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食色男女:美女的江湖》》 · 菩宫茵 · 2026-07-25
《食色男女:美女的江湖》
作者:菩宫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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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序曲:双子座的小把戏和大秘密 (1)
(如果有人爱上了这亿万颗星星中独一无二的一株花,他看着这些星星就足以让他感到幸福。他可以对自己说:“我的那株花就在其中的一颗星星上。)
——《小王子》的片断,寻找童年的感觉
“方星凌,你跟我回去。我说过不许你跟王家那个胖小子玩的。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崎峰哥哥,他们家有一只漂亮的小兔子,求求你让我去玩一下吧!”八岁的小女孩苦苦地哀求。
“不行!”十二岁的小男孩年纪不大,却有着大人般的成熟,口气虽然霸道却坚定。
“崎峰哥哥……”
“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不要你了。我要爸爸把你送回去,送回到那个坏阿姨身边。让你没有漂亮衣服穿,没有好吃的蛋糕吃,还要天天擦地板洗衣服,白天让苍蝇围着你转,晚上老鼠来啃你的脚趾头。”小男孩恶毒地说。
“不要!”小女孩一脸惊惶,“我听话,我听话,崎峰哥哥你不要送我走。”
“那你保证,以后只和我一个人玩,没有我的同意,你不能和别人玩。”男孩得意地威胁道。
“我,保证。”小女孩轻声说,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恐惧和委屈的泪水,“以后只和崎峰哥哥一个人玩。”
“还有,以后我没有答应你做的事情你也不能去做,知道了吗?”小男孩得寸进尺。
“知道了。”小女孩答应着,语若蚊吟。
两天后的社区小花园的草地上,小女孩一边高兴地逗弄着小白兔,一边大叫唤着,“王小胖,去帮我买冰淇淋过来,我要喂小兔兔。”
“我不去,等下你家那个凶凶的哥哥看见了,又会过来拧我的脸了。”想起方星凌家那个凶巴巴的大哥哥,王小胖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还在微微疼的脸蛋,尽管自己很喜欢和这个漂亮的小妹妹在一起玩,但是太危险了。
“你现在呆在这里,万一他看到我们俩个在一起,才会凶你呢!”小女孩嘲笑王小胖的胆小。
“哪你不怕他啊?”王小胖犹犹豫豫地挪动脚步。
“有什么好怕的。”小女孩撇撇嘴。
“可是我明明看到他骂你的时候,你在发抖呀!”
“那是假装的,你懂不懂?如果真的听他的话,我不被闷死才怪呢!”
“你不怕他发现噢?”
序曲:双子座的小把戏和大秘密 (2)
“不怕,这是我的小秘密!”小女孩自信满满地说,崎峰哥哥才不会真的送自己走,他总是作出一副很凶的样子,其实他比谁都害怕自己离开他,而自己,只要装出一副很害怕他的样子,满足他所谓的权势欲就好了。还有那个块阿姨,不也是这样吗?
书上说,双子座的人天生具有双重性格,兼具有善良与邪恶、快乐与忧郁、温柔与残暴的并存的复杂人生,其意志一直都是一体两面的积极与消极,动与静、明与暗,相互消长,共荣共存的。所以,如果说方星凌之所以能够从小到大对江崎峰乐此不疲地玩着这种阳奉阴违的小把戏而不被他发现,只能说是她与生俱来的本领,她善于把被别人所喜爱的一面展示给喜欢自己的人看,至于别人不喜欢的另一面嘛,只能是双子座的秘密啦。
所以一直以来,方星凌就以为,就算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使自己的人生不够完美,但能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有江其强和江崎峰的悉心照顾和宠爱,自己的人生也可以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样:上学,工作,然后结婚、生子……。不管如何,只要有阳光的心情,生活中美好的点点滴滴都是可以尽情享受的。
当然,没有人能在复杂的生活中始终保持阳光的心情。就像现在这样,一本发黄的日记本所记载的阴晦而悲愤的心情,就让方星凌长久以来的阳光心情瞬间黯淡。
刚刚发现的这个大秘密,不仅让方星凌置疑自己长期以来对江家建立起来亲人般的感情,其实不过是为了安抚江其强那一颗赎罪的心;不仅仅如此,她甚至怀疑,自己和江崎峰,那个别人看来的青梅竹马理所当然的水到渠成的爱情,在这个隐瞒了多年的秘密当中究竟是不是又是另一个道具,是江其强设计的另一种罪恶的救赎方式?江崎峰,那个印像中渐渐模糊了的男子,在和自己分离了六年,他还坚守着对自己的承诺吗?自己曾经以为的这份爱情,即使经受过了时间的涤荡,是否还可以坚定到足以冲破上一代恩恩怨怨?
如果没有发现这本日记,如果没有这次的上海之行,如果没有遇到云鹏,所有的一切,是否就会像江其强原先所设想的那样,方家的小孤女,经过他们江家十多年的抚养之后,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成为他江家的媳妇。
并非初识 (1)
从西藏到上海,方星凌颇费了一番周折,不仅人很累了,而且受高原气候的影响,脸上还可怕地起了一层硬硬的痂,生疼生疼的。在机场打电话给方钧,电话里却传来他低低的,刻意压低的声音:“我现在不在上海,我在哈尔滨,在培训。”
“哈尔滨?你开什么玩笑?那我怎么办?”拿着话筒,方星凌不敢置信,“你是怎么做大哥的?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上海?”
“培训是公司临时安排的,我想通知你,电话却一直不通。”方钧也抱怨着。
听他这么一说,方星凌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在西藏呆的第二天就丢了,想到自己口袋里仅存的100块,方星凌不免气短,声音也变得可怜兮兮的,“大哥,那你打算怎么安排我,我孤身一个小女孩,身上只有50块钱了,我本来都指望你的。”装落魄装可怜,就算是自己的错,也要让他内疚。
“我已安排好了,”从认识她的那一天起,只要她一用这种孤苦哀怨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自己的同情心就不可抑制地在心底里泛滥。方钧仿佛看到了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站立街头,任凭寒风吹索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得鼻子发酸,赶快从课堂里溜了出来,“星凌妹妹,你等着,我马上就叫人去接你。他叫云鹏,白云的云,大鹏的鹏,他是我同寝室的好朋友,他会帮我照顾好你的。”
“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还不如把我卖了,方星凌唉哀叫,可是,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一个小时后,坐在行李箱上差点昏睡过去的方星凌被一个温醇的男声给惊醒,“请问,你是不是方星凌?”
迷迷糊糊的方星凌慌乱中连忙稳住自己差点滑倒的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抬眼一看,微微吃了一惊。眼前的这个男子,真不是普通的帅耶,而且是那种绝对让年轻女孩脸红心跳的帅,这个时候,明明还是秋天,明明是冷空气来临,气温骤降的时节,可是当他站在这个周遭都是陌生人的的机场当中对着自己微笑的时候,满是阳光的味道,仿佛置身于夏天的阳光下,让人打从心底里一下子温暖起来,那温和明朗的气息在方星凌的心里小小地碰撞了一下。
“我叫云鹏,和方钧同一寝室,是他的同居好友。”云鹏微笑着,用欣赏的眼光注视着这个被方钧念叨了无数次的小师妹,她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清新,那样自然,严格说来,她并不是特别的漂亮,但清秀的眉目让人感觉如家乡田野上的小菊花,雨后般的动人。对她,自己已经很熟悉了,以至于一进机场,看到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子,虽然迷糊着双眼但掩饰不住动人气质的女孩子,感觉就是她了。
并非初识 (2)
“方钧临时被选派去培训,一时联系不上你,他特别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坐在计程车的前座上,云鹏从后视镜注视着方星凌,注意到她脸上风尘仆仆的疲惫,“你一定很累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好啊。”方星凌答应着,云鹏脸上和熙的笑容一下了温暖了她的心。注视着车窗外鳞次节枇的高楼大厦,上海,这个繁华的城市,绝不是一个两个形容词可以描述的,更多的,是自己感情上对它的一种近似于膜拜的牵挂。虽然它在自己的脑海里,始终是一些零零碎碎模糊的印象,但它,却是自己父母的故乡,每一点和自己父母有关的一切,自己在心里都会默默地收集起来,串成一个完整的“星星”之家。
方钧和云鹏合租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每人各一间,共用客厅。走进方钧的房间,方星凌感觉到他的房间里有一些奇怪的东西:书桌上的鲜花娇艳欲滴,崭新的床单是蓝底粉花,上面的卡通小兔机灵可爱,一只超大的无尾熊占据了大半个床。这是方钧那个臭屁的房间吗?这么腻腻歪歪的,一想到他一身臭汗呈“大字形”趴在床上的样子,方星凌忍不住鸡皮疙瘩全体出列。
“我布置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云鹏有些不安,在方钧的嘴里,方星凌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妹妹,每每说到她的趣事,总是笑得不可抑制。可是,在见到她以后,云鹏发现,在自己的眼里,她不仅仅是方钧口中说的那个自小经历生活磨难性格坚强女孩,其实还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女子。
“你布置的?”方星凌赶快抚平自己手臂上暴露的小鸡皮,幸好,幸好,衣服穿得多,没被发现,“谢谢你,不过……”还是忍不住地笑。
“你不喜欢啊?”云鹏紧张地盯着她,不知为什么,竟然很在意她的感受。
“虽然你的品味蛮特别的。”方星凌笑弯了一双眼睛,“不过,我喜欢小兔子。”
“我知道你喜欢兔子,”她的笑容似乎有一种感染力,让看到它的人心情也忍不住轻松起来,云鹏对上方星凌盈满问号的眼睛,轻轻地说,“方钧告诉过我你的很多事情,所以,在我的心里,早就认识你了”。
这个多嘴的三八公,方星凌差点脱口而出,突然意识到不妥,硬生生地把这难听的话吞回肚子,挤出一副要憋死的笑容对上云鹏,却见他一双清澈眼睛正定定在望着自己,褐色的眼眸里,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他的充满笑意的眼中闪闪动人。
超强记忆 (1)
睡了一个长长的觉,醒来的时候,方星凌感到到客厅里好热闹。
原来是云鹏的一对好朋友。
“你好,我是黄晓敏,他是我的男朋友周哲。”那个女孩子大方地说,描画得弯弯的眉毛煞是精致,是一个典型的上海女子。她热情地揽上方星凌的胳膊,“远方来的客人,今晚我们一起去HIGH歌,让你感受大上海的纸醉金迷。”
“那就麻烦你们带我这只土拔鼠到处乱蹿啦!”方星凌脱口而出,看到黄晓敏有些吃惊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懊恼。
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每次见到不熟悉的人就经常胡言乱语,说一些不负责的话,现在竟然冒出这么一句幼稚,而且根本没营养的话来。
“哈哈,你说话真有意思。”黄晓敏兴奋地拉住方星凌,“那你可要跟好我这只小狐狸啦!”
学得可真快啊!方星凌忍不住笑,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她身后的云鹏,感激他的细心与周到,找来这样可以快速复制轻松的朋友。
可是,天啊,该死,他又露出了那种青草柔软般的笑容,清朗、单纯,没有杂质的味道,和江崎峰那冷峻、阴郁而复杂的气质完全不同的,让方星凌的心又忍不住打了一个踉跄。
在用半个多月的时间感受以云南、西藏那种自然而纯朴的生活后,上海,这座大都市的灯红酒绿很让方星凌疯狂。方星凌可以没有任何优点,可是,谁也无法否认她的歌声,可惜她是善于隐藏自己万丈光芒,甘心做浩渺星空的一颗小星星,否则超级女生她一定可以大放异彩。
纯正的粤语发音,让听惯说惯吴侬软语的那三个人过足了瘾。在KTV那可以让人恣意放松自己的地方,四个人的情绪都高涨,就连云鹏,也卸下他那斯文的笑容,虽然声嘶力竭却依然和那一对已全然失态的情侣一起跟方星凌一起学港味唱法。他们的走音让方星凌好几次笑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这种姿意的放纵,让四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又似乎回到了曾经年少疯狂的校园时代。一个晚上下来,四个人居然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对于方星凌独自一个远足去云藏的行动,让黄晓敏和周哲真是羡慕得两眼发光,“方星凌,什么时候你再有计划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黄晓敏醉态娇酣。
“好啊。”方星凌答应着,醉意阑珊,“我下一个梦想是去内蒙,我要站在天苍苍,野茫茫的地方,弯弓射大雕”。
“好,那就一言为定了。为我们的相伴走天涯,干杯。”黄晓敏拿起周哲倒满的一杯红酒。
“好!”方星凌豪爽地站起身来,正待一饮而尽,冷不防被一旁的云鹏抢了过去。
超强记忆 (2)
“你?”微有醉意的方星凌红着眼瞪着他,好不容易有一个放纵的机会,可以心无顾忌地任意喝酒,可不可以不要管她了。
“等等我,这么重要的时刻,怎能少了我。”云鹏笑着,将方星凌杯中的酒倒过一半到自己杯中,“到时候,别忘了一起叫上我,我要做你们的护花使者。”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方星凌有点怔怔地看着他,心弦被轻轻地拔动了,为云鹏那份干脆,为他的豪爽,也为他那份不露痕迹的体贴。似乎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长期以来,自己总在江崎峰和江其强的“不应该”和“应该”中选择,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任意。
结账的时候,因为位置的关系,方星凌是从云鹏的手中接过4张钞票转递给服务生的。皆有醉意的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个服务生脸上诡异的笑容。
直到一分钟后,那个服务生回来了,拿回两张钞票,告诉他们,“对不起,先生,你们刚才给的4张钞票,麻烦你们换一张好吗?”身穿马夹的服务生彬彬有礼。
“有什么问题吗?”云鹏和周哲疑惑地传看着这两张钞票,“是假的吗?”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方星凌只觉得异常地气愤,小鬼居然敢在大王面前耍花枪,“这位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编号是005862,刚才我们递给你的四张钞票的号码分别是FG65496905、CC70212245、AD11988102、CH62029635和你的现在给我们的这一张钞票的号码并不一样;请你确认一下这一张钞票是不是我们刚才给你的那四张中的其中一张。如果你确定你们也没有搞错的话,我们就报警吧!”
