粉嫩白皙的脸颊在猫茸毛遍生的小脸上轻轻蹭了蹭。一阵浓密的体香传入猫的鼻中,紧跟着便是丰满的胸部传来的挤压之感,霎时间,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粉红色。
红突然浑身打了个颤,随即眼前一片澄澈,他看了看那名女子,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与自己相仿,但她给自己的感觉却是一番非常诡异的成熟,虽然之前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震摄于她完美无暇的容貌而感到心驰神摇,然而此刻缓过神来,却觉得这名女子处处透露着诡异。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躺着?”红努力平复下起伏不定的心神,装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问了一句。
那少女笑吟吟的看了他半晌,忽然间素手一拉,将红环腰抱住。红大吃一惊,被她这番冷不防偷袭,还未回过神,便已挣脱不得,心中正想着对方会如何对付自己之际,不料少女轻轻一笑,在他耳边微微吹了口气,那气息带着芬芳香甜,红不禁略觉得心中一震。
“少爷…您一定要救救人家~~人家被流氓地痞带到这里,差点就要被玷污了……”少女带着哭腔,柔声诉说着。
红越发觉得难解,但不知为何,他一见到这名少女便起了讶异之感,此时听她说出身在此地的缘由,虽然心里觉得不合理之处甚多,但却没有当面指出,反而对她的遭遇深以为然,当下哼了一声。
“东京的地痞流氓是比较多,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需要很小心才对。”红看了她一眼,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当下将她双手握住,脸上露出兴奋激动地表情。
“我知道一个藏身的绝佳之处!”
那少女还未反应过来,正自整理衣衫,便已被红拉起双手,飞快的离开了。
公园的绿荫小径上,一阵冷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残叶。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呀!!!”
猫嗷嗷连叫数声,也拔开四足,飞也似的沿着红离去的道路追去。
东京时间4时36分PM
“所以,你们就二话不说的带她回来了?”
弥漫着洋房的,是黑平淡又略带冷漠的声音,虽然他此刻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悦情绪,但那一双眼睛中已经透出深深地不满,或许是认为红与猫不应该带一个初次相识的少女来到他们的根据地吧。
“啊啦~这位小哥干嘛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呢?人家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干嘛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呢~看看这两位小朋友,不是挺友好的吗~~”
那名被红带来的少女盈盈一笑,便伸出玉臂去勾住了黑的脖子。
“……”黑并没有反抗,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那少女目光与之一对,突然感到浑身一震,四肢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仿佛像是有电流经过体内经脉血管。只此一瞬,少女纤纤素手不禁缓缓松开,目光中透出一丝讶异。
“…哎呀……小哥你干嘛啦,弄的人家身体好热~又好舒服呢~~”
“呯!”火光激射,少女娇笑声中,与黑齐齐向后各退了一步,黑瞳孔内闪过一道厉茫,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冷漠的表情。
“想不到‘潘多拉’已经开始行动了,果然非常迅速……”
少女抿嘴格格笑了笑,白皙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把银色匕首。
“看来,‘黑之死神’果然还是有两下子,人家本以为可以得手呢~~~”
那少女微微一笑,忽然,黑只觉眼前黑影闪动,她的身影竟消失不见了!随即耳边狂风骤起,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正待侧身格挡,那少女已经闪身到了他的背后,手上匕首轻轻向黑的腹部一送,看似并没有用什么力道,但黑的身躯却如麻花般飞速旋转扭成了一团。
下一刻,少女迅速抽回了匕首,转而反转刀身,刀柄向前猛然击出,只见黑在半空中被扭成一团麻花状的身体轰然直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入了墙壁里。
“…唔……!”
黑艰难的支起身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突然张开口,喷出一道血箭,殷红的鲜血散了一地。
“黑!”红与猫跑到黑身边,脸上尽是担忧、惊惧之意。
没想到作为黑之死神的黑,竟然连少女的一击都承受不了!
“啊呀,魅惑术解除了么~~”那少女看着红,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玩具一般,秀丽的脸蛋上挂着天真无邪的微笑。
“魅惑……术?”
猫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浑身毛发突然一竖,转身挡在了红与黑的面前。
“嘻嘻,小猫咪,难道你想做我的对手吗?”
如果仅仅是以黑猫的肉体而言,猫是不可能与眼前少女对敌的,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是,此刻银仍在休息,黑又身受重伤,至于红,最多能期盼他可以逃跑,那么剩下的唯一战力,只有他自己了。在看了适才少女击倒黑的那一瞬间之后,猫已经确立了不知多少御敌方案,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红带着黑与银尽快逃离此地,而他则全力牵制住敌人,虽然这样做,对于红来说负担或许太重,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猫正打算将计划告诉红,不料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影——红已经走到他面前站定,面对那突如其来的袭击者!
“笨……”
“…你是组织派来的?”
“嘻嘻~~你说是那就是咯~”
“…那样……就好办的多了……”
“?”
“我正愁找不到组织的根据地呢,现在送上门的路标可不能让她溜了。”
少女双瞳闪过一丝惊讶,微微一愣,随即又格格笑了起来。
“……啊哟~难道你想要打倒我吗?”
“…是的…”
看着对面那一双认真的眼眸,看着那一张俊秀而又略带倔强的脸庞,少女忽然止住了笑声,本来一副天真秀美的神情忽然一冷,变得饱含杀机。
“…本来,还想对你好点的呢……不过,看来不拆掉几根骨头是不行了……”
少女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又凭空消失。
“铛!”火光四射,随即便见清影一闪,少女的身子翻身朝后跃出了数步,她的手中握着那柄银色的匕首。猫看了看红,只见他的手中也握着一柄匕首,那是黑交给他用于防身的,但让猫吃惊的不仅仅是这一点,而是红竟然看清了敌人的动作,将对手志在必得的一击挡了下来。
这小子,是什么时候……
“嚯~~~挺能干的嘛~~”少女似乎也是微感意外,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击寻常人是不可能躲开的,但那名少年在挥出匕首格挡之余,还接连反击了一招,若非她察觉到快,几乎要着了他的道儿,虽然她脸上依然是一副笑意莹然的样子,但心里却是惊讶不已。
是他看穿了自己的攻击?还是他的反应比自己还快?
但无论是哪一种推论,都是绝无可能的。对于一个不是契约者的人类而言,无论再怎么修炼,也绝不可能超过契约者,如果说人类面临危机能将潜力提升到100%,那么契约者就是能在作战时将自身能力提升到200%,在如此优劣对比下,他是如何反击的?
不及细想,红已挥舞着匕首飞奔至少女跟前。
“!!”
