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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藏地传奇》(1.2.3.4部)》 · 笑颜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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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麦呵呵一笑,暗道这话我本来还想对你说呢!

唐离好像听到了秦麦在肚子里说的这句话,娇嗔地白了一眼秦麦,忽地咬着嘴唇道:“咱们得想个法子探探这位老人家的虚实,你还记得当日黄平讲到我爸爸失踪前说的那些话吗?”

秦麦眉头一紧,目光炯炯地看着唐离道:“你是说神的诅咒?”

“嗯!”唐离点了点头,“你不觉得这件事太离奇了吗?在古格遗址中,我爸爸说黄平和铁纯阳都被神诅咒了,必死无疑,而两个人遇到了山洪,几乎送了命——如果真的就此死掉,倒也可以算是应了诅咒一说,可偏偏他们两个又被平旺老爹给救了,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这位平旺老爹竟然也看出来了他们两人是触怒了神祗,给他们喝了神水......”

“可是,如果那真的是神水的话,为什么黄平能活下来,而铁伯却死了?”秦麦表达了自己的反对,说到铁纯阳的死,秦麦的情绪便有些激动了,毕竟铁纯阳不但是自己父亲的至交好友,更是自己兄弟铁莘的父亲,在秦麦看来这结果显然无法接受,为什么死的不是黄平而是铁纯阳?

唐离安慰似的握了握秦麦的手掌,“我知道如果说铁纯阳的死真的是什么神的诅咒的话,是件很难接受的事情,况且黄平能活下来是不是真的因为平旺老爹给他的那碗神水也无法确定的,我认为我们当前要做的就是从平旺老爹那里探听到他对古格遗址都知道些什么,还有黄平是不是还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秦麦哼了一声,大感头疼,黄平这个老狐狸自不必多说,狡猾无比,他若是不想说,或者随便用谎话欺骗自己,是绝难发现的;而平旺老爹......秦麦觉得这个充满了神秘的老人甚至比黄平更难对付,毕竟黄平要跟着自己走的,还有时间想办法,而平旺老爹明日便要分手,自己又不可能在这里长期逗留下来。

“见机行事吧。”唐离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无可奈何地安慰着秦麦,同时也安慰自己。

说到这里,正事便算是告一段落,两个人却都有些留恋在寂静中相互依偎着看星星的温馨,两人坐在一根粗大的倒木上静静地望着漫天星斗,谁也没有提起回去。

西藏高原的污染极少,天空澄净得仿佛通透的幽蓝水晶,两个人不知道是因为这里离天更近些的原因还是心理作用,觉得西藏天空的星星更加明亮,甚至连月亮上的那些阴影看起来也特别清晰。

这一刻的两个人似乎已经与天地化为了一体,内心安详宁静。

秦麦悠悠地呼出口气,刚想鼓起勇气对唐离说“真想和你这么一直地坐着”时,距离两人十几米外的树林中突地传来两声悉悉索索的微响。

秦麦的耳力极为灵敏,而且警觉性又高,心中一紧,高声喝问道:“谁!”其实隔着十几米郁郁葱葱的高草树枝,他也看不清那儿究竟是什么,或许是什么野兽也说不定,这一声高喝存着震慑之意,若真的是野狼狐兔之类的说不定一惊之下便逃走了。

他这一声喝喊到把唐离吓了一跳,唐离悚然一惊顺着秦麦戒备的目光望了过去,树丛中静了两秒后,突地哗啦啦响声大作,树枝抖动直向两人所在的位置而来。

秦麦大惊,拉着唐离迅速地跳了起来,反手将唐离拉到自己的身后,另一只手则抽出了唐离腰间的手枪,他自己没有携带武器的习惯。

掩护着唐离慢慢地向山脚平旺老爹的房子后退,秦麦打开了手枪保险,随时准备射击,在这种深山里常有豺狼、雪豹甚至马熊活动,如果是羚羊、野驴这些动物刚才那一声高喝只怕早就惊跑了。

“是我。”就在秦麦几乎要扣动扳机的前一刻,已经接近到两人身前五六米处抖动的树丛里传出来一声苍老而平淡的回答。

秦麦和唐离齐齐松了口气,“是平旺老爹啊!”秦麦招呼道,将手枪重新插回了唐离的腰间,很细心地用冲锋衣宽大的衣摆将枪遮盖住。

说话间,两人身前的树丛被分开,平旺老人的身影现了出来,他身上那套灰色的衣衫几乎溶入了无边的夜色。

看到秦麦和唐离,平旺老人举了举提在手里的两条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后腿,岩石似的面容上浮起了一丝笑意,“今天的运气很好,请你们吃獐子肉。”

这还是秦麦第一次从平旺老人的脸上看到笑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只注意到了老人露出来的整齐洁白的牙齿,心里生出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觉。

“平旺老爹,我来帮你拿吧!”唐离脱开秦麦的手,从他背后转过来,看到老人手里血肉模糊的兽腿皱了皱眉头,伸手接过了老人背在肩头的羊皮囊。

女孩子心里对血腥总是有着天然的反感,秦麦很自然地结果两条獐腿,笑着对平旺老人说道:“老爹,您在林子里下了套子?你去了这么久,怕是走了很远吧?”

平旺老人对两个人的帮助也不拒绝,点头道:“是很远,不然也不会只拿两条腿回来了,这里装的是糌粑,家里没有了,我只好去乡亲那里借了点。”

秦麦和唐离并没有多想,糌粑是藏民家里最常实用的主食,怎么会出现没有的情况呢?

三人并排向房子走去,秦麦很随意地指了指远处的房屋道:“老爹,怎么一直没有看到其他人家生火做饭啊?”

老人随手从地上拔起了一株开满了半个指甲大小紫色花朵的植物顺手放在了怀里,嘴里答道:“这里原本住的人就是极少的,这个季节大多数人家赶着牛羊在外面放养,放到哪里就睡到哪里,除非遇上连日的雨雪时会回来,再就是冬天才会回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秦麦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村子里非但没有人,连家畜都没有,“老爹,山上的野兽不少,您一个人不是很危险吗?为什么不搬到城里去居住呢?”

唐离在旁边也好奇地问道:“平旺老爹,你的孩子呢?”

平旺老人的脚步僵了一下,淡淡道:“我没有孩子,这里很好,人比野兽更危险。”老人似乎不愿意多说话,说完这一句便加快了脚步。

秦麦和唐离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跟上了老人。

“老爹,您的目力还真好呢!我看您刚才采的那株像是云梦花?”秦麦搭讪道。

平旺老人回头看了一眼秦麦,颇有些惊讶的意味,想了想才道:“这个我可不知道,我们这里人都叫它星月草,晒干碾碎了可以驱虫。”

秦麦挠了挠头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云梦花是一种草药,可以制成迷药,不过那种药单独来用却是大大伤身的。”

平旺老人没有搭话。

两个人本来计划着找机会探听平旺老人的底,生怕老人把吃食送回来后立刻就离开,等着饭菜摆上桌几后两个人才略微松了口气,平旺老爹并没有离去,在门口转了圈不知道从哪里提来了两个粗泥坛子。

“山里没什么好吃的,失礼了。”平旺老爹一边说着一边拍开了坛子的封泥,顿时一股凛冽的酒香从坛里四溢而出,不消片刻便充满了小小的木屋。

“好酒!”黄平与铁莘的眼睛同时一亮,异口同声地赞道。

平旺老人露出了个淡淡的笑,给一圈人的大碗里倒满了色泽微黄的烈酒,“年轻时喝习惯了中原的酒,回来以后便不愿意和青稞酒了。”

铁莘将差点流出来的口水吸了回去,舔着嘴唇道:“老爷子,您这可是正八经的陈年好酒啊,怕是得有五年了吧?您先别说,让我尝尝是什么酒!”铁莘说着,举起碗,“咕咚”、“咕咚”便灌下去一半,“嘶......啊!”吐出了一口长长的叹息,目光几乎燃烧了起来,大声叫道:“这是正宗的河套老窖啊!嘿嘿,今儿算是享福了!”说完抬手将剩下的小半碗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闻着空酒碗摇头晃脑地曼声道:“正所谓好酒四香:开盖喷香、入杯溢香、唇齿回香、酒尽留香!果然是难得一遇的好酒哇!”

平旺老人在昏暗摇曳的烛火中显得更加消瘦,布满了褶皱的皮肤像极了皲裂的树皮,听到铁莘一番夸奖,看着铁莘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很懂酒,今天这酒也算是遇到知己了......”

黄平趁机介绍道:“平旺老爹,他姓铁......”话还没说完,老人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他是谁。”

这句话一出口,众人皆惊!

原本盘膝而坐的铁莘霍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打翻了身前的茶碗亦浑然不觉,目光仿佛熊熊烈火般将平旺老人罩在其中,胸膛剧烈起伏着颤声问道:“您老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铁家的后生......”平旺老人在铁莘灼热得几乎可以融化铁石的目光里将众人的酒碗逐一倒满,用一种平静得不含任何感情的口吻缓缓说道。

铁莘努力地眼咽下了一口唾液,嘶声道:“您、您认识我父亲?”

秦麦伸手拉了一把铁莘,示意他冷静,最初他听到老人说他知道铁莘的身份时,他心中的震撼只怕比铁莘也不弱,不过转念便想通了其中的玄机:铁姓本就少见,既然平旺老人记得黄平,自然也不会忘记铁纯阳,而与黄平同来、姓铁,听黄平介绍时的意思又显然与老人有故,除了铁纯阳的后人根本没有其他的可能,更何况,他说的是铁家的后生,而非铁纯阳的儿子,乍听起来没什么区别,可仔细想下,秦麦便猜测这是因为铁莘和铁纯阳父子二人外貌体态相差巨大,只怕这位平旺老爹亦不敢确认眼前这魁梧壮汉便是铁纯阳的儿子。

这其中道理说起来看似简单,但由此可以想见平旺老人的记忆力与反应能力是多么惊人!

平旺老人缓缓举起酒碗抿了一口酒,烛光下老人原本紫红色的嘴唇被酒气熏染过后透出一股铁青,看上去格外诡谲,“你父亲叫铁......纯......阳。”老人一字一顿说出了这个已经涌在众人喉头的名字来。

“唉,可惜了......”老人忽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孩子,你父亲死的时候你不大吧?”

铁莘的双眼陡地暴睁欲裂,一只手指着平旺老爹颤声道:“你、你、你......”

秦麦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平旺老人,脱口道:“老爹,您是怎么知道铁伯他早已经......”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的耳中传来一声闷响,坐在秦麦与唐离中间的黄平突然毫无征兆地直挺挺朝后摔倒在了地上,幸好他原本就是坐在地面,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这一下到也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伤害。

秦麦迅速地探了探黄平的鼻息,只是暂时昏厥,朝面露疑惑的众人说他没事,可能是疲劳过度吧,然后用力地按住了他的人中穴,片刻后面无人色的黄平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地醒了过来。

“你怎么样?”秦麦将黄平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粒以便他呼吸更加轻松通畅,黄平的眼神在瞬间的呆滞后猛地射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惊恐,张大了嘴巴像是要喊叫,却只传出一阵咯咯的轻响,秦麦眉头一皱并起双指拍在了黄平的百会穴处,后者身体颤抖了一下转头咳出了两口黄稠的浓痰。

“我没事......老毛病了。”黄平虚弱地答道,双手拄着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情绪逐渐安稳了下来,他的面孔藏在烛光的背阴处,除了与他正对的秦麦,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黄平朝秦麦微微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才很勉强地将身体直了起来。

秦麦将黄平的神色变化收归眼底,他自然知道黄平突然昏厥绝非是什么老毛病,这分明是因为一刹那情绪过分激动而造成的痰涌塞息所致,秦麦猜不透黄平在遮掩什么,但是他领教过这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的老成,稍一衡量便决定帮他保密。

“黄先生,这种支气管炎的毛病虽然不大,可在高原上却是致命的......”秦麦的表情很严肃,“您带着药吧?记住一定要控制病情!”

黄平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连点头道:“是!是!我会的。”

众人间黄平没事,立刻把视线集中在了平旺老人的身上,铁莘经过这个插曲,心情也稳定了不少,目不转睛地望着老人道:“老人家,我知道您救过我父亲的命,您的大恩大德,俺这辈子不会忘!”说完,跪坐朝着老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朝秦麦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秦麦沉吟了一下,恳切地对平旺老人道:“老爹,您当初救了铁伯,对我们秦铁两家有大恩,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只是铁伯回到家中后,不几日便死去,而且根本查不出死因......”

关于当年老人用神水为黄、铁二人解咒的事秦麦立意要瞒着铁莘的,所以他问的很婉转。

“遇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老人淡淡地道,像是根本不理解秦麦话里的含义。

铁莘沉不住气,眼巴巴盯着平旺老人,“老人家,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您知道吗?”

“铁纯阳的死因?难道他没说过吗?”平旺老人的目光在黄平的脸上一扫而过,黯淡的火光下,那双眸子被映得仿佛猫眼一般,闪烁着诡秘的光彩。

铁莘以为老人说的那个他指的是自己的父亲,哑声道:“我父亲回到家中后就昏迷了。”

“你并没有遵守你的承诺。”平旺老人侧头看着黄平说道,复杂的目光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愤怒,黄平从醒来后就一副萎靡的样子,耷拉着脑袋,听到老人这句语气平淡的指责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似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身体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我、我也是迫不得已......”黄平哀声道。

秦麦心中一动,与唐离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中同时想到,“看来这一次黄平还是没有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也许他隐瞒的那部分才是最重要的!”

陈教授对黄平厌恶已及,这时忍不住落井下石道:“老人家,所谓君子重信、小人重利,要这种人守诺言,就像让虎狼不吃肉一样。”

黄平立刻叫嚷起来,“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是不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平旺老人轻哼了一声打断他继续说下,“悬崖勒马还不晚!”老人瞥了眼铁莘,然后望向秦麦,“你们不是问该怎样报答我吗?”

铁莘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老人家您吩咐!”

秦麦也点了点头,毕竟话是他说出来的,他现在如果否认,就成了老师嘴里的小人,但直觉告诉他,老人接下来要自己做的事一定不简单。

“好!”平旺老人举起酒碗,如长鲸吸水般将满满的一碗烈酒一饮而下,一直平和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无比,让众人大吃一惊,老人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那感觉就像是一口无波的古井突地涌起滔天巨浪。

“想要报答我,那么明天就返回你们的来处!”平旺老人的目光仿佛一把刀子逐一从五人面上刮过,不容置疑地沉声说道。

铁莘霍地站了起来,额头青筋崩现,大叫道:“查不出我父亲的死因,我绝不回去!”

秦麦的心思比铁莘可要沉稳细密得多,这位神秘的平旺老爹今晚着实让他无比的震撼:没有人告诉他铁纯阳的死讯,他却能一口说出铁纯阳多年前便已经死了;没人告诉他自己一行人去向何方,他却像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地......

“老人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秦麦朝脸颊涨得通红的陈教授和唐离使了个眼色,又暗中踢了一脚铁莘示意他们少安毋躁,“您知道我们此行要做什么吗?”

和几个人的激动比起来,黄平的反应很古怪,缩着脖子竭力把身体隐藏在秦麦的身后,像是不敢面对平旺老人似的。

铁莘喘着粗气重新坐了下来,眼睛却始终盯着平旺老人,老人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睨视着秦麦,突地桀桀怪笑起来,“要做什么?中原有一句话叫人心不足蛇吞象,难道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我就想不通有什么比生命还要宝贵的?”

“什么贪心?我只是想知道我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铁莘像一头愤怒的老虎,双目赤红地怒吼道,短发如枪山戟林般根根倒立。

“死因?”平旺老人冷冷一笑,指着黄平道:“难道他没有告诉你?”

铁莘重重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老子才不信什么该死的诅咒!为什么他没死?”铁莘的手指也指向了黄平,被两人指着的黄平几乎把脑袋缩紧了胸膛里,像极了遇到风沙的鸵鸟。

平旺老人嘴角浮起一抹满含嘲讽意味的笑意,“老子英雄儿好汉,这句话当真没错,当年的爹贪心,不怕死结果送了命,今天他儿子还要走老路。”

“砰!”铁莘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桌上,他这一拳怒极而发,桌子上的盆碗跳起老高,叮叮当当地撞在了一起,“老东西!你再胡说八道我拆了你的骨头!”铁莘的眼睛里闪动着疯狂,面目在昏黄摇动的火光中异常狰狞。

平旺老人对他的威胁丝毫不以为意,淡淡道:“这就是你们汉人所谓的报答?”

秦麦心里暗骂铁莘沉不住气,可转念一想换成任何人只怕都无法忍受别人对自己父亲的侮辱,“铁子!你在干什么!”秦麦站起身朝铁莘低吼道,“还不给老人家赔罪!”

铁莘急促地喘息着,心里天人交战,紧握的双拳松开又握紧,如是数次理智才渐渐地压制了怒火,可想让他赔礼道歉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伸手抓起酒壶,咕咚咕咚大灌了一气,鼓起全身的力气才努力地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老人家,铁子的脾气暴躁,我替他给您赔罪了!”秦麦朝平旺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唐离也站了起来,正色对老人道:“平旺老爹,我知道您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好,可是我们真的有不得不去的原因。”唐离说完也学着秦麦的模样,弯腰施礼。

唐离再抬头时,火光映照下一道闪亮的弧线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众人都被这如流星般耀眼的光亮吸引了目光,不禁都望向唐离的胸口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秦麦凝目一望便认出了正是在香港拍卖会上与唐离初次相遇时瞧见的那枚藏银指环,刚才的光线想必是这枚指环反射造成的,应该是唐离鞠躬时从她的领口滑出来的。

唐离感觉到众人的目光,低头也看见了划出领口的指环,不在意地将指环重新塞了回去。

平旺老人看到唐离胸口的指环时,身体猛地一震,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指环,众人此时的目光都集中在唐离的身上,没有注意到平旺老人的异状,等到秦麦等人把注意力再度转移到平旺老人处时,老人表面上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陈教授和秦麦都曾经见过这枚指环,虽然做工精细,而且也看上去也有些年代,可用料却很平常,无法看出来历,这时候也没有在意。

“姑娘,你这物件倒像产自藏地。”平旺老人微微睁开眼睛,状似随意地问道。

唐离微微笑了笑道:“应该是吧,听我妈妈说是从爷爷的爷爷时流传下来的,您不知道我的祖辈也是藏民哩!”

一抹不为人察觉的激动在平旺老人的眼中一闪即逝,“你是藏人?看起来倒不像。”

“说来惭愧,我家很早以前就移居海外了,这次还是我第一次回来。”唐离有些感慨地道,随即又朝老人鞠了一躬,肯诚地说道:“平旺老爹,既然您知道二十五年前的往事,我也不瞒您,当年和黄铁二位同入西藏的还有我的父亲,可是他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我这次来就是想寻找他的下落。”

唐离的话音刚落,门帘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挑起似的翻动起来,一股轻风卷进房内,将烛火吹得忽明忽暗,摇曳不定,几声凄厉的狼嚎也随着风传进众人的耳中。

虽然时已六月,可藏地山区的夜晚温度很低,这阵风颇带些寒意,众人不禁都微微缩了缩身体,平旺老人也抖了下,随即微闭着眼睛,如同入定的高僧。

“唉!”隔了片刻,老人发出了一声苍凉的叹息,喃喃道:“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你却又如何肯定你父亲他尚在人世呢?”

唐离面色一黯,洁白的贝齿用力地咬着下唇,轻轻的却无比坚定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也要找一找,妈妈在这二十五年来以泪洗面,最终没有等到再见爸爸一面,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一定会来寻找爸爸的,而我除了见过他的相片,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不管此行结果怎样,我也算为了妈妈和自己了却心事了。”

听了唐离的话,平旺老人沉默了许久,微微佝偻的腰背、沟壑纵横的面庞和嶙峋的手臂,看上去像极了一尊雕像。

秦麦与铁莘用眼神交谈,铁莘这时也听出来了平旺老人对当年的事或者说对古格遗址是知道些什么的,他的意思是想采取粗暴直接的手段,而秦麦则很严厉地警告他不准轻举妄动,其实铁莘也看得出来这位老人根本不会屈服于武力的。

房间里的气氛就这么沉默着,烛光一跳一跳,将每个人的面孔映得时明时暗,显得光怪而诡秘。

“年轻人......血气方刚啊。”不知道过了多久,平旺老人悠悠地叹息道,平稳的手有些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来一把三寸左右长短的转经筒,陈教授与秦麦都是专家,一看到经筒眼睛便亮了起来,铁莘在潘家园混了多年,也是识货人,忍不住咦了一声,就连唐离也能看出来这个物件绝非寻常之物,经筒制作得极为精致,在烛光里呈现出金黄色,筒身上雕刻着繁复怪异的纹路,上下还镶嵌着各色的宝石,随着经筒的转动发射出七色异彩,老人闭着眼睛摇动着经筒,嘴里喃喃诵起古怪的音节来。

秦麦虽然没有深入研究过藏学及宗教,却也知道这转经筒的来历:转经筒又称为嘛呢转经轮,藏传佛教信徒人人持有,不停地摇转,口中诵咒,手转经轮,心里观想咒轮,如此能够三者不离经常修持,来世可以获得殊胜窍诀的解脱法。也就是藏佛信徒所说的“修习正法如是修,消除业障如是修,十八地狱诸有情,愿获解脱如是修,往生极乐胜刹土,成就佛道如是修。”

躲在秦麦身后的黄平也听到了老人口中发出的奇异声音,悄悄探头瞧了一眼,看到老人手中的半截经筒时,黄平那双三角眼不自觉地微微眯了起来,眼神先是惊讶,随即变成了迷惑犹疑。

从香港的拍卖会回来后秦麦便对藏史和藏地宗教产生了兴趣,决定了西藏之行后更是苦苦地浏览了两天关于西藏的书籍,可无论他的记忆力有多么惊人,毕竟是临时抱佛脚,如果这一行人中有个对西藏的宗教有所深入了解的,便能够一眼看出平旺老人此时的怪异表现:藏佛信徒转动经筒的方向是顺时针而行的,可老人却正好相反!而秦麦虽然隐隐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间却没有想到这一点,不容他多想,老人已经停下来开了口。

“看来是劝不住你们了。”平旺老人睁开眼睛缓缓道,目光并没有望向任何人,散散地投在虚空里。

秦麦心中一喜,趁机道:“平旺老爹,还请您赐教。”

平旺老人将经筒纳入怀里,扫了一眼秦麦,“传说千万年前神的化身曾经在那片土地上现身拯救世人,神的福泽普照大地,可大海易填,欲壑难平,终于,神厌倦了,暴怒了!曾显赫一时的王朝灰飞烟灭,曾被神眷顾的子民遭到了惩罚,而那里也被神诅咒了。”

铁莘额头的青筋又绷了起来,嘴里嘀咕道:“什么狗屁诅咒,老子才不信!”