刚才还面无表情的服务生在方星凌快如连珠炮的讲话之后,表情由错愕到呆滞然后是不自然地紧张,他接过钞票,有点颤抖地说,“不好意思,我再去确认一下。”
没有等太久,那个服务生回来了,他向方星凌毕恭毕敬地递上零钱,连声说:“对不起,那张钱是我们看错了,和另外一个客人的搞混了,真是对不起。”他一再地道歉着。
黄晓敏他们用无法置信的表情看着方星凌,云鹏一脸钦佩,“方星凌,我算见识你了,你真的像方钧所说的那样,有传说中黄蓉她妈妈那种过目不忘的本领。”
方星凌暗暗窃笑,每天上班都在和数字打交道,翻打传票都是一捻三张只上一次算盘,二年多来,记会计科目号、记客户账号、记身份证号、记操作代码,甚至记钞票的号码,早已成为一种习惯,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而且还大大地秀了一场,真是赚足脸面,睡觉都要得意地笑出声来。
迷情放纵 (1)
上海真不愧为国际性的大都市,繁华的都市中时尚的生活,既怀旧又摩登,既富东方神韵又有西方风味,令人痴迷,让方星凌充分领略到了“东方之珠”的迷人魅力,在亚洲最大的购物广场,他们看到了亚洲的流行时尚风,感叹着日韩文化的冲击;在华灯初上之际,外滩那华丽的灯景也让方星凌感慨不已。而在方星凌开心的笑声和惊叹声中,她也慢慢地感觉到云鹏和自己之间,有一种亲密无间的感情在小心翼翼地生长。
封闭式培训的方钧发来了短信,无非是叮嘱云鹏要好好照顾方星凌,最后还加上一句,“云鹏,你可千万别爱上方星凌”。
云鹏把短信给方星凌看时,目光复杂地盯着方星凌,“我不知道方钧究竟在担心什么”。
方钧在担心什么,方星凌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但是,对于云鹏,她却不想解释。几天的相处,方星凌发现,云鹏对自己的印象,仅止于聪慧而单纯,而对自己和江崎峰的故事,他一无所知,原来还真冤枉了方钧。而且对于云鹏读着自己的越来越复杂的目光,更让方星凌不想说,毕竟,离开上海,自己也许和他就不会再联系了。
在成都念书的时候,方钧作为学长负责接待新生,认识了方星凌,并莫名其妙地硬认她做了自己的小妹,自动自觉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他热情而善良,富有正义感,是第一个不畏惧江崎峰的男生。特别在了解方星凌的故事后,他非常不满江崎峰对方星凌近似于霸道的爱,无视于江崎峰的警告,利用方星凌多次挑战他的耐性。但在多次的短兵相接后,江崎峰发现,方钧对于方星凌是真正的呵护,是那种比友情多一些比爱情少一些的感情,而方星凌对他也仅于单纯的友情,认识到这一点,江崎峰收起了自己的利爪,再后来,两人竟渐渐成为了好朋友,而方钧,则理所当然地成为方星凌的校园保护神,方星凌的挡箭牌,为她挡掉了众多的追求者。方钧,是方星凌多年来可以自己拥有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异性朋友。
“你有男朋友了吗?”云鹏试探着,害怕听到肯定的回答。这个快乐而坚强的女孩子,这几天的相处,让长久以来的想像变得生动而热切起来。
“没有男朋友。”方星凌笑道,那么自然地就撒了谎,可是一种不安跌跌撞撞地闯进心头,令她脱口而出,“但是我已经有未婚夫了。”不知道那个十六岁的承诺是不是真的。
云鹏定定地看着她,好一阵子,就忍不住大笑起来,“方星凌,你骗人,你才多少岁?方钧说得不错,你骗人的时候真的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迷情放纵 (2)
“我有戒指的。”方星凌想认真地说,却被云鹏的笑声所感染而漾起一丝笑意,使本来的认真在程度被打了个折扣。
“方星凌,真是服了你。”看着方星凌手指上的那枚仿铜戒指,云鹏忍俊不禁,这种普通的戒指,街上女孩随便戴着玩。
“有这么好笑吗?”方星凌也忍不住笑了,尽管那是自己十六岁生日时江崎峰硬套在自己手上的,虽然普通却意义不同,但是面对云鹏那开心爽朗的笑容,不知为什么,她也不想再解释,毕竟,他,也许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在人潮拥护的城煌小吃街上,云鹏必须要拉着方星凌的手才不会让她走掉,因为有好几次方星凌看到新鲜的玩意就忍不住要挣开他的手一头冲过去,他都不得不死死抓住她的手,“你不要丢下我。”
到底谁是主是宾啊?在这条聚集了上海繁多小吃的地方,什么都不重要了,欢乐的时光在吃吃喝喝,在两人的嬉笑打闹中飞快地流淌。
回去的公车上,累极了的方星凌靠在云鹏的肩膀上睡着了。朦朦胧胧中,她感觉到了他的手紧紧地环着自己,随后,有一个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沐浴后的方星凌清新而娇艳,被水气氤氲的双颊通红。云鹏在阳台上望着夜空,若有所思。方星凌不敢走过去,事实上,她感觉到了额上那个吻的真情,她表面上可以假装睡着了,但是内心却无法忽视这种心动的感觉。
方星凌匆匆地和云鹏说了声晚安,就想逃进房间里,却被一只大手拉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感到云鹏的下巴顶着自己的头顶,听到他轻轻地问:“方星凌,我可以爱你吗?”
方星凌的身体里有无数个声音在说着不可以,可是脑海却是一片混沌,这辈子,她除了江崎峰,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子如此亲密和暧昧。她微微挣扎着,用虚弱的声音说,“云鹏,放开我吧!”
云鹏一下子僵硬了,被拒绝的受伤让他稍稍松了一下,方星凌刚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突然云鹏又把手臂一紧,一用力,又把方星凌重新拉回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不,我不放,我不想放开你。”他有些咬牙切齿,声音有着无比的坚定。
方星凌使劲挣扎着,但是云鹏抱得那么紧,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个拥抱上。尽管他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可是她可以感觉他身上的温度透过来传过来,热热的温度。他的呼吸在耳边掠过,温暖而温热。方星凌的头开始晕了起来,似乎有个声音在自己心底里说,别管了,好好享受自己的感觉吧!
第2卷
迷情放纵 (3)
她的沉默让云鹏不安,于是他的吻细细地落下来,从她的额头,到她的双眼,再到鼻尖,那是试探性的吻,带着无比的珍爱。她看到了他双眸里那个无助的女子,楚楚可怜,无所适从。她也看到了他眼里的那一片深情,深不可测,无法拒绝。她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双眼,感到云鹏将自己温暖而干燥的双唇印在自己的唇瓣上。
当她静静地伏在云鹏的胸前,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时,她又想起了江崎峰。那个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哥哥,虽然霸道,但对自己却专一执着。六年分别的日子,他在方星凌脑海里影像一直清晰,可是在刚才的那个温柔的热吻中,方星凌竟然已完完全全忘记了他,那个占据了自己心海的影子竟成为了空白,只因当时的心中眼中只有云鹏,只有云鹏。
心境难平 (1)
梨花尘雨,亦难见,一场青梅时节;
休道如今,秋阑红遍,几梦竹马日月。
这是写在这本笔记本上的一段话。本来方星凌可以忽略掉它的存在的,可是鬼使神差似的,她就不由自主地翻动了它,却没想到从此就翻乱了自己的生活。
本来心已经够乱了,然后就选择一个最不负责任的方式——不告而别。
悄悄地离开上海,回到了家,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以为可以平息一下自己曾经放纵过的心情。没想到,却在江其强的房间里看到了这本日记,看到了一桩心疼的往事。
这不禁让她有些悲愤,如果,如果她不知道,她就像原先江其强计划的一样,嫁给江崎峰。回想自己通过键盘轻轻地回应一个“好”字一样,轻松地就在网上答应江崎峰的求婚时,方星凌恍如梦中,原来,她就这样将自己买掉了。
该追究往事吗?有什么意义,以前自己不是隐约听到类似的传言吗?可是每每看到江伯伯一脸的正直,浑身的正义凛然之势,自己不是仿若神明一般崇敬着他吗?忽略掉它吧,心底里有个声音小小的呓语。
可是,云鹏怎么办?自己逃跑了,他一定很受伤吧。他是那么一个善良单纯的人,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去将这段情缘挂在他身上。不过,现在自己不是回来了吗?一切应该可以回到原来的轨迹中去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换掉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方钧也暂时找不到自己。也许,和云鹏短短的故事,可以在时光的静静流淌中慢慢消逝。
可是时间真的是太短了,短到方星凌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江崎峰就回来了。
站在等候口的方星凌远远地就看到了他。
在缓缓行进而来的人流中,她毫不费劲地就看到了他。尽管分别六年,但他的出色让他分外引人注目,亚麻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肩上随随便便地搭着一件外套,印象中张狂的发型被一头自然柔顺的黑发所替代了,但丝毫没有掩饰他不羁的性格。依稀的一眼,让方星凌有一点困惑,江崎峰,似乎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样子,他成熟了,不再是那个浑身长满触角的少年。他脸上对着自己展开的那道和熙的笑容有如春风指杨柳,让方星凌的心轻轻一震,不管如何,他始终是自己那个可以依赖的大哥哥,两小无猜的回忆和着重逢的喜悦,让她开心地绽开了笑脸。云鹏,那个困挠了好几个星期的影子,第一次那么完完全全地离开了她的心绪。
心境难平 (2)
江崎峰见到方星凌的时候同样是喜悦的。这个他呵护了十多年的女孩,虽然早已和自己相互承诺,但在法国六年空白的日子里,自己总有一种不放心,不放心她的迷糊,不放心她的单纯,更重要的是不放心别人的掠夺。就像刚刚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虽然她还是自己脑海里的那么清新与独立,但是她的神情就是有那么一丝迷茫,一丝陌生,直到看到她冲着自己绽开如花的笑脸,尽管相隔尚远,但心底的柔情就很快涌了上来,以至于一出闸口,他就紧紧地把方星凌拥进了自己的怀里。窝在崎峰的怀抱里方星凌,嗅到他身上那股淡淡地烟草味,感受到了一个最真实的拥抱,那些似乎已经遥远的诺言又回到了自己的记忆中,她听到了自己心底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呓语,崎峰,对自己至情至性,万万不能负了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直到这样的一片温馨被一个甜甜的嗓音所打断,“你们也抱得太久了吧。”声音里有着浓浓地戏谑味道。
方星凌讶然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江崎峰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原先只注意着江崎峰,一直没有发现她。那是一个蓄着一头时尚俏丽短发的女孩,一身合身的宝蓝色套装勾勒出令人羡慕和身材曲线,眉目如画,淡妆轻描,抿唇倩兮对着自己轻轻一笑,简直有倾倒苍生的风采。方星凌赞叹之余不由得自惭形愧,自己下了班就直奔机场,一身皱巴巴而且有些发黄的工作服更让自己局促不安,一时间竟然有些发愣。
那女子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两片红唇轻轻开启,“你好。我叫零小池,是崎峰的同学。你一定就是方星凌了,传说中江崎峰的最爱。”
“你好。认识你很高兴。”方星凌客气地微笑,轻轻地握住了零小池的伸过来的手,她的手好细腻好柔软,连指甲上都精致地描画着朵朵兰花,而自己,虽然一双素白素白的手,但永远都会总沾有钞票的臭味。
心非如一 (1)
在司机王伯的帮助下,大家很快就往回家的路上走了。
一路上,江崎峰和零小池一直在不停地感慨着这座城市变化的巨大,特别是零小池,坐在前排的位置上,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子一路欢声笑语,不停地指点这路边的风景,“崎峰,你瞧,这种树和法国的梧桐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呢。以前在这里觉得棕榈树好难看,现在回到家里了,看着看着还挺好看。”
江崎峰则一直紧紧地握着方星凌的手,没有放开,“零小池,你蛮无聊的。你离开A城的日子也不过两年多而已。”
零小池于是笑,转过头来,问方星凌,“方星凌,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不和崎峰一起到法国。你可知道,像他这样的超级帅哥,在国外很抢手的耶。”
虽然这个女子开朗而直率,但方星凌却不由自主地就对她有些戒备。也许是因为江崎峰对她的态度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崎峰,他不是对自己以外的女性一向很冷淡的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朗健谈起来了?面对零小池的提问,让正胡思乱想的她有些措手不及,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挡了回去,“我适应能力太差。”
汗啊!几年来自己一个人几乎走遍国内名山大川,走到哪吃到哪睡到哪,自己的适应能力就是比蟑螂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敢和老鼠一较高下。
江崎峰侧脸看着方星凌,声音里充满了宠溺,“星星是个安静的人,不太喜欢费神的生活。”
晕!干嘛不干脆说自己渴望像乌龟一样生活就好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大猪头。
狠狠地瞪了江崎峰一眼,不忘做出一个磨牙的小动作,引来江崎峰好心情地一笑。
神经啊!一路这么笑,累不累啊!虽然有些奇怪江崎峰的转变,但是,不可否认,其实,能和他这么近距离地坐在一起,那些一点点回来的亲切还是可以让自己能单纯地开心的
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家。方星凌这才发觉不对劲,“怎么,零小池,你不回家的么?”
“哦,忘记和你说了”,江崎峰一边和王伯搬行李,一边抬头说,“小池先在我们家住一段日子。”
“啊?”方星凌有些反应不过来,哪有人回国不回家的?而且,江崎峰,不是一向拒人于千里的吗?竟然让一个女子住进自己的家里来,方星凌心底里隐隐约约地就有了一丝不安。
不容她多想,零小池脑袋侧过来,一晃,大大的眼睛闪着歉意,“怎么,不欢迎吗?我保证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不是,不是”,方星凌连忙挤出一丝笑容,解释,“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不先回家?”
心非如一 (2)
“我不想回去。”零小池的情绪瞬间有点低落,“而且,我没有家。在找到房子租以前,我只好暂住你们家了。”
这时江崎峰走过来,拉过方星凌,“小池和你一样,从小就没有了父母。这回回来,这边没有人接应,所以要在我们这里过渡一下。”
啊!从小没有父母,和自己一样。方星凌心底很快生起一股同病相怜的疼惜,原先对零小池那一点点戒备马上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钦佩和亲近,这样一个年轻女子,无依无靠的,却还能有勇气孤身一人到国外学习,这份执着勇敢,是自己万万万比不上的。
江崎峰会这样对她,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
“小池,欢迎你。”方星凌主动握住零小池的手,“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谢谢你们的收留!”零小池感激地说,“你们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拎着行李走进江崎峰的家,零小池的惊呼就不由自主地这么从嘴里蹦出来,“江崎峰,你们家可真不是乱盖的,好漂亮好干净哟。”
听到零小池的形容词,江崎峰和方星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江崎峰走过去,“说吧,你要住第几层?”
“嗯,我想想看”,零小池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随便好了,只要不是你们的新房。”
就这样,零小池就将自己的行李搬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就在方星凌房间的旁边。
江崎峰的房间在三楼,有一个大大的露台。上了楼,方星凌就把自己放到了露台的秋千上,好久好久没有坐过它了。那是以前崎峰特地为自己买的,只是他出国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上来过。
沐浴过后的江崎峰走了出来,湿湿的头发还未吹干,让他英俊的脸庞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性感,挤在方星凌身边,他把那个思念已久的女孩紧紧地搂在怀里,“星星,想不想我?”