“铛!”一声轻响,少女手中的匕首竟被红弹飞,落在了地上。
“……”少女终于收敛起那一张无邪的笑脸,神色变得意外的凝重,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为什么对方能将身为契约者的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唯一能考虑的是如何将他制住
。
——不能伤害对方的性命,必须生擒。
这就是白发男子给她下达的指令。不过现在看来,要不伤他性命而将其活捉,只怕没那么简单了。
便在此时,红又飞身扑向少女,泛着粼粼银光的匕首朝着她不住的挥砍,尽管伤不到少女分毫,但对手亦无反击的机会……
“小雪……小雪……小雪……”
红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信念——尽快的救出小雪。
虽然在小雪失踪的几日里,红表面上总是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心里早已是焦虑万分。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却依然找不到任何有关‘潘多拉’的蛛丝马迹,好不容易遇到了这一名组织派来的刺客,他怎么会轻易放弃,即使目睹了对手神秘的力量,即使自己打不过,也绝对不能放弃。
每每想到那时而娇蛮时而温柔的少女,红的心里就会一阵阵的疼痛。想起陪他前来东京的那名少女,想起落入敌手的她,每日都饱受折磨,他总是莫名的愤怒——连保护青梅竹马的力量都没有,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要寻找母亲的下落!
红第一次对自己的弱小与无助感到愤恨不平。
弱小也好,无能也好,即使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绝不能退缩……至少,要保持着救出小雪的决心!
但,对手的实力实在不是寻常人可以抵挡的,眼看着对手故技重施,凭空消失在自己眼前,红的心里几乎已经绷紧——转眼间,他就会像黑一样被击倒了吧……
忽然,红感到心里某种事物碎开了,紧跟着,眼前一切都变成了鲜红色,然后变成了茫然的白色,然后转换为深邃无边的黑色,很快,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等他再度看清眼前的景象,竟发现敌人的银色匕首已经刺向自己腰腹!
来不及多想,红下意识的从身后抽出黑给他防身用的匕首,霎时间匕首与匕首碰撞在一次,迸出电光火石的厉茫。
眼看着敌人翻身退回原地,红心里微觉一惊,他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时,唯一能确认的,是他挡住了那迅猛的一击!
他看了看对面那名少女,她似乎也是微觉惊讶。红看了看自己双手,竟隐隐发现一道微弱的红光在自己周身若隐若现。
依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似乎发现了一线转机,当下再不多想,握着匕首发疯似的朝那名少女狂风暴雨般急砍而去。
转眼间,红已连续劈出了二十多刀,虽然没有一刀砍中对手,但相对的,对方也无法出手反击。
“……这、这家伙……”
少女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是对红不顾一切的拼命打法颇感不耐,当下双掌一合,使出一记“空手入白刃”将红的匕首紧紧夹住。红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一招,心下一急,聚起浑身气力,握住刀柄往外一抽,却不料意外轻松地就将匕首从她双掌中抽出,但他却由于耗力过大,不由自主的向后倾倒。突然间,他明白了对方的策略,但为时已晚,他只觉腰腹间忽然卷起一股螺旋之力,似要将自己身躯拧成一团。
“…结束了……”那少女双掌齐齐抵住红的腰间,一团白芒飞速的旋转舞动,真空气流像是受到少女双手的束缚般,毫无规律的凝成了一团白色气芒,眼看白芒越来越亮,在
一旁观战的猫暗叫不妙,瞬间,白芒暴涨,“轰”的一声,少女和红纷纷被弹开。
红受到冲力向后弹开了几步,终于重新站定,那少女却似是在冲力的撞击下还受到了反弹之力,竟被撞飞了五丈远,娇弱的身躯笔直的撞在了墙上。
一时间,场中鸦雀无声。
红揉了揉双眼,似是对眼前的情景感到难以置信,就连猫也是胀大了嘴,看着远处倒在碎石堆里的敌人。
“喀拉!”
“……唔……嗯……”
那少女拨开身上的石屑,缓缓站了起来,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丝毫笑意,就连极度的杀意也荡然无存,她看着红,脸上只有漠然的畏惧表情。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少女低沉着声音喃喃自语,红看了猫一眼,猫心下一凛,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当下飞奔进了一间屋子,很快又叼着一条麻绳回到了客厅。
红手中握着麻绳,径直走到少女身边,刚一抓起她如玉似的臂膀,便察觉到她的身躯竟然在不住的颤抖。
“……不,不要……我,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做好了……求求你,放过我……不、不要……”那少女尖叫声中,猛然甩脱了红的手,双手将头紧紧抱住,纤细的肩膀不停地颤
抖起来。
“……”
红看了看她,心里泛起一丝熟悉的感觉,当下将麻绳扔在一边,双手一摊,坐在她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
轻柔的话语,就像春风一般和煦,少女的双肩突然停止了战栗,她缓缓放下紧抱着头的双手,轻轻的转过头,一双水蓝的大眼看着红,带着一丝波澜不惊的诧异。
“我叫……苍枫月紫……”
第六话 十二黄道之星(上篇)
东京时间10时12分PM
“看来,敌人比我们还要焦急呢。”
伴着猫略带戏谑语气的腔调,红与黑不约而同陷入了沉思——邻房内,苍枫月紫正在银的照看下养伤,按照她所供述的,派她前来的是隶属“潘多拉”的上位要员,代号是KR-Lancelot,而此次分派给她的任务则是将红带回组织,至于其他的信息一概不详。
“呼……可惜到头来还是什么也不知道,本来以为已经抓住敌人的狐狸尾巴了,没想到最终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嘛。混账!”
红猛地一拳打在桌子上,脸上犹自带着不忿的神情。
“……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黑淡淡的吐了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好痛!!!!)
“哼……是啊,至少知道了对方的目标是那个小子……”猫和黑同时将目光投向那正抚着红肿的拳头在房内忙不迭穿梭的少年。
“不过,黑,你不认为那个女人有可能说谎吗?”
“……不排除,但那一番供词完全没有说谎的必要,而且……从那个女人刚才的状况来看,她不会是组织的高层人员,因此得不到机密信息很正常。”
“嚯……你是怎么知道的?”猫诡秘的笑了笑,斜着眼看了看黑。
“…在银醒来之后,我已经和银一起搜过她的身上,除了一包疑似血清的东西之外,就只有一张纸条,上面简单的注明了他们所下达的指令,如果是高层人员的话,组织是不可能将这些事写在纸上的吧,相反直接口述传达更为快捷。”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她是一名并没有得到完全信任的下级组织成员咯?”
“……正是如此。”
猫轻轻“哦”了一声,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登时想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等、等等,你说你和银搜查……那也就是说那个女孩子的裸、裸……”
“……无聊的话题到此结束。”黑似乎是看出了猫心里不堪的想法,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头,转而将视线聚集到红的身上。
“接下来,就是这名延期偿还着的问题了。”
“…咦?”红将肿的犹如猪蹄的拳头按下,一脸疑惑的看了看黑。
东京时间??时??分
“他的能力已经觉醒了?”