秦麦瞪了铁莘一眼,警告他不许说话,铁莘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大口大口地灌起酒来。

平旺老人就像是根本没听到铁莘的粗口,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说不清味道的笑意,“传说总是众说纷纭的,还有人说那片土地盛产黄金白银,几百年下来积累了惊人的财富,这笔财富被埋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附近的国家对这个宝藏起了觊觎之心,挑起了王国的内部争斗,趁机将王国攻破,王朝最后一个王用自己和全城子民的鲜血与敌人同归于尽,而且订下了最恶毒的诅咒,凡是觊觎宝藏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关于延续了七百多年的古格王朝为什么会在一夕之间成为空城,迄今为止始终是个谜团,比较而言,秦麦更倾向相信第二个传说:古格王朝亡于他国的入侵,吴学知就说过他们在古格遗址发现了一处布满无头干尸应该是屠杀现场的洞穴,只是平旺老人说到最后又扯上了诅咒,这让他觉得有些无稽。

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王朝国家灰飞烟灭,又怎么能够都用荒诞不经的神怪之说来解释呢?

“简直是一派胡言!”陈教授很激动地推了推镜架,愤怒地叫道。

平旺老人低头垂眼充耳不闻。

两种传说尽管各不相同,但秦麦却把握到了相同的一点:平旺老人在说铁纯阳的死正是因为那所谓的诅咒,秦麦想了想,刚要问那个一直亘在他心头的问题,铁莘却已经抢在他前面问了出来:“那他为什么还活着?”铁莘的手指指着黄平。

黄平竭力隐藏着身体,躲避铁莘的手指,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平旺老人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口吻却依旧淡淡的道:“神会原谅无心之失,当年他曾对着神立下了誓言:若得神的宽恕,此生不踏入西藏。”

秦麦恍然大悟,怪不得平旺老人指责黄平违背了诺言,原来如此。

“那我父亲呢?”铁莘咬牙吼道,“他也是无心的!可是那该死的神为什么没有给他机会?”

平旺老人平静的目光从暴怒的铁莘身上扫过,“神是可以看透人心的。”

铁莘歇斯底里地狞笑起来,手指在虚空朝黄平虚点着嘿嘿笑道:“好哇,那我就看看他怎么死!”

黄平的身体如风中柳枝般摇摆起来,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昏倒的摇摇欲坠的样子,嘴巴翕动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我不是为了宝藏......我迫不得已......”

只有紧挨着他的秦麦勉强听清了他的话,其他人压根没有察觉,可秦麦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却不禁巨震,他心底曾经隐约怀疑过黄平二次入藏似乎并非为了金钱,原因很简单,黄平是个胆小且惜命的人,而且他不缺钱。

而从黄平今晚的表现来看,他对平旺老人口中所谓的神的诅咒深怀恐惧,那么他冒着生命危险再次来到古格遗址究竟是为了什么?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在秦麦的脑海里划过:那幅唐卡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难道真的是关于宝藏的线索?不!秦麦马上否定了黄平的说法,如果黄平想要寻找的不是宝藏,那么他如此珍而重之,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唐卡中的秘密也肯定不是什么宝藏!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我无法劝你们回头。”平旺老人垂下了眼脸,“我要去看看我的羊群了。”

说完,老人将碗中的余酒饮尽,缓缓地站了起来,飞快地却深深地看了唐离一眼,转身向房外走去。

“平旺老爹!平旺老爹!您、您不能走哇!”黄平陡地尖声叫了起来,“神水!神水,我要神水!”

平旺老人脚下并不停留,连头都没有回地说道:“没有用的,神不救你,哪里来的神水?”

黄平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如同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死狗一样地瘫靠在墙壁上。

“神水是什么东西?”铁莘问道,却没有得到回答。

铁莘紧紧地攥起拳头,目光凶狠地盯着老人的背影,看样子是想用暴力把他留下,眼看着老人已经挑起了门帘,铁莘刚要动,却被秦麦拉住。

“老爹,时间很晚了,山间野兽多,我松松您吧!”秦麦沉声说道,朝铁莘和陈教授使了个眼色。

平旺老人脚步一缓,回头看了眼秦麦,又看了看唐离,点头道:“这些人中也就你们两个小娃娃还顺眼些,可惜了......”老人话没有说完便停了下来,那表情像是说两人此去是必死无疑的。

让秦麦颇为惊奇的是平旺老人并没有拒绝自己的提议,想到他似乎对唐离很青睐,便朝唐离笑了笑道:“那我们俩一起送送平望老爹吧!”秦麦想趁机多从老人那里打探到一些讯息。

唐离点头,朝看着自己的平旺老爹微笑道:“是应该送送的,谢谢您老的款待,也谢谢您的关心。”

三人步出房门时,耳中听到了铁莘恶狠狠的声音:“你他妈的告诉老子神水是什么玩意儿?”接着就传来黄平的痛呼,然后就听陈教授高声叫道:“这种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铁小子,给我狠狠地揍他!”

第十二章 宿命之缘

秦麦和唐离跟在平旺老人的身后对视了一眼,心中都知道只怕黄平今晚要吃些苦头了,不过想来他是不敢把真相说出来的,果然,三人走出了十几米后,房间里又传来几声黄平的呼救声和陈教授的鼓励,秦麦嘴角撇了撇,很好笑地想到没看出来黄平的骨头其实还真是挺硬的。

突然房间里传来黑人瑞斯的声音,叽里咕噜一串又急又气的英语,紧接着乒乒乓乓响成一片,想必铁莘与瑞斯交上了手,秦麦心里就升起了继续忧虑,铁莘自己也说过以一对二他不占上风,不禁担心铁莘会吃亏。

他刚想回去告诉铁莘好汉不吃眼前亏,铁莘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嘿嘿,小子你还挺有种,别说爷爷没给你俩联手的机会,一对一,干恁娘!老子打得你娘都认不出来你!”

秦麦听到铁莘的话,知道他是在按自己的心,不过凭铁莘的功夫和不要脸的下流劲,单挑他是绝不会吃亏的,不经意想到瑞斯看着唐离那赤裸裸贪婪的眼神,恨不得嘱咐铁莘一声往死里打。

唐离提着那柄号称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美国神火军用战术电筒跟在平旺老爹的身侧,这款军用电筒不禁防水、防震、防高温,而且聚光能力超强,百米之内亮如白昼,甚至可以当作防身武器:近距离内直接照射可以使人暂时失明!

当然,包括电筒、工兵锹许多专业的探险设备都是唐离花费了极高的价格通过特殊渠道从国外采购的,秦麦起初有些不以为然,觉得这是有钱人的奢侈行为,不过等他看到了这柄战术电筒后便爱不释手,比起他用的那种民用电筒,两者如同奴隶社会与新中国的差距!

譬如离开屋子这几十米距离,在强光之下,几十米内风吹草动一眼可见,秦麦就看见有两只豺夹着尾巴慌忙逃窜着躲避着光亮。

三个人默默地走了片刻,谁也没有先开口,秦麦心里有许多问题却踯躅着不知道该如何问,他总不能对平旺老人说我不相信什么诅咒,那都是封建迷信吧?

显然唐离也有着同样的为难,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的迟疑。

“我知道那些传说你们恐怕是不相信的,因为你们没有亲身经历过。”让两个人没想到的是平旺老人竟然先说话了,“就像赌徒永远不相信自己会输。”

秦麦默默点了点头,就像老人的话里说的那样,人们的心中总是会抱着怀疑的心里面对自己没有亲历过的事,即便是曾经历过的,许多人多少还会怀有侥幸,只是有些事往往只有一次机会去证明罢了。

这就像对于人死后是否有灵魂的存在的争论一样,活着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却已经死了。

只是,秦麦心里有另一个怀疑,如果真的有所谓诅咒的存在,铁纯阳也是死于对宝藏的贪心,那么李茂然的死又该怎么解释呢?

“平旺老爹,”秦麦感受脚踩在草地上软软的感觉,静静地说道:“其实我们此行除了帮助唐离寻找她失踪的父亲外,还肩负着考察历史遗址的使命,这是前人留给子孙后代的珍贵文物,我们不能任它就此被湮没、被偷盗、被破坏。”

秦麦注意到平旺老人的身体很轻微地僵硬了一下,“你姓唐?”老人的声音微微颤抖,秦麦就觉得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自己还没觉得怎样,他就有些气喘了。

唐离应道:“是啊,老爹您认识姓唐的人吗?”男人理性、女人感性,无论秦麦再如何心细,却始终缺少了那份女性的细腻触觉,唐离隐约地感觉到了平旺老爹泄露出来的些许异常情绪。

平旺老爹顿了下呵呵笑道:“是啊,我曾经有位唐姓至交,所以对这个姓氏很亲切,缘分......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啊。”

老人最后一句话像是在感叹缘分的奇妙,可是用的却有些不伦不类,秦麦和唐离也没有深想,一句感慨而已。

平旺老人说完这句话就再次陷入了沉默,像是想起了什么心事,秦麦和唐离也找不到由头插口,郁郁地跟在老人身后。

这时月亮已经过了中天,看起来似乎比初升时小了许多,连漫天的繁星也好像少了不少,远处天地相接的地方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飞舞在草原上的萤火虫似的。

西藏天边的夜静极却也美极。

“小伙子,你是唐......小姐的对象吧?”平旺老人突然说出一句让两人目瞪口呆的话来。

“嗯?”秦麦怔了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唐离,夜色下唐离侧着脸看不清此刻的表情,两个人从相识到这一刻相处的种种如同按动了快捷键的电影似的在秦麦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两人从认识那刻到现在不过十天光景,偏偏给他的感觉像是已经熟识了多年一般,默契得没有道理可讲。

“我们......我们......”秦麦期期艾艾地偷瞧着唐离,希望能从她的脸上瞧出她的想法,秦麦在感情上向来是不懂得该主动的,而老人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却给了他打破隔着两人的最后那层窗户纸的机会,想起两人傍晚时在树下依偎时那种温馨而幸福的感觉,秦麦鼓足了勇气咬牙道:“我当她是的......可不知道......”

“唉!这种事自然要男人主动的!我看她对你很有意思!”平旺老人回头笑着看了看两个人,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慈祥而欢喜的笑容,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子孙幸福时感到由衷的欣慰,“你很好!也不会委屈了唐......离,嗯!很好!”老人重重地点了下头,笑呵呵地转身继续前行。

秦麦被老人笑得有些紧张,竟然生出了拜见唐离长辈的荒诞念头,心头砰砰乱跳,脸孔热的发烫,偷眼看唐离,唐离低低地垂着头,连手中电筒照错了方向也浑然不觉。

话已经说到了这种程度,秦麦猛一咬牙握住了唐离微凉的柔荑,“傻瓜!”唐离白了一眼秦麦娇羞地低声嗔了一句,手指在秦麦的掌心轻轻地划了几下,那记白眼在他看来简直可以用风情万种来形容,秦麦心中一荡,忍不住把手握得更紧,嘿嘿地傻笑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平旺老人忽地问道,秦麦略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忙道:“晚辈姓秦,叫秦麦。”因为老人刚才的话,秦麦对这位老人好感激增,言辞自然而然恭敬了许多。

平旺老人低低重复了一遍,“秦麦......”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望着秦麦问道:“秦麦,你信命吗?”

这个问题问的过于突兀,秦麦看老人表情很认真,想了想道:“命理与运数两者相合,所谓命由天定,运由己生,单提命字,我信!”

唐离嘟着嘴白了秦麦一眼,嘟囔道:“Everyone is the architect of his own fortune!”

秦麦听懂了唐离说的是“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创造者!”显然是不同意自己的“天命说”,便笑着给唐离解释道:“你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命指的是事物有预定、有轨迹进行的一种行为模式,你也可以理解为时间和空间的规则,比如生与死、比如阴与阳,诸如此类的必然或无法改变的定数。”

“Destiny drew us together。”秦麦含笑对唐离轻轻地说道。

唐离咬着唇与秦麦深深对视,美丽的大眼睛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秦麦对她说的是“命运已经将你我捆绑在了一起。”这句话她自然不会反驳,反而在心底里加了一句:“希望一辈子都不会松开。”

两个人凝望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甚至忘记了身边的平望老人,直到老人咳嗽了一声,两人才霍然惊醒,慌忙扭头,垂下眼睛不敢看平旺老人。

“秦麦,如果你的命运真的和唐离从此纠缠,你愿意为了她去死吗?”平旺老人淡淡地问道。

秦麦和唐离都很诧异地看向平旺老人,想不通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平旺老人把目光投向黑暗的虚空之中,言辞中透出一股薄薄的寂寥,“中原有一句很刻薄却又道尽人性的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不!”秦麦斩钉截铁地说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我会用我的生命守卫唐离的!”

唐离听到秦麦毫不犹豫的话,看着他原本柔和的面容突然坚毅起来的线条,紧紧抿着的嘴唇透出绝不后悔的执着,她知道秦麦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心中又是喜悦又是感动,却又觉得此时的气氛过于沉重,爱情本来就应该是美好甜蜜的,为什么要说这些生生死死的事呢?

“你只说了前面这句,后面那句呢?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真要是为了自由你会不会抛弃我啊?”唐离朝秦麦调皮地做了个可爱的鬼脸,装出气咻咻的表情问道。

这时的两个人做梦也想不到,唐离的玩笑话竟然几乎一语成谶!

秦麦认真地看着唐离道:“你要相信我。”

唐离目不转睛地注视秦麦清亮的双眸,柔声道:“我信你。”

平旺老人的目光从对望的两人身上缓缓地扫过,表情复杂,犹豫、迟疑、挣扎一一闪过最后化为平静,“秦麦,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好了,你们不要送我了,远得很,我怕是有一段时间回不来了,明天就不能送你们了。”

秦麦与唐离很不舍地与平旺老人告别,唐离将手中的电筒塞进了老人的手里,平旺老人倒也没有拒绝两人的好意,转身刚要走,却又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从怀里掏出了巴掌大的一个很小巧的紧扎着口的瘪瘪皮囊,“神水,只有两个人的量了,你们的心地都很善良,也许会有用吧,记住,只够两个人使用!”平旺老人郑重无比地将皮囊交到了唐离的手上,再三嘱咐道。

对所谓的诅咒,其实秦唐二人心里是不肯相信的,但是不得不承认铁纯阳和黄平的遭遇诡谲得无法解释,而且看平旺老人如此郑而重之,也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秦麦朝唐离略点了下头,后者便将皮囊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冲锋服的内袋里将锁链拉好。

看着平旺老人迈着稳健的步伐用不急不躁的速度向西行去,唐离和秦麦都没有立刻转身就走,两人这时心里都想到此时一别,怕是再难有相见的日子了。

平旺老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秦麦低低叹了口气,说不出现在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刚想对唐离说我们也回去吧,平旺老人却突然转身朝两人喊道:“最近怕是要有雨天,你们路上小心,前面的路不好走,唐丫头、秦麦,你们能够相遇便是缘分,珍惜吧!有的时候人是不得不信命的!”说完,老人转身不一会儿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老人一声唐丫头在唐离听来亲昵得如祖辈的呼唤,唐离眼圈一红,泪珠差点就掉落,对与这个古怪而神秘的老人匆匆的相识再到匆匆的离别竟生出了依依不舍,站在那里有些痴痴地眺望着远方,竭力寻找老人的身影,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秦麦的心中也有些戚戚的酸意,这位浑身透着诡秘气息的老人家也可以算得上自己与唐离的半个媒人,此间事了后若是有机会总要再来拜访一下的,秦麦心里这么思忖着,低头看到唐离垂泫欲滴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好笑地拉了下唐离的手笑道:“看来你和平旺老爹挺投缘的,等到我们结婚的时候请他老人家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好了!”

唐离满面羞红地瞪了秦麦一眼斥道:“没想到你的脸皮竟然这么厚!谁说要和你结婚了?”

秦麦本来就是存心逗唐离开心,装出愕然的样子问道:“俺乡下人找对象自然是为了找个媳妇结婚,然后生娃娃喽!刚才都说定了的事,莫非你想反悔不成?看来咱们要找个中间人签下合约才成!”

“呸!谁跟你签合约?谁给你生娃娃!你......”唐离双颊红的就像夕阳下天边的晚霞,朦胧的月色下更显得明艳动人,秦麦痴了似的定定地注视着唐离,嘴里梦呓般喃喃道:“丫头,你真美......”

爱情的滋味是美妙的,可往往会带来副作用:对周身事物的敏感性降低,牵手依偎着漫步在星空草地上的唐离和秦麦竟然谁都没有意识到平旺老人最后的那句话正针对着唐离所说的“要做命运的主宰者”。

“平旺老爹最初给我的感觉真有点可怕,不过现在看来也蛮和蔼的。”唐离把头靠在秦麦的肩头,轻声细语地说道。

秦麦嗯了一声,突地抬头拍了下额头,后悔不跌地道:“我满肚子的问题却全都忘了个干净!”

唐离轻笑道:“你问了他就会说么?我看他像是故意的。”

秦麦无声点头,唐离说的不错,即便自己问了平旺老人也未必会说,若是他想说,也无需自己追问。

“这是什么?”唐离问突然站下来弯腰采下了一株绿草的秦麦,“好像和傍晚平旺老爹采的那个什么......星月草差不多啊?”

秦麦凑近电筒下仔细翻看了一会儿,又闻了闻道:“这应该就是云梦花......没想到藏地竟然也有生长,却不知道竟然有驱虫的功效。”

等两人回到木屋的时候,房间里只有铁莘和陈教授,前者正举着个坛子大口大口地灌酒,后者则全神贯注地研究着铺在小几上的地图。

看到两人掀帘而入,铁莘抬头瞥了一眼,没有说话,秦麦反而有些奇怪他的反应:若是打赢了,他不该这么闷闷不乐的样子,如果吃了亏,那必定大嚷着让秦麦给他报仇不可......

“铁子,痛饮庆功酒呢?”秦麦忍不住笑问道。

铁莘瓮声瓮气地哼了声,懒洋洋地怀抱酒坛靠着木墙没有说话。

陈教授听到两个人说话像是才发现秦麦和唐离回来了,抬头叫道:“小秦,出事了!”

秦麦看陈教授满面慎重的表情,不由得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暗道难不成黄平竟然没有熬过去把当年平旺老人给唐铁二人神水的事讲了出来?

陈教授推了推镜架兴奋地说道:“刚才学知打来电话,施民他们在普兰有发现!”

秦麦心头一松,下意识地扫了眼无精打采的铁莘,问道:“不知道彭施民他们发现了什么?”

“不知道......”陈教授无奈地摊开手道,“据说普兰那边今天下午突然的大雨造成了线路中断,学知和施民的电话没有讲完就断了,之后就没有办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唐离在桌旁坐了下来望着地图道:“陈伯伯,您是想先去普兰看一看?”

陈教授呵呵地笑了起来,爱昵地摸了摸唐离的脑袋,“你这丫头也忒精明了些!这都被你看出来?”

秦麦这时有些明白铁莘为什么会郁闷了,只怕他是已经知道了陈教授想要先到普兰的想法,与陈教授和秦麦不同的是,铁莘此来西藏目的其实只有一个:查明父亲的死因,本来以为遇到平旺老爹能得到些线索,结果却是一无所获,铁莘现在只怕想插翅飞到古格遗址,自然不想改变路线拖延时间了。

秦麦自然能理解铁莘的心情,不单是他,就连唐离和黄平恐怕都和他一样的念头,可秦麦清楚此行毕竟是因公行动,如是彭施民那方面有重大的发现,自己一行人去进行配合实在是理所当然的。

“老师,那吴书记是什么指示?”秦麦看了一眼地图,普兰位于最南端,在萨嘎与扎达中间,拐个弯也不会耽误太多的路程。

“嗯?”陈教授一怔,“哦,你说学知啊,他到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在通电话时彭施民激动得很,怕是极重大的发现!”

秦麦这才明白,原来说到底是否改道普兰决定权还在于自己这一行人......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更让人头疼,平心而论秦麦自然也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古格遗址,以了却唐离和铁莘的心事,可于公而言,支援彭施民也是理所当然的。

“老师,吴书记是什么指示?”秦麦看了一眼地图,普兰位于西藏南端,在萨嘎与扎达中间,拐个弯也不会耽误太多的路程。

“嗯?”陈教授一怔,“哦,你说学知啊,他到没有说什么,只是说在通电话时彭施民激动得很,怕是极重大的发现!”

秦麦这才明白,原来说到底是否改道普兰决定权还在于自己这一行人......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更让人头疼,平心而论秦麦自然也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古格遗址,以了却唐离和铁莘的心事,可于公而言,支援彭施民也是理所当然的。

空气中含氧量少很容易让人感觉到困乏,陈教授摘下眼镜,揉捏着太阳穴,唐离很乖巧地为他按摩起了头部,博得陈教授赞许的目光。

“老师,您看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普兰与彭施民他们汇合?”秦麦请示陈教授,于公,陈教授是此行的最高领导,于私是他的老师。

看来陈教授也正为此犹豫不决,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铁莘陡地支起了身体闷声道:“老头儿,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总之我不同意耽搁时间!”