看着江崎峰离自己好近的一张俊脸,方星凌差点窒息,恍惚之间,云鹏的脸飘飘忽忽地和他重叠在一起,让她一瞬间失了神,“不想。”
“你这个小骗子。”江崎峰笑着,语调和云鹏惊人地相似,“我可想死你了。”然后,他的吻就落了下来,他的唇有些冰冷,而且充满了掠夺。那是和云鹏的是不一样的,不由自主蹿进脑海里的云鹏那温情之吻,让方星凌瞬间就迷失了。
在这个日见西沉的下午,九月的江风徐徐吹过,吹乱了他们的思绪,在这个久别重逢的拥吻中,江崎峰想起了自己多年的坚持,就是这份爱呀,在此刻如此清楚地提醒着自己曾经走过的青涩岁月。
猪头榆木 (1)
六点钟刚过,江其强就回来了。
对他来说,能够准时下班,这是一次非常不容易的,做为这座城市的某局长,他的身上肩负着太多的责任,要不是今天儿子回来,他是绝不会这么早就下班的。
给了儿子一个坚实的拥抱,感觉这个孩子长大了,再也不是六年前那个莽撞的孩子,那个流着眼泪说绝不离开方星凌的孩子了,看着他和方星凌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他顿然觉得,虽然方弈荣和凌娟是因为……但能把方星凌培养成人,她和江崎峰又倾心相爱,也算是能多多少少地减轻自己深藏于心底里的那份愧疚了。
和儿子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女孩,零小池,活泼而健谈,在饭桌上不时地和自己讨论这城市建设方面的问题,交通、地产,还有绿化。这些都是江其强感兴趣的话题,他十分渴望在自己任职期限内,为这座城市做一点什么,看着这座城市一点点变美,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地成长,他心底里的满足就会不时地溢出来。所以,饭桌上的热烈让这餐饭显得格外的温馨,丝毫没有零小池这个陌生人的加入而生份。
再看看方星凌,这个清丽的女孩,虽然即将成为自己的媳妇,但总感觉自她从上海回来以后对自己再也没有以前的热络,她没有像小池一样会和自己这么畅所欲言,而是一直在一旁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自己,让自己不敢直视她,那双眼睛,那相似的大眼睛,让他不由就感到了一种心虚。
虽然在她6岁时把她从上海接过来后,自己一直在抚养她,却总感觉走不到她的心里,也许,是这个家缺少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能承担教育两个孩子的女主人吧。
晚餐过后,大家就坐在一楼的小花园里聊天,门铃却在这时候响了。王妈开了门,进来的是××局的曾局长,江其强随后就和他到了书房,留下江崎峰三人在花园里继续叹荼。
接近中秋了,A城夜空月朗星稀。听着江崎峰和零小池兴奋的谈话,从国内到国外,再从古代到现代,方星凌心事重重,上了大半天班的疲倦让眼皮不知不觉渐渐沉重起来。妈妈的那本日记,那些对爸爸思念的令人潸然泪下的零乱语句,也渐渐地淡出了清醒……
把方星凌抱上二楼去,轻轻地放在床上,注视着她熟睡中甜美的脸庞,江崎峰的心里涌上一阵阵柔情,这个小女孩,已经长成了大了,不出自己所料的,星星般动人,忍不住就轻轻地吻上那两片诱人的红唇,辗转湿润中,肆意吮压着,直到睡梦中的人儿嘤咛出声,又将绵绵软软的温热深入其中,使得一个原本简单的睡前吻变得充满了情欲的激情之吻。
猪头榆木 (2)
身上的骤然增加份量与那种突如其来难奈的窒息可把方星凌弄醒了,惺松双眼映入的是江崎峰那张俊美无比的面孔,尽管还未完全清醒,方星凌却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鼓。
对视上的那双黑瞳跳跃着赤裸的欲望,“闭上眼!”江崎峰用一惯的口吻命令道,低沉的嗓音极具泯惑力,让方星凌瞬间又迷失了意识。他的吻炽热如火,焚烧着她的感官,虚软的身躯紧帖着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火热的体温和明显的悸动,抚遍她身体的手欲罢不能的钻进她的睡衣里。
“崎峰,你……不要这样……”方星凌气息不稳,被江崎峰的掠夺几乎招架不住,开始用力扯着他的头发。而此时江崎峰却欲罢不能,对方星凌长久的思念化作渴望几乎在这一瞬间喷发,方星凌的抗拒,反而又让他加深了吻,堵住了方星凌嘴里的抗议,同时大手往下探去。
“不,不要,唔……江崎峰……,你,住手!”陌生的侵袭骇往了方星凌,她被迷糊了的意识一瞬间回来了,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子把江崎峰推开,然后再飞起一脚,把他蹬下了床。
“方星凌!”江崎峰被方星凌这一推,猝及不防差点掉下床来,更可恶的是,被她那凌空补上的一脚,把这掉下床的动作完整演绎,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布满了怒气。
急急忙忙拢好自己衣服,方星凌偷偷抬眼,看见江崎峰坐在地上一副心有不甘杀气腾腾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谁让你趁人家熟睡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幸好一脚没有踹死你这个偷油的臭老鼠。”
“偷偷摸摸?”江崎峰羞恼之余不禁哑然失笑,“我们都准备结婚了!”
“江伯伯说的,没有结婚之前不能跨越底线,你忘了吗?”方星凌强忍狂笑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你犯规了。”
“爸爸真是死脑筋!这个年代还有谁会像我们这样的!”江崎峰懊恼地嘀咕,站起身来,刚才强烈的情欲已渐渐平息下来,“你也是一个榆木脑袋。”
“你说什么?!你这个人脸猪头的大笨蛋!”方星凌一个枕头砸了过去,“到国外混了几年,连人和木头都分不清了。”
江崎峰大笑着逃了出来,反手将房门掩上,顺便躲过了方星凌枕头的袭击。这个精神抖擞的方星凌啊,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样子,跟她在一起,心总会和感觉一起唱歌,没有人会相信江崎峰也有快乐的一面。虽然情根深重,但对方星凌,他有着无比的珍惜和尊重,他希望能把最美的那一刻留在一生中最珍贵的时候。
猪头榆木 (3)
楼梯口,江其强一脸若有所思地站立着,看到儿子一脸幸福的笑意从星星的房间走出来,不知为什么,欣慰之余又有些哀伤,那始终横亘在心底里的那份罪恶,还有星星这段日子刻意的冷淡,更有今晚她那难以捉摸的打量,让他不安。
也许,尽快给他们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星星风风光光地得到一个美满的归宿,才能消弥自己对方弈荣的愧疚,对凌娟那份怎么抹也抹不去的罪恶吧!
第3卷
千里追寻 (1)
手上那枚曾经让云鹏取笑的仿铜戒指被换成了一枚价值不菲的钻戒,瞪视着手指上的珠光闪闪,方星凌的心却仿佛在大海上飘荡,起起落落的,找不到方向。真的可以嫁给他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这件尖封已久的往事随风消逝,然后尽情的享受这六年来通过电话、网络、还有想像力构建起来的爱情。如果没有认识云鹏,方星凌可以这样认为,爱情也不过如此吧,就是和一个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在一起生活而已,更何况,他和他的家人还在自己孤苦无依的时候收留了自己,而且还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
童年的生活让自己不愿意轻信别人,多年来小心翼翼地固守着交友的底线,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唯一的好朋友也只有方钧吧!习惯了韬光隐晦,目的也不过是要做一个无欲无求的情感逍遥派。没想到会遇到云鹏,不可否认的,他是第一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男子,也许他们之间还并不算爱情,可至少她知道了,自己和江崎峰之间少了一些什么。
维系他们之间的那段恩情,如今该怎么给它定义呢?
那天不是告诫自己吗?就当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就当这一个月所经历的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应该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啊!生活终究是要继续,不管选择什么或者放弃什么,任何东西都只是一个时代,什么美好的难堪的东西,不过是一段时光的记忆,人最好往前看,闭着眼睛前行。再望向镜中的自己,方星凌有些陌生,那镜中人,白纱渺渺,宛若凌波仙子,却又婷婷玉立地站在红花绿叶间,一颦一笑间有着万种风情,那是陌生的不仅是自己的外表,还有那一颗忽左忽右,忽爱忽恨的心。
江崎峰定定地看着这个即将在为自己新娘的美丽女子,心中涌上的幸福感让他的呼吸几乎停止,方星凌,自己将是怎样完整地拥有她啊!
所有紊乱的情绪在看见江崎峰的那一刹那,就消逝了。他是何等地让人心动,英俊,自信,专情,是许多女孩梦寐以求要嫁的人,自己还企求什么呢?于是,脸上的笑容就这样漾起来了,在零小池的搀扶下,方星凌一步步走向江崎峰。过去的日子仿佛一卷卷绚丽的画卷,一层层展开又被一层层卷起,想起他们不断地错过,方星凌刚进小学崎峰却小学毕业,进了初中崎峰又到了高中部,只因为相差四年,让方星凌与崎峰不断地错过许多相聚的时光,但是,自此以后,自己再也不会和他分开了,不要再去想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了,也不要再想云鹏了,崎峰对自己的真心真意不容置疑,他们是要相扶相持,共渡一生的那两个人。
千里追寻 (2)
心下一片明朗的方星凌的眼光流转,在不经意地游览间,却发现了在店门前的玻璃橱窗前,一张熟悉的面孔让自己不由自主地锁定了眼神。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英俊的脸庞显然过度的劳累而憔悴不堪,看样子是好几天没剃胡子了,他看到了方星凌,而方星凌也看到了他。
天啊,那是云鹏。
他怎么会在这里?
方星凌刚刚平静的心刹那间开始颤抖,云鹏居然找到A城来了。
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自己身着纯洁的白色礼服的时刻,他居然就出现了,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就出现了。
察觉到方星凌的呆怔的目光,江崎峰与零小池的目光也追寻而去,同样的,他们也看到了伫立在门外的男子,虽然有些疲惫却掩饰不住他俊朗的外表,他紧紧盯着方星凌的深邃眼光中有着痛苦地哀伤,紧抿着的双唇也在颤抖,似乎在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江崎峰意识到了什么,这名男子眼神中有着深深的爱恋,是他能看得懂的,这个男子爱着方星凌,这样的情形,江崎峰过去不知应对过多少次,所有敢于对方星凌产生爱慕的男子都会被自己铲除,绝对不可能有进一步发展。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方星凌看着他的眼神也是特别的,和以往所有企图追求她的男子是不一样的眼神,是一种让他看不懂的眼神,有点震惊,有点疼惜,有点抱歉,还有点复杂,还有太多太多的说不出,让他看到了她专注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自己。
冷冷地看着两个人隔着玻璃橱窗让目光胶着,江崎峰强忍着要拉走方星凌冲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眸里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寒光。
终于,云鹏推门而入了。
他的仆仆风尘与婚纱店里的干净浪漫的气氛格格不入,他不理会店员的招呼,就这样迳直走到方星凌与江崎峰而前,声音哑哑地,似乎,好久好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你是要结婚了吗?”
好半晌,方星凌的头才轻轻地、困难地点了一下。
还道无情 (1)
看到那个颤抖的人儿,无力的点头,轻轻地一个动作竟然让人感到无比的沉重。江崎峰的心忍不住抽疼了,他眼睛直盯着这个站立在宽敞大厅中的男子,高高的个子,英俊的脸庞,尽管一身风尘,却怎么也掩饰不往的阳光气息。
阳光、单纯,还有那即使在严肃时依然可以看得见的浅浅酒窝。这样的一个阳光男孩,正是方星凌少女梦幻时期最喜欢的类型。不过,她的少女梦幻总会被自己无情打碎。
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江崎峰冷冷地问,“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来找我的爱人,她不见了。”云鹏的回答,却是对着方星凌的,进门以后,他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方星凌,生怕一眨眼,她又消失了。
零小池在一旁说,“这位先生,我的朋友正在拍婚纱照,请你不要打扰他们好吗?”
“你是要和他结婚吗?”云鹏不理会零小池,口吻温柔,但语气之间似乎有一把利刃,直逼方星凌的喉间,让她说不话来。
“那我怎么办?”云鹏步步紧逼,“我们之间又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我费了多少功夫,才找到你。见到你,你却连一句话也不愿意和我说。就这样子不明不白吗?”
“对不起。”这样嘶哑的声音出来,连方星凌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困难地说,“我和你说过的,我快要结婚了。”
江崎峰转过身来,搂紧了方星凌的肩,语气又恢复了方星凌以前熟悉的冷淡,“星星,我们走吧。”
“方星凌,我这么大老远跑来,你至少给我一个明白。”看到方星凌挪动的脚步,云鹏在身后不甘心地喊道。
“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不明白吗?”江崎峰转过身子,眼光凌厉地看着他厉声说,他生气了,不仅仅是云鹏的作为,而是自己搂着方星凌的肩,却发觉她在发抖。如果只是一个单纯爱恋着方星凌的男孩,方星凌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他生气了,他没有耐心和礼貌地对待这个鲁莽的情敌。
而云鹏也毫不示弱地看着他,两个男人就这样目光炬炬地对上了。
正如同冰与火的对峙,如果视线能够放射寒冰,云鹏早就千疮百孔了,而若是眼睛能够生火,江崎峰也早就灰飞烟灭。
零小池看着这样的阵势,不知所措。
方星凌的心里更是乱做一团。原本以为可以把云鹏忘掉,可是当他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狂跳,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她怎么理得清这纷乱的情绪,真是天要亡我啊!
零小池毕竟是女孩,从方星凌的神情中已看出端倪。于是她拉起方星凌的手,就把她往里间拉。
还道无情 (2)
云鹏反应很快,一个箭步上来,反握方星凌的手,“你跟我走。”
江崎峰冷笑一声,硬生生地一把扯过方星凌就往自己怀里带,“你是什么意思?她是我的新娘。请你放尊重些,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云鹏狂笑,“新娘?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方钧已经告诉我了,关于你,江崎峰。你以为你对星凌的恩情是爱情吗?你可问过星凌,她是不是爱你,她是不是和你说过她爱你?没有吧,因为,方星凌,她爱的是我。”
“不可能。”江崎峰冷然应对,说话却掷地有声。
“不管星凌爱的是谁,现在的事实就是,她选择了崎峰,他们就要结婚了!你正视现实吧!”零小池的一番话,有些突兀,但其份量却让三人心中百味掺杂,一时间,寂静的空间几乎可以让每个人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星凌,你就说句话,让他死心吧!”零小池拉拉方星凌的衣角。
对,说句话,让他死心吧!
方星凌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声音颤抖,“云鹏,对不起,请你回去吧。”
这番话说出来,方星凌的心里充满了对云鹏的愧疚,对他,方星凌有认真过,她不会否认她和云鹏那一刻感情的真实,面对云鹏那受伤的眼神,方星凌的心在抽疼,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云鹏憔悴的脸发黑了,绝望伤心让冲口而出的言语有着的刻意破坏,“那么,我们的那一个晚上算是什么?一夜情吗?”
“你胡说些什么?”方星凌脸色大变,感觉到一直紧握着自己崎峰的手就松开了,随后,她看到江崎峰的拳头就这么挥了出去,直直地击中云鹏的鼻梁,然后,鲜血就流了出来。
云鹏咬着牙没有吭声,一个直拳打到江崎峰的肚子上,在一片混乱的撕打当中,方星凌看到自己那洁白的婚纱上沾染了点点血渍,不知道是云鹏的还是江崎峰的。
花花絮语 (1)
江崎峰的颧骨青肿了一大块。可见,云鹏下手也是毫不留情的。
但是脸上的伤怎么也比不上心中的疼,从云鹏嘴里吐出的“一夜情”这三个字重重地激怒了他。虽说自己是一个“海归派”,但在思想上,他传承着来自于父亲的传统观念,所以,他极其鄙视那些视性为玩物的人。“一夜情”对于江崎峰来说,那是一个肮脏的代名词,这样的词,是怎么也不能用在方星凌身上的。
可是,在回来的路上,冷静下来的江崎峰开始思忖,这个叫云鹏的男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直面挑战自己,他和以前自己所打发掉的那些毛头小子是不一样的,他的勇气,让江崎峰感觉到了他和方星凌之间已经到了达到了一定程度。这个推论让自己的心抽疼,自己多年的坚持,是不是得到相应的回报,星星,还是不是几年前那个虽然贪玩任性,却洁身自好的女孩?