在阴暗而又略带冰冷潮湿气息的大厅内,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女性端坐在中央的圆椅上,她的身后是一排排矗立的高大试管。
在她五丈外的阶梯下,白发男子单膝跪着,如果不是他微微随风而起的长发,几乎要让人将他当做一尊雕像。
“TF已经确认失手,目前处于被囚状态。”白发男子低着头,一字一句的回答着。
“…从安装在她身上的EPR小型接收器上获得的信息上,显示出了她被打败的全过程么……”
“是…据初步分析,那应该属于抵消类型的能力。”
“嚯……还真是有趣的能力呢……”年轻女子用右臂支起头,饶有兴趣的看了看白发男子,语气似是颇为兴奋。
“请问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呵呵,是呢,怎么做呢……”女子侧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大型试管,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去陪他们玩玩儿吧……但…不要玩的太过火哟,KR-Lancelot……”
“……遵命……”
白发男子低低的应了一声,站起身恭敬地朝着女子行了一礼,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孩子,时机很快就要到了……再忍耐一下吧……我的…孩子……”
东京时间10时24分PM
“…我、我的能力觉醒了?”比起一脸惊讶嘴张的可以吞下一头大象的红,黑与猫却反而格外的平静。
“…我说……不过就是能力觉醒么,有必要这么兴奋么……”
“我……我这个样子像是在兴奋吗!!!”红凑到猫的面前,大声抗议着。
“你不需要担心……即使是能力觉醒了,也并不意味着你就会变成DOLL。”
不愧是黑,果然是一语中的。
猫在心里吐槽了一番,同时又将目光投向那有些茫然无措的少年身上。
“对啦对啦,你只需要记得你是谁,那么你的能力就不会暴走的,所以嘛,你就不用操心啦。”也许是因为从今以后就要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类,猫显得格外的开心。
“……”
啊,这家伙多半要腹黑化了。
就如同猫心里臆测的一样,红低着头,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如果我能随意控制自己的能力,现在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你这只吐槽猫给烤熟了。”
“…呼……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猫伸出前爪向前摊开,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你想试试看么?”红双眼闪过一道精光,作出一副跃跃前扑的姿势。
“猫说的是正确的,你的能力…应该并不属于主动攻击类型,而是属于辅助类。”
“…辅助…类?”红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询问的神情。
“…你和苍枫月紫的战斗我看见了。你或许身在局中并不清楚,但作为旁观者的我而言,却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你将她的真空气流消除的情景。”
“……消除?”红喃喃自语了一声,伸出双手看了看,只觉得这一双手与平时一样,并没有丝毫异常。
“…我说……黑,难道你又是故意让那个女的打得惨兮兮,然后观察红的成长么……”
“如果…你到现在依然不能让契约者的能力觉醒的话,那么之后与‘潘多拉’的战斗你就不可能有丝毫胜算,至少,也必须先要确认你所拥有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完全无视了猫的吐槽,黑依旧冷冷的述说着自己的想法。
“之前的那一场战斗,你应该也发现了,连‘潘多拉’最下层的成员也拥有双重契约能力,如果你连敌人的能力都不了解,那只会在战斗中白白送命。”
黑径直走到门边,微微侧过头瞥了正自漠然的红一眼,“如果你真的想救人的话,那么至少先学会如何克服身为契约者的恐惧。”
“砰!”
“喂、喂喂,黑!”猫连呼数声,直到黑的身影没入门后,他又重新将目光转向那兀自呆站在那里的红。
身为契约者的觉悟……好好品味黑的这一番话吧,少年……
“砰!”
“唔……咕喵……”
摆了个自认颇为帅气的造型,猫正待转身离开房间,不料鼻梁直愣愣的撞在和门板上,忍不住失声痛吟。
他仰起头看了看那个对于他而言喜马拉雅高峰似的门把,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凄凉。
黑……你不关门会死吗……
东京时间8时22分AM
她的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没有丝毫的光明。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能得到救赎,接踵而至的,除了死亡还是死亡。
死,死,死,死!死!!
遍地都是破碎的尸体,除了人类的,家畜的,还有未知生物。
肠子,肠子,还是肠子!空气中飘散的是糜烂,是腐臭,是慢慢蠕动的东西!
“呕!!!唔………”
她吐了,是第几次了?
是没有吃药的缘故吗?
是了,药,药,药!!!
她伸出雪白细嫩的纤手,探入怀里。
“!!!”
怀里的药不见了!不,不仅仅是药,什么都没有了,内脏正从胸口慢慢溢出,鲜血从丰盈的胸脯里像奶水般被源源不绝的往外挤兑着,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挤压着。
“啊啊啊……”她失声惊叫,却发现声音竟比机械合成的人工声调还要沙哑难听,她想闭上嘴,但一根又一根湿漉漉的东西却顺着她的口慢慢延伸了出来。
是肠子,直肠,盲肠……粘着胃液,粘着她的口腔,一根又一根的肠子从她的口中涌了出来。
“!!”
她睁大了双眼,但眼前的血红色已经消失不见,周遭的景色恢复成了正常的色调。
一间十多平米的屋子,并没有经过特别的装饰点缀,但却给人一种额外平静舒畅的感觉。
为什么……这里是……
她极力想回忆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但脑袋却不听使唤的传来一阵阵锥心剧痛,让她无法思考,让她难以呼吸。
“哗啦啦!”
“!”等她注意到声音的时候,才发现身旁的梳妆镜前站了一个男人,他侧身对着她,正在拧一块毛巾。
“你醒了?”
他转过了身子,她看见了他,一副俊秀而又陌生的面孔。
她下意识接过了他递来的毛巾,但却像是忘了如何擦拭一般,手握着毛巾漠然发呆,只是直愣愣的望着他。
“…喂,你难道不会洗脸吗……?”
他,是谁呢?好像见过他,但……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算了,真是麻烦……”他抢过毛巾,身子稍稍朝她挪近了几分。她下意识的想要反抗,但很快便察觉到他在给自己洗脸,紧握成拳的双手又慢慢松开。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奇异的男子体味,脑海闪过一幅幅零碎的画面——她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红…!!!”
“…嗯…………唔哇……?”
“砰!”
“喂,大清早的干什么那么吵……”猫从窗台跳进了房内,乍一见到房内情景,到嘴的话登时又吞回了腹中。
“抱歉……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说完,便迅速按照原路线离开。
“……”
视线被突然撞进房的猫暂时的吸引过去,等红回过神时才发现,他笔直的躺在地上,腰间坐着苍枫月紫,而他的双手,正阴差阳错的摁在对方酥软丰盈的胸脯上。
“……哇啊啊!!!”
意识到事态的紧急,红连忙抽身闪了出来。
“……冒犯冒犯,其实我是吃素的,我只吃素的……”
忽然,银光划过,正跪倒在少女脚跟前诚信向佛祖忏悔的红下意识的朝后一跃,避开了少女突然挥出的匕首。
“你干什么?”
“…你是…敌人……”
“哈啊?”