秦麦瞪了气呼呼的铁莘一眼,斥道:“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我能理解小铁的心情。”陈教授摆手对秦麦道,“与我本意而言,我也想直接去扎达,只不过......”陈教授顿了下,颇感棘手地皱起眉头。

秦麦看到老师这幅表情便知道了他的想法,科恩那个是吴学知碍于师生的关系,没有直接让陈教授转道去帮助彭施民,可陈教授却担心自己万一没有及时援助彭施民等人会造成损失。

果然,陈教授苦笑道:“学知虽然没说,我也能听得出来彭施民他们应该是遇到了困难。”

秦麦看到老师为难的神色,略一思索便有了决定,抬眼望向唐离,唐离朝他微微笑道:“二十五年都等得了,难道还在乎这几天吗?你和陈伯伯决定吧。”

善解人意的唐离看出了他的心思,一句话说的秦麦心里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谢谢!”秦麦低低说道,转头望向铁莘,铁莘眨着眼睛正看着秦麦,一遇到秦麦隐含威胁的目光,铁莘就把脖子一梗,做出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反正我已经表过态了!”

秦麦嘿嘿冷笑道:“那好呀,你我就此别过,我就祝铁老板一路顺风!”

“干!麦子!我......”铁莘大叫着从地上跳了起来,却看到秦麦的脸唰地冷了下来,铁莘猛地闭上了嘴,讪讪地贴着墙滑到地上,灌了一大口酒后有气无力地道:“得!你和老头儿怎么说咱就怎么做!”

秦麦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实在是太了解了,只要是自己决定的事,他就算千百个不愿意也不会反对的,当然抱怨是免不了的。

“你看看唐离,人家一个姑娘都知道顾全大局,你连个娘......呃,姑娘都不如吗?”秦麦及时刹车,把“娘们儿”憋了回去,可到底还是惹来了唐离一个大大的白眼。

铁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撅着嘴嘟囔道:“你俩那叫夫唱妇随,丫的,就算你杀人放火,唐大小姐都会帮你磨刀添柴,我铁莘孤家寡人一个,任有你们揉搓......”

唐离睨着铁莘冷笑起来,“哦?一个人要太多钱也没用,不如把你那股份减去一成吧?”

“别!别!别!”铁莘一听这话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疼,一骨碌从地上坐了起来,连连朝唐离作揖,谄笑道:“您瞧我这张臭嘴......我是说您二位那个琴瑟......什么谐来着?”

“琴瑟和谐、举案齐眉、夫智妻贤。”陈教授笑呵呵地补充道。

“对!对!就是这些个词儿!还是老头儿你学问深啊!我就是说你和麦子感情好,可没别的意思......”

唐离与秦麦虽然挑破了最后那层纸,可毕竟众人是不知道的,这时候陈教授和铁莘拿两个人开起了露骨的玩笑,禁不住双颊通红,又羞又恼,可内心却是异常欢喜的。

“看在你初犯,我就暂且饶了你这次,如果还这么口不择言你看我不扣你股份不可!”唐离做出狠辣的表情瞪着铁莘斥道,转头对陈教授撒起娇来,“陈伯伯!您也开我和麦子的玩笑,没有结婚哪来的这些说法?您再这样我可不理您了!”

铁莘立刻举起拳头,眉目庄严地道:“俺向毛主席起誓,绝不会有下一次!否则就让俺铁莘打一辈子光棍!”

陈教授则抓住了唐离的语病哈哈大笑道:“看看,你自己说的嘛!还没结婚......呵呵,看来我老头子很快就能吃上喜酒了!”

陈教授一开始就看好秦麦与唐离,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最欣赏的学生,一个是故人之后,郎才女貌,他一心撮合二人,而事态也正朝着他盼望的方向发展,陈教授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秦麦和唐离不得不红着脸又受了几句一老一少的调侃。

“黄平知道吗?”秦麦压低了声音问道,看这二位对于取笑自己和唐离乐在其中,不得不转移话题。

铁莘嗤之以鼻,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嚷道:“黄皮子?他有权力说NO吗?他敢哼一声,老子把他捏圆了当球踢!”

秦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嚣张得如同武林盟主的铁莘,后者接到了警告,翻了翻白眼不敢再说话。

陈教授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声音也降了下去,“他还不知道,我是顶看不起这种人的,我还真担心引狼入室!”

秦麦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老师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要知道黄平本来就是一个古董贩子,若是普兰真的有重大发现,难保黄平不起贪心,那么如何安置他就是个问题了......

“要不然就让黄平他们三个先去扎达?”秦麦征询地看着陈教授建议道。

陈教授有些烦躁地梳理着头发,苦恼地说道:“我们之中只有他对遗址比较熟悉,也是当年事唯一的知情者,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们可就彻底茫然无绪了!”

黄平现在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抓放两难。

唐离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咦了一声,思忖着道:“你们还记得黄平在吃饭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三人便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秦麦的记忆力惊人,略一想便道:“你是说平旺老人指责他违背了诺言时,他说的那句迫不得已?”

“是的!难道你们不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吗?”唐离清澈的眸子里射出睿智的光彩,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没人会认为他是傻瓜吧?”

当然没有人会觉得黄平傻,一个人被叫做黄鼠狼,足以说明这个人非但狡猾而且贪婪,唐离嘴角泛起冷笑:“一个人如果连命都没了,要再多的钱有什么用?这个道理只要不是傻瓜都明白,可如果他明明知道自己此行会送命,还要来,我想他的目绝非是什么宝藏!”

秦麦很早就有了同样的怀疑,而唐离的话证明了他的感觉并非是捕风捉影,只是这和如何安置黄平有什么关系呢?

“啊!我明白了!”铁莘陡地叫了起来,随即看到秦麦警告的目光,连忙压低了声音,大脑袋凑到桌前道:“唐小姐你的意思是他既然不是为了钱而来,我们就把他带在身边也不用担心什么?反正他的目的没有达到是不可能中途逃跑的。”

唐离点头,目光变得深邃,“我们根本不用担心他会怎样,只要把监控做好,至少在西藏的这段时间他不可能有所图谋,等到事了后,我想真正有价值的珍贵文物应该早就被保护好了吧?”

陈教授和秦麦对望了一眼,相视苦笑:真是当局者迷,这两人只顾着担心文物流失,却反而忽略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现在要考虑的就是该怎么把改道的消息告诉黄平,让他能够平和地接受这个安排,毕竟大家现在是合作关系,能维持一种和平融洽的关系是最理想的。

铁莘翘着腿对秦麦哼哼道:“放心吧,黄皮子肯定不会反对,我都怀疑那老东西是不是爱上你了,一刻工夫没见到就抓耳挠腮的,如果不是我赶他走,他肯定还在等着你呢!你没看到他那样,干他娘咧!都快变望夫石了!”

秦麦苦笑摇头,铁莘这张嘴实在是太尖酸了,看到秦麦的窘态,唐离掩口轻笑。

四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便做了最终决定,路线临时更改,到霍尔后改道沿圣湖玛旁雍措南下,绕过纳木那尼峰奔赴普兰与彭施民等人汇合。

陈教授也不顾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拨通了吴学知的电话把这个决定告诉了他,吴学知大喜过望,从陈教授接到他的电话到这时不过一个多小时的间隔,吴学知的嗓子竟然都因为急火攻心而沙哑不堪,本来西藏局的人手就极度紧张,从拉萨到普兰一千七八百公里,没有一周根本无法到达,加上此时正是雨季,万一路上遇到点突发状况,只怕十天半个月也别想赶到,陈教授这个决定不啻久旱之时的甘霖。

“你说这个吴学知,这么急迫的事刚才电话里怎么不直接了当地告诉我转道普兰呢?”陈教授挂了电话对秦麦发起了牢骚,“这小子嗓子都急哑了,还说就是想问问我身体怎样!”陈教授气恼地说道。

秦麦暗暗好笑,心想不是吴学知不想,他是不敢啊!陈教授地位超然,就算在部里如果不是他自己决定也没有谁敢指令他进行野外行动的,何况吴学知是陈教授的学生,老人的心脏和血压都有宿疾,若是因此发生点什么意外,吴学知可真是百死不辞其咎。

想到老师的身体,秦麦就有些担心,从到了沙马村后陈教授便停止了吸氧,秦麦也给他号了脉,目前到没什么大碍,但是在这种氧气稀薄的高海拔地域高强度的奔波劳作终究充满了危险性。

秦麦这么想便下了决心,无论怎样要控制行程,务必让陈教授得到充足的休息。

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却心事的陈教授便开始打起了瞌睡,秦麦和唐离为他铺好了睡袋,不一会儿睡袋里便传出来均匀的鼾声。

铁莘酒劲上涌,看到秦麦和唐离窃窃私语,不时甜蜜地相视一笑,大感无趣,嘴里也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钻进睡袋梦中神游去了。

剩下的两个人便不知不觉依偎在了一起,伴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耳语,恋人之间似乎永远有着说不完的话,即便很多时候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到房外不时传进来的狼嚎兽叫,唐离道:“这荒山野岭野兽多得很,也不知道平旺老爹为什么要在这里居住。”

秦麦笑道:“若在平日人多的时候,野兽自然是不敢靠近的,怕是这时候村子里没有人气也没有火光,它们才敢靠近些吧。”

“听说西藏的山中还有熊哩!等会儿睡觉要警醒些。”唐离露出一丝惧色。

秦麦揽着唐离腰间的胳膊紧了紧,隔着衣服亦能感受到怀中佳人散发着芬芳的躯体那惊人的弹性,不禁心神为之荡漾,柔声道:“不怕,你安心睡觉,我来给你守夜。”

唐离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道:“你明天还要开车的,怎么可以彻夜不眠?”

秦麦举腕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觉时针已经指向十二,心中不禁暗叹时间就如微风般,不经意便从指间划过了,即便是万分不舍两人依偎低语的温馨感觉也不得不对唐离道:“你该睡了,我就在门口这里,怎样也要有人守夜的,大不了一会儿我叫醒铁子替我。”

唐离终拗不过秦麦,留恋地钻进了睡袋,起初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秦麦小声地说着悄悄话,可两天来马不停蹄地赶路着实让她疲倦的很,不觉就睡了过去。

秦麦给火盆又添了些干透的牦牛粪便,拨弄了几下,渐息的火焰便逐渐又燃得旺了起来,做完这些秦麦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活动了一下四肢,被倏然而过的冷风一吹,激得打了个冷战,浑身抖落了无数的鸡皮疙瘩,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头脑立刻精神清醒了许多。

时过午夜,月已残,星光也黯淡了许多,微风吹过,茂密的林木和与天相接的草原就像无数的鬼魅怪兽舞动着对站在门前的这个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发出冷冷的嘲笑。

秦麦坐在石阶上回想着与平旺老人的交谈,越想越觉得这位仿佛千年树精似的老人神秘莫测,尤其是对自己和唐离说的那番话,现在回想起来秦麦就觉得这位老人好像对唐离格外的关心......而老人和自己说的那番话倒好象知道唐离将要遇到些什么危险事似的要自己表明态度......

秦麦胡思乱想着却始终无法捋清着这团乱麻的头绪,神水!秦麦突然想起来老人临走前给自己和唐离留下的那个小皮囊,唐离已经交给了他,秦麦向来就对神鬼之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回来时与唐离亲亲我我也没有在意这个东西,现在静下来秦麦从内衣口袋里将皮囊逃了出来,那皮囊本就不大,而且肚囊扁扁的,显而易见其中装着的东西并不多。

秦麦小心翼翼地将木塞拔了下来,一股子辛辣的酒气扑鼻而来,秦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暗道这就是神水?想了想,擎着皮囊往嘴里倒了些许所谓的神水,唇舌立刻如被火焰烧灼似的麻涨起来,好像无数根瞧不见的锋利钢针在不停的狠狠地刺着他沾着了神水的部位。

“不好!”秦麦心中大惊,只是片刻便已经觉得嘴巴舌头都像是不受控制了般感觉愈见迟钝了,他从小跟随父亲学习中医,神水入口的瞬间就分辨出这神水决不是普通的酒!

也幸好秦麦谨慎,只微微沾了点滴,过了一会儿嘴里的麻涨感渐渐减轻,秦麦的心头突突乱跳,尽管他无法品尝出这酒里具体掺杂了什么,却能够肯定这神水有毒!

“为什么?”秦麦在心里大声地问,他能看出来平旺老人对唐离那种发自心底的关怀绝非做作,可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二人毒酒?这东西究竟能否致命秦麦无法确定,可毒性委实厉害得很,他只沾了少许那种痛苦就已经让他心有余悸了。

难道当年黄平与铁纯阳就是喝了这个东西?有那么刹那的时间秦麦甚至觉得这就是铁纯阳的死因!可转念却又想到黄平可是到今日还是活蹦乱跳的。

如果说因为黄平违背了当年许下的什么誓言平旺老人迁怒于众人,甚至生出了害命的歹心,他下毒的机会有的是,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把毒药交给自己,而且一再强调只够两人服用......秦麦只觉得头脑里充斥着无数个疑问,平旺老人那张被风霜与岁月雕刻的消瘦脸庞时而狰狞时而慈祥,“哎呦......”秦麦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捧住了欲裂的头颅。

“你怎么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秦麦的耳边响起。

“谁!”秦麦浑身的毛孔猛然炸开,霍然抬头,正遇上黄平惊恐的目光,“是你啊!”秦麦及时制止了全力出击的拳头,淡淡地道:“还没睡?”

黄平的脑袋自门帘口探出疑惑地瞧着秦麦,“你没事吧?刚才看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秦麦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着痕迹地将手上的皮囊封好塞进了内衣口袋,瞥了眼黄平道:“没什么,可能是酒喝得急了点,有些上头。”

“哦。”黄平从门帘后钻了出来,依着门框坐了下来,对于秦麦的回答也没有生出怀疑,在门口他就闻道了刺鼻的酒气,自然而然地以为秦麦手中的那个皮囊中装的是酒,“看你晚上也没吃多少东西,空腹喝酒最伤身,你年纪轻还不觉得,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后悔却也晚了。”

秦麦侧头看着黄平有些惘然的神色,突然觉得这人此刻看起来和普通的老人倒也没什么区别,眼角额头一样堆满了皱纹,鬓角一样白发斑驳,回想起青年时一样会追忆感叹。

“自己是不是对他过于苛厉了?”秦麦的心里生出了这样的怀疑,立刻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好笑了,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赶了出去。

黄平以为秦麦酒气上头,建议道:“不如我给你弄些酥油茶解解酒劲?”

秦麦朝黄平笑了笑,轻声道:“谢谢你啦,我没事。”

黄平也不坚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自己点上了一支,默默地将烟盒与火机递向秦麦,秦麦又说了声谢谢,接过来点上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在胸肺间弥散开来,心情反而不再那么沉重芜杂了。

反正事已至此,唯有见机行事了!秦麦这么一想,心头那团乱麻反而不解自开了。

“明天我们要改道——先去普兰。”秦麦喷出一口烟雾静静地说道,看着那团烟气慢慢地升腾、扩散直至泯灭。

黄平愣了下点头哦了一声,没有出声,既没有反对,也没有问为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吞云吐雾,谁也没有看谁,两个燃烧的烟头在浓郁的夜幕里忽明忽暗,远远望过去就像怪兽可怖的眼睛。

“其实陈教授的电话我听到了,还有你们后来的谈话......”良久,黄平闷声道。

秦麦耸了耸肩笑道:“我以为你会反对的。”

“我......我没那个资格。”黄平迟疑了一下苦笑道。

秦麦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黄平,黄平勾起嘴角露出个自嘲似的笑容:“可能是我真的老了,需要靠别人来壮胆子。”

秦麦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黄平话里的别人是指的他与铁莘等人还是那两个保镖。

黄平一根烟将尽又续上了一根,使劲地吸了两口后,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一定在想当年我许下了什么诺言吧?”

秦麦谢绝了黄平递来的香烟,淡淡道:“想来无非是不再入藏之类的吧?”

黄平点头:“没错,有生之年不踏入西藏,不将当年的事泄露给任何人,可我这两样都没做到。”

秦麦撇撇嘴角没有说话,似乎在说对黄平这种人而言,能遵守诺言在真的是不可思议的事。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黄平惨笑,“京城四大家,马王爷的眼、刘五爷的手、赵老三的胆,黄皮子的嘴,嘿嘿,秦麦,你是不是觉得我黄皮子发誓就像吹气儿似的?”不等秦麦回答,黄平摇头道:“你错了,若不是我将信义二字看得比天还大,又怎么能够靠这张嘴混饭吃?”

秦麦略一思索觉得黄平的话的确有道理,如果黄平惯是不讲信义的人断然不会成为京城古玩圈子里出名的中间人。

“可是你还是没有说到做到。”秦麦双臂抱肩,瞥了眼淡淡地黄平道,“可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发下这个誓言呢?”

黄平的神色滞了下,眼中射出骇然之色,嘶声道:“为什么?这就是他救我们的条件!”

秦麦的目光猛然间亮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黄平逼问道:“可是为什么你活着而铁伯却死了!”

“为什么?”黄平恍若患了失心疯般惨笑着喃喃自语,靠着门框的身体摇摇欲坠,“为什么?因为神能看到我们的心啊!”

秦麦厌恶地皱了皱眉,怎么又转到了神鬼之说上来了!

“当日我和铁纯阳被平旺老爹救回到这里后,当晚我就发了病,忽冷忽热,噩梦不断......”黄平像个放了气的气球,瘫靠着门框支撑着身体,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讲述道,“平旺老爹就对我们说,如果你们立誓此生不再入藏,把这段经历深藏心底,那我就去祈求大神赐下神水救你们的性命,不过如若违背誓言或是做违心之言的话,大神能够看到我们的心,是不会救我们的......他说我们的生死完全在我们自己。”

秦麦脑海里陡地闪过一个念头,却又感觉那太荒谬了,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与铁伯是不是都立下了誓言?”

黄平痴痴地点了下头,“平旺老人说给我们一晚考虑,我与铁纯阳商量,那时我发了病,而铁纯阳还是好好的,那种痛苦让人生不如死,我心想这样下去恐怕是必死的,死马当作活马医,便对他说我愿意起誓的,这辈子再也不到这该死的鬼地方来了!可铁纯阳却笑话我被吓破了胆子,他说等他回到家里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定要再探一探那遗址......”

听到这里,秦麦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黄平的话证实了他那个荒谬至极的猜想,不需要黄平继续说下去他也能够想到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两人虽然都立下了誓言,可铁纯阳却是打一开始就想着违背诺言的,所以他回到家中不久便离奇死亡,而黄平听说了铁纯阳的死讯被吓得远遁海外二十五年......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秦麦像一只发狂的猛虎,死死地盯着黄平,两只手不知不觉地用力握住了黄平瘦弱的胳膊,黄平只觉得仿佛胳膊被两把老虎钳狠狠地捏住,耳朵里仿佛听到了骨头被掐的咯咯作响,惊痛之下额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无法抑制地痛哼了一声,惊慌失措地重复着:“我说的都是真话!都是真话!”

秦麦看到黄平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力量决不是这个老头儿能承受的,手下一松,放开了他的胳膊,黄平大口大口地喘息了一会儿,颤巍巍地挽起衣袖,骇然发现两条小臂竟现出了五道红肿的手印!

好大的力气!黄平再望向秦麦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敬畏,暗道若是被他再用力掐上一下,只怕自己这两条胳膊就要废了!

“对不住,我太激动了。”秦麦朝黄平投去了一道歉意的眼神。

黄平脱力似的长吁了口气,苦笑着摇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说实话,最初我也是不相信的,我还想着去找铁纯阳再入藏地,可等我到他家时,却听说他已经死了!那时候的我怕极了,我信了平旺老爹说过的话!真的有神灵!他在看着我!”

“所以你就跑到了国外,一去二十五年......”秦麦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

黄平咬着嘴唇点头。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你二十五年都没有回来,为什么现在要回来?要入藏?要去古格?难道你就不怕?”秦麦越说声音越低,与黄平的距离却越来越近,说到最后,两人的鼻尖都几乎碰在了一起,若是有人看到这怪异的一幕,肯定会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寡人有疾,可只有当事人的黄平才能够感受到秦麦那双眼睛带给他的强烈的压迫感,秦麦此时散发出的凌厉气势与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书生简直判若两人。

在秦麦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黄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猛地闭上眼睛:“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是为了那个宝藏,你想的没错,我不缺钱!我更加知道多少钱也换不回性命!”

“我也是迫不得已......”秦麦陡地想起来黄平对平旺老爹说的话,再与黄平这番话联系到一起,秦麦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告诉我,你到底为了什么?”秦麦并没有因为黄平闭上了眼睛就停止对他施加压力,声音低沉森寒如严冬风雪,一字一顿地问道。

黄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我不能说......我现在不能说,除非你告诉我那幅唐卡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黄平的坚持既让秦麦感到惊讶,却也在预料之中,他早想到能让黄平甘冒生死的威胁所求的东西必定十分惊人,但至少他还是获得了些有用的信息:那幅唐卡是关键,而不是黄平这只老狐狸的障眼法。

只可惜对那幅唐卡秦麦苦苦思索也没有发现其中究竟隐含着什么秘密,唐卡的图案和所有的细节都深深地烙刻在他的脑海里,他现在闭上眼睛甚至能够看见唐卡的丝线纹路......

“我本以为我们可以做到以诚相待,至少在西藏这段时间里能够互相信任......”秦麦重新坐回到石阶上,淡淡地说道,“那幅唐卡你研究了二十五年都没有收获,我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天里发现其中的秘密?”