从后视镜望过去,她和零小池两人都默不作声,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注视,她将视线转移到了车窗外,神情木然地浏览这华灯初上的夜晚。
回到家,两人也都没有再说话。零小池有意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却徒劳无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草草地吃了晚饭,就分别回房了。
坐在客厅里,时针已指向十二点正,零小池估计是等不到江其强了。上了二楼,看见方星凌的房间里还透着亮光,她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却听到方星凌平静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方星凌正坐在电脑前敲打着什么,零小池不敢过去,远远地就在懒人乐里坐下了。
“有事吗?”方星凌问着,手下却不停。
“你,你怎么像没事一样?”零小池憋不住的纳闷。
方星凌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脸上淡淡地漾出一个笑容,有些自嘲,“我能怎么样,老套的剧情。”
“唉,星凌,我可真羡慕你,有这样两个帅哥为你大打出手,你的魅力可真不小啊?话又说回来,虽然那个云鹏是不错,可是你和崎峰毕竟准备结婚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你很想知道吗?”方星凌停下手,虽然语气轻松,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一丝丝似有若无的痛楚。也许,有些事情,说出来,可以让心释放出更多的空间。
“我愿意成为你倾诉的对象。”零小池小心地试探。
花花絮语 (2)
“我6岁的时候,父母因为一场意外,先后离我而去。是江家接受了我并抚养我,我是和崎峰从小一起长大。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被视为他理所当然的女朋友。每一个认识我的朋友都说,能找到崎峰这样的人做老公,是我一辈子修来的福气。于是我就从十六岁开始,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她的女朋友,在初中、高中,甚至在大学里,我就再也没有权利去结交过任何男性朋友,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我有一个爸爸当高官的男朋友,他学习棒功课好,前途无量,好多女孩子都嫉妒我。更重要的是,我被限制着该去交哪些朋友。小池,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那些普通的女孩子,因为,她们可以收到好多好多情书,她们可以瞒着父母偷偷地和自己喜欢的男孩在一起。而我,虽然没有父母,却要一直承受着江伯伯和崎峰的限制。我到现在,还弄不清楚,我和崎峰之间,到底是爱情,还是兄妹之情。”
“星凌,你和崎峰在一起这么久,俗话说,日久生情,你对他不可能没有感情吧,况且,崎峰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是每一个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你怎么可能舍金取银呢?”零小池想不明白,今天那个云鹏外表看是不错,但江崎峰优越的家世一下子就把他比了下去,这个社会,家世比相貌更重要,方星凌怎么这么笨呢!
“不是条件好坏的问题,而是一种感觉。小池,你知道吗?有时候,崎峰给我的爱,压得我好沉重,还有他的家,也压得我呼吸不过来。每天走在这个机关大院子里,我要承受许多议论,说我是江局长捡来的童养媳,说我命好钓上金龟婿。这种感觉真是好累,但我一直以为自己爱着崎峰的,直到我遇见了云鹏,他是在我放纵自己心情的时候遇上的,跟他在一起,我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在他世界里,还有他的朋友们,都让我好像拥有了自己的世界,一个独立的精神世界。”
“你的意思是说,遇到了那个云鹏,你才发觉自己爱的他,而不是崎峰?”
“我不知道是不是爱,”方星凌犹豫着,“可是,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单纯、轻松,没有任何束缚。”
“那对崎峰多不公平,”零小池大叫起来,“他爱了你十多年,你和那个云鹏却只相识了几天……”
方星凌静静地说,“时间的长短不能衡量感情。人,也不能因感情而失去自我。我和崎峰,有些事情还没说清楚,一直以来,都以为是我欠他们的,没想到却是他们欠我的。”
两人距离 (1)
一大早,零小池就背了个包包准备出门,正下楼的崎峰叫住了她:“小池,你去哪里?”
“我去找找房子。”
“我陪你去吧。”江崎峰看了一眼正低头喝豆浆的方星凌。
零小池犹豫地看了看方星凌,“我自己去就好了。”
“我有车,方便些。”江崎峰坚持。
方星凌没有说话,她知道江崎峰在生气,可是,她不想解释,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理清近段纷乱的感情生活,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还有那所谓的恩情。
离开了方星凌,江崎峰的身心骤然放松了下来,他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希望能听到方星凌的解释,解释云鹏只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另一方面,一想到方星凌和云鹏之间的感情已进展到一定程度,他就感觉自己被背叛了,这种感觉就像当年母亲离开自己一样,揪心地疼痛。
零小池看着心事重重的崎峰,心觉好笑,“喂,你往哪儿开啊?”
江崎峰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居然沿着河堤路一直开,而这条路,是通往郊区的。
“昨天晚上星凌找我,和我谈了一个晚上。”零小池说道。
“她和你说了什么?”江崎峰有些诧异,要知道,星星可不是那么容易和别人敞露心扉的,她虽然性格活泼,却是一个感情内敛的女孩,一向把自己的内心世界防固得很好。但是,也许零小池不同,她和星星身世相同,从小就没有父母的亲情呵护,相同的处境也许更能容易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崎峰,我有些不明白,你和星凌不是倾心相爱的吗?为什么,她说你并不了解她,她和你的距离其实很远很远。”
“为什么这么说?”江崎峰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说,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方星凌了。
“她和我说,之所以和你在一起,恩大于情。”
“她真的这么说。”江崎峰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内心却开始波动,昨天那个云鹏也是这么说的。
他的口吻冷冷的,零小池盯着他看,这个样子,就好像自己刚刚认识他的那个时候,冷漠孤傲,这才像同学们传说中的江崎峰。
“她说,你给她的爱好沉重,她已经不堪重负,那个云鹏,给她重新诠释了爱的定义。”
“星星不可能对他动心,我看根本是的一厢情愿,”崎峰冷冷地说,保持着自己的一贯的自信,“我相信星星只是一时迷惑。”
“星凌说她根本不爱你,对你,仅止于兄妹之情。她和那个云鹏在一起,才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快乐,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她说她对你,一直是在忍受,忍受你拉她的手,抱她,吻她,甚至是比这更亲密的行为,都让她难以忍受。”
两人距离 (2)
“你胡说!”江崎峰的心被重重地击了一下,脚下刹车一踩,车子就猛地停了下来,“零小池,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在挑拔我和星星之间的感情吗?!。”
零小池看到江崎峰生气的样子,不禁感到有些害怕,但心里强大的妒意冲淡了那股惧意,“崎峰,你不要这样想我,虽然昨天晚上我答应过她不要告诉你的,但是,我是你的朋友,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我不想看到你的情意一再地被她辜负,她不值得。”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定论值不值得?”崎峰的语气更为不客气,可是在这伪装的强势后面,却是宛若刀割般地心痛,今早方星凌冷冷的态度,一下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可是,崎峰,她不只是身体背叛了你,她的心也已不在你身上了。”零小池仍旧不怕死地说,“她还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说,本以为是她欠你们的,其实,是你们欠她的”。
“为什么她会这么说?”江崎峰喃喃说道。
零小池犹豫着,“她说,她虽然一直被你和你的家庭照顾,但你们一直把她当成童养媳,要不是看在你们优越的家庭环境所提供给她的丰富物质享受,她也不会忍受这么久。她还说,人,不能因为物质而失去自我,现在,她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她要挣脱这个樊笼,她要拥有自己独立的精神世界。”
第4卷
大哥出现 (1)
送走了钞车,拉上卷闸门,方星凌还狠狠地踢了一脚。
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完这一天了,心情不好导致上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好几次差点付错钱,笑脸都不知道赔了多少次,脸上的肌肉都酸疼了。银行的临柜人员就是这样,只要坐在柜台上,一定要堆起自以为甜美的笑容,就算你满肚子不开心的事,就算遇上一张屎坑脸,都要微笑、微笑,笑得傻呵呵的,晨训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微笑是化解矛盾的良方,真诚的微笑可以让客户如浴春风。”
一个下午都在给客户拂春风,可是谁来给自己春风般的心情呢?
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电话。方星凌不由得轻叹一声,以往崎峰都会来接自己的,今天,看样子是不会来的了。他和零小池出去一整天了,连电话也没有打过来一个。
傍晚的暮色蔼蔼当中,分理处前的木棉树下有一个身影正躲躲藏藏,熟悉的感觉让一阵狂喜瞬间冲入脑子,不容多想,方星凌就冲上去,手里的小皮包也挥舞过去,“方钧,是你这个大混蛋吗?”
方钧大笑着从树的阴影中跳出来,嘴里还大叫,“星凌妹妹,想你大哥也不用这么兴奋吧。”
真的是他!方星凌笑弯了嘴,一天阴云密布的心情顿时放晴,“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惨了?”
“我知道。”方钧笑着拉起了方星凌的手,“地主婆,带你大哥先去好好吃一顿吧。”
坐在南湖边上的老树咖啡靠窗的位置上,透过落地的大玻璃,可以远远地看到这座城市的美丽夜景,名树广场上一棵巨大的榕树伸展着枝桠,好像一把大伞,树下,老人孩子在纳凉,使这个九月之夜格外温馨。
“星凌,知道我这只铁公鸡为什么会到A城来吗?”方钧的问话,拉回了方星凌飞远的思绪,面对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方钧一字一顿地说,“云鹏,他,已经把上海的工作辞掉了。”
“什么?”方星凌大吃一惊,不禁有些结巴,“是,是为了我吗?”
“是的。”方钧的肯定让方星凌的心跌到谷底,“方星凌,这回你玩大了!”
确实玩大了!方星凌的脑子又开始陷入紊乱的状态,根本还搞不清自己对云鹏是什么感情,那一个吻,真的算是爱情吗?还没有解题,他又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本以为和他,就是一个简单的爱情游戏,两个有缘无分的人,生命的过客,相遇相知,彼此留下一份曾经的美好回忆而已,没想到云鹏这么认真,为了把它变成现实,居然辞掉了一份这么好的工作。
“他打算在A城找一份工作。”方钧的话又让方星凌的心似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大哥出现 (2)
“你是说,他要在A城呆下来。”
“没错。”
“啊?方钧,方大哥,你怎么不劝劝他呢!”方星凌一下子没法接受,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方星凌,你已经不是小孩了!”方钧有些生气,这段日子云鹏也把他弄得快发疯了,“你明知道自己已和江崎峰那个混蛋有婚约,还玩这种游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大哥,”方星凌楚楚可怜,“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方钧无奈地看着方星凌,这个小妮子,只要一用这种调调叫自己大哥自己就拿她没折,所有想好的责骂她的话都说不出口。但是,骂有用吗?说实话,他似乎也有些理解方星凌,江崎峰把她看得太死了,wωw奇Qisuu書com网从小到大除了自己,方星凌几乎没有什么异性朋友。遇上云鹏,方星凌几乎没有什么抵御能力。如果,只是一段单纯的有缘无份的情缘也就罢了,偏偏云鹏,却认定方星凌就是自己要找的女孩,甚至不理会方星凌已有婚约的事实,就这样,不听自己的劝阻,不顾一切地追上A城来。
“星凌,江崎峰和云鹏两人都是我的朋友。我都不知道帮谁,但是,你和江崎峰在一起的日子这么长了,也经历了许多的事情,他对你,相信你比我清楚的多。所以,我希望你,还是能和江崎峰在一起。”方钧语重心长,江崎峰对方星凌用情之深之切,绝不是云鹏那冲动与鲁莽的爱情能比拟的,对这一点,熟悉三个人的方钧这个局外人看得比谁都清楚。
“大哥,其实,我之所以没有等你,提前从上海回来,我已是决定要和崎峰在一起的。”方星凌慢慢地说。
“那就好!”方钧松了一口气,如果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可是,如果他的爸爸是间接害死我爸爸妈妈的人,是那个让我成为孤儿的人,你能接受他吗?”
“什么?”方星凌的一句话宛若惊雷,让方钧大吃一惊,不相信地确认,“你说的他是江崎峰的他爸爸,江局长吗?是他害死你的爸爸妈妈?”
“大哥,其实,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甚至搞不清楚我和崎峰之间到底算是什么?我以为自己是爱他的,可是,在我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我觉得自己对他有了疙瘩,我非常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结婚。大哥,现在我只希望能有一段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至于云鹏,请你转告他,非常地对不起,对不起他为我做的事情,我很抱歉。”
方钧暗暗叹了一口气,方星凌刚刚那一番话留下的疑云层层累积上心头,但她只开了一个头,却不愿再深谈,事情远比自己想像的复杂,这厢丝未解,那厢绳又缠,根本不是自己原先设想的快刀斩乱麻能解决的,“有些话,你最好当面和云鹏说说清楚,让他死心吧!”
万分之一 (1)
半个小时以后,云鹏出现了。看着他从昏暗的灯光里向自己走过来,一点点地变清晰,方星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云鹏,这个男子的身上有一种好温柔的味道,那是在崎峰身上感受不到的,像父亲的宠爱,像哥哥的呵护,像恋人的温柔,更有一种让方星凌着迷的亲切气质。
“星凌,”坐在方星凌的对面,云鹏定定地看着她,轻唤着她的名字。面对这个骗了他的心后又急急忙忙逃掉的女孩,原本他应该恨她的。在她刚刚离开的那几天里,他几乎可以完全断定,方星凌只是在和他玩一场游戏,但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忘记她,忘不了她的聪明,她的活泼,还有她的所做的老友粉,那种酸酸辣辣的味道一直萦绕在舌尖。
“我今天去了人才市场。我看到你们单位在招人,我把资料递上去了。”云鹏的决心已定,不容更改,这个城市接纳他的速度比自己想的还要快。
方星凌吃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原本想好的说辞都不见了,“你真的打算留在这里?”短短的几天时间,云鹏究竟做了多少事情啊?
“不错,这里有我一直渴望的追求的东西。今天我也留意地看了一下,A城,是一个不错的发展地方。”云鹏说道。
“云鹏,”方星凌不敢对视他的眼睛,“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吗?”
“不全都是,”云鹏轻松地笑了,面对方星凌的不解,“其实我也厌烦了上海的生活,节奏太紧张,每天光上下班就在路上花3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一直以来,渴望过一种比较休闲的生活,虽然做不到‘采菊东蓠下。悠然就南山’,但是却一直追求这样的意境,工作相对轻松,生活可以更惬意。以前我总想去青岛或成都,都下不了决心。但是,是你让我了解了A城,它其实比较适合我,而且,在这里,还有你。”
方星凌一下子红了脸,“可是,云鹏,你竟然放弃了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
“我不在乎,”云鹏认真地说,“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很积极去争取和实现自己的想法。这次,不一样,我希望自己能用心地去争取,争取自己渴望的生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结果如何。”
方星凌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和她原来想像的是不一样的,她以为云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没想这当中还有着他自己的渴望,他对生活积极的态度。他和昨天是不一样的,昨天的他失望而颓然,一副全然为了自己而来的样子。今天的他,干净而清爽,方星凌想,凭他的条件,没有一个单位不愿意录取他的。
“星凌,我不想看到你烦恼,”云鹏真诚地说,“我很抱歉昨天我所做的一切,我只是想为自己创造一个万一。”
万分之一 (2)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不要说对不起,星凌。昨天晚上我也很认真地想过了。也许,不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没有熟悉的亲人朋友在身边,人,就很容易地放纵自己。也许,当时,你对我的感情,就是长久压抑以后的放纵吧!”