红瞪大了眼,似乎对眼前少女的言语感到莫名其妙。隔了半晌,直到确认对方杀气腾腾的目光时,红才深深叹了口气,他退到门边,沿着门檐靠在墙边挠了挠头。
“我说啊,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
“首先,你在昨天下午已经被我们打败了。”红伸出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我们并没有杀掉你,相反的,是把你救了。而且,你也一五一十的将你所知道的有关组织的事告诉了我们……”
“不可能,我怎么会把组织的机密泄露给你们!!”少女愤怒的打断了红的话,“我…我怎么会把组织的秘密……”
“…真是……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红无奈的吐出一口气,目光锁定在少女清丽冷漠的容颜上。
“你难道忘了昨天你被打败之后发生的事?我们所有人可是很清楚的听见你说的话哦~”
被红这一番有意无意的挑拨,苍枫月紫的脑海里又重新构筑出回忆的画面。
她依稀想了起来……在她被莫名其妙的打败之后,看着手握麻绳的红渐渐走近的身影,仿佛瞬间看到了可怕的身影,然后嘴里莫名其妙的开始喃喃自语,就连自己也不晓得究竟说了些什么,唯一明白的,是她终于将隐藏心底的畏惧和盘托出,而且是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想明此节,少女再也没有迟疑,她看了看眼前那名正在爽朗微笑着的清秀少年,心里突然像是放下了什么,她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静静的坐在了床沿边。
翌日的清晨,阳光温柔的洒进屋内,本来犹如鬼屋一般存在的建筑也在此刻恍如焕然一新,独自屹立于郊外,显得分外耀眼。
大厅内,银发的少女紧靠在门边,目不转睛的眺望着从门外一直延伸至马路的小径,一只黑猫蹲坐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舔着黑黝黝的前爪。
“…哟~你们站在那儿做什么?黑呢?”
从身后传来明快又略带戏谑的话语,猫想都不用就已经知道来者何人,当下也不转过头去。
“…挺快的嘛……”依旧是懒散的,但猫的话却隐隐透出一丝调笑的口吻。
红闻言愣了愣,忽然明白了猫话中的含义,当下俊脸微微一红,连忙扯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嚯~~这样看来,要想获得组织的情报,只能从那个KR-Lancelot身上突破咯?”
面对好不容易消除了些许敌意的苍枫月紫,红依然无法从她的嘴里撬出关于“潘多拉”更详密的信息,而那个谜一般的KR-Lancelot,又完全掌握不了他的行踪,看来,要救出小雪,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想到这里,红不禁微感泄气,好不容易才觉醒的能力,此刻却再度陷入僵局,浑然没了发挥的余地,怎能不让人郁闷?
“如果你们想对付KR-Lancelot的话,那我劝你们还是死心吧。”
冰冷的声调从楼上传来,红回头望去,只见苍枫月紫面无表情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似乎对于她的这番话颇觉得不满,红略微加重了语气。
“你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作为十二圆桌骑士之首,KR-Lancelot拥有凌驾于任何契约者的绝对实力。”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红气愤的神情,苍枫月紫依旧冷冷的说着。
“十二……圆桌骑士?”猫侧过头看了一眼紫发的少女,似是对她的言论微觉惊讶。
“总之,你们是绝对斗不过他的!……只要你们是契约者的话…”
“…?”对于她的这番话完全无法理解,应该说,红是完全不晓得该去如何理解,作为契约者而言,他也只是个半调子,既无黑的丰富经验,又没有面对契约者随机应变的才能,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是靠本能去战斗,去拼搏,然而事实上,在昨日与苍枫月紫的战斗中,红深刻的理解到了,何谓生,何谓死。倘若昨天,他的能力没有觉醒,那他早已和黑一样身受重伤,或者是命丧当场也说不定。想到这里,红不禁对重伤的黑能如此迅速的恢复感到惊讶,同时对他的敬服也不知不觉更上一层了。
“哼……先不说这个,那只凹眼金鱼呢?怎么没见着他。”苍枫月紫红唇微微上翘,双拳紧握,忽然摆出恼怒的神情。
“……啊,你是说黑吗?他一早出去啦。”
不愧是和黑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动物,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红心里暗自对苍枫月紫为黑取得代号感到好笑,脸上却一如常色,相反,这名紫发的少女反而更让他在意。
“…那家伙,当缩头乌龟么…等着瞧吧,我非要拆了他的龟壳……”
“嚯嚯~你已经发现了?”猫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本小姐可不是傻子,昨天他竟然敢在本小姐面前使诈,装作受了重伤的样子,然后叫这个小鬼出来送死!光是这一点,就让本小姐火大了!”苍枫月紫跺了跺脚,抬起手笔直的指向红,似乎确实是极为愤慨。
“…哼哼,不这样做怎么能瞒过你呢,这小子又怎么会觉醒呢?”像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猫满意的晃了晃头,随即继续舔起他那双几乎快被舔脱皮的前爪。
“…可恶……那个家伙…………嗯?你看着本小姐干嘛?”似乎是注意到红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苍枫月紫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恶心,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觉得很好奇…你的性格真是千变万化啊……”
诚然,对于红而言,比起黑的诈死之流的情报,或许这性情瞬息万变的美少女更加能吸引他的眼球吧?毕竟黑的那一套阴招他早有耳闻。
“…呼呼~你是说这个呀,很简单嘛,因为我是……”
“因为你是T(housands)F(ace)——千面,是么…”
冷若寒霜的声音,像是从云层的深处传来,冷冷的,直透入每一个人的心间,苍枫月紫的表情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瞬间凝结,洋溢着明媚笑颜的脸上转瞬变为了惊惧、心慌、惶恐的神情。
空气中的离子渐渐有机的结合在一起,很快便构筑成了一个诡秘的身影。
他须发皆白,宛如鬼魅,面色阴沉,浑如死人,他步履轻盈,飘渺难测。他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没有人能感受到他“活着”的气息,但,他每一步轻轻的迈出,都像是泰坦之神一般震撼着大地。
大气,也仿佛随着他轻盈的步伐嗡嗡共鸣,气流也越发的低沉,仿佛映衬着苍枫月紫的感受,浑似弥漫了锈蚀一般,粘稠风息渗入每一个人的皮肤,使得他们毛发不由自主的倒立。
寒意,彻骨的寒意如波涛汹涌的洪水一般猛烈地撞击着他们的心房。眼看着那诡秘的白发男子缓缓的走近,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形中的杀气。
如果说,修炼了多年格斗技及剑道的他,是凭着本能去感应对手的强弱,去追踪他们的气息,那么眼前之人,则是给了他一种绝望的窒息——感受不到任何杀意,也无法嗅出丝毫的气息,却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银木然的看着那白发男子,嘴唇微微一动。
“你就是那天带走小雪的人…”
白发男子停下脚步,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银发少女,放大的瞳孔中忽然厉茫暴涨!