尽管黄平知道秦麦说的有道理,脸上还是忍不住浮起一丝失望:“如果你这位秦家的后人都无法堪透,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够解开其中的秘密......可是当日在拍卖会上我听你说起那幅唐卡却像很了解似的,我这些年来想方设法也没有找到其他同样工艺的唐卡。”

秦麦也不隐瞒将三年前李茂然离奇死亡的经过说了一遍。

黄平听得十分仔细,表情随着秦麦的讲述时而凝重时而惊恐,秦麦讲完许久后,黄平才重重地吐出口长气,问道:“你的意思是他身边的那幅唐卡应该也是在遗址内找到的?”

“我不敢肯定,但是应该是的。”秦麦思索着缓缓道:“迄今为止尚没有在其他地方发现相同绣法的唐卡。”

黄平想了想道:“那遗址十分巨大,当年我三人在那探寻了一个多月也没能将整个遗址彻底探寻,不过那坛城我到是去过的,空间狭小,只有一座祭坛,你同事的死还真是蹊跷极了。”

秦麦疲劳地揉着眉心道:“这事的确蹊跷,李茂然的死因亦不明不白,我总觉得那遗址里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神秘力量竭力阻止外界对它的探寻和了解。”

秦麦的话触动了黄平内心里最恐惧的东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颤声道:“难道唐天华和平旺老人说的都是真的?那是被神诅咒的地方,凡是闯入的人都会受到神的惩罚!”

“唐天华和平旺老人......”黄平一句无心之言却让秦麦的心头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却又抓不住头绪。

“秦麦......你说我们这次......会不会死!”黄平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吐出了那个死字,无助地望着秦麦,那求救似的目光好像把秦麦当作了救命稻草,只要秦麦说不会他就能勇气倍增。

秦麦扫了黄平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不知道。”

黄平双手掩面含糊不清地呻吟了一句,秦麦耳目聪敏,隐约捕捉到了黄平说的是:“反正都是死,好过坐以待毙。”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秦麦怔了下,黄平话里透出的那股深刻的绝望让他满头雾水,他为什么说“反正都是死”?

“秦麦!你们秦家世代相传的三项绝技中卦卜之术最是神准,那你算一算我们此行的吉凶祸福?”黄平的头像是被重拳集中,陡然扬了起来,满怀希望地注视着秦麦,祈求地说道。

秦麦愣了几秒,才苦笑道:“所谓医者不自医,卦者不自卜,就算你信这个,我也算不出自己的运数来。”

失望之色在黄平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再度升起了希望,朝秦麦凑近了些:“那你就算算我吧!”

秦麦无奈地看了眼黄平,摊开双手道:“算算你此行未尝不可,只是我没有随身带着卦......”秦麦说到这时见黄平黯然地垂头叹气,秦麦心中不忍,便笑道:“若是你果真想算算,不如我给你测个字吧!”

黄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说好,秦麦指了指石阶上一处平整的地面:“随便写个字来。”

黄平捡起一枚石子,略一沉吟,写下了一个“平”字,然后忐忑地目不转睛注视着秦麦。

秦麦思索了片刻,指着地面上那个方正的平字道:“这个字——一字下面是八和十,一为起,十为圆满,平亦有安稳的含义,你此行该可以十其八的机会将此事完满解决。”

听到秦麦的解字,黄平起初先是怀疑,随即看到秦麦认真的表情,立刻变得惊喜起来,追问道:“如此说来,此行大吉?”

秦麦颔首道:“依我看来的确是这样的,当然你也要尽力而为,字象虽好,你也不能就此高枕无忧啊!”

“那是!那是!”黄平把头点的如捣米桩一般,喜不自禁。

得到了秦麦的解字,黄平简直就像得到了护身符,眉眼之间都萦绕着喜气,好像秦麦就是金口玉牙的观音菩萨,他说自己此行顺利,那便真的万事无忧了。

这也是因为秦家名声在外,众口铄金,当对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无时无刻不冲击着他全部身心的时候,黄平下意识地寻找着解脱这种折磨的办法,秦麦的一番说辞便被黄平当成了一根救命的绳索,他把自己绑在这根他自己臆想出来的绳子上,感觉已经脱离了那随时都可能把他吞没的威胁。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黄平便不好意思地说人老了精神头到底不如年轻人,转身回房睡觉去了,秦麦看着黄平喜滋滋迈着轻快的步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到底还是撒了谎,那平字一下的确是个八字,不过却是个倒八字,而平又暗有停息之意,所谓十去其八,偃旗息鼓,黄平此去只怕生机寥寥......

时间已过二点,是晚间最为静谧黑暗的时候,秦麦抻了个懒腰,困倦一阵重似一阵地侵袭着他的神经,眼皮变得沉重无比,空气中死一般的安静,似乎连林中的豺狼豹熊也被这无边的黑夜惊吓住了,不敢发出响动。

秦麦靠着门框打起了瞌睡,却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敢睡过去,好不容易熬到了三点,算一算铁莘睡了也有五个小时了,转身进房,使劲将铁莘踢醒,吩咐他去门口值夜,火盆早已经熄灭,秦麦却懒得再点,和衣钻进了睡袋。

睡眼惺忪的铁莘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抱着枪走出了房门,还不等秦麦入睡,房外便传来了铁莘如雷的鼾声,秦麦苦笑,若是真有野兽靠近也会被他这骇人的鼾声给吓跑吧?这到好,他值夜睡觉两不误......

秦麦只觉得自己刚刚入睡就被铁莘的大嗓门给叫了起来:“麦子!麦子!快起来,他娘的,下雨啦!”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秦麦一激灵,立刻清醒了许多,想起昨晚月朗星明哪里有半点落雨的迹象?平旺老人说这两日要下雨时他还暗笑老人信口胡诌,现在看起来这位老人还真有点未卜先知的神奇......

秦麦钻出睡袋时,唐离和陈教授已经站在门口张望着天空了,秦麦走到两人身后,朝外望去,果然天空乌云密布,阴沉沉的仿佛一团浸染了墨汁的巨大棉絮,那太阳只透出一个黯淡的光环,秦麦看了看表,时间已过七点,可这天色看起来倒像是傍晚似的。

雨势并不算大,稀稀落落地打在地上、林间、草丛中刷刷地响成一片,有些像平静的海面潮水微涌时的声音。

“如果雨势不再增大对赶路影响到不算太大......”陈教授征询似地回头望向秦麦,秦麦刚想点头,老天爷像是故意做对似的,天地间陡地涌起一阵狂风,林山树海便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利狂啸,天地好似在颤抖战栗,雨点一下子密集起来。

秦麦苦笑道:“看这模样,怕是一时半会都停不下来。”

陈教授焦急地抓挠着凌乱不堪的头发:“该死的鬼天气!难道我们今天走不成了?”

铁莘啃着昨晚剩下的冷肉,口齿含糊地嚷道:“不过就是下几滴雨嘛,又不是下刀子,怕个鸟!”

“只怕走不了了!”黄平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了过来。

陈教授和铁莘一齐回头恶狠狠地瞪向黄平,铁莘更是毫不客气地伸出沾满了油渍的大手抓住了黄平的衣领道:“昨晚你运气好,陈老头儿拉着老子才让让你逃过,今儿看来老子得好好收拾、收拾你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干恁娘咧!这儿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铁子!”秦麦抓住了铁莘高高举起的拳头,板着脸呵斥道:“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现在是雨季,这雨看来估计短时间是停不下来的,而前面的路是西藏最难行的天路,道路泥泞不说,山洪、泥石流也时有发生......”

唐离也郑重道:“没错,阿里境内地广人稀,万一我们遇上什么麻烦恐怕连个求助的地方都找不到。”

铁莘丢垃圾一样把黄平丢在一旁,气哼哼地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在这里等雨停?”

陈教授连连地叹着气,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这么一耽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普兰,彭施民他们......”

唐离和秦麦对望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无奈和焦虑,这场雨有可能下一会儿便停了,却也同样可能下个三五天不休不止。

看到所有人都是一筹莫展,陈教授把怒气发泄到了天气预报上:“前天我们出发时还说我们运气好,未来一周都是晴朗天气,这可好......”

秦麦没有办法,只好拨通了吴学知的电话,让他查询这场块雨云的运行态势,不一会儿吴学知的回复便传了过来:这股突然来临的气流恐怕要持续一周左右,最后还特意强调了一遍:虽然天气预报常常不准,但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几个人这下可真急了,所有人都心急如焚,谁能干等上一周?

“小秦,你看我们该怎么办?”陈教授在学术上是权威,可在生活中却缺少对于取舍之间的精明细密的把握,他也自知这点,决定听自己学生的想法。

唐离和铁莘自然更不用说,唯秦麦马首是瞻。

而黄平经过昨晚的事,看着秦麦时的目光简直就是敬畏了,屋里静悄悄的等待着秦麦做出最后的决定。

其实这个决定并不困难,因为选择具有唯一性,秦麦只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能不能等下去?

答案很明确:不能!即便是自己能等得,彭施民那边只怕也等不下去了。

既然如此晚走不如早走,越晚路况便会越坏,秦麦简短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众人都表示同意,一行人便趁着风稍歇雨略小时钻进车里上了路。

当这座小木屋最终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秦麦和唐离默默地对望了片刻,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平旺老人果然如他所说的没有出现,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了?自己还能回来吗?这么想着两个人便有些不舍和惴惴,尤其是秦麦,昨晚黄平说的那些匪夷所思到荒谬的往事让他甚至有些相信所谓的诅咒的确存在了。

从萨嘎出发一百多公里后便是仲巴,再前行一百多公里便会进入普兰县境内,看似不远,却是西藏境内最为艰难的一段路程,一侧是陡峭的悬崖,而另一边不远便是咆哮奔流的雅鲁藏布江。

两辆越野车的射灯在迷雾一样的雨帘中只能照出十几米远,视线里几米外便是雾蒙蒙一片,路况泥泞不堪,幸好铁莘、秦麦与保镖卡恩、瑞斯的驾驶技术娴熟,而路上也没有任何的行人车辆,在这种恶劣无比的环境里亦能保持惊人的高速,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仲巴。

仲巴县城虽然破旧,边防检查却极严格,毕竟与尼泊尔边境相距不过五十公里,一行人在仲巴略做停留,胡乱地对付了一顿午饭又即刻起程了。

下午的雨势更加大了,不仅路面满是淤泥,一不小心便又陷车的危险,可见度更是几乎睁目如盲,铁莘紧张的握着方向盘,双眼通红地盯着前方,连眼睛都不敢眨。

黄平看着地图计算了一下路程道:“幸好我们及时出发,不然恐怕就能等这雨停了,运气好的话再有两个小时我们就能到霍尔,从拉昂错与旁玛雍错之间穿过天黑前应该能到普兰。”迟疑了一下,讨好地对铁莘笑道:“铁老板的技术真是没的说,一般人走这条路没有两天怕是走不完的。”

铁莘熬得两眼血丝密布,又酸又疼却不敢放松,没好气地骂道:“就他妈的知道拍马屁,要不换你来试试!”

黄平尴尬地笑着连说不敢。

陈教授的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不需要再吸氧,可惦记着彭施民那边,一脸严肃焦急地盯着腕间的手表看个不停,唐离体恤老人便故意引起个话题问秦麦:“麦子,旁玛雍错据说是圣湖?拉昂错我到没听说过,离旁玛雍错很近吗?”

秦麦还没说话,陈教授抢先道:“丫头,连大名鼎鼎的鬼湖都没听过?圣湖与鬼湖比邻而居,中间也有水道相连,可偏偏一湖清澈甘甜,一湖浑浊苦涩,很神奇呢!”

“一个圣湖一个鬼湖?”唐离咋舌,陈教授就笑了起来:“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小秦你给我们讲讲,我知道你很久以来就在研究西藏了。”

看到老师兴致勃勃的神色,秦麦也感到高兴,稍一沉吟,搜索了脑中关于两湖的记忆,笑道:“我也是纸上谈兵,却是没有到过那里的,这个圣湖旁玛雍错海拔四千五百多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淡水湖之一,面积却并不十分大,大概四百多平方公里,最深的地方似乎也没有超过百米,而旁玛雍错最早的名字叫玛垂错,原是古苯教的圣湖,可在十一世纪藏传佛教噶举派在与苯教的争斗获胜后将它的名字改为旁玛雍错,旁玛在藏语里就是永远不败、不可战胜的意思,旁玛雍错的意思就是永不败的碧玉之湖。”

唐离撅嘴,很气愤地道:“这噶举派着实霸道些,抢了人家的地盘不说还给改了名字!”

陈教授与秦麦便一起笑了起来,黄平亦凑趣地干笑了几声,陈教授笑道:“这旁玛雍错可不止是苯教和藏传佛教的圣湖,还是印度教的圣地呢!”

秦麦看着唐离可爱的表情也觉得有趣,暗中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掌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湖与鬼湖相距不过三公里,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却是天壤之别,其实不过是人心作祟罢了,那旁玛雍错又如何能够感知自己在世人心目中崇高的地位呢!”

铁莘哈哈一笑,高声道:“麦子,你这话说的有意思,和潘家园里骗吃骗喝的假和尚一样玄乎。”

唐离恶狠狠地等着铁莘驳道:“麦子这叫做有圣人心性,你这个大俗人怎么能明白?”

铁莘不敢回头,嘴里却丝毫不慢,诡笑道:“圣人怎么啦?圣人就不近女色?那为啥你俩的手拉在一起呢?”

唐离立刻霞飞双颊,气恼地要甩开秦麦的手,秦麦笑呵呵的握住不放,无奈的唐离也只得作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陈教授明白了两个人的关系必定发生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笑逐颜开。

唐离原本只想借着闲聊舒缓陈教授焦急的心情,这时却真的对圣湖与鬼湖生出了兴趣,问道:“那个鬼湖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真的鬼气森森?”

铁莘嘿嘿笑道:“施主,你着相了!”

秦麦呵呵笑了起来,抓着唐离的手不让她去掐铁莘,道:“据说那鬼湖也不是真的浑浊不堪,只是颜色的确变化多端的,而且无风也有三尺浪,听说两湖底有水道相同,两湖相距如此之近,一湖水淡,一湖水咸,相距之大,实在是让人无法解释。”

黄平插话道:“听说这两座湖下还有密道相同的,据说在旁玛雍错的湖底还有一座巨大的宝藏......”

陈教授发出两声冷笑,不屑地扬起了头,简直连看都不愿意看这个钻进了钱眼里的俗人,铁莘却为之一振,兴冲冲地问道:“真的有宝藏吗?”

“这个......是传说,没有人真的见过。”黄平期期艾艾地道。

“妈的!你就知道传说!”铁莘一巴掌拍在方向盘的喇叭上,疾驰的越野车陡地发出一声突兀响亮的汽笛,车身突然间剧烈一震,铁莘大惊之下一脚将刹车踩死,越野车恍如狂奔中的骏马被狠狠拉住了缰绳,坐在后排的秦麦三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身不由主地超前撞去,幸亏秦麦的反应极其敏捷,伸臂将陈教授与唐离的身体拦住,这才避免了二人撞伤的危险。

“干!”铁莘铁青着脸大骂道,开门跳了下去。

秦麦等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纷纷开门向后望去,原来铁莘那声突如其来的鸣笛让紧随其后的卡恩二人以为发生了什么危急情况,恰好铁莘的车速放缓了些,雨雾中可见度又太低,竟然追了尾......

铁莘查看了一下,撞损并不严重,骂骂咧咧地转身钻进车中对黄平道:“你丫哪儿弄来的这两个傻X?纯粹两头人形猪!”

黄平心里却有些委屈,暗道如果不是你胡乱按喇叭,他俩怎么会冲上来呢?可嘴上却不敢和铁莘顶撞,陪着笑脸道:“也是这鬼天气实在太差了,我们的车速又快,想停的时候也停不下来了。”

铁莘嘟嘟囔囔地发泄着这几天对卡恩和瑞斯的不满,连带着黄平的祖宗也被他问候了一遍,可等他打火的时候傻眼了:车子竟然发动不了了!

这车上的五个人虽然都会开车,可对修车却是门外汉,铁莘阴沉着脸钻进雨中打开了车前盖检查问题所在,陈教授又焦急起来,对秦麦道:“这可怎么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秦麦也觉得有些头疼,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什么大毛病,这路也着实太难走,两天里就换过了三个轮胎,最主要的是这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一个,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

铁莘在雨中鼓捣了十几分钟可这车子就像睡死了过去,毫无反应,秦麦心中着急也下了车。

“我干他娘啊!”铁莘指着后面的那辆越野车破口大骂,卡恩和瑞斯竟然无动于衷地端坐在车里,他穿着一套野战军服,可没有秦麦冲锋衣防水的功能,片刻就已经淋成了一只落汤鸡,秦麦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怒火中烧,冷着脸走向越野车,瞧了瞧车窗,瑞斯将车窗摇下一条缝,冷淡地望着秦麦。

“下来帮忙!”秦麦忍着熊熊燃烧的怒火,静静地说道。

瑞斯耸了耸肩膀,用英语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麦的英语虽然不如唐离、黄平那样熟练,简单的也能说上几句,便生硬地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瑞斯叽哩咕噜地说了一串英语,又快又急,秦麦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看到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嘲弄也猜出来这个黑鬼拒绝了自己的要求,秦麦看着他那双充满了鄙夷的眼睛,就想起了他贪婪地盯着唐离的情景,再也无法忍耐胸中的那股怒火,隔窗指着瑞斯的脸怒道:“你给我滚下来!”

瑞斯哈哈笑着和卡恩说了一句话,卡恩也笑了起来,似乎觉得秦麦的举动很好笑,秦麦的愤怒陡地爆炸开来,攥紧的拳头缓缓举了起来,眼看着下一秒就要砸在车窗上,就在这一刻,一阵宛如天边滚雷的隆隆巨响传入了他的耳中,紧接着整个地面都仿佛摇晃了起来,秦麦一怔,随即心里一激灵,大叫不好,难道地震了?

细密的雨雾像是给眼睛上蒙了一层面纱,秦麦举目四望却无法看到周围的情形,只不过片刻间,大地的震颤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秦麦的心咚咚乱跳起来,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车里的卡恩和瑞斯似乎也有所察觉,茫然地探头张望着,铁莘有些惊疑的声音传了过来:“麦子,这雷有点吓人咧!”

“不是雷声......”秦麦眯着眼睛看着几颗拳头大的石子滚到自己的脚边,想到一路走来偶尔看到的那光秃秃的陡峭悬崖,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靠!是滑坡!”秦麦大叫起来,对着车子里迷惑的卡恩和瑞斯喊道:“想活命就他妈的快跑!”转身两步窜到自己乘坐的车边,拉开车厢门抓起背包就甩出了车外,一边吼道:“快走!是山体滑坡!”

车上的唐离、陈教授与黄平三人的反应都极为迅速,微微一怔便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剧变,面无人色的黄平率先跳下车,动作敏捷得如猿猴一般,颤声叫道:“怎么办?”

唐离刹那的慌乱后立刻镇定了下来,一面急切地催促着陈教授下车,一面将车厢里背包递给了伸过手来的秦麦。

路面极窄,秦麦几人乘坐的车子停在当间,后面瑞斯两人的车根本无法越过,何况这山体滑坡也不知道有多大范围,即便能够继续向前开,保不准也是被活埋的结果,两辆车里本来携带了大量的工具和装备,可这时根本没有能力全部带上,泥石巨流也许下一秒就会轰然而至,几人各自抓起背包,秦麦手一指,大吼道:“跑!”一手抓住陈教授一手握住唐离的手狂奔向河谷的方向。

秦麦在瞬间便已经对逃跑的路线做出了判断,沿着路跑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只剩下一个方向了,虽然不过里许就是呼啸的雅鲁藏布江,秦麦唯有希望这一段相对平缓的距离能够阻止泥石流的奔涌,否则无论是谁也无法与大自然的威怒抗衡!

这时候初时仿佛远在天边的轰隆隆巨响已经清晰无比,七个人刚刚离开正路,高达数米的泥流夹杂着无数巨石便将两辆越野车瞬间吞没,然后毫不停留地继续狂奔而去。

卡恩与瑞斯的速度最为迅捷,黄平也不遑多让,不过与初见面时的品字形阵势相反,逃命中的三个人成了个倒三角,黄平哇哇大叫,似在命令两人带上自己,甚至还许诺了惊人的金钱奖励,可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钱已经失去了诱惑力,齐头并进的卡恩与瑞斯竟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秦麦一手牵着唐离,另一只手与铁莘一边一个几乎将陈教授拖得双脚离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疾奔。

泥石流的先头部队已经赶上了并肩狂奔的四人,半尺深的泥水就像热情好客的主人拉着他们的脚踝竭力想把他们留下,秦麦甚至都感觉到了背后涌来的劲风,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想起来昨晚给黄平解的字,这也应验得太快了吧?

唐离毕竟是个女子,起初的百十米还勉强能够跟的上秦麦的速度,渐渐地就有些力不从心了,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臂几次差点甩脱,秦麦其实也到了极限:背着一个三十多斤的大包,分担着半个陈教授的体重,还要拉着唐离,这相当于背着个人在奔跑,可秦麦知道自己不能停,甚至不能放慢速度,一瞬间的耽搁,下一秒都有可能是尸骨无存。

“坚持住!”秦麦咬牙大叫,泥石流震天的轰鸣仿佛消失了,天地间归于寂静,他的耳边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人类的神奇就在于他的潜力好像是无穷尽的,在生死关头往往能够激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当秦麦矗立在呼啸奔涌的江边,看着仿佛脱笼怪兽似的泥石洪流在身前十数米远处不甘地嘶吼着缓缓停了下来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脱离了危险。

“没事了......”当秦麦确认了泥石流的确已经停住后,看了看拄着膝盖激烈喘息的陈教授和铁莘说道,不过几十秒的时间,他的声音竟变得沙哑晦涩。

铁莘妈呀大叫一声,仰头倒在地上,嘟囔着老子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秦麦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望向身旁的唐离,唐离的身体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剧烈地奔跑。

“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吧?”秦麦看着唐离一截白藕似的皓腕上那五条红肿的手指印内疚地说道,他看不到低着头的唐离此时的表情。

唐离的肩膀轻轻松动了下,缓缓地抬起头深深地望向秦麦,眼神异常复杂,秦麦愣了下,他下意识地认为唐离哭了,只是雨水滴落在她的脸上,让他无法确定。

见唐离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不说话,秦麦笑了笑问道:“怎么了?”