方星凌震惊地看着云鹏,感觉到的一股暖暖的湿意涌到眼角边,云鹏,怎么可以这样了解自己。
“你走后的那几天,我才从方钧那里了解到你的情况。我以为自己是被你骗了,骗了感情。因为当我急匆匆地下班赶回家时,已不见了你的踪影,只有一张莫名其妙的字条。”
“云鹏,我不是有意的。”方星凌眼角湿湿的。
“那些都不重要了。”云鹏伸手过来,握住了方星凌的手,“重要的是我要努力去实现我的那一万分之一。”
“没有什么一万分之一。”方星凌的头又开始大了,“不会有的。我就要嫁给崎峰了。”
“你还没有嫁,我仍然有机会。”云鹏自信满满。
“我不会给你机会。”
“你不需要给,只在乎自己的感觉就好了。因为,我相信,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望着云鹏笃定的眼神,方星凌感觉到,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将会被打乱。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
星之悲伤 (1)
早早地起了床,吃着王嫂煮好的早餐,方星凌的眼睛不自觉地往楼上看。已经是第三天了,崎峰没有打算再送自己上班。他还在生气。王嫂说零小池已经找到房子,搬走了,少了她的存在,也少了一条联系两人的纽带,这个房子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安静,好像它的主人还没有回来似的。
上完今天的早班,明天又该是方星凌休息了,上周试穿了婚纱,今天原本的打算是去照婚纱照的,可是上回的事情,扰乱了一切,现在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早上来办业务的人特别多,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营业厅外是黑压压的一堆人,排队机已叫号到500多号,才上午10点,流水帐显示方星凌办的已经是第218笔业务了。每天的中午的1点钟,是银行的交接班时间,等方星凌忙完,已经是下午2点钟了。
本是一个让人犯困的时候,在方星凌无意中看见江崎峰在门外等候的车子时,那许多的瞌睡小虫一下子都被赶跑了。
坐进江崎峰的车子,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第一个红灯停下,江崎峰才注意到方星凌有些焦黄的小脸。
“你吃了饭没有?”
“吃过了。”方星凌撒谎,江崎峰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所以方星凌也没有胃口。
将车子停在南湖边的树荫下,中午的阳光中,湖边上错落有致的一排极具特色的小酒吧在绿荫围绕下,已没有了夜晚的热闹,显出一派安详宁静的氛围。
江崎峰开口说道,“星星,我们的婚事暂缓吧。”
“为什么?”方星凌大吃一惊,忙乱了大半天的脑子没有办法快速消化江崎峰的话。虽然,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为什么从江崎峰的嘴里说出来,会让自己的心犹如被碾过一般,扁扁地疼着。
“为什么?我以为你自己已经知道为什么?”江崎峰的侧脸,线条俊美,却在这个闷热的中午变得分外冷洌,一如他的语气,“虽然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但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我只是想,用一些时间来想一想,这十多年的日子,我们之间,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这,不也是正在困扰着你的吗?”
“零小池和你说的吗?她可真会传话。”方星凌不禁苦笑,该责怪她吗?女人本来就是藏不住秘密的,这个世界上,有谁会像她一样,多少秘密都可以烂在心底。
“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我的爱和我的家庭给你这么沉重的压力吗?以至于你和那个云鹏只认识了那么短短的几天后,就急不可待地要去追求自己所谓的幸福了吗?”印证了零小池的话,江崎峰脸上表情更显冷峻。
星之悲伤 (2)
方星凌饥饿的胃隐隐作疼,江崎峰的口吻里,好像藏了很多小针,有责问,也有嘲讽,绵绵不绝地刺疼她的心,疼得她不自觉地张开自己的触角,保护自己,“说到底,你还是因为云鹏,你认为我背叛了你,是吗?崎峰,你未免太霸道了,难道我都没有权利去结交自己的朋友吗?”
“你和他还算朋友吗?一夜情不是背叛是什么?”江崎峰双眼直视前方,看不到因自己尖锐的语言而让方星凌变得委屈气愤的表情,“我为之坚守了十年的爱情,今天却才知道,由此至终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从小到大,我一直跟在你身后,细心地照顾你……”
“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些,”强忍泪水,方星凌愤愤地打断了江崎峰的话,“不要老是拿那一套情意来说,不要让我以为自己是亏久你似的。“
“你确实亏欠我,“江崎峰恨恨的口吻,脸色阴沉,回想起自己12岁那年,看着背叛了父亲的母亲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小小的男子汉的泪水在黑暗中悄然滑下,是方星凌,用她那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拭去他的伤心,“崎峰哥哥,别哭,阿姨走了,还有我,我会永永远远陪着你的。”就是这样的一句话,让他从此把一颗心系在了她身上。“你不应该去喜欢除我以外的男人,星星,你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美好都破坏掉了。”
“不,不是的,我们之间的美好只不过是江伯伯一手堆砌起来的,用他所谓的照顾和恩情来让我感激你们,让我一直认为自己亏欠着你们,让我一直以一颗感激的心喜欢着你,但是我们都弄错了,没有了感激,我不知道我对你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我只知道,不是我欠你们的,而是你们欠我的,”方星凌伤心地摇着头,语气里有无法形容的愤怒,“江崎峰,你根本没有权利指责我。”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我们欠你什么了?”江崎峰不解地望着方星凌,终于发现,她的脸色好暗淡,让这个灿烂阳光正当头的天空也一下子如铅灰般的阴晦。
“你们欠我的,是我的爸爸妈妈。”方星凌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的爸爸,是为你而死的,而我的妈妈,是被你爸爸逼死的。”
从前住事 (1)
江其强回来了,被江崎峰的电话急急地召回来了。
等待他的是方星凌一脸的沉重,沉重得像这场午后突如其来的雷雨,压得人透不气来。
十八年前的故事很简单,就像方星凌原来听到的传言那样:那时候,九岁的江崎峰还是一个顽皮的少年,在左江水库一次游玩中落水了,正在附近采访的记者方弈荣奋不顾身地跳下水去救了他,江崎峰被救上来了,而方弈荣却被水浪卷走了,而方星凌的妈妈在知道噩耗后,受不了打击,在一个无人的夜晚,从六楼楼顶跳下来,以一种最壮烈的方式追寻丈夫而去。寄养在柳州郊区保姆家的方星凌得知消息后,却再也见不到自己亲爱的爸爸妈妈了。
“星星,崎峰并不知道救自己的谁,当时他还在昏迷中。”江其强强作镇定地解释,掩饰着心里的不安,为什么星星要提起这件事,当时的她尽管年幼,却也是懂事的年龄了。今天郑重其实地把自己叫回来,难道是?一思及此,不由脸色发青,那最不堪回首的一幕掠过脑海,一阵锥心刺骨地疼。
他一直以来的预感没有错,这个孩子什么都知道了。从发现那本日记找不到以后,他的不安就一直没有停止过,一天天的扩大,大到自己已无法正常呼吸,无法再向以前那样坦然面对她,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后来,你为什么不告诉崎峰。”方星凌质问。
“我不想他有太大压力。”江其强再解释。
“你不想,”方星凌感到愤懑,“我爸爸是为救地区专员的儿子而死的,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拒不承认我爸爸的死是因为见义勇为,你试图用权势把这件事给掩盖起来。我妈妈,不甘心爸爸就这样死去。她多次找你,要求澄清事实,要求你承认我爸爸见义勇为的行为,而你却让保安把她赶走,一次又一次地羞辱她。她的死,一定是被你逼的,她能这么狠心地撇下我不管,肯定是好爱好爱我爸爸,这两个人所做的一切,可以造成多大的影响。而你,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你就昧着良心,把所有的事情都掩盖了,最后变成是你,江其强专员,爱心资助遗孤的故事!”
“星星,你不要胡说,爸爸不是这样的人。”眼见父亲刹白了一张脸,崎峰忍不住喊道。
“我没有胡说,”方星凌镇定地擦去脸上的泪水,从身后拿出一本发黄的本子,眼光咄咄望向江其强,“这是我妈妈的日记。它一直被你小心地藏在书房里,你没想到我会从上海提前回来,所以你不小心地就把它放在了书桌上,我才有机会看到了它。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相信外面的传言,因为我相信抚养我长大的江伯伯不会是这样的人,可是,妈妈的日记是不会骗人的,日记里边页页是泪,字字是血。江伯伯,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就让他们俩个人的命,成为你的政治资本。”
从前住事 (2)
“爸爸”,江崎峰不相信的目光投向父亲,却见江其强哀伤的眼神,那一刻,父亲好象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星星”,江其强的声音变得很虚弱,“我当时没有这样的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没有吗?”方星凌觉得好笑,“你用了一个好奇怪的词:当时。是不是后来的一切都是顺水推舟了是吗?你不会再否认后来就是因为你资助我抚养我以后,仕途越走越顺的吧?因为,我为你赢得了一个好名声。但是,我好想问你,你天天看到我,你难道都不害怕吗?”
“方星凌,你不要再说了”,江崎峰忍不住大喊,“你简直是一派胡言。”
“有人说,我的眼睛跟妈妈好像。现在,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对她说,‘对不起,你不是故意的’吗?你敢吗?”
“方星凌,你不要闹了!”江崎峰拉住她。
“你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逼死了我的妈妈,不然,她怎么可能一句话都没有给我留下就离开了我。而你,居然还厚颜无耻到以大恩人的面目出现,领养我!江伯伯,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啊!对你没好处的你不敢承认,领养孤儿这种沽名钓誉的事情你是一件也不拉!”
“够了,方星凌!”父亲一张惨白的脸,让江崎峰厉声制止情绪激动的方星凌,本来只是需要时间疏理自己和她的感情,没想到却剥露出这一件惊人的往事
方星凌还待说什么,却见江其强的身子一下子倒了下来,她一声惊呼,本能地就冲了过去想要扶他。却被离江其强更近的江崎峰一把推开,“走开,你不要碰我爸爸。”
方星凌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不知所措,耳边只听见江崎峰的声音传来,“方星凌,如果我爸爸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第5卷
并非所愿 (1)
在漫长的等待后,从医院里传来消息,江其强中风了。
得知这一消息后,方星凌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她不吃不喝,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自己想要的吗?其实她并不是现在才知道爸爸因为救崎峰而遇难的事情,而是在很早很早以前隐隐约约就知道了,没想到的只是。妈妈是以这种方式离开自己的。
江其强对自己多好她是知道的,小时候对他的怨恨,本早已被朝夕相处的温情冲淡了。可是,在看到了妈妈日记以后,这份温情就被掺杂了一些复杂的情绪,在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的时候,崎峰回来了,云鹏也追来了,所有的纷纷乱乱都纷至沓来。自己都可以闭着眼睛前行,为什么崎峰就不可以,之所以把这件无可挽回的往事剥露出来,不过,也是为了卸去那始终沉沉压着自己的收留与养育之情吧!可是,为了赌这一口气,就让一个曾经精神抖擞的长辈在自己的面前倒下,方星凌的心里就充满了恐惧。到这一刻,她才深刻地明了,十多年的养育之情,早已替代了父母留给自己童年那细碎的记忆,早已替代了自己那模糊了的血亲之缘。
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却怎么也冲淡不了方星凌内心的愧疚。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江崎峰一直没有回家。
终于有一天,方钧从崎峰那里拿来了一杖仿铜戒指,那是十六岁时方星凌交给江崎峰的,虽然材质一般,却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方星凌比谁都清楚,触摸着这枚好像新的一样的戒指,方星凌心中五味掺杂,久久都没有说话。
在方钧的心中,方星凌始终是校园里那个总是顶着快乐到处跑的女孩,即使是遭受挫折也勇往直前,她不是说过吗?快乐不能仰仗别人,只能依赖自己,即使是自己在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情形之下,依然能够坚强快乐地生活下去。如今那个说着铮铮话语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哀伤的人儿,栗色的眼眸中再也找不到快乐的痕迹,仿佛一下子长大的她让他充满了担心与自责,“星凌妹妹,对不起,我劝不了他。”
“大哥,没什么的。”方星凌眨了眨已经泛红的眼睛,成功地眨回了眼泪,“方星凌会挺过去的。”说着自己对方钧常说的一句话,假装的坚强却让心硬硬地疼着,心疼的不仅是失去江崎峰的感情,还有那份总以为是债的亲情。
轻轻地褪下手上的钻石戒指,方星凌再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枚仿铜戒指,一并放到方钧的手上,“你帮我还给他吧!”
并非所愿 (2)
两两不相欠,终于把该说出来的一切都说出来了,只是这样的结果比自己预想的要糟糕得多,多到自己那颗曾以为始终轻快前行的心难以承受重负。可是,虽然如此,方星凌却不想再流泪了,这段日子,她流的泪水实在太多了。
一个黑暗的九月就这样,在痛苦、煎熬与愧疚中过去了。
帮方星凌从江崎峰家搬出来后,方钧就回了上海。方星凌的新居所在新竹路上,是一个单间,租金不贵,300元一个月。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家单位的房子,比较安全,而且离自己上班的分理处比较近。
云鹏来过两次电话,第一次说他已被聘用,忙着调动手续的事情,之后会是长达一个月的培训。在电话里,云鹏很期待,“星凌,不知道我到时候是不是会分到你们支行,这样的话,我们的距离就更近了。”
电话这边的方星凌强颜欢笑,“我倒希望你能回上海去,距离才产生美。”
云鹏还小心翼翼地问起方星凌和崎峰的事,方星凌知道方钧并没有告诉他,她淡淡地说,崎峰爸爸病了,婚事暂缓。
那边的云鹏开玩笑,我的机会又变成万分之二了。
第二次电话里,云鹏说培训班里有个女孩子,看着眼熟,原来就是和你一起试婚纱的女孩子,零小池,她说认识你也认识我。这个消息倒让方星凌有些意外。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渡过,同样是没有江崎峰的日子,却让方星凌度日如年。她终于知道,心中少了那一份等待,自己竟然是一片空白。那个青春时期霸道却又不失体贴的少年,那个与自己离别在即却又故作坚强的大男孩,还有现在这个成熟而冷静的男子,多年来早已牢牢地盘踞了自己的心。
从报纸上知道江其强的消息,依然不乐观,就算再好,他也是不能回到自己工作岗位上了。
回归简单 (1)
国庆7天长假,方星凌主动顶其他同事的班,一边五天都上连班。心中的苦闷只能让忙碌替代,可是在心里的孤单与愧疚始终横亘心头。终于拒绝不了云鹏和零小池的要求,在忙碌的工作之后,约好到名典咖啡相见。
方星凌晚了十分钟到,远远地见看见云鹏与零小池两人,他们似乎谈得好高兴,看到云鹏的笑容好开心,方星凌想,零小池真是一个不简单的女子,她可以让性情一向冷淡的江崎峰变得热情好客,也可以让的温和内敛云鹏变得开朗热情。
一见到方星凌,零小池显得很开心,“星凌,你好不好?我好担心你呢!”