第七话 十二黄道之星(下篇)
“啊……”银低呼一声,众人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细弱的身躯忽然如断线纸鸢一般朝后飞卷弹开,待见到银重重的摔在地上,口中鲜血喷薄而出,才知道那白发男子竟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发动了突袭。
“…你还活着…?”白发男子将目光转向苍枫月紫,淡然说道。
“……不…我、我……”苍枫月紫脸上尽是惊骇、恐惧、恳求的神情,她想要辩解,但大脑早已不听使唤,只得语无伦次胡说一通。
白发男子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缓缓抬起右臂,看似平淡无奇的动作,在苍枫月紫的眼里,却仿佛看见了灭世修罗降临一般,求生、逃跑的心情霎时间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
说是迟那是快,一道白光倏地从白发男子的右掌中迸发而出,像光束似的笔直的轰向苍枫月紫。
眼见避无可避,苍枫月紫竟闭上了双眼,仿佛等死一般,不做丝毫反抗。
“呯!”那道光束撞在苍枫月紫身前,白光爆发,绽出一片白茫茫的光晕,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了,只听得迸出一声巨响,像是撕裂了大气,刺耳的尖啸声破入众人耳膜,倒在地上的银与猫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烦闷与恶心,不约而同的塞住双耳,闭目塞听,待觉得眼前光幕散去,再睁眼望去,只见苍枫月紫安然如故,一名黑发少年站在她身前,双臂前支,挡住了那道光束。
“…你就是‘玛利亚之子’吗……”
红微微一愣,不明所以,便在这分神之际,那道光束轰然炸碎,继而散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道彩芒,朝着红铺天盖地而来。
霎时间,红陷入了七道气芒的重重包围之中,眼看转瞬就要变成刺猬,红再不容多想,周身本来隐隐散布的红芒立时暴涨,那七道彩气尽数撞在红芒上,迸发出“嗤嗤”的声音。
两类光芒僵持了数秒钟,突然间“砰”的一声,七彩气茫与红光同时消散,红与白发男子齐齐向后退了两步,场面复归平静。
“…”
两人动也不动,红双目死死的盯着白发男子,似乎都在等待着对方下一次的进攻,忽然,白发男子脚下缓缓转过,背对着红,迈着小步离开。红不料对方竟然在这个时候离开,微觉诧异,正要冲上前去,但见白发男子脚下轻轻一踮,整个人飘了起来,随即身躯化作点点离子,飘散于空中,转眼间已没了他的踪影。
看着那形如鬼魅的白发男子又凭空消失,红先是愣了半晌,随即长长的吐了口气,像是解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倒在地,猫也不禁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迷惘却越来越深。
他,像神一般的突然降临,又如同鬼魅一般的默然离去,对于白发男子的来意,却丝毫不知。
在白发男子离去之后,苍枫月紫依然是战战兢兢,就连红走过去略加安慰也浑然不觉,即使是淡然如银,此时竟也冷汗涔涔。
是恐惧?
托他的福,银好歹也算是找回了属于自己的一份情感,如果黑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觉得高兴呢?
应该是啼笑皆非吧。
猫自嘲似的笑了笑,正要跃上红的肩头,才发现四肢竟不住的颤抖,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东京时间10时33分AM
“想不到对方竟然能找到这里。”
也许,在听到了猫绘声绘色的描述那诡秘的白发男子之后,还能保持从容不迫的,恐怕在这群人中就只有黑了吧?
“……他,是通过EPR找到这里的……”
一直处于恐惧状态的苍枫月紫低声说道,同时解开上衣领口,露出莹如白雪微微起伏的胸脯。
红与猫见状,下意识的瞥过头去,只有黑深深看了一眼,进而伸手探入。
“……嗯……”
乍闻这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吟,红与猫心里一紧,齐齐瞥过头来,甫一见到黑的动作,立时大感忿忿。
“你、你、你在做什么!”红俊脸涨得通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步流星迈上前去,打算即使动武也要让黑将手抽出。
“是啊!你这家伙,竟然敢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作为失去本体的本大爷对这种事可羡慕的不得了哪!!”
黑一手格开准备阻拦的红,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抽了出来,只见他手里捏着一块不足盈寸的漆黑芯片,方方正正,还时不时的冒着电花。
苍枫月紫脸上闪过一抹红晕,继而看了看红,修长的睫眉略略眨动,目光中透出一丝感激。
“EPR是一种小型信号监视发送器,这枚发信器的端口连接了我的心脏,如果要取出来,那么我的心脏也将停止跳动;如果不取出,那么无论我走到哪里,组织都会知道……”
说着,苍枫月紫又凝视了红片刻,才徐徐道:“刚才黑用电流将芯片内核破坏了,接着再从我胸口取出,这样一来,组织无法再查到我的行踪,我也不会因发信器的破坏而丧命了……”
“原来如此,难怪你见了白头发的家伙那么害怕,原来是这个原因……”
本以为终于了解到苍枫月紫听命于组织的原因,红忍不住插嘴,但转眼便见她微微摇了摇头,似是还有隐情。
“这件事暂且告一段落,眼下需要做的,是尽快转移。这个地方已经暴露,需要换个据点。”
商议已定,众人便各自回房收拾行李,至于转移到新据点安置完毕,已是8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东京时间??时??分
“初次确认后得出的结论——那名少年的能力并非单纯的‘消除’。”
周围散发着死一般的沉寂,阶下是一名屈膝而跪的白发男子,高坐于台上座椅的,是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女子,她左手支着下颚,脸上浮现着意味深长的微笑,似是饶有兴趣的倾听着白发男子的叙述。
“那么,按你的理解,他的能力是属于那种能中和掉外来契约能力的一种?”
“是,而且中和力场的强度非常高。”白发男子微微抬起头,仰看着女子,“但……要杀掉他也很容易……”
年轻女子目光忽的一冷,从座椅上倏然站起。
“你想说明什么?”
白发男子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凛然如天神一般不可逼视的女子,脸上神色自若。
“我想说明,他现在的能力只有在自身意识到危险的时候才能发动……如果有人要去暗杀他,是非常容易得手的……”
年轻女子冷冷的看着他,嘴角忽然扬起一抹微笑。
“既然如此……就彻底去激发出他的能力吧……”
女子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黑影从她身后的阴暗处隐出。她转过身,看见的是一脸木然的秀丽面容。
她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眼中充满了慈爱。
“乖孩子…去吧,去救你心中的那个人……”
“她”略微迟疑了片刻,才轻轻点点头,口中传出一声淡如烟云的回应。
“是……”
“砰!”白发男子退出了房间,合上石门,他的身边紧跟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
那少女容貌极美,双耳穿着一对与她颇不相衬的怪异圆环,一头血红且本来及腰的长发此时却竖起了一条长长的马尾,在昏暗的过道中显得分外醒眼,淡紫色的紧身衣将她的身躯紧紧裹住,红黑相间条纹的百褶裙在阴风中微微鼓舞,露出白嫩的臀部及桃红色的内裤,越发显出她玲珑曼妙的身姿。
白发男子凝视了她一眼,便即转过身迈开小步而行,像是浑然不为那少女的美貌所动。
“嘿~~你什么时候好上了这一口?去办事居然会带上一个这么漂亮的妞儿?”