“我们差点就死了......”唐离咬着下唇轻声道,秦麦以为唐离还沉浸在方才生死系于瞬间的惊魂中,柔声安慰道:“不要怕,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

“刚才你为什么不放下我?”唐离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秦麦怔了片刻,不明白唐离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看到她坚持的目光,想了想道:“我为什么要放下你?我怎么可能放下你?”

“可是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我,你差一点就死掉了!”唐离突然激动起来,大声朝秦麦吼道,这一次,秦麦分明看到了大串的泪滴从唐离的眼角迸出。

秦麦轻轻地拉起唐离冰冷的手,很温柔地将自己宽大的手掌覆在其上,微笑着道:“我早就说过了,我不会放手的......哪怕是死!”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像无数的霹雳震得唐离浑身颤抖起来,这世间所有的甜言蜜语只这一句就已经够了!唐离的眼中射出无法形容的奇异神采,脱出秦麦的手掌扑了过去,伸手紧紧地揽住了秦麦的胳膊,将脸颊埋在他的胸前,感受着秦麦的心跳,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你知道吗?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我很怕,我不想死,因为我舍不得......舍不得你。”

秦麦听不到唐离在说什么,迟疑了一下才轻轻地伸手抱住了唐离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的耳边低语道:“傻瓜,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一旁的铁莘仰望着二人喘息着怪笑道:“还真有不怕死的!谈情说爱也不分时候,真是做鬼也风流哇!”

“你小子懂个屁!”陈教授断断续续地笑骂道,“人家这是患难见真情!”

“车没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黄平难听的声音让二人讨厌无比,秦麦轻轻拍了拍唐离,转头睨视着哭丧着脸的黄平道:“难道你准备在这儿等专车来接你?”

黄平眼睛一亮,急急道:“我联系一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许能在霍尔找到车?电话给我!”

秦麦望向唐离,唐离则望向陈教授,陈教授转头望向了铁莘,铁莘眨了眨眼睛又望向了秦麦......

“我以为在你那里!”四个人突然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次完了......电话没有抢救出来。”秦麦朝黄平做了个遗憾的表情。

黄平的嘴角抽动起来,眼神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悲哀,看样子简直就要哭出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秦麦嘴角勾起一抹轻笑,望了眼将所过之处一切吞没的泥石洪流,伸手将地上的背包拎了起来,抬头让雨水尽情地洒落在脸颊上,片刻后抹了一把脸道:“怎么办?凉拌!”

按照黄平的计算,众人这时距离霍尔大概还有四十公里左右的路程,雨天对车辆行驶增加的难度现在对步行的他们反而降低了许多,让秦麦等人庆幸的是泥石流并没有造成太大的路途塌方,在黄平的唉声叹气中,七个人在淋漓的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这条狭窄的却是唯一通往霍尔的路继续前进。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众人在雨中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后,空中密布的乌云竟然渐渐消散开去,下午三点三十分,雨停了......

六月的藏地天气就像孩子的那张脸,哭笑无常,看着没有半丝云彩的万里晴空,感受着暖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那种感觉好极了。

刚刚的经历就像一场噩梦。

铁莘看着身上雾气蒸腾的陈教授,调侃道:“老头儿,这么看你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呢!”

陈教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铁莘,开口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你小子也云山雾绕的,不过怎么看怎么像个成了精的人熊!”

唐离忍不住笑了起来,秦麦的眉心却纠结到了一起,他担心老师感冒,那实在太危险了。

“这一段路常有人熊出没......”黄平苦着脸插话道。

铁莘亮了亮背在身后的81-1,狞笑道:“那很好啊,老子请你们吃熊掌!”

秦麦也不担心会遇上什么人熊豺狼,他只希望能尽快赶到一处可以投宿的地方,让老师得到充足的休息和及时的治疗。

七个人没有遇到人熊,他们遇到了一辆车!是沿线巡逻的边防军。

车是老式的解放卡车,只有三张席位,当那位率队的李排长听说陈教授一行人是来自首都北京的考古专家,立刻肃然起敬,将陈教授让进了驾驶室内,原本作为唯一的女性唐离也可以享受这种待遇的,可不肯与秦麦分开的唐离却拒绝了,她宁愿和秦麦一起站在敞篷的车斗中欣赏沿途的风光。

车斗里除了秦麦六个人还有四位年轻的战士,四个人的脸膛紫红,皮肤也粗糙的很,听说秦麦几人来自北京,都好奇地打听起天安门和人民大会堂,听着口若悬河的铁莘把北京讲的天花乱坠如人间仙境似的,四个西藏本地的战士都露出了无比向往的神情。

秦麦暗暗觉得好笑,论繁华程度,西藏阿里与北京有着云壤之别,可是说起山川湖泊,景色壮丽,秦麦觉得西藏可以当得人间仙境之称。

原本李排长等人的驻地在狮泉河,可听说陈教授等人目的地是普兰后,当即在霍尔转向。

霍尔距离圣湖玛旁雍措有三公里的路程,秦麦等人站在车上不消片刻,远远地便望见了一片明亮如镜的蓝色水泊,反射的阳光将湖水衬得波光粼粼,看起来美丽极了。

“那就是圣湖吗?”唐离兴奋地指着远处的湖叫道。

秦麦也是初次见到著名的圣湖与鬼湖,望着湖边色彩迷离的红色小山,湖岸白色的卵石如同一条条银带衬托着蔚蓝的湖水,在湖岸便摆放着许多的羊头骨,还有许多随着轻风摇摆作响的经幡,玛旁雍措的形状酷似太阳,而与他紧紧相邻的拉昂错西面却够了出一个弯弯的月牙形状,在拉昂错的中间还有一座红色的小岛,湖水平静无波,可能是因为刚刚下过雨,湖边没有一人一畜,静谧而安详,圣湖与鬼湖呈现出一种出奇的和谐之美,天蓝水更蓝,这美妙的人间奇景让秦麦几乎看的痴了。

一座圣湖、一座鬼湖,同样地在轻风中起伏,圣湖没有因为自己千年的卓名而格外灿烂,鬼湖也不现丝毫悲戚,这两座湖只是就这样在天地之间守候着,千年不变。

“是啊!这就是圣湖哩!”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小战士腼腆地笑着对唐离说道。

唐离高兴地大叫大嚷起来:“麦子!你看啊,圣湖好美,那鬼湖也很美啊,还会变颜色的,你说的没错啊!我可不出它哪里像鬼湖!那座山好高啊!”

刚才说话的那个小战士飞快地偷瞧了一眼唐离,这么美丽的女孩是他从未见过的,美的让人忍不住自惭形秽,“那座山叫纳木那尼,我们都叫他神女峰......”小战士看到唐离注视着自己,竟有些头昏脑胀的感觉,心脏砰砰乱跳,慌忙将目光移开。

“神女峰......好美的名字。”唐离眺望着高峰上皑皑白雪喃喃道。

秦麦笑了笑,拉着唐离转了个身,指着北方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道:“纳木那尼峰的名字虽然美,可真正的圣山却是那座冈仁波齐峰,这座神山神奇的很,向阳的山面终年积雪不融,可背阴的那面却从来没有雪,即便有些太阳一升起来马上就会融化掉。”

他虽然没有到过西藏,但是论对西藏地理、宗教和习俗的了解,只怕比起普通的西藏居民要更全面的多,不过当真正看到这名山大川壮丽秀美的景色时,秦麦亦不由自主地生出感叹,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果然是至理名言啊!

唐离的眼睛一亮,目不转睛地望着秦麦手指的方向道:“冈仁波齐峰我是听说过的,据说每年都有好多信徒转山、磕长头的。”

秦麦也点头赞叹道:“不要看阿里地广人稀,这里其实可以算得上西藏文明的发祥地呢,不光有圣山和圣湖这样的大自然奇迹,更有许多人类古迹......”

“哦?除了1号,还有哪些?”唐离像是故意考究秦麦似的问道。

那个一直偷瞧唐离的小战士鼓起勇气抢道:“这位大哥说的不错,你们要去的普兰据说就有女国的古迹。”

“女国?”唐离好奇地望向小战士,等着他详细的讲解。

小战士涨红了脸嗫嚅起来:“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那女国世代都是女子做国王,而且那些官儿也都是女人......”

秦麦微笑着朝小战士赞许地点了点头:“史上女国著名者有三,其一是公元前十世纪后从青海迁至西藏的苏毗女国,属于母系氏族,是古史西王母国,是夏王朝在西北地区的遗族和母国,其二是吐蕃时期昌都著名的东女国,《旧唐书》第一百九十七卷《南蛮西南蛮传》记载:东女国,西羌之别称,以西海中复有女国,故称东女焉。俗以女为王。”

唐离目中彩光连连,秦麦讲得精彩,她亦听得过瘾,铁莘忽地插口道:“那第三个女国呢?”

秦麦和唐离一齐无奈地望向铁莘,就连黄平也连连干咳,铁莘被两人瞧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这话哪里问错了。

那个很爱说话的小战士有些难为情地道:“刚才这位大哥说过了,与东女国同时期的西海也有个女国......”

铁莘张大了嘴巴怔了片刻,恼怒地啐了口唾沫叫道:“麦子,你丫的欺负我没读过书是吧?之乎则也地拽词!”

车上的人便纷纷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秦麦道:“其实据一些野史记载传说,与东女国同时在阿里地区也有个女国,被称为西女国,听这位小兄弟的话,应该就在这普兰境内了!不知道哪里存有遗迹?”

小战士局促地低头道:“其实我只是听说,到没听说哪里有这女国的遗迹。”随即很敬佩地望着秦麦由衷地道:“大哥,您真有学问!知道的真多。”

天马行空的侃谈无意中说到了这个千年前中不知是否真实存在过的奇特王国,秦麦做梦也想不到普兰之行居然就与西女国有关!

闲聊中,东风车穿过了两湖之间的路途,在园日西坠,霞光万丈的时候,小战士指着远处隐隐现出的一角城郭叫道:“普兰到了!”

普兰不大,东风车驶进土街卷起了一丝尘土飞扬,便有许多好奇的孩童叫喊追逐着跟在车后,秦麦本来还在担心该怎么寻找彭施民等人,毕竟他与吴学知通电话的时候并没有确定自己一行人会来与他们汇合,可一进街口他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街口停着一辆拉萨牌照的越野车,车旁一个二十多岁黝黑健壮的青年正朝唯一进入普兰的来路张望着。

坐在驾驶室里的陈教授似乎也有着与秦麦同样的感觉,指挥着东风车吱嘎一声在越野车旁边停了下来,在那青年愕然的目光中秦麦跳了下来,对青年笑了笑道:“你是西藏文物局的吧?”

那青年怔了一下才点头,秦麦朝他伸出了手道:“我叫秦麦,是陈然教授的学生......”他的话还没说完,青年脸上立刻现出狂喜的神色,大力地抓住秦麦的手摇晃起来,“您就是秦老师啊!太好了,我叫穆成雄,是彭科长吩咐我在这里等你们的!”

秦麦看着热情的穆成雄一时竟插不上话,唯有等他话音落下时抢道:“你在这里等我们很久了吗?彭大哥呢?”

“秦老师,彭科长他们都在热扎呢,我是特意回来接你们的!”穆成雄激动地说道,“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我是昨天晚上赶回来的......你不知道昨晚的雨可大了!”

这时陈教授等人与李排长依依作别,也都围了过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陈教授好奇地问道。

穆成雄听说这位身量消瘦、头发微白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陈然教授,立刻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说了足有一分钟的仰慕之类的话,才回答了陈教授的问题,原来彭施民知道了陈教授到达了萨嘎地区,凭着他对陈教授和秦麦的了解断定这两人好奇心驱使之下一定会来普兰与自己汇合,所以就吩咐穆成雄连夜赶回普兰县城等待他们。

陈教授呵呵笑了起来,对秦麦说道:“没想到这个小子到把你我的脾气摸得通透!”

“陈教授、秦老师,你们没有开车?”穆成雄朝着街口望了一会儿,才满目疑惑地探问道。

秦麦把一行人遇上了泥石流的经过简单地讲了一遍,听得穆成雄目瞪口呆,连呼谢天谢地。

“不过,就这一辆车只怕我们坐不下啊。”秦麦皱着眉头看着一圈算上自己八个人道,尤其还有铁莘、卡恩和瑞斯这样的彪形大汉,就算是叠罗汉怕也塞不下。

穆成雄也为难地挠着头道:“我们的确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本来死派我回来引路的......这普兰可是雇不到车的。”

穆成雄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双掌交击道:“反正离热扎也只有二十多公里的路,我找个相熟的老乡用马车送一趟吧!”

秦麦想了想,回头对黄平道:“现在也只有这两种选择,一是你们三个人留在普兰等我们回来。”秦麦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一眼卡恩和瑞斯,这两个一直透着阴鹫气息的保镖经过泥石流后精神也萎靡了不少,看向秦麦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不同,毕竟如果不是秦麦的提醒两人很可能已经被活埋了,可秦麦对两人隐约流露出的希望和解的期盼却视而不见。

黄平没有丝犹豫,使劲地摇头道:“不,我跟着你!”

一旁的铁莘大嘴撅了起来,不耐烦地嘟囔道:“干!麦子是男人咧!”

穆成雄不知道这一行人的关系,见到有外国人时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这时听到秦麦与黄平的对话更好奇了,目光在这中西合璧、老少皆有,男女参杂的一队人的身上流连往复。

秦麦也看出来他的疑惑,指着黄平和卡恩、瑞斯含糊地解释道:“这三位是来西藏旅游的,我们是途中偶遇结伴而行的。”

秦麦原本想告诉黄平如果你想跟着我们,那就只有委屈你们坐马车了,但是穆成雄的好奇让他改变了注意,彭施民可比这穆成雄精明老练得多,黄平三个人跟着自己就不好解释了,于是秦麦把黄平拉到一旁,很严肃地低声道:“看来你和你的保镖只能在普兰等着我们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尽快赶回来的,我估计最多一周的时间。”

黄平本来就是个人精似的老狐狸,又怎么看不出秦麦的顾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跟在这个年轻人身边他总会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全似的,所以极不想与他分开,可眼下的确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耷拉着脑袋答应下来,又用让秦麦汗毛倒立的目光可怜兮兮地望着秦麦道:“无论如何要尽快回来,我等着你啊!”

普兰很小,也极少有外人到来,竟然连家旅店也没有,幸好藏民热情好客,黄平又大方得很,三个人便在一家牧民家里住了下来。

这时太阳已经有多半没入了绵延的山脉,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下来了,秦麦几人不敢耽搁,钻进了越野车朝着热扎方向赶去。

在车上陈教授不再寒暄,直截了当地问穆成雄:“你们发现了什么?”

穆成雄的目光炙热起来,兴奋地道:“我们发现了雪人!”

“雪人?”车上其余的四个人都大感惊愕,秦麦不禁苦笑道:“难道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跟你们研究雪人的?”

穆成雄的脸颊立刻涨红了,连忙解释道:“是我没说清楚,我们接到的报告是在热咋地区发现了一处石窟,像是公元九——十世纪某个时期的古迹,那石窟的墙壁上有些壁画很有意思,我们研究后认为可能是九世纪阿里女国的遗迹,可是先头的两天我们没有更大的发现,直到昨天上午,我们发现了雪人,当时那几个雪人不知道从哪里掳了两个人——正常的人类,我们为了救那两个人就一直追着雪人,那些个雪人的速度很快,在雪地上的速度比我们快的多,追到了一处冰崖竟然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秦麦四人听得一头雾水,这个穆成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兴奋的缘故,整件事讲得颠三倒四,秦麦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成雄,你们不是说在热扎发现了遗迹,怎么又跑到雪山、冰川上去了?那热扎究竟在哪里啊?”

穆成雄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道:“是我嘴笨,没有说清楚,热扎就在纳木那尼峰西面,纳木那尼峰方圆二百多公里,有六条山脊,几十座海拔超过六千米的山峰,峡谷中是五六条巨大的冰川,冰面上到处都是冰裂缝和冰崖......”

秦麦看了眼搭在驾驶席椅背上厚厚的军棉衣,这才明白为什么六月天里他要准备棉衣,“那个西女国的遗址想必也在其中某做山峰上吧?”

穆成雄点头道:“是的,就在半山腰,十分陡峭,如果不是一位藏医采药时在很偶然的情况下看到的话,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陈教授催问道:“那你们跟着雪人又发现了什么?”

穆成雄精神一振,嘿了一声道:“那冰崖其实就是一条很宽的冰缝,十分陡峭,我们用绳索吊着人下去看了下,您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秦麦四人没有人搭话,穆成雄很没趣地尴尬一笑,“那冰崖中间有个入口,其中既然是个极大的洞穴,能看得出来人为迹象,只是因为里面的通道错综复杂,而且也担心雪人暴起攻击,所以没有深入探寻下去......”

“能估计出洞穴的性质吗?墓葬还是什么?”秦麦思索着问道,按照正常的推理,在这样一处异常隐蔽而且难以进出的地方建造密地的目的除了墓穴就是祭祀。

穆成雄摇头:“还无法确定,但是在里面发现了生活的痕迹。”

唐离美目中射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是说有人生活在冰洞里?而且入口在陡峭的冰崖中间?”

“不是冰洞!”穆成雄知道自己又犯了叙述不清的毛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解释道:“那冰层下面是个很巨大的石山,洞穴位于石山之中。”

秦麦几人的好奇心彻底被穆成雄挑逗得膨胀起来,可恼的是穆成雄当日并没有下去过石洞,对其中景象也仅靠别人的描述而勾勒出的模糊大概,对秦麦等人更深入的询问根本无法给出更加详细的回答。

“你们认为那石洞是西女国的遗址?”秦麦想到穆成雄最初的叙述。

穆成雄点头,随即有些难为情地道:“是彭科长说的,之前发现的石洞与冰崖下的石洞距离不远,而在热扎地区除了古象雄和西女国外没有其他的政权王朝有这样的机会......”

唐离立刻反问道:“吐蕃呢?别忘记吐蕃可曽统一了西藏大部分地区,再说为什么不可能是象雄呢?”

秦麦拉着唐离的手解释道:“如果说象雄,早期的象雄的确在阿里地区建立了显赫一时的文明,只是从当时的科技水平来看,他们恐怕没有能力在这样的位置开凿出一座石洞,而吐蕃二百年间虽然的确曽强大一时,可阿里地区却始终政权动荡,如果西女国真的曾经存在过的话,这石洞最大的建造者很可能是西女国或是古格王朝的某位国王......”

“或是某位国师!”穆成雄补充道。

秦麦点头对他的观点表示同意,古格王朝中藏传佛教势力极为庞大,信徒众多,除了国王外恐怕也只有他们能够调动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进行这么浩大的工程了。

也因为穆成雄的一句话让秦麦的心头动了动,关于洞穴的功用他又多了一种猜想,“会不会是藏佛高僧、信徒清修的地方呢?”他在心里暗暗思忖着。

不过真相恐怕也只有等到揭开那石洞的完整面目后才有可能大白吧。

热扎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子,穆成雄驾着车径直穿过热扎并没有停留,又行出了十几公里才在指着远方夜色下一抹有如鬼火的黯淡光亮道:“我们到了!”

在一座位于山坳里的帐篷中,秦麦等人见到了数年未见的彭施民,比起校园里那个慷慨激昂的白面书生,如今的彭施民判若两人:黝黑粗糙的皮肤,健硕的体魄充满了阳刚之气,颏下青森森的胡茬更添几分豪迈,正趴在桌上与手下人研究着照片的彭施民见到秦麦等人骤然出现,眼中射出惊喜之色,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先朝陈教授深鞠一躬,恭敬地问候道:“老师,您来了!在西藏没等到您,没想到我们在雪山之下相见了。”

陈教授目含欣赏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彭施民,暗暗点头,从吴学知和彭施民的巨大变化中他能感觉到西藏对于人性的磨砺、心性的锻炼是多么深刻,这个当年只知道清谈的书生如今也变成了一个实干家!

“你小子算计我!把我诳到这里给你做苦力来了!”陈教授哈哈大笑揶揄道。

彭施民知道老师在开玩笑,嬉笑道:“老将出马一个顶仨!这次学生是真的搞不定了!”彭施民说着转向秦麦,眼神也愈加热切,似乎想起了当年两人在校园里促膝长谈,慷慨激昂的日子。

“彭大哥一向可好?”秦麦迈前一步,含笑问候道。

“嘿嘿!小麦子,想死哥哥了!”彭施民眼中闪过激动之色,两人约好了似的一起伸手紧紧地将对方拥抱在了一起,互相大力地拍打着对方的后背。

彭施民挨了秦麦两下一把将他推开,苦着脸埋怨道:“臭小子你的劲儿还是那么大,每次都是我吃亏!偏偏总不长记性!”