方星凌终究还是成功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最近的事情太多,有些疲倦。”
“星凌,我听说你和崎峰的事了”,零小池一脸地歉意,“我没能帮上忙。”
望向云鹏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方星凌知道云鹏什么都知道了。一定的零小池告诉他的,这个心直口快的女孩真的是一点秘密也藏不住,藏不住她们之间的秘密,所有的心事都可以这样告诉别人吗?就像自己和崎峰的事,只是她怎么会知道的?一定是崎峰告诉她的,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带着一丝不满,方星凌的口气的些生硬,“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零小池没想到方星凌会当面让自己难看,一下子愣住了。看到气氛有些僵硬,云鹏在一旁连忙打圆场,“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我们说些开心的事情吧。”
方星凌看到零小池一脸不自然,云鹏又是一副对自己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惊觉自已破坏了原来的好气氛。想想自己一个多月来的愁与苦,那些挫折与哀伤,不妨让它们暂时到一边去吧。朋友的友情是真挚的,于是嘴角边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就说说你们吧,培训结束了吗?”
“嗯”,零小池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国庆以后就到岗了。还有,星凌,我分到你们支行耶。”
云鹏却一脸的沮丧,“我留在分行机关本部。”
方星凌笑了,举起手中的茶杯,“那让我以茶代酒,敬我的两位新同事吧!”
在咖啡厅婉约的音乐声中,朦胧的灯光里,方星凌、云鹏,还有零小池在说着许多以后,他们还一起玩色盅,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偶然失神间,方星凌的心里还掠过江崎峰的影子,还有一阵阵的心痛伴随而来,一个多月前,也有这三人这么开心过,只是现在,云鹏却替代了崎峰。
送走了零小池,云鹏与方星凌漫步在霓虹灯点缀下的城市街道,路边的花从草间的亮化灯,折射出来的灯光亦真亦幻。从这里走到新竹路方星凌的住所,只需要15分钟的路程。
回归简单 (2)
看着方星凌的沉默不语,云鹏也只有默默相陪。
从零小池口中得知方星凌已和崎峰分手的消息,云鹏也就明白了方星凌对自己撒谎的用意。她需要用时间来平静,冲淡心灵的伤口,自己能做的只有陪在她的身边,不要再给她任何压力。
国庆以后,方星凌上了综合柜,每天负责整理前一天的业务凭证,负责录入电子汇划、代发工资等业务,工作更忙了。
而零小池分到了另一个分理处跟班学习,每天她都打电话给方星凌,她抱怨说,“方星凌,我都不知道和谁学,每个人的做法都不一样,而且她们都好忙,一天下来我都是在云里雾里的。”
方星凌安慰她,“看多几遍就明白了。银行会计是会计学里最简单的,无非就是借方和贷方。你这么聪明,不用别人教都会的。”
“星凌,干脆以后我不明白的问题就问你好了。”
“好啊”,方星凌爽快地答应。
于是,零小池的电话开始变多了,每天除了问业务上的问题外,她还和方星凌说起自己在分理处的许多见闻。业务不忙的时候,方星凌也会和她聊天,有时还会被她的话逗得很开心,不知不觉地,她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一个星期后,零小池就调到了支行机关办公室。方星凌帐然若失之间,也有些感触,自己在前台呆了两年多,也没有机会走上去,零小池却在短短的前台实践后调到了办公室,毕竟,出过国的不一样,像自己这样一个普通大学的本科生,在前台业务线上俯拾皆是,想着,心里也有了些许安慰。
云鹏在分行信息中心工作,对于这份工作,他得心应手。本来在上海,他就是在外资公司做业务报表的,进了银行,运用自己的经验,他总是能很轻松地完成工作任务。然后下班以后,就如他所想往的,步行20分钟或者公车10分钟的路程,路上他还可以买些菜,回去自己煮,晚上有很多时间上网。不像在上海,每天都像在打仗似的。
于是他总邀请方星凌过来做客,方星凌总是带上零小池。然后三人一起,在这乍寒还暖的日子里打火锅、吃烧烤。偶尔,和云鹏同一个部门的王浩会加入到他们当中来,那是一个个子短小,性格开朗的男生,今年大学刚毕业分来的,还没有什么朋友,和云鹏却蛮投缘,经常四个人就凑作一堆,打拖拉机,女打男,方星凌和零小池总是很默契,连抠连升,把云鹏和王浩甩得远远的。
每次聚会以后,云鹏总是用他从二手市场上买来的旧摩托送方星凌回家,在十二点钟的大街上,他俩常常不戴头盔,任由夜风把自己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到了家的路口,云鹏总爱抓起方星凌的长发,嗅一嗅,“今天总算有点快乐的味道啦”,常常惹得方星凌一阵阵发笑。
回归简单 (3)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笑容出现在方星凌脸上,心里阵痛的次数越来越少,每天上班都期待着下班,希望用朋友相聚的快乐来填满自己空白的时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零小池似乎也和江崎峰断了联系,从来也没有主动提起过他。
江崎峰,这个名字,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非池中物 (1)
日子在指缝间消消流逝,很快就到了年底。通常这个时候,是银行最忙的时候,客户资金大进大出,流量大笔多,方星凌担忧着分理处各项指标任务的完成。以前,江其强在这方面总是很费心地帮方星凌,|Qī-shu-ωang|一一和一些单位或有钱的老板打招呼,让他们把钱存到方星凌所在的分理处来,所以,方星凌的分理处年年总是超额完成任务。今年不一样了,这些平时方星凌从未费心维护过的客户,有近半帐上都没有了多少钱,形势比较严峻,分理处主任孙姐的脸色也不太好,对储蓄岗上工作稍微慢一些的同事都出声指责。
零小池在机关,没有存款任务的压力,于是她反而安慰方星凌,“完不成就算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拿基本工资好了。然后,我在这边怂恿行长给你们管理打分高些不就好了。”
放下电话,分理处的同事都羡慕地说,“小方,你和行长的那个美女秘书的关系这么好,以后有什么高层内部消息可要告诉我们啊!”
方星凌笑,很认真地点头。零小池,才到支行没多久,其美艳的名声已是远近闻名,上下皆知,远远比她的工作更引人注目。
最不忙的是零小池,她在办公室里机乎是没有事可做的,于是她每天浏览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网站,不停地寻找一些社会热门话题、还有八卦新闻来看,实在无聊,她也会打电话给方星凌、给云鹏,但他们总是一副很忙的样子,通常说不到两句,就挂了。打电话给江崎峰,他也不接,很早以前她打过给王嫂,从王嫂的嘴里挖出了江其强中风住院、方星凌和江崎峰已分手的消息。本来想趁此机会多和江崎峰套近些,现在看来,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因为今天再拨江崎峰的手机时,被告知:该用户已停机。
办公室里没有什么人,主任去看网点装修了,几个行长也在分行开会。草草地处理完几个文件后,零小池瞄了一瞄墙上的挂钟,还有5分钟就下班了,主任和行长绝对不会回来了,收拾包包,正准备走人,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探头一看,一个陌生的电话,想一想还是接了,万一是主任打回来查岗的可不好,一句“您好”还没说出口,电话里就有一个愤怒的声音传过来,“我要投诉。”
“投诉。你打55×××××吧!”零小池没好气地说。
“没有人接。你这里不是办公室吗?你为什么不可以处理?”对方质问。
好吧,算我倒霉,早知不接电话好了,认命地拿起笔,零小池说,“那你说吧,你要投诉谁?为什么投诉?”
“0825号,一个姓方的小姐。”电话里的声音愤愤然。
非池中物 (2)
“0825?你确定吗?”零小池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那可是方星凌,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因为8月25日正是自己的生日,她还为此报怨过方星凌抢了自己的生日做工号呢!
“没错。”对方肯定,稍微平静的声音让零小池听出来了,是一位老先生。
“那你说吧,我记下。”零小池尽量平静自己,不让自己的声音泄露半点兴奋。
“今天我去××分理处取钱,定期一年的,连本带息共3065.43元。她只付给我3065.4元。我问她为什么少给我3分钱,她说没有分币。唉,我说这就奇怪了,你银行没有,那,哪里还有?”
“她怎么说?”零小池体内生事的因子蠢蠢欲动。
“她说,人民银行都不一定有,我们这里没有也不奇怪呀!”
是不奇怪,零小池暗暗地说,嘴里却附合着老先生,“身为银行工作人员,她怎么能说出这种没有素质的话?”
老先生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知音,声音马上又激动起来,“对啊,我就说,银行又不是菜市场,少个几分几角的我不在乎,给我补上点就算了。可你银行是分厘必算的,你少了我几分钱,你的帐是怎么平的?如果每个人都少几分钱,这些钱都计到哪里去了。”
“是,是,”零小池应着,脑子里飞快地蕴酿着一个计划,想到什么嘴里就说开了,“老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但是,银行没有零钱兑付给客户,这些情况在很多银行都客观存在,已经是一种社会现象了。要不,你打个电话给报社,告诉他们今天你遭遇的事情,让大家都了解或者讨论一下这方面的话题。”
电话那边一下子没有声音,零小池不放心地又“喂”了一声,里面才传来犹豫的声音,“这样好吗?”
零小池为他鼓劲,“没什么关系的。我们也希望为你解决问题嘛,但现实是我们解决不了,只有通过媒体的曝光,才能引起关注,才能解决问题啊!”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电话那边的老先生给弄糊涂了。银行不是最怕曝光的吗?没听说过有这么积极主动要求曝光的银行。
“我给你一个电话,”飞快地翻着今天的报纸,零小池一字一字地说,“5-5-6-6-×-×-×,记住了吗?那你赶快打吧,还有,别忘了说明地点和人名,你会得到报料奖的。”
放下电话,零小池兴奋得忍不住笑声来,老先生,拜托你一定要打这个电话啊!方星凌,这下子,有你的好戏看了。
非池中物 (3)
第二天报纸果然有这样的一则消息,只不过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位置,只是“市民心声”栏目下的几行字,寥寥数笔。这不免让零小池感到失望,但是文中提到的某行工号为0825的字眼,让零小池又看到了希望,于是她在假装不经意间,就惊叫起来,引起大家的注意,“何主任,你看,报纸上说的好像是我们行的人呢!”零小池连忙把报纸递给正坐在办公室另一边的主任。
何主任拿起报纸飞快地浏览了一下,眉头深锁,随即拿起电话,“找一下孙主任。”片刻,他问道,“分理处谁的工号是0825?”
零小池在一旁假装聚精会神地看文件,却竖起耳朵听着主任之间的对话,听到预料中的结果,她有些得意。生活,本就需要跌宕起伏才够精彩,方星凌,对不住了。
见到方星凌上办公室来了,零小池关切地冲上前去,“方星凌,你没事吧?”
面对零小池的关心,方星凌显得有些沮丧,“我被人投诉了。”
“怎么会这样?你一向脾气很好的啊?”
“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总之,还蛮倒霉的。”看到零小池一脸的焦急,方星凌安慰许多,今早被孙姐责怪后的委屈,一瞬间消散了,“小池,没什么的。也许何主任批评我一下就算了。”
“那你可要小心点啊,千万别和主任辩解,他最讨厌别人的狡辩了。”
“谢谢你,小池。”方星凌感激地说。
看着方星凌走进何主任的办公室,零小池有些不甘心,“批评”,就这样完了吗?
第6卷
看江其强 (1)
晚上,云鹏要加班,方星凌拒绝了零小池的邀请,白天办公室何主任的批评让自己今天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于是就有一个身影悄悄地爬上自己的心头,那是一个虽然模糊了面庞却记忆深刻的影子,让自己充满了愧疚的身影。于是,就在这个秋天的黄昏,方星凌悄悄地来到了江其强的病房。一个多月过去了,江其强的工作暂时安排别人替补了,他的病床前也没有了那许许多多的探望者。轻轻地推门进去,病房里静悄悄地,只有江其强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着了。
走近他身边,方星凌的眼睛又发热了。这个是江其强吗?他好瘦了,脸色焦黄焦黄的。医生说,幸好送过来比较及时,抢救还算成功,但可能会留下许多后遗症。这就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回到自己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的工作岗位上去了。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凌内疚的事情了。
轻轻地唤了一声“伯伯”,方星凌可以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她希望江其强能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却又害怕面对他。
“对不起,伯伯。”不受控制的泪水又开始流下脸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太任性了。以前,我总是认为是你欠我的,对我好是理所当然的,于是总是对你不冷不热,爱理不理。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伯伯,”方星凌哽咽着,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感情,“你听得到吗?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照顾你。”
静静地陪着江其强,方星凌紧握着他干瘦的手,直到心中的愧疚如潮水一点点平静下来,将江其强最爱吃的绿豆饼放在床头柜上,再深深地凝望江其强,方星凌将门轻轻掩上,走了出来,拖着沉重的步履,走到医院的院落花园里,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条凳上,痴痴地望着草地上陪着病人散步的家属,或男或女,或老或少。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江崎峰感到身心疲惫。医生说,江其强已经算是中风病人中比较幸运的了,但留下后遗症是在所难免的。医生还说,江其强的血压一直很高,长期以来,又处于较紧张的工作状态,这次在极其劳累的状况下情绪激动,所以才造成的中风。目前,能维持这样的情形已经算是不错了。
推门进去,江其强还在睡。江崎峰看到床前的绿豆糕,那是江其强平时最爱吃的一种糕点,王嫂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江其强的情况,这种时候他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
拿起绿豆糕,撕开包装的油纸,放了一块到嘴里,很快地变成软软的粉沫。这种香软的味道只有在中山路的老字号里才买得到的。这种味道慢慢地渗入他的思维,让他一阵悸动,是方星凌,没错,就是她,她来过。
看江其强 (2)
江崎峰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冲到门口,拉开了门就冲出去,方星凌,一定还没有走远,房间里似乎还萦绕着她的气息。她一定才刚刚走,一口气冲到医院大门口,放眼望去,只见门口外的大马路上车水马龙,人车川流不息,哪里还见得到方星凌的身影?
带着浓重的失望,江崎峰愣愣地在那里,任一席暮色将自己慢慢地笼罩。在那一瞬间,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追出来,是自己对她的那份欲断还续的爱恋吗?就算是自己真的追上了她,又要和她说什么好呢?她没有丝毫地留恋就把戒指还给了他,她的决定不是很明显了吗?
将紧握在手上的绿豆糕包装油纸揉做一团,让它顺着掌心慢慢地滑落。江崎峰带着一身莫名的颓然,慢慢地转过身,自己终究还是不能原谅方星凌的,病榻上的老父亲,即使在睡着了,依然是满脸的痛苦,他的心里,也必然是痛苦的,而造成这一切痛苦的根源,就是方星凌。那个在自己的父亲的庇佑下一直快乐成长的女孩,也是那个无情地揭起旧事的伤疤,让父亲陷入痛苦与自责的人。
不远处,坐在石凳上的方星凌正望着天边渐渐退去的晚霞,任由思绪漫无边际的飘荡,过去的日子离自己越来越远去,才短短两个月时间,曾经是自己的两个亲人虽然是近在咫尺,心却已离自己好远好远。是不是,自己将从此走出他们的生活?目光逡巡处,看到医院门口有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在将暮未暮的夜色中慢慢地消失。
投诉曝光 (1)
一早的报纸让方星凌傻了眼,在这份畅销的早报里,二版头条赫然一则报道“银行怎么了?这3分钱为什么不付?”