白发男子骤然停下脚步,猛地一转头,森冷的目光直射入过道的墙边。
“……喂喂,别用你那双可怕的眼珠对着我们,那可是会出人命的哦~~”
黑暗的墙角里,慢慢转出一个男子的身影,与白发男子一样,他也披着一件黑色风衣,在这样阴暗的地方,浑似一个断头鬼魂,给人一种阴森恐惧的感觉。
那男子出乎意料的年轻,面目清秀,大约十六七岁,一头墨绿色的凌乱碎发在阵阵阴风中微微起伏,颇像一团鬼火,远远瞧去,颇为骇人。
他凝神看了看白发男子身边的少女,目光中忽然露出一丝讶色。
“她不是上一次我在游乐园里遇见的那个女孩儿吗?你竟然把她抓来啦。啧啧……想不到一向冷若寒霜的KR-Lancelot还挺有眼光嘛~”
“…KR-Gawaine……”白发男子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但转瞬即逝,而那绿发少年也似乎浑无察觉,自顾自的调笑着。
“说的也是呢,真没想到Lancelot大人已经不是童子之身了,亏得人家还想方设法的想要投怀送抱呢~~~”
一个娇媚酥骨的声音从那绿发少年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名二十余岁的妖艳女性从他身后转出,一张颇为美貌的脸上化着浓妆,但并不显突兀,反而更加衬托出了她的妩媚,一头亮丽及腰的秀发像是镀上了一层淡蓝色的薄纱,在黑暗中如初夜绽放的水仙一般美艳不可方物。与白发男子不同,她虽然披着深黑色的大衣,但大衣从胸口处被剖开,露出了雪白圆润的丰胸,在她乳沟的深处,有一点颇为显眼的黑痣。
“…KR-Bedivere……以及——”白发男子看了看那名年轻女性,又转头瞥向身后,“KR-Gareth……”
“呜呜呜,不玩啦,不玩啦,每一次都会被你发现,一点都不好玩……”
在白发男子目光触及处,站着一名极为秀美的金色卷发女孩,约莫十一二岁,圆圆的小脸霞红遍布,活像熟透的苹果,一双水蓝色的大眼泪花汪汪的望着白发男子,任谁看见了都会兴起对她的怜惜。
她白嫩的手指不住的拨弄着耳边的卷发,忽然收住了泪目,脸上浮现出灿烂可爱的微笑。
“亏得人家还想悄悄剜开你的胸脯,瞧瞧你的心脏是长在左边还是右边的呢~~”
白发男子冷冷环顾四周,双眼中满是警惕之色,那围住他的三人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齐声笑了笑。绿发少年双手分别左右摊开,向前走了两步,瞳孔内闪过一道厉芒。
“呐,身为十二圆桌骑士之首,难道就是这样对待快一年没见面的老朋友吗?”
“就是那样嘛,Lancelot这样对待同为十二圆桌骑士的人家,小女子真的很痛心疾首呢~~~”
“是啊,是啊,我不许你这样。好歹人家也是十二黄道星之一哦~~”
三人纷纷调笑打趣着白发男子,就像是许久不见面的老友重逢,充满了温馨。
“…嘿,既然是老朋友……”绿发少年走到红发少女身边,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摸向少女臀部,“这妞儿就借我玩儿一个晚上,怎……”
“砰!”
绿发少年的手刚一碰到少女臀部,便感到一股巨力铺天盖地朝着自己压来,紧跟着便是双手突然传来一股极为强猛的弹力,将他整个人弹开了足足一丈,若不是他及时发动契约能力吸收了部分冲力,此时他早已被撞飞到墙上,身受重伤了。
绿发少年一脸惊愕,就连那妖娆女子及那娇小的少女也放下了笑脸,像是完全没有料到白发男子竟然会丝毫不顾情面。
“…这名少女,谁都不能动。这是圣母的命令。”
白发男子冷眼看了看三人,便转身离开,那红发少女也缓缓跟了上去,很快,两人的身影便没入了黑暗当中。
“…切!那个混蛋……”
绿发少年紧咬着牙关,双眼直直瞪着白发男子离开的方向,目光中尽是恶毒怨恨。
“还是没变呢…那傲慢的态度……”蓝发女子轻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哎?是吗,我倒是觉得大哥哥变了好多哦~~至少变得可爱些了~~”那金发女孩粉红的脸上稍稍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转而便格格一笑,梨涡深现。
“…哼哼……哼哼哼………如果不是那位大人召我们回来,我还真不想瞧见他那张臭屁的脸,看了都倒胃口……”绿发少年转过身,向其余二人打了个手势,“先去那位大人那里吧……至于那自以为是的家伙…嘿嘿,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三人齐齐笑了数声,身影很快消失在无边的漆黑甬道中……
东京时间7时14分PM
位于东京市银座附近的“MoonLight”咖啡厅,是处在市中心繁华路段上的建筑,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红压根就没有想到,在店铺内堂,竟然还别有洞天。
光是六七十平米的仓库就多达五间,此外还有数十间卧室,虽说简陋,但比起贫民窟的那些棚子却已好了很多。
当然,能呆在这里还是多亏了这间咖啡厅侍应——那名身材魁梧体格健硕的男子。
根据猫的解释,这间咖啡厅本身就是他们的另一个隐秘据点,而那身为侍应同时兼职老板的魁梧男子,同样也是一名契约者。
脑中飞快的整理了一下思绪,红才提起筷子夹了一口看起来颇为美味的菜肴送进嘴里。
“……好酸!!”
在咖啡厅内堂的客厅内,黑一行人围着一张圆木桌团团坐下,桌上摆了数十道光彩夺目色泽鲜明的菜肴,听猫的解释,这些菜全是那位坐在红身边的魁梧大叔做的。
大约2米2的身高,配合那一张坚毅又不苟言笑的脸庞,再加上高高隆起的鼻梁上挂着一副朴实的墨镜,乍眼看去,就像是黑社会的头子,如果不是他腰间拴着的那条绣了小熊猫的围裙,或许还真没有人会怀疑。
红放下筷子,看着满桌的佳肴,却有一种莫名的悲苦。适才他已经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但不吃还好,一旦入口,其味真是莫可名状。
酸甜苦辣样样俱全,就像是特意让食者饱尝人世五味一般。每品尝一道菜,红都需要鼓起极大的勇气去吃下一道。
“…请、请问…胧先生你做的菜都这么有特色吗?”或许是坐在他身旁的缘故,红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那名叫做“胧”的巨汉看了看红,墨镜忽然“噌”的一亮。
“这你就不懂啦。”
猫跃上了巨汉的肩膀,得意洋洋的望着红,“胧是一名契约者,而他的能力就是在于味觉的强化上,每次当他精心准备一道菜的时候,都会下意识使用能力,这样一来虽然保证了做出来的菜很美味,但也发动了契约,而他需要支付的代价,就是在每一道成品中,加入各种佐料,重新炮制出味道鲜明,酸甜苦辣样样俱全的料理~”
“……”
看来契约者的类型还真是多种多样啊……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诸多异现象的发生,红真的很难接受作为契约者的存在,然而他也明白,他已经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反驳——作为延期偿还者,能力已经觉醒的他根本无法否定契约者的存在与否这一观点。
红重新提起筷子,正准备继续品味菜肴的特色,眼角扫过,才发现苍枫月紫面前的碗筷竟动也没动,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喂,就算这菜再怎么不合你胃口,你也应该表示一下吧,这位大叔可是很辛苦才做出来的。”
红指了指身边男子,又将目光投向那神色有些诡异的紫发少女。
苍枫月紫双肩不住的颤动,像是在极力遏制什么,她的双手垂在两腿边,并不见丝毫抬起的动作。
“…喂,你是不是不舒服?”