说着,彭施民的目光望向秦麦身边的唐离和铁莘,“这两位很眼生,是局里的新同事吧?”唐离和铁莘一个惊人美丽,一个体魄骇人,彭施民确认自己如果见过绝不会忘记。

“唐离......铁莘......”秦麦含糊地一掠而过。

彭施民先和铁莘招呼过,笑着与唐离握手道:“像唐离同志如此美丽的女士真是不该做这种风吹雨淋的工作,以后您的爱人只怕会有意见。”

陈教授哈哈一笑道:“这可就不用你操心了,人家姑娘已经名花有主,压根就不担心没人要的问题!而且她的爱人绝对不会有意见!”陈教授说着朝彭施民使了个眼色,嘴巴向秦麦努了努。

彭施民怔了下便醒悟过来,大笑着拍打着秦麦的肩头道:“哈哈,老弟!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唐离姑娘可比......”陡然惊觉说漏了嘴,连忙用干咳掩饰着心中的尴尬,回身一指包括穆成雄三内的二男一女道:“穆成雄、管羽、林玉菲都是西藏所的研究员!”

穆成雄众人早就熟悉了,林玉菲是其中唯一的女性,外貌很普通,不过眉眼之间透着股英气,该是位飒爽巾帼。

三个人一起朝陈教授问好。

铁莘诡笑着朝那个叫管羽的中等身材、小鼻子小眼的男青年挤了挤眼睛道:“兄弟,你的外号是不是叫二哥啊?”

众人皆是一愣,管羽看起来性格应该很腼腆,与开朗的穆成雄刚好成了对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铁莘道:“我、我、不叫二哥......”

彭施民好奇地问铁莘:“铁老弟怎么会说小管的外号叫二哥呢?”

“彭大哥,别听铁莘胡说,他说的是关羽。”唐离白了铁莘一眼笑着说道。

彭施民恍然大悟地哈哈大笑说铁老弟真是幽默,又叫过来三个助手指着陈教授介绍说这位是中国考古界殿堂级的泰斗人物,你们可要多多请教,又指着秦麦,笑容中多了两分戏谑:“这位可是当年叱诧京城的大才子!至今校园里还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传奇故事,亦是陈老的关门弟子,陈老号称桃李三千,门下四子,这个秦麦可是排在第一呢!有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美誉。”

秦麦苦笑着摇头道:“听吴书记说你这些年变了不少,我怎么觉得你这张嘴越发刻薄了呢?”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寒暄过,陈教授年纪最大,可性子却是最急,直接切入主题,问彭施民究竟有什么重大发现。

彭施民的脸色也郑重起来,将陈教授等人拉到桌边,指着桌上堆得十分凌乱的照片道:“老师,这次很可能是重大发现呢!”

秦麦浏览着照片道:“如果能确定西女国真的存在过,的确是个轰动性发现了。”

彭施民从照片堆里拣出一张道:“看这张!”

照片是一副壁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时光,壁画的颜料已经脱落得所剩无几,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位手拿权杖,头顶高管,端坐在王座上的威严君王,这人束腰高胸,长发垂于双肩,显然是位女性。

“这是......女王?”唐离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陈教授和秦麦都是一振,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抑制不住的激动,东女国位于昌都地区,与阿里相距千里之遥,自然不可能翻山越岭到纳木那尼的山峰上开凿洞穴卷书壁画,而这画工线条简洁却十分流畅逼真,显然有着极高的造诣,陈教授几乎是从彭施民的手里抢过了照片,扶着近视镜观察了足足有一分钟,才颤声道:“小秦,只怕这次你我真的要为施民喝彩说恭喜了!”

陈教授的话无疑等于他认为彭施民的确发现了西女国曾经存在的证据。

接下来的照片中,有的是劳作的场面、有激烈的战斗场景,甚至还有一幅送葬的壁画......

虽然陈教授不是藏史专家,但他是一位文物鉴定的权威,尽管只是照片,但是窥一斑而知全豹,陈教授几乎一眼就判定这幅照片中的壁画绝非后世伪造,有的高手可以人物地对物件进行做旧,但是那股经过历史沉淀而散发出的气息却是极难做出来的。

在陈教授所知道的行家里,还活着的秦麦或许能做到,但是显然这与秦麦无关,其他的已经逝去的那些高手跑到藏地最偏远的地方伪造这样的壁画简直不可想象。

“应系真品。”秦麦比陈教授更沉稳,又仔细观察了十几张照片后,郑重地做出了判断。

彭施民这回可是真的激动起来,黑里透红的脸膛隐隐地散发着光彩,他时刻期盼陈教授与秦麦的到来就是因为他们是文物鉴定的权威,那双火眼金睛下赝品难逃,这两个人几乎可以说是目前国内最权威的鉴定专家,二人的话让两天都处在焦灼状态的彭施民大大地松了口气,穆成雄与管羽、林玉菲也激动得热泪盈眶。

“彭大哥,你们在这里都发现了什么?”秦麦指着那些壁画照片问道。

彭施民微微滞了下,苦笑着叹了口气:“除了壁画什么都没有......”

陈教授兴奋地搓手道:“明天要去那洞穴里看看。”

铁莘的眼睛瞪得溜圆,摇晃着彭施民的胳膊追问道:“那雪人呢?”他对什么女国壁画可不感兴趣,让他好奇的是穆成雄口中所说的雪怪。

“喏!”彭施民翻了两下,拣出来一张照片摆放在秦麦等人的面前,“那些雪人的动作极快,迅疾无比,我们只抓拍下这两张背影,只可惜都不清晰。”

听到是雪人的照片,四个脑袋凑成了个圈,这是一张雪地里的照片,拍照者很可能处在奔跑的途中,使得画面有些发虚,就像一串幻影似的,雪地的远处有七个白点,看上去毛茸茸的似乎长着厚厚的绒毛,其中四个分别横架着一红、一黑两个人。

其实如果不是穆成雄曾经说过,谁也看不出那一黑一红是两个人,距离太远,影像也太不清晰了。

“这就是雪人?”秦麦皱眉问道,从照片上根本看不出雪人的具体形象,就算只是背影,也分不清哪里是头颅、哪里是四肢,而且没有具体的参照物比照,也无法看出雪人的高矮胖瘦,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个个滚动的雪球。

彭施民苦笑道:“当时的情形实在是太紧迫了,要不是听到那两人喊救命,我们根本就发现不了他们,到后来我们也是寻着他们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才找到冰崖附近的。”

“是谁最先发现他们的?有没有看到他们的样子?”秦麦扫视了一圈彭施民和他的三位助手。

林玉菲举手道:“是我最先听到的,当时是中午,我们正下山要吃午饭,还没转过山脚就听到有个女人在喊救命,我就叫彭科长他们一起追过去,转过山脚就看到这些雪人抬着两个人——听呼救声应该是一男一女,年纪应该都挺年轻的,这些雪人的个子都不高,据我目测也就一米左右吧,可是他们的力量和速度都很快,两个雪人抬一个人跑的飞快......不过具体的长相我没看到,只是......”林玉菲顿了下,脸上现出犹豫的表情。

“只是什么?”秦麦追问道。

林玉菲咬了咬嘴唇道:“我看到他们都、都长了尾巴!”

铁莘嘿了一声道:“难道是猿人?”

“不!”秦麦端详着那张照片里雪人隐约的背影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他们长了尾巴,他们的身上是不是有着黑褐色的斑点?”秦麦望向林玉菲问道。

林玉菲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对秦麦的问题感到极度的震惊,过了半晌才用匪夷所思的目光凝视着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有些单薄的好看男子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以前见过雪人?”

她这么一说就等于承认了秦麦的问题:那些雪人的身上确实如同秦麦所说的长有黑褐色的斑点,这次不光彭施民等人感到惊奇,就连陈教授、唐离和铁莘都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盯着秦麦。

照片上连雪人的四肢都无法分辨,更别说看清它们的身上有没有斑点了,这与视力好坏无关,因为照片上根本没有显示。

秦麦失笑道:“我这次也是第一次来西藏,去哪里见雪人去?”

唐离脱口道:“那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身上有斑点?”

秦麦呵呵一笑,道:“如果不是林研究员说它们长了尾巴我也想不到,我想我们的思维走错了方向——都以为那些雪人天生长了浓密的毛发,但是为什么不能是它们穿的衣服呢?”秦麦顿了顿接着说道:“白底灰褐色斑纹,长长的尾巴,在西藏只有一种动物符合这种形象。”

“雪豹!”林玉菲眼睛一亮,失声叫道,秦麦暗暗点头,彭施民这三位助手可以说各有千秋,穆成雄开朗、管羽细致,而这个林玉菲虽然是女性,可思维倒特别的敏锐。

“难道是雪豹群猎食?”铁莘吐了吐舌头。

唐离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你见过扛着人跑的雪豹吗?”

林玉菲坚定地道:“听秦老师这么说我到觉得它们真的有可能穿的是雪豹皮制成的衣服,但肯定不是雪豹,因为我看到了它们是直立着奔跑的,而且双臂出奇的长......”林玉菲比划了一下,“差不多要超过膝盖了,我还听到他们发出了一种很奇特的声音,就像某种语言。”

唐离突然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们住在这里不害怕吗?”铁莘很好奇地问唯一的女性林玉菲。

林玉菲眼中闪过一抹惊惧,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说不害怕是撒谎,自从见到了这群怪物后,她的耳边时常想起它们凄厉的呼喝和那被掳两人惊心动魄的呼救声,昨夜几乎彻夜未眠。

“彭大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麦也看出林玉菲几个年轻人流露出的恐惧,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他到更好奇是谁下到冰崖下的石洞内的,这份勇气着实令人敬佩。

彭施民没有马上回答,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眼望向陈教授和秦麦:“我也是很犹豫的.....让我就此放弃,我心有不甘,但是继续探察又害怕出现意外......”

铁莘哗啦一声将背挎在身后的长枪抓到了手里,大咧咧地嚷道:“怕个鸟!我就不信这怪物再快还能快过子弹不成?”

秦麦生气地瞪了铁莘一眼,警告他不许胡说,这件事非同小可,按照彭施民等人的讲述那些雪人很可能会对人的生命造成威胁,若是不管不顾地闯进去,真的酿成惨剧可就是重大事故!

彭施民捕捉到了秦麦的眼色,心里微微觉得有些丧气,转念一想明哲保身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此行的负责人是他彭施民,陈教授与秦麦不过是友情支援,真的立了功,功劳都是他彭施民的,若是出了事,只怕大家都难逃干系。

“这件事我看就暂时放放吧!”彭施民挤出个勉强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平时无异地对秦麦和陈教授说道,“倒是老师和小秦你们此次去一号遗址的工作很紧急,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让成雄送送你们!”

秦麦和陈教授不由都愣住了,不知道彭施民怎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难道他决定放弃了?

尽管彭施民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可话里还是音乐透着些许忿然,在看他眼底若有若无的疏淡,秦麦不由得在心里苦笑,知道是彭施民误会自己了。

“彭大哥,你我相识这么多年,该知道我秦麦是个什么样的人吧?”秦麦含着淡淡的笑对彭施民说道,“我自忖不是个好大喜功的人,却也决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秦麦这句话说的清清淡淡,脸上还带着几分柔和的笑容,可听到彭施民耳朵里就像一把抡圆了的大锤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头。

面红耳赤的彭施民连眼睛都羞红了,连连朝秦麦拱手赔礼道:“老弟!是哥哥我小心眼了!莫怪!”

秦麦与陈教授相视而笑,彭施民的变化的确太大了,甚至让人担心他的内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看起来变得只是外貌。

陈教授指着彭施民笑道:“大老远把我们诳来不就是为了多几个苦力吗?说吧!你怎么打算的?”

彭施民摩挲着颏下坚硬的胡茬,苦恼地道:“老师,麦子,其实请你们来一是为了确认这壁画的真伪,再来我也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老师见多识广、麦子思虑缜密,说实话我现在着实是左右为难啊!”

秦麦暗暗点头,这几年彭施民的确成熟了许多,若是以他当年的脾气便是只有一个人,只怕也要钻进去瞧个明白清楚的,秦麦的心头猛地一动,苦笑着摇头,他刚才还在想谁有这个胆量下到石洞内,竟然把这个彭大胆给忘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舍不得的!难不成想让我这个老头子给你打头炮不成?”陈教授笑骂道。

秦麦思忖了片刻,严肃地缓缓道:“此事的确存在风险,这是毋庸置疑的,也无须讳言,每个人都有权知道。”秦麦说着目光从穆成雄、管羽和林玉菲的脸上一一扫过,确认他们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三人神色各异,略迟疑了一会儿纷纷点头,表情自己清楚。

秦麦笑了笑对彭施民道:“说实话,如果不进去亲眼看看,我怕会遗憾终生的......”

彭施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大声附和道:“就是这样!昨天如果不是这帮小子死命拉着我,我怎样也要进去走一遭的!”

“我想可以下去,不过必须要安排得妥当......”秦麦做出苦苦思索的表情沉吟道。

彭施民大手一挥,不负责任地道:“我知道运筹帷幄这种事你最擅长,我听你的了。”

秦麦立刻推辞道:“那可不行,老师在这里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指挥!”

陈教授眼珠转了转,一指秦麦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好!一定要我指挥,那我就命令由你全权负责安排调度!”

说完,老头嘿嘿坏笑起来,自以为很聪明地把这难挑的担子丢给了秦麦,却没料到秦麦等的就是这句话!

秦麦皱着眉头无奈地望着陈教授道:“老师,我哪有胆子指挥您啊?到时候您不听,我也没有办法......这个总指挥我可干不来!”

陈教授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学生竟然算计到自己的头上来,眼睛一瞪,恼道:“难道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蛮不讲理?好!今儿咱就立下军令状,所有人服从秦麦的调度,违反者......”老头儿咬牙发狠道:“开除出队!”

秦麦等的就是这句话,脸色一肃,认真无比地问陈教授:“老师此话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陈教授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头,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死撑,直到秦麦说出接下来的安排,老头儿怔了片刻,忽地爆发开来,那气势让众人觉得这帐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他的怒火给烧成灰烬......

秦麦的计划很简单:彭施民、他和铁莘下到冰崖石洞里进行探察,穆成雄和管羽负责保护陈教授与两位女性成员以及外围的辅助工作。

至于这么安排的理由很简单:三个人都是身强力壮、反应超群的壮年,足有自保之力,而那雪人既然有掳人的先例,怎样也要留下人保护陈教授与唐离、林玉菲的。

安排完,秦麦无视陈教授使尽威胁加利诱的手段希望允许他加入第一线的要求,装作没看见唐离气恼埋怨的目光,手一挥,安排了值夜的顺序后让众人吃饭、休息。

唐离从吃晚饭开始便再也没有和秦麦说过话,甚至连睁眼都没瞧过他,秦麦自然知道她在生气,用无声的行动表达着对他的安排的不满,秦麦虽然苦恼却也不动摇,无论如何他决不允许唐离以身涉嫌。

当晚月朗星稀,秦麦与彭施民围着篝火回忆起当年在校园里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往事,都觉得那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似的,历历在目。

“当初决定来西藏,我以为这辈子就算完了,呵呵。”彭施民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大衣,笑得有些苦涩。

尽管已经是时近六月的中旬,纳木那尼峰山脚的气温仍在有零度左右,由此亦可以想象那白雪皑皑的峰顶上和万年不融的冰川中该有多么寒冷。

秦麦看着彭施民粗犷的面容,笑笑道:“当年我可对你老哥佩服的要命,不爱江山爱美人,何等的感天动地啊!”

彭施民笑着啐了他一口道:“那时所有人都反对,唯有你鼓励我,现在想来若是没你的撺掇,我还鼓不起这勇气来,可轮到你那妹妹出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她去?”

“这可不一样!”秦麦正色道,“你来西藏是支边,我出国那可就成叛徒啦!”

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放声大笑,正笑得舒畅时,陈教授有些恼怒的声音透了出来:“两个兔崽子,值夜要是有怨气就光明正大地提出来嘛!何必用这样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搅得所有人都睡不好觉!”

秦麦与彭施民默契地朝帐篷做了个鬼脸,对视而笑,不过却将笑声压得极低。

彭施民朝火堆中添了些固体燃料,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地道:“想当年学知、茂然与我在西藏重逢时,立志要干出一番事业,如今,铿锵誓言仍在耳边萦绕,茂然却已经天人永隔,我与学知也日薄西山了。”

听到李茂然的名字,秦麦的心头也不禁一黯,抬眼看到彭施民痛苦的表情便勉强笑了笑道:“吴师兄虽然比你我年长得多些,如今也正是壮年,你更不要说什么日薄西山,我记得你今年也不过三十二岁吧?”

彭施民转头朝秦麦感激地笑了笑:“当初在学校虽然你和我常在一起厮混,我却记得你和李茂然最谈得来。”

秦麦听他句句不离李茂然便知道茂然的死对彭施民的打击极大,而这种痛苦想必与吴学知的恐惧一样始终深埋心底,今日终于有机会对人倾诉,秦麦暗想也罢,就让说个够吧。

秦麦这么想,心头动了动,在西藏局李茂然关系最密切的人非彭施民莫属,他会不会知道在李茂然死时随身发现的那幅与唐天华当年发现的唐卡刺绣工艺甚为神似的小唐卡是从何处得来的?

“老彭!茂然出事的模样你可见过?究竟是什么徵状?”秦麦明亮的眼睛盯着彭施民低声问道。

彭施民奇怪地看了眼秦麦,迟疑了一下道:“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秦麦有些气恼地哼了一声:“你既然知道我与他的关系亲密,连你都不能忘怀,难道我就能够无动于衷?只是茂然的死因着实怪异,至今仍旧是不明不白,若有可能我这次去一号遗址到希望能够有所发现。”

说完,秦麦斜眼睨着彭施民道:“我知道了,恐怕茂然出事后你就没有见过他是吧?”

“呸!”彭施民气哼哼地吐了口唾沫,怒道:“当日我因为有任务,没有随他们一同前去,茂然出事我就很内疚,若是我去了,也许他就不会......可是,茂然的身后事可是我帮着料理的,衣服还是我给换的呢!”

听到这句话秦麦不由一震,眼神变得锐利无比:“那我问你在他身上可发现了一幅唐卡?大概这么大!”秦麦伸手比划着问道。

彭施民立刻啊了一声道:“是啊,我记得我交给了她婆娘了,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彭施民说到这里蓦地僵住了,嘴巴大张,手掌猛地拍在了后脑上,“我知道了!肯定是他婆娘寄给你的吧?茂然得到那幅唐卡的时候我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我记得他还说你这家伙对那个什么苯教也甚感兴趣,这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秦麦激动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一面也为李茂然的情谊所感动,两幅唐卡工艺相同,极有可能出自同一流派,这个线索可真是重要无比,或许借此能够解开唐天华二十五年前得到的那幅唐卡中的秘密!

只是一瞬间,秦麦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深深地吸了口凉气,冰冷刺骨的气息沿着气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使得他的精神为之一振,思绪也立刻沉稳下来,“老彭,那幅唐卡是从哪里得来的?”

彭施民的目光凝滞了片刻,显然是在搜寻着往日的记忆,“那还是八三年的时候,我和茂然去香孜,在鲁巴遇上了一个很奇怪的老喇嘛,茂然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和他谈了很久,那老喇嘛在我们临走时把那幅唐卡交给了他,不过......”彭施民停了下来。

秦麦心念电转,暗想彭施民对苯教不甚了解,他说的喇嘛八成是个苯教信徒,听到他说到不过便不再说话,连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彭施民苦笑道:“人家可不是送给他的,说是让他把这东西寄到外国什么地方......”

“外国?哪国?”秦麦也楞住了,这个转折跳跃实在大了些,一个藏边的喇嘛和国外怎么会发生联系?难道是文物走私?

“我没挺清楚,英国?法国?总之是要出国的!”彭施民挠着鸟窝一样乱蓬蓬的头发说道。

秦麦无意识地用树枝拨动着篝火,努力想要寻找到一些头绪,低声缓缓道:“这么说那幅唐卡是茂然......”

“不!”彭施民的眼睛立刻瞪得滚圆,连连摇手道:“不是茂然私自占为己有的,我后来听他说老喇嘛让他邮寄的地址是错误的,结果东西被退了回来,他还说找机会要把东西还给人家的......去1号的时候带在身上我估计他就想趁机物归原主的。”

秦麦低着头茫然地注视着耀眼的火光,试图将关于唐卡的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结果却无奈地发现这些线索摆放到一起不过是凌乱分散的碎片,根本就没有一条主线能够将之联系起来。

鲁巴?那里离古格遗址极近,一幅唐卡在古格遗址内发现,另一幅是则是在鲁巴现世的,对!那个老喇嘛!秦麦眼前一亮,也许那个老喇嘛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秦麦已经决定了普兰事了后去鲁巴寻找那个神秘的老喇嘛!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秦麦试图从彭施民的身上得到更多的信息。

彭施民疲倦似地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道:“乱七八糟的我也没怎么听,好像在争论什么净土到底是否存在。”

“净土?”秦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叫什么魏......隆......”彭施民憋得面红耳赤却始终说不出来。

“魏摩隆仁!”秦麦沉声补充道。

彭施民眼睛一亮,喜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随即奇怪地望着秦麦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秦麦深深地吐出口浊气,目光投向无尽的幽蓝夜空,喃喃道:“那是苯教传说中的圣地,是其祖师辛饶出生之地......”

魏摩隆仁在苯教中的地位与藏传佛教传说中的香巴拉相同,只是前者远没有后者名气大而知道的人甚少罢了,秦麦像一尊逼真的雕塑,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仰头向天的姿势良久,彭施民看着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秦麦笑着张嘴想要唤醒他,却听到秦麦梦呓般喃喃自语道:“圣地......净土......回家的路,你究竟想让她找什么?”