孙姐坐在一边,看着愣愣的方星凌,一下子也没了主意,“小方,这事怎么搞大了?”
这个女孩,孙姐私底下对她总有一点偏爱,不仅仅是因为听说她有一个亲戚是政府部门的要员,每年总是能很轻松的完成存款任务,还因为这个女孩勤恳的工作作风,高效率的工作节奏让她不自觉地就对她有点儿偏心。现在她也不明白,这个好脾气的女孩居然也被人投诉,而且还被曝了光。在银行,特别是在一线柜台,被新闻媒体曝光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啊!
文章从一位客户的投诉电话说起,分币短缺引起了广大市民的强烈反应,从银行的短缺到各大超市的短缺,引申到社会问题与金融管理。自然也提到了方星凌所在分理处的名字,引申出这样的话题,“记者走访了解,市内各家商业银行普遍存在分币缺失的情况。据人民银行一位负责人透露,目前人行金库分币奇缺,所以致使各商业银行营业网点分币存量不足。尽管如此,但这是不是能成为银行少付客户分币利息的理由呢?”
文章里一个大大的“?”号,刺眼地跳跃着,面对孙姐的问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一次失败的服务,让分理处被媒体曝光,这是一次多么严重的事情,她的心慌乱极了,好像,好像自己在背负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弯着腰,喘不上气的感觉。
尖厉的电话铃声在这时响起,让两个心事重重的人吓了一大跳,不出所料。在放下电话后,孙姐神色凝重,“小方,我和你上支行走一趟吧!”
匆匆收拾好东西,把工作交接了一下,方星凌步履沉重地和孙姐来到了支行机关大楼。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零小池,一见方星凌,零小池就飞奔过来,拉住方星凌的手,紧张而又关切地问,“星凌,你没事吧?”
方星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连话也不想说了,只是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电梯里,零小池一直拉着方星凌的手,不停地说,“怎么会这样?昨天不是没事了吗?这些记者怎么又扯上这个话题?他们真是闲着没有事干,哪家银行不是少个分把两分的,上回我去商业银行销户,人家还少给我2毛钱,我都没有说什么?现在怎么扯到我们行头上来了……..”
“小零,你让小方平静一下吧!”看到方星凌紧皱的眉头,孙姐忍不住制止零小池的喋喋不休。
零小池心里不满地哼了一声,但碍于孙姐的身份,没有再吱声。
投诉曝光 (2)
电梯在短短的沉闷之间到了11楼,看着方星凌与孙姐的身影走进行长的办公室里,零小池轻笑一声,不经意间,却看到正在擦地板的清洁工刘宏美正看着自己,她恼怒地喝斥了一声,“你看什么看,好好干你的活。”
事情远比方星凌想像的更严重。
在王以翔行长面前,她必须要费很大的劲才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虽然,王以翔的批评不是对自己,是对何主任,是对孙姐的批评,但那些犀利的话语让方星凌如坐针毡。王以翔责备的话无非两个重点,一是为什么第一次媒体曝光时为什么不向行长汇报;二是事情发生后,为什么不及时与媒体沟通,采取措施补救澄清。
看到孙姐和何主任垂着头一声不吭的样子,方星凌又自责又难受。早就听说王以翔行长的厉害了,听说32岁的他目前是分行里最年轻的处级干部,以俊逸冷酷的外表和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著称。以前只在每年一次的职工大会上得一见其风采,没想到第一次和他近距离接触却是在这种情形下,他如石雕般刚硬线条的脸上满是严肃,让原本就忐忑不安的方星凌顿生一股惧意。
同时,王以翔眼光也望向那个失神的女孩,她很年轻,也,很漂亮,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自责与不安。在她上来之前,他问过管理网点的部门王经理,知道这个女孩入行已近3年,表现一向良好,去年刚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也听说,这个女孩的背景好像有些复杂,从小父母双亡,但却听说有亲戚在政府部门任要职,具体情况不清楚,因为她个性并不张扬,在单位里很少提起家里的事情。这次,发生了这样的事,许多认识她的人都不相信会是她。
“你是叫方星凌吧?你说说看,你对这件事怎么看?”冷冷的一句话,王以翔的脸庞始终板得紧紧的。他对那些有背景的人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对这个女孩,虽然她看似柔弱,没有那类人的骄气,但对她,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我……”方星凌对上他的眼睛,飞快地闪开了,“事情是由我引起的,我自然负主要责任。”
“现在不是你负不负责任的问题,责任你是肯定要负的。现在是涉及我行形象问题,是你一句负责任就能挽回的吗?你知道你的行为对我们行产生的社会影响有多大吗?”王以翔的声音里充满了威严。
“对不起。”方星凌咬紧了下嘴唇,声音有些颤抖却有一丝倔强,“我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纠正自己的错误。”
投诉曝光 (3)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王以翔挥一挥手,心里充满了无奈。年底了,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就要冲刺各项指标了,没想到现在却出了这样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堵得你的心发慌,分行层层追究下来,责令要严肃处理当事人,自然,一年的管理分当然会被扣掉一半,按照对应比值,那就意味着全支行200号的人人均绩效工资要少500元。想想,王以翔怎能不窝火。
“你今天就暂时不要上班了,回去马上给我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尽快交上来。”王以翔的命令不容置疑,“老何”,他转向何主任,“你和早报编辑部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将这个话题平息下来,必要时我们可以刊登个致歉信。孙主任,你想办法联系到客户后,通知我,然后买些礼品,我亲自带上方星凌去登门道歉,动作要快,一刻都不要耽误。”
无言反抗 (1)
一路的沉默,方星凌的内心五味搀杂。
回到分理处,孙姐就忙着去调阅客户的资料,而方星凌,走进主任办公室里,也不开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稿纸,直接埋头写了起来,孙姐的进进出出,电话不断的铃声,还有办公室外柜台里嘈杂的打印机声、盖章声,丝毫没有让凌手中的笔停下来。
一个多小时后,孙姐提着一篮水果走了进来,“小方,你写得怎么样了?”
方星凌抬起头来,眼睛有些红红的,“孙姐,我写好了。”
孙姐接过方星凌递过来的稿纸,那一张张纸上,是方星凌秀气的字迹,一口气看完方星凌的检查,孙姐几乎透不过气来,除了震惊,她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她从来不知道,方星凌居然有这么好的文采,一份检查可以写得这么声情并茂,可是通篇检查中除了在对客户的解释上表示了一些愧疚之情之外,其他内容字字直指支行乃至分行的管理部门,前台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工作压力,分理处没有分币是上级管理部门没有及时调拔,既然后台无法满足前台的工作需求,又有什么权利把这分币短补的问题直接归咎在前台人员的服务质量上。
这样的一份检讨,谁看了谁都不会原谅她的。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奔波,找到了那位老先生,出乎意料的,没有想像中的难缠,他反而还一个劲地向王以翔一行人表示歉意,“我没想到会这样的。我只是想反映一个问题,没有要挑刺,更不是要针对这个姑娘。”看到方星凌憔悴的脸庞,老先生一个劲地拉着王以翔的手,“行长,你们不要处理她。她的服务态度没有问题,她一直都很客气地和我解释。”
一直强忍着泪水的方星凌在听到老先生和那一番话而流了下来,整个登门道歉的过程中,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都是孙姐在一旁帮着说,也许,只有她才清楚她的委屈。
回去的时候,是坐在王以翔的别克车里的。从透视镜往后看,王以翔清楚地看到方星凌红红的眼睛,想到整个过程她的勉强,心上仍有不快,“怎么样?方星凌,感到很委屈是不是?”
方星凌没有吭声,把头扭向一边,嘴唇抿得紧紧地,让自己抵抗的情绪一显无遗。
孙姐赶忙打着圆场,“没事了,都过去了。”
王以翔却对方星凌的态度非常不满,沉着声音说,“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孙主任,这一个月你暂时不用安排她的工作,让她到会计部去待岗学习一个月,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还有,按照支行管理办法,你们分理处也要对她本人也做出相应的处罚。”
待岗!这个可恶的死鱼脸!
无言反抗 (2)
方星凌心里的委屈几乎要化成愤怒的熔岩喷发而出,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愤怒的眼光再无畏惧地瞪视王以翔的后背,似乎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云鹏最后是在南湖边上找到的方星凌,从零小池那里知道方星凌的事后,云鹏一直不停地打着凌电话,但不是暂时无法接通就是无人接听,在无数次地拔打后,一直等在方星凌住所门口的云鹏几乎要放弃了,手机里却传来了方星凌的声音。
“你在哪里?”云鹏真想能有一双翅膀,飞到方星凌的身边。
当看到方星凌孤独的身影倚靠在南湖桥的大桥墩上时,云鹏真想过去掐死她,方星凌,怎么可以独自一个人呆在这里,难道她不知道,现在已经是十一点钟了吗?不知道周围的游人已渐渐散去?不知道随时可能存在的危险吗?
但当真的走到方星凌身边时,云鹏却真真实实地知道,方星凌确实是不知道。因为她似乎就这么一直出神地盯着湖水看,动也不动。没有了霓虹灯影的映照,南湖的水面黑幽幽的,偶尔几辆车经过,车前灯的亮光让这夜色变得斑驳迷离。
云鹏没有再多想,就这样把方星凌圈进了自己的怀抱里,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温暖帮助方星凌驱散那份彷徨,他,不想让方星凌这么难受,被感情、被工作所折磨着的方星凌需要关怀。
在云鹏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方星凌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没有任何时刻,自己会这么需要这样一个安稳的拥抱,来平静自己一天紊乱的心情。她用力地拥紧云鹏,感觉到他的热量源源不断地向自己冰冷的身体输送,那一刻,云鹏似乎在自己心中的份量越来越重了。
“星凌,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找我。看到你难受,我也不好受。”云鹏轻轻地说。
方星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她也不喜欢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多愁善感,为一点点事情就想不通。以前的日子,自己不是也单独地面对各种问题吗?为什么现在却表现得这么无助,是不是心灵中“家”的那个房子崩塌后,所有坚固的感情都开始经历不起风风雨雨?
云鹏也在出神地望着她,他最怕她的这种表情,神魂梦里,让他总是忍不住去猜想,她是在想他吗?还是在想那个江崎峰?或者仅仅是为了曾经温暖的一个家的破碎而恍惚?他讨厌摸不清她心事的这个时候,虽然相聚的时间多了,但他总会觉得星凌离他越来越遥远,飘忽的心思任他如何溯回从之,溯游从之,都追赶不上,依然只能遥望她宛若一颗遥远而明亮的星星。
他拉起方星凌的手,刻意掩饰心中的不安,云鹏轻轻说,“我们回家吧。”
方星凌没有挣开,任由云鹏拉着自己的手,在人车渐稀的夜色下漫步,已经记不清了,有多少个夜晚,都是自己和云鹏手牵着手这样走着回家的了。
待岗日子 (1)
第三天的报纸随着何主任的致歉声明似乎划下了句号,至少在社会公众面前,银行诚恳以及负责任的态度使客户又对它恢复了信心,再加上投诉客户那位老先生,对银行这种发现问题能及时整改,并对自己缺失的3分钱,银行加倍返还并给了200元慰问金的处理结果表现得相当满意,“3分钱引起的风波”对外界的影响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程度。
但在内部处理上,对方星凌的处理是严重的,不仅经济处罚500元,同时还要待岗学习一个月,而且在支行里,“方星凌”这个名字,随着全行的通报批评,也似乎成为了一个反面教材。不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工作岗位上,方星凌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遗弃的人,在机关里,还要面对许许多多的议论,她真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还会是怎么样的命运。
一个月的待岗学习,王以翔并没有让方星凌好过。他让负责前台服务管理的会计部把方星凌抽到了部门,对前台服务礼仪进行重新学习,一个月以后由他亲自对方星凌进行考核,如果不能达到理想的标准,又再进行待岗,直到学习合格为止,两次不合格,就解除劳动合同。而且待岗期间的工资,只发基本工资,不发绩效工资。
这样的决定,对自尊心极强的方星凌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更让她觉得难受的是,现在的她却又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现实。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银行这份工作丰厚的薪酬工资让她不得不忍受这样的结果,尽管从小到大,她没写过一份检查,没有一次被人这样恶整,更可气的是,那个像玉龙雪山上的岩石一样阴冷的行长竟然如此小题大做。
零小池倒是经常从11楼跑下来看她,看到方星凌拿着一本《前台服务手册》在发呆,她又忍不住地义愤填膺,“什么狗屁行长,不就是一次投诉吗?犯得了这么严重吗?”
方星凌总是苦笑,隐隐觉得,自己的这阵子连连不顺,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本命年。
下班的时候,云鹏来接自己了。
从分行到支行,有顺路的公车,于是这阵子,云鹏就总是来接自己。这种近似于被奴役的日子,有了云鹏的陪伴,似乎就没有了这么难捱,每天除了要熟背那些服务条例、警言之外,剩下的时间似乎就在期盼着下班了。
中山路是A城市的美食天堂,它的夜市堪称邕城一景。
第7卷
待岗日子 (2)
夜幕尚未降临,便有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将装有小轮子的挡车槛横在街两头,禁止车辆通行,仿佛在为食客们吃得有“安全感”而做准备。天色渐渐黑下来,灯还没亮,四处弥漫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香味,街上已慢黑压压一片。慢慢地,灯渐次闪亮,真个有如“千树万树梨花开”,而且是开在“氤氲的雾霭”中!原来都是食摊用细竹竿挑起的透明灯泡,掩映在烟气、蒸气、人气之中,远远望去,犹如斑斓星云。这里几乎汇聚了广西有名的小吃,比如说有五十年的老字号凉茶、有玉林特色的牛巴剪粉、有色香味美的柳州螺丝粉,还有各具特色的地方烧烤。所以经常是在天色将暮未暮的时候,这里已经聚焦了众多的食客了。
云鹏尽管来到A城已有3个多月的时间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中山路,那一片繁华与热闹让他瞠目,那是和上海的城隍小吃不一样的地方,上海的小吃都是全国有名的,所以一眼看过去,卫生状况还是过得去的,而A城小吃,他实在不敢恭维,这种卫生状况还不是普通的差,瞧,方星凌所说的据说是本市最有名的那家老友粉店,门面招牌上都集了厚厚的一层油烟垢,云鹏费了好大劲儿才认出招牌的名字来,更可怕的是,那上边还有蛛丝缠绕,微风吹过,摇摇欲坠,看得云鹏胆战心惊。方星凌似乎是杀过千军万马,从一群人里硬挤出来,手里的一碗粉却滴油不洒,不得不让云鹏心下生出钦佩来。急急忙忙安顿好云鹏后,方星凌又挤进那一堆人里去了,还有一碗等着她呢!