出于礼仪道德,无论对方之前是怎样对待自己的,红仍然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当他的手刚一触及少女肩膀时,脑中便闪过一丝奇异的波动。
红微微一愣,与此同时,苍枫月紫缓缓抬起头望向他。
“轰!”红只觉五雷轰顶,一时间口干舌燥,半晌说不出任何话。
苍枫月紫本来明媚艳丽的容颜,此时却布满了血丝,她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凝视着他。
突然,红只觉紫的瞳孔内白芒闪过,紧跟着传来一阵“哧哧”的响声,红瞪大眼瞧去,只见苍枫月紫的双眼渐渐裂开,倏然,“啪”的一声,苍枫月紫的双眼齐齐爆裂,只余下一对深不见底的血红幽洞……
第八话 形形色色的思绪
脑海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萦绕……听不清,什么也听不清楚,比起四肢爆裂的疼痛,那个在脑海里嗡嗡直鸣的声音犹如要挤爆颅内,喷涌而出一般让他头疼欲裂。眼前模模糊糊的,看见了一个清丽绝俗的脸庞,但渐渐的,那张脸孔又在瞬息之间变得千疮百孔,腥臭扑鼻,中人欲呕。
“啊啊啊!!!”
红大叫一声,突然眼前白光一闪,脑海里顿时混沌不清,待到头脑清明,眼前又恢复正常。
只见猫跃上了那戴着墨镜的巨汉的肩膀,一脸得意的望着红,“胧是一名契约者,而他的能力就是在于味觉的强化上,每次当他精心准备一道菜的时候,都会下意识使用能力,这样一来虽然保证了做出来的菜很美味,但也发动了契约,而他需要支付的代价,就是在每一道成品中,加入各种佐料,重新炮制出味道鲜明,酸甜苦辣样样俱全的料理~”
“……”
看来契约者的类型还真是多种多样啊……
……真是如此…吗?
红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但当他正要细想时,那念头却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如果说人的意志可以左右的话,那么…现在不能左右自己的思维,又算的上时什么呢?
红下意识的扬起嘴唇,自嘲的笑了笑,眼角忽然扫到坐在对面的苍枫月紫。红心里仿佛像是触动了什么,咯噔一跳,嘴唇微微一张,竟不由自主的开口说道:“喂,就算这菜再怎么不合你胃口,你也应该表示一下吧,这位大叔可是很辛苦才做出来的。”
红并不想抬起手,但身体却恍如受到了不知名的牵引一般,自己动了起来,指了指坐在身边的魁梧男子,又将目光投向那神色有些诡异的紫发少女。
只见苍枫月紫面色如常,唯独双肩却在不住的颤抖。便在此时,红的脑中又闪过一丝奇异的画面。
红循着记忆去追想,虽然那奇特的感觉越来越淡漠,但已经循着了一点眉目。思绪在脑海中飞快的盘旋,倏然,他终于想了起来——眼前场景虽然真实,但却始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其根本原因就在于眼前的事早已发生了一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重演。
虽然只是幻想,但红已犹如身临其境,那一股神秘奇诡的感觉也随着红的步步深入越发鲜明。
突然间,一声雷鸣暴喝,红只觉头部胀痛,昏昏欲睡,而眼前那一片思维的构想也如水纹般化开,渐渐的,脑海中空空荡荡,什么也想不起来,直到眼前忽现的一幕白芒将自己紧紧包围……
“哐啷!”
黑一脚踢开了桌子,那圆木桌上的菜肴登时化作了地上的残羹,但也由于黑这雷霆一击,猫不禁愣了愣,隔了半晌才终于缓过神来。
“…黑,你怎么……哎?怎么,怎么脑袋似乎变的清醒了些?”
猫疑惑的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眼前那冷淡如常的青年,只见他从身后抽出勾链,电光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该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勾链在狭小的房间内划出一道闪亮的圆弧,那被劈过的地方登时掀开了波纹的裂痕,猫只觉眼前情景瞬息间如玻璃般碎落,继而替换成了一幅新的场景,桌椅摆设一如之前。
“…到底……”
“是幻视感……能让人不断的感受重复的空间与时间流动,陷入永恒的徘徊之中……是非常烦人的一种能力。”
能从黑的口中听到“烦人”这个词,可想而知这是一种怎样的赞誉。
猫理了理思绪,似乎脑海中并没有储存相关的资料,他瞪了瞪那脸色发青的紫发少女,顿时疑云大起。
“是她吗?可是…她所拥有的能力不是已经被我们完全解析了吗……怎么会…”
对于从进餐伊始就一直没有动筷的苍枫月紫而言,无论是谁看了,都会觉得有点可疑吧?只不过算算交情,似乎也没有人和她特别熟络,那么她吃不吃饭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当发生了意外的时候,自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将第一个投向她。
“不对…不是契约的能力。”
黑踏了几步走到紫跟前,微微低下头看了看那已经面无血色的少女,望着那对失神的瞳孔,黑冷冷的说道:
“是她需要支付的代价!”