彭施民收手,轻无声息地重新坐了回去,他不知道秦麦所说的什么“圣地”、“净土”,更让他迷惑不解的是那个“你”是谁?“她”又是谁?可是他能看出来秦麦必定在思考着极为重要的事,所以他默默地守在一旁,看到钻出帐篷来接班的穆成雄,伸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刻的秦麦完全陷入了自我意识的世界,无数的念头就像一条条闪电在这个独有他一人的世界里穿梭闪现,提起苯教与藏佛,世人大多数能想到是两者纠缠数百年的血腥争斗,藏佛宣扬来世,而苯教则主张今生,自然而然认为两者水火不容,却极少有人知道其实这两个宗教亦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从那本唐天华失踪前曾经读过的《消失的地平线》,到李茂然与神秘喇嘛争论的净土,秦麦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唯一确定的是自己必须感谢李茂然,如果没有他当年的引导,自己绝不会对苯教产生兴趣继而研究,若是没有李茂然留给他的那本研究心得,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从圣湖玛垂错到玛旁雍措......从圣地香巴拉到净土魏摩隆仁,其实都是同一个地方!

“这鬼地方,六月天居然还下雪,老子睡得正香还要守夜,真是比窦娥还冤啊!”铁莘骂骂咧咧的声音将秦麦拉回到现实世界里,这才感到脸颊上丝丝凉意沁人,夜空依旧晴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下了点点的雪沙。

秦麦有些担心地对彭施民道:“明天该不会下雨吧?”

彭施民笑了起来,指着仿佛戴了顶白色绒帽的山峰道:“哪里是下雪呢,只是峰顶的风疾将积雪吹了下来。”

铁莘与穆成雄接过两人的班,将篝火拨弄的如同红了眼的公牛似的火焰吱吱叫着窜起了老高。

铁莘掏出怀里的酒壶滋滋有味地啜了两口烈酒,忽地玩心大起,一晃手中乌黑铮亮的钢枪对搓手哈气取暖的穆成雄道:“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野味?我去打只烤来吃怎样?”

穆成雄目瞪口呆地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望着铁莘半晌才回过身来,嘿然道:“铁老大!您可真逗,这附近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除了野狼,政治成分最低也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嘿,莫说去打它,只怕它要是追我,我也只能跑咧!”

铁莘翻了翻白眼,嘴里嘟囔了几句三字经,把大衣一紧,捧着肩膀打起瞌睡来了,穆成雄唯有看着他苦笑摇头,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他从心底里害怕那些在雪地上行走如飞的雪怪趁夜色来劫营......

热扎的天似乎亮的格外早,第二天众人吃过早饭,将一切收拾妥当才不过七点,在彭施民的带领下一行人向发现壁画的洞穴进发。

从营地到洞穴的距离其实并不远,只是路途十分难行,纳木那尼峰主要有六条山脊。山脊线上有数十座超过六千米的山头,高低错落,西面的山脊呈扇状由北向南排列,东面唯一的山脊被侵蚀成刃脊,十分陡峭,形成了高差近二千米的峭壁。相比而言,西面的坡度则较为和缓,峡谷间倾泻着五条巨大的冰川。

沿着绿草茵茵的山脚斜斜向上步行了近千米后,坡度忽地陡峭起来,再向上走了几百米便见不到青草绿叶了,众人抬头仰望,山峰被云雾围绕着,就连身在其中的他们也无法看清楚它的真貌,陡峭的坡度让人胆战心惊,若是稍有不慎就会直坠千米,哪怕山脚是柔软的草地也是必死无疑的。

“大家小心些!上面开始有雪了,很滑,一定要注意脚下!”在队伍的最前方带路的彭施民大声叮嘱着众人,秦麦等人都知道他这番话主要是告诫自己一行后来的四人,答应了一声,秦麦扶住了身前的陈教授,另一手习惯性地向后抄去,却握了个空,秦麦讶然回手,却发现唐离似乎是刻意地拉开与自己之间的距离,低头瞧着脚下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秦麦轻轻叹了口气,暗暗苦笑,低声对唐离道:“每一脚都要踩实!千万当心!”唐离的身体顿了下,却始终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的体己话了。

八个人沿着与水平线呈近六十度的坡度又向上走了十几分钟,这一段路程对所有人的体力损耗都极为严重,秦麦甚至觉得身前的陈教授身体都开始颤抖了,可倔强的老头儿偏偏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秦麦暗叫不好,眼前的处境是进退维谷且不能停下,正当他心里算计着是不是该果断下撤的时候,彭施民的话让他松了口气。

“转过山脊就有个站脚的地方,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下!”彭施民回头喊道,不小心脚下踩在了一处松动的石块上,石块受不住重压,“咔”的一声滑落下去,彭施民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身体陡地向后仰倒!

跟在身后的几个人齐齐发出惊叫,看着近在咫尺的即将发生的惨剧却又无能为力,胆子稍小的林玉菲甚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小心!”陈教授的身体猛然挺直,松开了抓着身侧枝蔓石块以固定身体的双手去扶彭施民,结果两人一齐向后倒来,秦麦只觉得周身毛孔唰地一下子炸开,暗叫一声“死定了!”电光石火间用左脚支撑着身体,右脚用尽全身的力气踢向身旁不知道有多厚的冰雪,同时将全身的重力转移到双腿,蹲马步一样挺腰伸臂撑向了陈教授。

秦麦等人入藏本来也没想过会爬雪山,压根没准备登山鞋,他脚上穿的是一双三接头箭头皮鞋,在上山前勒了几条麻绳做防滑只用,集中了全身力气的右脚踢在了冰面上,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陡地从脚尖如钱塘大潮般狂涌上袭直灌整条小腿,那冰面砰的一声,无数冰晶雪花崩飞,秦麦的整支右脚竟然没入了坚硬无比的冰中!

剧烈的疼痛让秦麦的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闷哼了一声,双臂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秦麦知道生死系于一刻,借着插入冰层的右脚支撑着身体,开口吐气,暴喝一声“起!”,力贯双臂,硬生生将陈教授和彭施民下坠的势头撑住,将他们的身体猛地向前推去!

等几个人爬上山脊处的缓台时,面无人色的彭施民脱离般瘫倒在地上,而陈教授虽然也险象环生,却镇定的多,一边擦着眼睛上的白雾一边眯着眼睛对秦麦说:“要是没有你,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扔在这儿了!”

秦麦强忍着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忍受极限的疼痛,甚至还挤出了个笑容:“幸好不是铁莘,不然我可撑不住的!”

穆成雄与管羽、林玉菲等人惊魂甫定,都用无比敬佩的目光注视着秦麦,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不如管羽健壮的温和青年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一脚竟然插进了近四十公分厚的冰层里!双手居然托起了两个人的重量!

“秦老师!您一定练过功夫吧?太厉害了,这一脚......简直就是铁砂脚!”穆成雄激动得几乎手舞足蹈地说道。

铁莘咧着大嘴笑着拍了拍秦麦的肩膀,用十分夸张的语气道:“看来你小子这几年没扔下啊,这一脚要是踢我身上,嘿嘿......”铁莘想象着那样的情形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老子要是挨上这么一脚,估计这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了!”

除了唐离,没有人注意到秦麦微微抽动的眼角和眉心渗出的冷汗,其实八个人哪个不是满头冷汗呢?区别只在于彭施民等人是吓的,而秦麦是疼的。

唐离紧紧地抿着嘴唇看着秦麦那支貌似无恙的右脚,细微的颤抖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你的......”唐离走近秦麦咬着嘴唇说道,脚字还没出口便被秦麦严厉的目光给掐住了喉咙。

唐离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冰冷的手心凉湿一片,她无法想象眼前含着淡淡笑容的秦麦正在忍受着什么样的疼痛,如果是别人,只怕脚早已经断了,可是他竟然还能笑出来!唐离只觉得心疼极了,也气极了。

陈教授听到了唐离那句没说完的话,戴上眼镜问秦麦:“怎么了?你的......鞋啊,呵呵,回去我给你换一双!”

秦麦右脚的皮鞋两侧蹭掉了大块的黑漆,露出了青惨惨的皮革,唐离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秦麦皮开肉绽的脚掌。

“丫头,你怎么了?”陈教授注意到唐离紫青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唐离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中被塞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来。

秦麦轻轻地握住了唐离冰冷的手掌,柔声道:“早就让你穿上棉衣,你偏不听,这时觉得冷了吧?”秦麦的手指在唐离的掌心轻轻地划过,他相信唐离能懂他的意思,这个时候不能让大家知道他受了伤,他刚才的神勇表现让众人信心倍增,可是若被他们瞧见了他的伤势,不光彭施民和陈教授会内疚,恐怕就连接下来的行动都要被迫停止。

其实秦麦的伤并没有唐离想的那么严重,这也得幸于他脚上的皮鞋质量过硬,脚尖处是真材实料的铁片镶嵌。

这处位于山脊处的缓台大概十几平米大小,看起来倒像是人为在石壁上挖凿出这样一个凹陷的避风塘似的,而且位置极为特殊,能够将纳木那尼山下西面广阔的范围里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另一侧峡谷内便是数条在阳光下闪烁着七色光彩的如跨天匹练似的冰川。

秦麦站在缓台上望着下方青翠雪色相间互存的奇景,忍不住想起来陆游那句“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胸中豪迈顿生,与他并肩而立的唐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万丈豪气,一时间觉得自己生的闷气实在是太可笑了,喃喃道:“好吧,都听你的就是了......”

凛冽的寒风带着冰晶雪粒将唐离的话瞬间卷走,秦麦并没有机会听到,却感觉到被自己握着的手掌动了动反而握住了自己,秦麦与唐离相视会心而笑,两人的心境便如同这阳光普照的天气,晴朗透明。

彭施民这时才知道原来秦麦与这个叫唐离的美丽得惊人的女子是恋人,忍不住赞了声天作之合。

“那石洞所在的冰崖就在那里。”彭施民指着峡谷内的一条格外宽阔的冰川给陈教授和秦麦介绍道。

过了缓台离刻有壁画的洞穴便已经极近了,坡度也舒缓了许多,八个人毫不费力地钻进石洞。

让秦麦四人大失所望,石洞虽然宽阔却不深,不过五六米的深度,却足有四五米的宽度,四壁上斑驳不堪,看样子原来这石洞三面墙壁上应该都绘有壁画,只是经历了千多年的洗磨后,只留下了一些隐约的痕迹供后人想象当初的景象了。

尽管只有几幅壁画勉强能够辨认出画面的内容,秦麦仍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沧桑,秦麦忍不住站在洞口眺望着壮丽的冰川和宛如两颗蓝色宝石的拉昂错和玛旁雍措,千多年前,这片土地上曾经有过一个女子为尊的神秘国度,历史的尘埃将它埋藏,而今自己竟然有机会亲手拂去这层灰尘,还现她逝去的容颜,这让秦麦激动得全身颤抖,几乎热泪盈眶。

“这画师的技艺高超得惊人哩!”陈教授的脸几乎贴在了石壁上,双颊绯红地说道,“看起来比敦煌的还要精致,现在除了布达拉宫的那几个硕果仅存的老喇嘛恐怕不会有人有这么深的功力了,可惜了......可惜了......”

秦麦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对满含自豪的彭施民点头道:“还是那句话,应系真品!不过......”秦麦耸了耸肩,“光凭这个作为西女国曾经存在的证据,实在是太薄弱了。”

不等彭施民开口,陈教授扭头大声补充道:“何止薄弱?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如果我们就拿着这几张照片出去说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女国,只怕全世界的考古界都会笑掉大牙!”

穆成雄、管羽和林玉菲听到秦麦和陈教授的话都露出了失落的神色,彭施民知道两个人说的是实话,却不觉得气馁,颔首道:“所以我们要从并压下的石洞内找到铁打的证据!”

一行人在洞穴中没有逗留太久,因为这处三十多平米的石洞就像彭施民说的那样,一目了然,除了几幅壁画外连块石子都没有。

下山的路途比上山还要困难,经历了惊魂一刻的众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虽然时间比上山慢了些,却是一路无惊无险地回到了营地。

“饿死我了!先搞点吃的。”铁莘拍着肚皮挑起帘子钻进了帐篷,其实此时距离早饭时间刚刚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秦麦对铁莘这种随时都会饿的肠胃亦无可奈何,确定不是某种疾病后,秦麦也懒得控制他。

其他的人没有急着进帐篷,外面阳光明媚,青草茵茵,一行人纷纷席地而坐,唐离心里惦记着秦麦的脚上,便拉着秦麦向没人的地方走去。

“啊!我干!”帐篷里陡地传来铁莘如旱天霹雳似的怒吼,秦麦一惊拉着唐离向帐篷疾奔,钻进帐篷,众人傻了眼,就像刚刚遭受了台风的村落,帐篷内一片狼藉,背包里的东西都散乱在地上,那些被彭施民珍如双目的照片也被撕得粉碎,封装的食物、药品都被用蛮力拆了开......

打劫!这是所有人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字样。

“这是怎么回事?”彭施民捧着一堆照片碎片欲哭无泪地嚎叫道。

“他奶奶的!竟然敢偷老子!”

铁莘气的乱跳,抓起长枪就朝外冲,看样子要去追那胆大包天的偷儿去。

众人中最为冷静的要算秦麦与唐离,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都看出了对方的惊疑,他们离开营地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而且除了转过缓台后那十几分钟的时间,其他的时间都可以将营地四周大片范围内的景象瞧个一清二楚的,车子还在帐篷外停着,甚至连钥匙都没有拔,秦麦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看到任何人或车辆靠近过营地,事实是从昨天到达营地后,除了现在的几个人,他再没有看见过其他的人影。

眼看着铁莘提着枪怒气冲冲地奔向帐外,秦麦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沉声道:“不用追了!不是人!”

“啊?不是人?难道是鬼?”铁莘瞪着秦麦脱口道。

彭施民却立时反应过来,将手中的碎片扬了扬道:“如果是畜生为什么要撕我的相片呢?”

陈教授俯身从地上拾起了一块熏肉道:“要是野兽为什么要把这个留下?”

铁莘突地嘿嘿一笑对陈教授道:“老头儿,这都不知道吗?肯定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儿!”陈教授看着挤眉弄眼怪啸的铁莘,不禁为之气结。

其实秦麦已经隐隐猜到了元凶是谁,只是还不能最终确定,拾起了地上被撕裂的压缩饼干的塑料袋,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比划着,心中便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啊!我知道了!”秦麦身边的林玉菲看着秦麦奇怪的动作叫道,在众人的注视下,林玉菲的脸蛋飞起了一抹红霞,有些期期艾艾地指着秦麦手中的塑料袋道:“这袋子不是、不是被咬破的,也不是被划破的......”林玉菲一边说一边用嘴和手比划着,“从留下的痕迹来看像是被撕开的!”

林玉菲双手一错,做了个“撕”的动作。

这一刻便看出几个人反应能力的高下了,秦麦和唐离早已经心中有数,不禁对视暗暗点头,[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对林玉菲细致的观察力和敏锐的反应力都颇为赞叹,尽管秦麦的行为起到了提示作用,这个女孩子不简单!

管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隐约领会到了林玉菲话中的含义,而穆成雄则傻愣愣地看着林玉菲,完全是一副不知所谓的表情。

陈教授忙着查看他带的那些精密仪器,并没有理会这边的案情讨论,彭施民则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吐出了一句脏话:“我干他祖宗!难道真的是雪人不成?”

穆成雄与管羽一起发出了“啊”的惊呼。

铁莘嘎嘎怪笑着指着面色铁青的彭施民道:“老彭,你小子也太饥不择食了吧,那个可是雪人啊!怪物咧!不过话说回来,莫非这些怪物真的是人兽杂交的?”

铁莘这么一打岔,众人便忍不住觉得好笑,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登时轻松了不少。

彭施民的后一句话却是问向秦麦的,他对秦麦的头脑向来佩服无比,尤其是看到秦麦淡定的神色就知道他已经有了答案了。

秦麦点头,朝林玉菲笑了笑道:“林研究员说的很有道理,如果是野兽,闯入人宅的目的只有食物,可食物并没有丢失,而且还有一点,我们都应该注意到离营其间没有人在附近出现过,甚至连野兽也极少,这么看来闯入者在离开后逃离的方向只有一个......”

彭施民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冰川!只有往那里跑我们才有可能看不到!”

穆成雄也充当起了事后诸葛:“是啊!是啊!尤其是雪怪也是白色的,距离远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分辨!”

秦麦拍了拍手,又给了摆弄着钢枪的铁莘一巴掌:“查看各自行囊,看看我们究竟少了什么!”

每个人对自己背包里的物品总是清楚的,所以尽管帐篷里凌乱不堪,众人仍是很快便将自己的物品清点收拾完毕。

“我的什么也没少。”穆成雄像是参加抢答比赛一样,率先举手道。

管羽也摇了摇头:“只有些食物被撕碎了,可看来没有吃,也没有带走。”

陈教授长长地松了口气道:“看来这些雪怪不喜欢动脑啊,我的东西一样也没丢。”

林玉菲则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搬弄着手指道:“我的护肤膏不见了......”

彭施民一口水还没咽下去都喷了出来,哈哈大笑道:“难道那些怪物也知道美容不成?”穆成雄与管羽也笑嘻嘻地附和着,铁莘看了眼被笑得局促不安的林玉菲咳嗽了几声,严肃地对彭施民道:“老彭!不许搞种族歧视哈!”

这次便连林玉菲都忍不住掩口而笑。

秦麦的眉头微微地扬了扬,铁莘平时虽然话多,可少有这么耍宝的时候,显然是为了解林玉菲的紧张,这可少见的很啊。

唐离带的东西最杂乱,众人笑了好一阵后她才清查完毕,很严肃地对秦麦道:“少了很多药!”

“药?”秦麦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诡异了,所谓雪怪不过是类似人形的动物罢了,若论智商恐怕未必比猩猩来的高吧?可它们竟然懂得找药,这简直比听到狼吃草还要荒谬,事实上秦麦知道狼有的时候的确也吃草,在它们得病的时候懂得寻找某些具有特殊效果的药草疗病,自然界里许多动物都有这种能力,但问题是这完全是一种生活习性积累下的下意识行为,绝非主动寻找人类制造的成品西药!

尤其是在帐篷里无数的物品中只偷走药,这说明了这些雪人的行为是有目的有计划的,难道这些雪人的智商真的达到了如此之高的程度?秦麦处在极度的震惊中,其他人的震撼程度也丝毫不比他低。

“你的护肤膏是什么样子的包装?”秦麦心头一动,问林玉菲。

“三寸高的瓶子,原本是袋装的,我为了携带方便就放到了一个药瓶里。”林玉菲红着脸比划着说道。

秦麦转向唐离:“都丢了些什么药?”

唐离马上明白了秦麦的意思,快速地说道:“有阿司匹林、高原安......都是这样三寸高、旋盖的塑料瓶装。”

看起来雪人偷的只是“外形”,事实上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要偷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想通了这一点后,秦麦立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雪人的行为让他感觉到了人类作为万物之灵的地位受到了挑战,而现在则证实了这种挑战其实并不存在吧。

至于雪人偷药的目的,就算秦麦再聪明,也无从推测,用类似的瓶子盛装的药品种类岂止千万......

简单地吃了些东西,众人略作休息便决定趁着时间尚早对冰崖下的石洞展开探索行动,唐离拉着秦麦到没人的地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看到肿的像馒头似的脚掌,唐离的眼睛立刻红了起来,秦麦无奈强忍着疼痛活动了几下各处关节,表示自己的伤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

在秦麦的要求下,唐离给他的伤脚敷上了止疼药后用绷带紧紧地缠成了粽子,这让秦麦脚上的疼痛逐渐被麻涨代替。

纳木那尼峰峡谷内共有五条巨大的冰川,石洞所在的冰川位于中央,是五条冰川中最长、最宽的一条,长度超过了二十公里,宽度亦不小于三公里,发现石洞的冰崖在冰川中央位置,也就是说秦麦等人必须越过十公里的冰川地带,幸好彭施民四人两天前刚刚走过这条路,否则隐藏在积雪下的冰缝随时都可能让人尸骨无存。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八个人还是用绳索将彼此串联在了一起,这样即便是一个人不小心掉入了冰缝内也可以及时进行救援。

冰川的坡度不大,像一座鬼斧神工的拱桥,第一次见识冰川的秦麦、唐离和铁莘激动得想要纵声长啸,铁莘刚刚发出了一声狼嚎似的呐喊后,远处的雪峰像是回应他一般,在隆隆的回音中一片雪面带着漫天的风雪滑落山巅。

“别叫!”彭施民慌忙制止了喊得兴起的铁莘,“这很容易引起雪崩的!”然后又对秦麦等人道:“我们连脚步都千万不能够保持一致的!”

唐离做个鬼脸道:“共振?”

彭施民点头说是,铁莘却不以为然,这冰川看样子有千八百米厚,难道自己几脚能把它踩塌了不成?

直到在一处一米多宽的冰缝前铁莘没有踩对脚步,嘎嘎声中铁莘只觉得脚下一轻,身体突然向下坠去,那一瞬间即使铁莘一向自诩胆大包天,仍然发出了一声惊骇无比的叫声,直到腰间猛地一紧,身体悬在了空中,看着光滑如镜的冰壁上自己惊慌失措的影子,铁莘终于明白了人力永远无法和天地之威抗衡!

“老弟!咱们这是在刀锋上跳舞,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彭施民喘息着拍了拍铁莘的肩膀说道,唇角虽然含着笑意,可眼中的郑重却让铁莘感受到了他这句话有多认真。

十公里的冰川用去了近三个小时,八个人走到了石洞所在的冰崖时已经过了正午,太阳已经有些偏西了。

“就在这下面了!”彭施民等人站在距离崖边五六米的地方指着足有十几米宽的宽大缝隙说道,“距离冰面大概六十多米。”

秦麦探头向下望了一眼,只觉得冰隙下的空间似乎比面上的裂缝还要大上许多,只是过了阳光直射的时候,目力所及只能看到百十多米,再向下就是雾蒙蒙一片。

秦麦扫视了神色严肃的众人一圈:“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进行,老彭、铁子,我们三个人下去,其他人在这里负责警戒......”秦麦犹豫了一下,将背后的81-1递给了穆成雄,彭施民四个人只带了一把不知道有多少年历史的双管猎枪,“这里毕竟是入口,一定要保持警惕,雪人可能随时会出现。”

“不不!秦老师,你们下面更危险,更需要这样的武器!”穆成雄涨红了脸推辞道,感激在眼底一闪而过,所有人都清楚,武器在这个时候就相当性命!

秦麦笑了笑,拍了下别在腰间的手枪:“我的枪法烂的要命,用这个更顺手,不要推辞!你要负责保护陈教授和两位女同志的安全!”

穆成雄像个接到了首长命令的士兵,把胸膛挺得高高的,大声道:“是!我向毛主席保证将用我的生命捍卫陈教授、唐老师和林玉菲的安全!”

“全靠你了!”秦麦拍了下穆成雄的胸口,低声道,看着穆成雄激动得涨的通红的脸庞,秦麦在心里笑了笑,信任和重托往往能让人勇气倍增,年轻人缺的不是热血,而是让他们热血沸腾的理由。

这次秦麦几人一共带了两把81-1步枪和每人一支54式手枪,陈教授的手枪给了管羽,彭施民则腰背双管猎枪,铁莘带着81-1,他的手枪则交给了林玉菲,再加上唐离手中的手枪和穆成雄的81-1,冰面上就算出现紧急情况应该也能够应付。

“把这个带上!”唐离弯起裤腿,从小腿上解下了一把尺长的匕首,众人看到匕首的刀柄眼前同时一亮,刀柄上缠着紧密的金银团线,末端镶嵌着一圈红、蓝宝石,打眼看去便知道价值不菲,这些人都是行家,单从做工精细,样式古朴的刀柄便能够看得出来这把匕首应该有些历史了。

秦麦没有推辞,匕首入手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吃了一惊,诧然道:“好沉啊!”说着握着刀柄将匕首拔出了刀鞘。

刀锋出鞘的刹那,天空的太阳都仿佛一下子暗淡无光,在其他人的眼中,秦麦的手上就像托起了另一个太阳似的,“好刀!”彭施民与铁莘异口同声地赞道。

在那瞬间叶重几乎无法直视手中的刀锋,眯起了眼睛过了几秒钟后才适应了刀锋折射的耀眼光芒,仔细地观察起这把刀来。

短刀两侧开锋,中间是两条浅浅的血槽,刀身在阳光下呈现怪异的青紫色,周身密布的奇特的纹路使得这把刀看起来充满了一种古朴威严,短刀被拔出的那一刻原本就极冷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寒气逼人,“这把刀肯定......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刀!”秦麦顿了下说道,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是“这把刀肯定沾过不少血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短刀周身纤尘不染,可秦麦偏偏觉得这把刀透出了无边的血色,一缕淡淡的不详萦绕在他的心头,老子曾经说过:兵者,凶器也,自己虽然不是圣人,看来这次也只能不得已而用之了......秦麦这么想着,心里不禁苦笑,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在他内心深处似乎已经预感到此行凶险无比。

唐离看样子似乎也爱极了这把短刀,笑了笑道:“家传的物件只有这两件......”秦麦知道另一件便是她挂在颈间须臾不离的那枚藏银戒指,“可惜刀鞘很多年前遗失了。”

秦麦早觉得这把刀与刀鞘不怎么搭调,原来是后配上的,只看刀柄就如此精美,那刀鞘想必更加华丽的,不禁暗暗可惜。

彭施民奇怪地住着着唐离道:“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藏刀,看样子颇有些年代了,而且从样式和工艺来看不像普通人有资格使用的......”

“我家祖上本来就是藏民,只不过在很早以前就......离开了西藏。”唐离淡淡地解释道。

学着唐离的样子,秦麦将匕首固定在小腿上,几个人把绳梯固定、又调试了对讲机后,在唐离复杂的目光中,秦麦紧跟着彭施民踩着绳梯向下攀去。

绳梯悬在空中无处借力,人在其上感觉便有些飘荡,尤其是还要躲避着冰壁上嶙峋耸立长短不一锥子似的冰柱,三个人下降的速度异常缓慢。

秦麦在心里计算着下降的高度,大概五十米左右到达了冰石交界处,同时也看到下方显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来,秦麦抬头向上望去,他的感觉没错,冰隙两侧的冰层就像两扇露出一道缝的房顶,下面的空间异常宽大,他身处的位置到对面已经至少有五六十米的距离了。

原来这冰川的冰层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厚,秦麦想着,转念一想或许这里比较特殊吧,千万年的积累又怎么会只有这区区的五十几米呢。

“小心脚下!”秦麦抓住了已经站在洞口略微探出来的一块小小的平台上的彭施民伸过来的手踏上了实地,随后铁莘也安然抵达,现在的三个人身在冰川下六十几米之处,抬头只能看到一线窄窄的蓝天,巨大的冰隙里异常幽暗,向下望去尽是白茫茫一片,将其中所有的一切隐藏在其中,让人看不到下面有多深?底部究竟是平地、河流还是积雪?

洞穴里目力所及五六米外便是一片漆黑,呼呼的冷风不停地从洞穴内向外喷涌,造成这种空气流通的原因只有两种:一是这洞穴很可能另有出口,要不然就是洞穴内空间极大。

秦麦胸前挂着的对讲机红灯闪烁了两下,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唐离略有些紧张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麦子,你们怎么样?我看不到你们了!”

秦麦探头朝上望去,隐约看到冰崖边有几颗向下张望的脑袋,却无法分清都是谁,秦麦按着通话擎道:“我们已经到达了洞穴的入口,这里光线很暗,你们看不清楚的。”

听到秦麦的声音,冰崖上的五人大大地松了口气,陈教授抢过唐离手中的对讲机急急地问道:“发现了什么没有?”

站在洞口的秦麦与彭施民不禁相视莞尔,“老师,我们还没有进去呢!”秦麦有些无奈地答道。

在唐离与陈教授连声“注意安全、随时联络”的嘱托中,三人打开了手中的电筒,三把火神战术电筒的光芒如利剑般刺破了无边的黑暗,将长长的一段洞穴照的光亮如昼。

青黑色的石壁在灯光下闪烁着森森的冰冷光芒,不断从洞穴内倒灌而出的劲风更透着刺骨的寒意,呜呜的风声像是从九幽地府传来的凄厉哀号,更可怕的是在无尽的黑暗里随时都有可能跳出个恐怖而凶残的雪人给予闯入者致命的一击!想到彭施民曾经一个人深入这条洞穴之中,秦麦觉得这个彭大胆甚至勇敢得近乎于鲁莽了。

秦麦第一眼看到洞穴里的情形便断定这石洞绝非天然形成,而那些雪人很可能是鸠占鹊巢:入口向内是一条将近二十米的直而平坦的通道,高约一米五,宽可容两人并肩而行,当然并肩二人的标准只能是秦麦与唐离这种身材,换成铁莘,一个人恐怕也只能勉强挤进去......

通道的四壁极为平整,显然是人为雕凿而成,“尽头向右拐,是条向下的通道。”彭施民指着笔直的通道说道,神情古怪,兴奋中参杂着激动,“你去看一看就明白我为什么会认为这里是女国的遗迹了!”

彭施民对这冰崖下的石洞一直没有说太多,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也不过浅探即止,对这石洞里究竟是怎样的一副情景也没有头绪;另一个原因是他觉得什么样的语言也比不上亲眼看到时的震撼和形象。

秦麦有些好笑地看了眼彭施民,他大概能够理解这位同行兼好友的心情,这有点像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总要让人亲眼看到自己的玩具有多么好玩才心满意足。

“里面有什么?”铁莘的眼睛又瞪起来了,对他这种火爆脾气,彭施民欲扬先抑的手段显然极具杀伤力的,嘴里嘟囔道:“难道里面全都是没穿衣服的漂亮姑娘?”说着弯腰就往通道里钻去。

秦麦一把拉住铁莘,沉声道:“我先进!”随即摇头制止了彭施民的反对,“铁莘断后,注意保持警惕!”

说着秦麦一手擎着电筒,一手握紧了扳开了保险的手枪,弯腰钻进了洞口,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缓缓行进。

秦麦每迈出一步都异常缓慢,通过彭施民等人的描述,他对雪人最大的印象便是这种怪物的速度来去如风,迅疾无比,且掳人在前、偷药在后,尽管还没见过这怪物的真实面目,已经被秦麦在脑海里打上了凶残与狡诈的烙印了。

通道两侧的石壁十分光滑,几处明显的斧凿痕迹更印证了秦麦之前的猜测:这石洞的确是人力开凿的,想到在这笔直的通道后面还有着不知道多大的工程,秦麦不禁骇然:在这样陡峭而光滑的万仞石壁上以千余年前的那种科技水平打造出这样的一座石洞,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同时也更加激发了他的好奇心,决意要弄清楚这冰川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可惜这条二十米左右的通道四壁并没有任何的雕刻或是壁画可以让他研究。

跟在最后的铁莘苦不堪言:这石洞的高度本就矮,他的身形又特别的高大粗壮,秦麦与彭施民稍一弯腰低头就可以轻松通过,而他则必须撅起屁股,侧着身子才能行走,忍不住抱怨道:“要是前面都是这种路,我非憋死不可!”

彭施民回头看了一眼保持着怪异的姿势艰难行走的铁莘也觉得好笑,道:“放心,走过这一段前面开阔的很。”

正说着,秦麦已经来到了通道的尽头,果然如彭施民所说的,尽头右侧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在强光照射下能清楚地看到这条石阶虽然不是十分长也大概有百多阶的样子,坡度却十分陡峭,看起来至少有三四十米的高度,再往下就是一片空旷的平地。

“我只下到了那里......”彭施民说道,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古怪,正好被侧头的秦麦看到,“怎么了?那儿有什么怪异之处?”

彭施民像是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感受,苦着脸道:“去看看就明白了。”

这次三个人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毕竟彭施民走过的,也不用担心陷阱机关——古人向来喜欢设计这些东西。

秦麦距离石阶的尽头只有三五级的距离,弯腰已经可以看到下面的情形了,虽然还无法看清下面这块空间的全貌,但从电筒照亮的范围看起来,这下面是块不小的洞穴,秦麦的一脚抬起,堪堪踩到平地,突然走在最后的铁莘发出一声突兀的痛呼,秦麦紧绷的神经也随着他这一声“哎呦!”猛地颤了下。

“怎么了!”彭施民和秦麦大惊之下,同时喝问道。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秦麦依稀听到前面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吱”的怪叫,在电筒光芒里他的余光似乎看到了一道仿如鬼魅似的白影瞬间闪过直撞到石壁上消失不见了!

秦麦第一个想法就是追过去看个究竟,心里又惦记铁莘,不得不握紧手枪将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没事......撞了下脑袋!”铁莘呲牙咧嘴地倒抽着凉气,郁闷地说道。

秦麦和彭施民都大大地松了口气,紧紧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石阶下面的洞穴果然如秦麦所感觉的那样十分宽阔,是个空空荡荡、方方正正的石室,根据秦麦的目测长宽至少也有十几米,高度也近三米,从逼仄的通道突然进入到一个宽敞的空间,三个人都觉得轻快了不少,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口气。

“怎么有股子怪味?”铁莘吸着鼻子道。

秦麦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透着股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腥臭,可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石阶通道直对的那面墙壁上,与来时光滑的石壁不同,这石室内青黑色的墙壁上都布满了灰白色的横向条纹,不像是涂染着色,倒像是石头天生形成的纹路似的,秦麦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石头。

那道消失在墙壁上的白影难道是自己的幻觉?秦麦想着就向十几米外的石室尽头走去,一边问道:“难道这里就这么大?”

他记得彭施民说过这石洞内空间十分大,可眼下除了来路他并没有看到这石室里有其他的通道,难道有暗道不成?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头升起,秦麦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在远处望过来被那无数长长的灰白条纹欺骗,来到石壁前他才发现石壁上斜斜地开着一道高越一米、宽不过五十公分左右的小门!

这门并不是我们常见的正嵌于墙壁上的,而是在巨大的石壁上斜斜向里开凿而成,如此一来门两侧的石壁反而像身形高达的护卫般将它遮掩起来,加上门的尺寸极小,石壁上的条纹又形成了正面墙壁光滑一体的错觉,秦麦远远望过来竟然没有看出来这墙壁上竟然有一道入口!

看起来那道白影并非自己的错觉,它便应该是由这里钻进去了!白影是什么?秦麦心头一紧,雪人!

秦麦举起手中的电筒刚想看一看入口后面的情景,身后的彭施民的声音远远传进了耳中:“当然不止这么大,这里有入口。”

秦麦愣了下,暗道这石室里的通道难道还不止一处不成?转身望去,却见彭施民站在石阶旁的石壁前,一条胳膊拍着身边的石壁,可手却诡异地消失了......

秦麦立即反应过来,彭施民那儿应该也有一道如自己面前相同的门!打量着另一面墙壁的铁莘也啊地一声道:“这里也有入口哩!”

“我早就数过这石室中一共有八道入口,不知道通往哪里。”彭施民向秦麦走了过来,苦笑道,“里面是错综复杂如蜘蛛网似的隧道,当天如果不是没有深入,我只怕就出不来了。”

秦麦看着矮小的入口思索了片刻道:“听起来倒有点像是迷宫......”秦麦暗暗奇怪,这洞穴的入口本就隐蔽已及,否则不可能千多年来都没有人发现,可偏偏内部还要耗费如此巨大的力气布下这样的疑阵,如此处心积虑,这神秘的洞穴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别在胸前的对讲机红灯闪了下,传出一阵“嘶啦啦”的电流杂音,片刻后唐离的声音响了起来:“麦子,你们现在情况如何?”无线电波转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与唐离的声音相差很大,这让秦麦在听到的瞬间竟生出些许陌生的诡谲感觉。

“麦子!你们怎么样?”唐离没有等到秦麦的回答,立刻紧张起来,声音陡地尖锐起来。

秦麦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连忙回复道:“我们很好,到达了第一层洞穴,这里给人的感觉很......奇怪,不过目前还没有任何发现。”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铁莘有些飘忽的大叫声,秦麦打了个激灵顾不得再和唐离通话,回头向铁莘的方向奔去,铁莘这时正躺在地上,上半截身体已经探入到一道入口之中,正在研究石壁上纹路的彭施民也惊慌地连声喝问:“怎么了?”紧握着双管猎枪四处寻找可疑目标,只是这石室虽然空旷,可入口却极多,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应该对准哪一个。

这时秦麦已经跑到了铁莘的身前,看到铁莘粗壮的身体宛如一条遭到攻击的蟒蛇不停地扭动着,连忙拉住铁莘双腿,一咬牙硬生生将铁莘给拽了出来!

听到铁莘那声充满了惊恐的呼喊声,秦麦还以为他遭到了雪怪的攻击,铁莘的脑袋甫一露出来,秦麦便飞快地检查了一遍,看到铁莘虽然灰头土脸的很狼狈,可身上却没有任何损伤,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盯着大口喘息的铁莘问道:“怎么了?”

对讲机里也传来唐离充满了担忧的呼叫:“发生了什么事?麦子!你们怎么样了?”铁莘发出喊叫的时候秦麦正与唐离通话,后者也听了个清楚,以为三人遇到了危机,唐离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再等不到秦麦的回答,她立刻就下来!

“我干!那里!那里!”铁莘吐着满嘴的灰土,指着刚刚他探查的入口道:“真他娘的晦气!死人!那些王八蛋果然是吃人的!”

铁莘这句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可秦麦与彭施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脸色大变对望了一眼,王八蛋指的肯定就是雪怪了,其实从知道雪怪掳人那时,所有人便都清楚这些雪怪把人抓了来肯定不是请人来做客的,可一旦发现了这些怪物食人的证据,每个人却都产生了悚然惊惧的战栗。

秦麦先通过对讲机安抚了几乎带着哭腔嘶声呼叫的唐离,马上问铁莘:“里面有什么?”

回过神来的铁莘仿佛见鬼似地连忙朝旁边连滚带爬地闪开了入口一段距离,连掉在入口后的电筒都不敢捡回来。

“血肉模糊......”铁莘嘶地倒吸着凉气,显然那场面十分血腥骇人,说出了一个他所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形容词。

秦麦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几只雪怪正围着一具残破不全、血肉模糊的人尸分而食之的可怖景象,沉声问道:“看到雪怪了?”握着枪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喀嚓”一声,彭施民紧咬着嘴唇,将手中的猎枪推弹上膛对准了铁莘身旁的入口。

灰头土脸的铁莘脸庞罕见地红了下,嗫嚅道:“血肉看到了......雪人就......”

秦麦立刻明白了,原来铁莘并没有看到雪怪生啖人肉的场面,不过对于铁莘的胆量他最清楚不过,能把一个十来岁便在坟茔地里找祭品吃、二十出头翻越昆仑山口千里追击偷猎者,自称铁胆的人吓成这样,秦麦很难想像在这道又窄又矮的通道后面究竟是怎样一番场面?

所以,接下来秦麦将手中的电筒交到了铁莘的手里,捡起掉在通道后面的电筒,深深地吸了口气屏息,错腿、蹲身、弯腰一系列动作极其干净利落,等铁莘与彭施民反应过来的时候,秦麦已经从那入口钻过了过去!

“好快的身手!”彭施民目瞪口呆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铁莘哇哇乱叫,“麦子你小心啊!照看好身后,保不齐哪儿就钻出来个怪物!”

矮小的入口后却宽大得出乎秦麦的预想,他站直身后距离顶壁还有一掌的距离,估计至少也有二米的高度,左右两边的宽度也足以容下铁莘那种身材轻松通过。

通道后是一个仿佛缓墙似的九十度拐角,石壁上亦生满了与石室墙壁上同样的灰白纹路,秦麦先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仔细辨认了一下呼呼的风声里没有其他的异响后,手指搭在扳机上,一只脚转过了挡着视线的拐角。

有了铁莘的先例,秦麦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哪怕他看到的是一具断臂残腿或是肚穿肠破的人尸也自认为不会感到震惊,可是看到眼前的一幕,秦麦仍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距离他不过尺许远处的地面上面朝他摆放着一个男子的头颅!再里面不远处是一个椭圆形的碎石堆,石堆后深暗黝黑的通道蜿蜒向下不知道通往何处。

头颅是齐脖颈处被钝器切割下来的,看那道参差不齐的伤口或许是被撕咬的也说不定,面皮青紫,眼角、鼻孔与嘴里都有紫黑色的干涸凝固的血渍,双眼瞪得奇大,那双饱含着恐惧、绝望和不甘的眼睛让秦麦陡见之下心神震撼,禁不住朝后退了一大步,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冰凉的石壁上。

这一疼到让他的神智从如坠寒冰的惊悚中脱了出来,难怪铁莘反应那么强烈:他躺在地上钻进来,正好与这断头来了个面对面,无论是谁面对着这样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都绝对无法保持震惊。

与秦麦一墙之隔的铁莘与彭施民显然也听到了秦麦的惊叫,彭施民心急之下脱下棉大衣就向洞里钻来,却被铁莘一把拽住,“麦子!你也看到了?”铁莘还有些惊悚未定的声音里还透着些许的戏谑。

秦麦没心情与铁莘计较他的小把戏,仔细地看了一眼那断头的面目,突地咦了一声,侧头问趴在入口处的铁莘:“我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铁莘和彭施民都是一愣,铁莘刚才仓皇之间其实除了那双眼睛压根就没有瞧清楚长相,而彭施民却是不知道其间的状况,压根就不知道秦麦口里说的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所以两个人同时都问出了一句话:“什么人?”

秦麦看着那已经变形的面孔,脑袋疾快地转动起来,他是初次进入西藏,而认识的身在西藏的人更是有限,这一路上就连见过的男性十个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这些人的面目在秦麦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一被否定。

这个人自己一定见过,却不是在西藏......秦麦惊人的记忆力往往对于哪怕是擦肩而过的人亦会留下浅浅的印象,只是心神接连受到震撼,一时间难免慌乱,无法立刻想到这个保存得十分完好的人头自己曾在哪里见过。

脑子里还在想着,秦麦脚下已经跨过了人头,走到了由无数拳头大小形状各异的石头堆成的椭圆石堆前,手电筒朝深邃的通道里晃了晃,确定了这里没有任何怪物后,朝外面招呼了一声“安全”。

从碎石堆的长度和宽度看起来像一座简陋的坟墓,秦麦在这不甚宽大的洞穴里并没有发现血迹,更没有任何的断臂、器官之类的东西。

“我干!”铁莘费了好大劲钻过了入口,突地惊叫了一声道:“这个人我好像也见过啊!”

彭施民转过了入口处的拐角,一眼看到地上的断头,哇地一声脱口道:“快报警!”

“报警?”秦麦的心头一动,霍地转身望向铁莘,而铁莘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抬眼望向秦麦,两人目光相接,同时道:“是那个警察!”

这人死去怕已经有一段时间,而面容也因为死时的痛苦和挣扎已经严重变形,秦麦一时间之间并没有认出来他就是那个与郝韵一同“逮捕”自己的男警。

一想到郝韵,秦麦的脑海里便浮出了那双清澈的闪动着倔强眼神的美丽眼睛,心里悚然大惊!从断头的皮色和血渍的干涸程度看起来,这个男警死去的时间估计在二十四个小时左右,这样算来他很有可能就是被雪怪掳来的二人之一!

根据彭施民等人的描述,那被掳的二人应该是一男一女,那女的该不会是郝韵吧?秦麦正这么想时,铁莘也倒吸着冷气道:“麦子,那个女的会不会是那个......男人婆?”

秦麦沉吟不语,他虽然不知道这个男警为什么会大老远从北京跑到西藏来,可想到他对郝韵大献殷勤的姿态,突地想起了在拉孜时那位旅店韩老板说起到阿里旅游的一男一女,暗道不是这么巧吧?

虽然无法相信,但秦麦觉得九成九的可能韩老板口中的一男一女和被雪怪掳走的一男一女是同二人,也就是眼前这个男警和郝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