便在此时,苍枫月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晕倒在地。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
周而复始,如命运般旋转轮回。
没有光明的世界,一切都似炼狱一般,到处充斥着黑暗。
“她”伸出双手,捧起一滩血红的液体。突然,水花沸腾,溅起数道五尺来长的血红水箭。
那数道水箭向四周喷射,而“她”手中所捧的液体却丝毫不见减少。只见红光暴涨,“她”的手掌中忽然蹿出白来条蛆虫一样的生物,在慢慢的蠕动着。
眨眼之后,蛆虫已布满了“她”的全身,继而“她”的周围也全都覆满了蠕虫。
“她”动弹不得,已经忘记了失声惊叫,连手足也已经麻木。“她”怔怔的站在原地,双眼无神的看着手中那中人欲呕的生物,
“她”忽然抬起了手,将那一团东西混合着血水倾入腹内,紧接着伏下身子,开始迅捷而疯狂的“捕食”周身的蠕虫。
白色的汁液在“她”四周溅射,地上的血水混合着白色的粘稠液,在无尽的黑暗中荡出一道道细微的波纹……
红捂着嘴,竭力遏制着胸口那一股烦闷恶心的呕吐感,虽然不愿意,但当他看见那紫发少女状如疯魔一般吞噬着那恶心的生物时,已无法将双眼移开。
自适才那一团包围着他的白芒消散之后,他所见到的便是眼前让人难以置信的场景。
如炼狱一般的时间,没有光明,到处都充满了扑鼻的腥臭和血红的液体。他伫立在这个“世界”的一个“点”上,回望四周,乍眼见到了那绝美妩媚的紫发少女。
但映入眼帘的,却又是另外一幅让他惊讶不已的画面。
红正准备冲上前去询问个究竟,不料刚跨出一步,周遭场景便如玻璃般“哐啷”碎裂,接着替上了一幅新的场景。
在一片夕阳余晖的普洒下,一名十五六岁的紫发女孩双臂抱膝,静静的蹲坐在山坡的草地上,她的目光充满着哀伤,充满了忧愁。
目光所及处,是山坡下一座颓败的村庄,残缺的楼台,破损的房屋,处处弥漫着烧焦及拆毁的痕迹。红想要走过去安慰她,耳边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只见一名白发青年正朝着他缓缓走来。
他一如既往的散发着神秘而诡异的气息,空气也仿佛随着他的步调渐渐的沉了下去,代表了死亡一般的眼神,像是诉说着生命的终结,任谁看上一眼,都会兴起一种莫名的畏惧。
红想要挪动双腿,但却如同扎入了地下生根一般不能移动分毫,眼看KR-Lancelot离自己一步一步的走近,他却陷入了无法行动的窘境。
白发男子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红的存在,脚下毫不停息,与红的距离已达咫尺。
2米……1米…他对眼前的少年视若不见,浑然自顾的迎面走向红,但当他的身体跨过的时候,却如同气痕一般从红身体中间穿了过去。
惊讶之情一闪而过,红回头望去,只见白发男子径直走到那紫发少女身后,目光向山下的村庄瞄了一眼,随即重落回少女身上。
那少女也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存在,她侧过脸去,目光中微微透出一丝疑惑,但更多的却是伤痛的神色。
她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说了什么,那白发男子却恍若未闻,只是将一瓶盛着血红色液体的试剂瓶扔给了她,然后像是回应般,也说了些什么,但红却无法听清。
白发男子将试剂瓶扔给了少女,便转身按原路返回,红看着他消失在薄暮中的身影,又回望了少女一眼,只见她略微迟疑了一番,便将那一整瓶血红的东西尽数喝下。
红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待他正要冲上前去时,周遭景物再一次轰然碎裂,而这一回,新的画面却不再有之前那余晖薄暮的山村景色,取而代之的是苍凉如水的草原夜色。
紫发少女俏然独立于茫茫无边的草原上,风吹处,丛草起伏,似波浪,似水痕。
少女左手提着一袋盛满血色液体的输液袋,右手提着漆黑的塑料袋,袋中不知装的是什么,在剧烈的扭动着。
红正觉诧异,忽然间“嗡”的一声,少女右手聚起一道猛烈的气旋,那黑色的塑料袋顷刻之间碎成一片一片。
红还来不及回神,便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甲虫振翅飞出,却被少女右手一把抓住,捏在手心。
只见少女怔怔站在那儿,像是迟疑着,隔了半晌,忽然抬起右手,将那只甲虫放入口中,重重的咀嚼起来。
红只觉胸中忽然一闷,强烈的呕吐感再次涌上心头,略一迟疑,周围的场景又泠然碎裂,周遭归于无尽的黑暗之中,只有一名清丽美艳的紫发少女俏生生的站在面前,冷冷的瞪视着他。
红眯起眼认真打量了眼前少女一番,紫发过肩,一身上下披着一件淡蓝色连衣裙,模样分明就是苍枫月紫,但神态却又绝不似。
正自思忖间,“苍枫月紫”已缓缓朝他走来。她每走一步,赤裸的双足便会在地上泛起一点水纹。待得少女立足于他眼前不到两米处,红下意识的向后略微退了一步,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美貌女子,虽然脸上并没有表示,其实心里疑惑之情愈发浓盛。
“你之前所见到的,就是她深锁心中的记忆……真想不到,竟然有人能穿透精神枷锁空间,直接进入对方的神经中枢。”
说着,少女便目不转睛的打量起红,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相比起对方流露的自然,红反倒微觉尴尬,被她这样看着,红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想起刚才那少女的言语。
“你说的‘她’指的是苍枫月…紫?那么…你……”
“‘她’的确是苍枫月紫这个有机生物,而我也是‘她’,也是苍枫月紫,但也不完全是‘她’,‘她’也不是我,‘她’是千千万万个我之中的一个。”
听到少女如此解释,红纵使脑海中贮存了再多的科学理论,业已被搅得混乱不堪,脑中尽是关于‘你’‘我’‘他’的代词诠释以及延伸意义之类,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什么也分不清,什么也看不明了。
“简单来讲,我就像是一种思绪,而千万思绪才构成了一个整体,而那个整体就是真正的‘苍枫月紫’,这样说应该能理解了吧?”
红微微一愣,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也可以说,这就是苍枫月紫的代号——千面的由来吧?”
‘苍枫月紫’轻轻点了点头。
“千面,是在饮下玛利亚之血的时候产生的,是作为获得超能力的附赠品——代价而出现的。这一种代价与其他契约者的代价不同,是一柄双刃剑,虽然能以不同的性格应对不同的情景,但相应的也会造成精神的分裂。当精神枷锁被彻底摧毁的时候,也无法再找回真正的自我了。”
少女悄悄瞥了红一眼,略微迟疑了片刻才继续解释起来。
“由于长时间的精神分裂,导致‘苍枫月紫’的脑电波产生了强大的幻视感磁场,位处磁场内的所有生物都将被锁定其中,进行周而复始的行动,直至衰竭死去。但是你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打破了磁场的平衡,闯入她的脑神经中枢,直接进入了记忆读取区域,而相应的,你打破了精神束缚枷锁,一旦离去,那么‘苍枫月紫’将永远的失去自我,精神将永远陷入混乱当中。”
听到这里,红不禁长长的出了口气,脸上紧绷的肌肉也终于得以缓和,略微松弛了一些。
“说了半天,原来你是想让我去帮忙找回她的真正自我嘛。”
“既然你闯入了他人的精神领域,那么略施一点帮助也无不可,你姑且就看成是代价的一种吧!”
也许是担心红不会应允,少女的语气略微有些焦急。
“…唉,这样说还真是没办法推辞嘛……”红佯装无奈的苦笑一番,“那,该从何找起,那位小姐的真正自我?”
“唔…这个呢,就靠你自己啦~”
“吓?!”红还来不及细问,少女已骤然隐匿不见了。
“…呐,这…未免太不负责了吧……”正低声埋怨着,便在此时,红的四周突然浮现出一连串奇异的画面。
看着眼前走马观花似飞过的场景,红登时明白了——所谓的寻找自我,便是在这些苍枫月紫曾经经历的事里寻找。
所谓千面,那就是在千奇百怪的花花世界,以千种面貌去面对世事,在这些曾经的过往中,只有一个是属于‘苍枫月紫’真正的自我。
在万千的场景中徘徊、犹豫着。忽然,红停在了那一幅夕阳余晖的山坡场景前。
略微迟疑了一番,红缓缓抬起右手,周身突然涨起一幕淡淡的红芒,红看着薄暮中孤苦的瘦小身影,心中再无他念,骤然间红芒急聚,在他的右手中汇聚成醒目的红光。
“咣”的一声,红光汇聚成剑形,将红的右手紧紧缠住,红五指一收,握住那一柄“光剑”斜斜一挑,只见数道红光划过,几秒间百来个场景顷然碎开。
红色的影子在那些记忆场景之间来回穿梭,只听得破空之声此起彼伏,很快的,那些场景俱数消弭,只余下一个场景。
“真厉害~~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