吃的时候,方星凌把自己碗里的猪皮都夹到云鹏的碗里,不经意间,听到对面的一对小情侣在议论他们,“你瞧,那一对好般配哟。男俊女靓,看过去真是赏心悦目。”
云鹏也听到了他们的议论,非常赏脸地报以一个感谢的微笑。而方星凌听着,嘴里酸酸辣辣的老友粉似乎就没有了味道,曾几何时,人们也经常地这样议论着自己和江崎峰,但更多的却是赞叹着江崎峰的出色,感慨着方星凌的好福气。
凝神望向云鹏,他好像不太适应这种A城这种刺刺的辣,正找餐巾纸擦眼泪。是不是,和云鹏在一起,才没的那种沉重对比,才没有那种华丽的压抑。
就像今晚,在中山路上,江崎峰是断断不会和自己来到这里的,更不会让自己和一大群人挤在一张大大的而且脏兮兮的杂木圆桌前,哈哧哈哧地吃着辣辣的老友粉,虽然涕泪交加却乐此不疲。
冰川融解 (1)
清理王以翔办公室的时候,刘宏美在一堆即将被当做废旧处理的报纸里发现了方星凌的检查。现在很少有人用手写东西了,所以刘宏美自然就将检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以后,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方星凌,应该就是那个独自一个人坐在6楼会议室的那个姑娘,她就是因为这个待岗的吗?碰上这种事,真是够倒楣,难得她还一天对着自己笑呵呵的。
叹息之余,刘宏美还是将纸抚平,郑重地压在王行长的案卷下。她只负责处理废旧书报,这些东西,还是不要随便丢弃的好。
而王以翔,也是在看到这份检查才想起方星凌的,这阵子,要上会审批的项目太多了,似乎就忘了方星凌,忘了她曾经惹下的事情,忘了她还在待岗。
握着这份简直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检查,他发觉自己竟然没有生气,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记起自己是曾经让她写过这么一份检查,至于她是什么时候交上来的,他一点印像也没有。叫零小池过来问的时候,她首先是一刹那的惊讶,然后是一脸的茫然,于是他说,“你去问一问方星凌的情况怎样了。”
“她,似乎很不服气你对她的处理。听说她每天还不到下班时间就收拾好东西。”零小池说道。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王以翔随口问,他早就看出她对自己不服气,这也是他让她等岗的一个原因
“行里每个人都知道啊!而且男朋友天天都来接她呢!”零小池自信满满。
“那你直接去会计部把方星凌给我叫上来吧!”王以翔挥了挥手。
零小池退出办公室,在无人的地方,渐渐显出一脸得意。
“听说你对我非常不满?”王以翔没等方星凌坐稳,一句话就差点让方星凌跌倒。
“开头是有一点。”方星凌觉得,在这个行长面前,自己没有撒谎的必要。
“那后来呢?”想起她在车里怒视自己的眼光,知道这个女孩并不是容易屈服的人。
“后来,我想明白了。这是行长为保护我而不得不采取的办法。”
“是吗?”王以翔有些吃惊,没想到方星凌会有这样的回答,“你能想通就好。”
其实在方星凌上来之前,王以翔刚给会计部的王经理打过电话,王经理的回答也让他吃惊,“方星凌,我根本都不知道再让她学什么。去年新来的大学生都是她培训的,她的业务比我们部门的任何一个人都熟练。我给了她一本《前台服务手册》让她自学,她不到三天就把整个手册背完了,还有98年至今年的规章制度,6本书,听说她也看完了。这几天,我只能给她看信贷手册了。”
“你的学习体会如何?”王以翔再问。
冰川融解 (2)
“半个月的学习,以前疏忽的了,还有认为不重要的,都又捡了回来。同时,还发现了一些不合理的,还有一些不符合实际的。”
“是吗?你说说看?”王以翔有点兴趣。
“比如说,以前认为大额取款必须要主管授权,输入密码没有必要,但仔细一想,银行的每一笔业务都存在风险,特别是现金业务,只有在管理上多设重卡,才能给每笔资金多上一道保险锁,这不仅是出于对客户资金安全的考虑,更重要的是减少员工承担责任的风险。还有,我看了这几年的规章制度,其中一共有32个制度是和目前我行的管理是有出入的,比如说业务公章的管理,说是对外无效的。但往往网点在接待公检法等司法机关的查询后,回执上往往盖的都是这种对外无效的业务用章,还有,网点人员很多没有受过正规的接待培训,对于一些利用职务之便进行查询的人员没有进行正当的身份核实,很容易造成客户信息的泄露。”
王以翔忍不住对方星凌的欣赏,先是那一份文笔流畅的检查,言辞犀利却又让人不得不信服,让他已对这个女孩刮目相看,然后是王经理的一席话,更让他吃惊不小,再加上和方星凌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谈话,他不得不信了,这个女孩是个有思想的人,就像她在检讨里所说的,“不要把柜台人员当做操作机器,人可以怪机器,机器却连表达自己情感的能力都没有”。
而且他还发现,这个方星凌似乎有一种过人的勇气,面对自己这个人人惧怕的行长,她没有平常人的畏首畏脚,上一次她居然敢用可以杀死人的眼光瞪视自己,已让他对她下了深刻的印像。现在,他面对自已,同样的一点也不紧张,侃侃而谈,尽管她对制度的理解还停留在一个比较浅层次的理论层面,但能做在待岗的学习中这样积极思考,已经是非常的难能可贵了。
“方星凌,你明天就结束在会计部的待岗学习,回到分理处上班吧!。”
方星凌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王以翔,不是还有一个星期的待岗时间吗?
“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方星凌迟疑地开口,“是不是说真的?我这个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我会把你的话当真的。”
王以翔一愣,忍住那浅浅的笑意,认真地点点头。
“太好啦!”方星凌吁了一口气,“终于解放啦!”
走到门口,突然又折回来,从自己的上衣口袋掏出一块东西,慎重地放在王以翔的桌面上,“王行长,给你一个好东东。吃了它,你就会想笑就笑,不必总挂着这么一张严肃的脸,其实你笑起来,一点也不会让你的威严打折扣!”
冰川融解 (3)
王以翔还是冷着一张脸,脸上的冷峻终于忍到方星凌走了以后才掉下来,拿起那个所谓的好东东,脸上的笑意漾开来,解放?敢情这阵子,这个小妮子认为自己是在坐牢。
正送文件进来的何主任与零小池面面相觑,这个笑容满面,正拿着一块巧克力往嘴里塞的家伙,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王行长吗?
另有秘密 (1)
南方的秋天好像依旧是夏日一般,有些闷热。而方星凌的心情却犹如这当空的艳阳,明朗而火热。想到王以翔对自己的赞扬,还有一丝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欣赏,就让方星凌的自信和骄傲溢得满满的。
踏上医院那条被如茵绿草包裹的花园小径,有点秋天的味道从藤枝花蔓从中淡淡地飘出来。几片黄黄的叶子静静地躺在地上,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热烈而辉煌的夏日。
推门进去,方星凌吓了一跳。
江其强正坐在轮椅上,眼睛正望着自己,定定的,好像知道自己要来,正等着自己一样。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他的目光是呆滞的,没有任何神采的。
“伯伯,”方星凌低声唤着,“我又来看你了。”
轮椅上的江其强怔怔地看着她,没有作声。
“上回我给你买的绿豆糕好吃吗?今天,我又给你带来了。”方星凌从挎包里拿出一合绿豆糕,轻轻地放地江其强的手心上。
“伯伯,这么久才来看你,真对不起。”方星凌把头倚在江其强的肩上,“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都想这样靠着你了,我好想知道,靠在爸爸的肩膀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一定可以在伯伯身上感觉得到,可是我一直没有这样做。从我懂事开始,爸爸和妈妈都不在我身边,我在阿姨家里过得好难过。大家都以为我还小,不懂事,可是,我知道呀。阿姨从来不会给我吃好吃的,她总是把哥哥不愿吃的东西让我吃,哥哥穿过的衣服给我穿。我只有一件新衣服,那就是爸爸妈妈来看我的时候阿姨才让我穿上的。我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愿意把我带在身边,阿姨说,因为我是一个女孩子,所以爸爸妈妈不想要我。我才不相信她呢!隔壁的阿婆说是因为爸爸妈妈工作太忙,没有时间照顾我,所以才把我寄养在阿姨家里,她还告诉我,等到我长大了,可以上学了,爸爸妈妈一定会来接我走的。”
方星凌抬起头,眼睛看着江其强,好像在寻求他的回应,“可是,我没有等到他们来,伯伯你和崎峰却来了。你们把我接到了你的家里,给我好多好吃的,还有好多漂亮的衣服穿,姨姨把我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还有崎峰哥哥,和阿姨家里的那个哥哥多不一样,他照顾我,不会让小区里的其他小孩来欺负我。我还记得伯伯你说,你是爸爸妈妈的好朋友,以后就把你和姨姨当成自己的爸爸妈妈来看。”
“可是,伯伯你知道吗?尽管你对我很好很好,我还是很想爸爸妈妈,我在乡下生活了三年多,只记得见过爸爸妈妈两次。后来,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救崎峰死的,想到以后我永远永远不会见到他了,想到我这一生只能拥有这两次模糊的记忆,想到以后不可能再得到爸爸的拥抱,我就好恨好恨你。”方星凌的声音哽咽了,喉咙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另有秘密 (2)
江其强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颤抖着手,试图伸手去摸倚在自己轮椅扶手上的方星凌,却徒劳无功。而方星凌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丝毫没有察觉江其强的异样。
“可是,我又不想再回到阿姨身边。我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害怕,如果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你又会把我送回到乡下,我又要过那种没有漂亮衣服穿,没有好吃东西吃的日子。”
“伯伯,我不是存心害你这样的。你总是对我这么好,对我所有的要求你都尽量满足,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奇怪,我就是不想让你好过,看到你每满足我一个要求,就好像减轻了一些罪一样,我就开始和你作对,我不想让你对我的愧疚减轻一分。你让我和崎峰进同一所大学,我偏偏只考进一个二流的学校。你让我和崎峰去法国念书,我偏偏参加工作。还要,你要我努力上进,可是我却情愿呆在分理处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储蓄员,整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回想起江其强对自己不求上进而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方星凌的内心就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伯伯,我还知道。你暗地里帮了我很多。从小学到初中、高中,还有工作,你都在暗暗保护我。可是,我总在漠视你对我的付出,总认为,这些是你欠我的,是你应该还我的。你让我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一路走得顺顺利利。现在,我害你成这样,崎峰不会再理我了,而你也没有办法再保护我了。以后,我一切都要靠自己。”
握紧了江其强的双手,方星凌坚定地望着他,因心情的颤抖而感觉到自己紧握着的双手也在微微抖动着。
“江伯伯,我希望你快些好起来。还有崎峰,”方星凌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也好起来。我,还会再来看你的。”
帮江其强掖好盖在腿上的毯子,捡起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地地上的外套,方星凌慢慢地站起身来,望着江其强那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将房门轻轻地掩上。那些零散的回忆勾起的是一肚子的惆怅,却粗心地发觉不了江其强那微微蠕动的嘴里发出的细细碎碎的声音,“星……星……”
说不出口的是一个已经结疤的罪恶,这是万万不能说出的秘密,虽然不能言语,但江其强明白,揭开它不仅让自己鲜血淋漓,而且还会让两个孩子受到更大的伤害。
行长相邀 (1)
秋天的落叶黄黄地洒满了临街的人行道,日子也在秋声中慢慢地流逝。依旧是每天的上班下班,然后是偶尔的聚会,似乎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轨道。而方星凌也在这种平静中开始用心地学习业务,一个星期后,她从储蓄柜台调到会计柜,日作时间逐渐正常,理所当然的,工作时间一致的云鹏每天也总是很准时地邀约方星凌。
这一个多月的平静很快便被王以翔的一通电话打破了。
电话里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传过来时,方星凌吓了一跳,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误,气得那个千年冰川脸居然要亲自提审自己。
“今天下班我去接你,和我去陪一个客户吃饭。”电话里,王以翔的语气没有命令,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放下电话,方星凌原先的惴惴不安又掺杂了一丝莫名其妙,不知道王以翔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自己一个小小的会计去陪客户吃饭,那不是经营部门的客户经理该做的事情吗?而且,就算是自己分理处的客户需要攻关,照理也应该叫上主任孙姐的呀?几种揣测让方星凌的心里愈发地不安,账务录入也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轧平了账,手机也响了,显示的是一个连带3个8的吉利号码。果不期然,电话里是王以翔低沉的声音,“可以走了吗?”
“嗯,”方星凌应着,匆匆收拾好小包包,走出分理处,看到王以翔的别克车停在街角的拐弯处,在这个灰蒙蒙的下午里锃锃发亮。
打开后车门,方星凌正欲钻进去,王以翔说道,“你坐到前边来吧。”
方星凌犹豫着,意识到拒绝是毫无意义的,于是顺从地坐到了他身边。
今天的王以翔似乎心情特别好,几个授信项目通过了分行审批,工作的顺利不禁让他想起了方星凌,虽然和她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但是可以感觉得到,她是一个让人就轻易卸下心防的女孩,总是让人轻而易举地对她产生好感。
他对方星凌说,“我今天带你去见的这个客户,是造纸行业的一个大老板,我们预计可以从他身上挖到不下1个亿的存款。只是他不喜欢应酬,所以我不想带客户经理去。我希望今天的晚餐气氛会轻松些,所以,小方,今天你一定要好好表现。”
方星凌一听,内心的疑惑顿时消了一大半,心情也立即轻松起来,“王行长,你太抬举我了,我怕自己难担重任。”
王以翔的眉头轻轻皱起来,“小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的。不要把它当成任务,就当做一般朋友的聚餐好了。”
方星凌看出了王以翔假装严厉的把戏,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那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严肃,你的嘴角多弯一些,我就会更轻松些”。
行长相邀 (2)
“不要太放肆!”王以翔有些生硬,但心底里已有些无奈,口吻并没有往常的严厉。
什么啊!不是说要轻松点的吗?方星凌不服气地悄悄做了个小鬼脸,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虽说是一次普通的晚餐,但是不可避免地会谈到银企双方的合作问题,而俞远俊之所以应允王以翔的邀请,一是出于对方多次邀约的礼貌,二是也想知道对方对自己企业的理财服务水平如何。目前,已有不下3家的银行的8个支行来和自己洽谈理财方面的问题,自己迟迟没有定下来,是因为各家的服务建议大同小异,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50多岁的俞总发鬓斑白,但看上去精神矍铄,眼里流露着一种执着的坚定,还有一种习惯思考的沉默。随行的秘书张小姐也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女子,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显示出她的精明与干练。两个石板一样的人物,再加上一个脸上总挂着冰川的王以翔,方星凌想像着这个饭桌的气氛也该是冷冰冰的。
当王以翔向俞远俊举杯敬酒时,张小姐挡住了,声音拒人于千里的意味明显,“对不起,俞总血压高,不能喝酒。”
“那为了表示诚心,我就自己干了这一杯吧!”王以翔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
第8卷
小物大用 (1)
这个威严的行长居然也会陪笑啊!方星凌不由感慨,以前总听孙姐说客户经理如何中陪吃、陪笑、陪喝、陪玩甚至陪小孩的,自己总有些不以为然。但现在光看着那让冰川融解的这一幕,一个堂堂行长被拒绝的小小难堪,就让方星凌领会到了高层其实也有自己的无奈,相比而言,自己在柜台里遇到的那一些烦恼的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给俞总和张姐姐把茶给斟上吧!”方星凌在一旁乖巧地说,适时地化解了王以翔的尴尬。
张菡的注意力被方星凌的一声“张姐姐”叫了过来,多年来,跟在俞总身边,总是习惯被人称作“张小姐”、“张秘书”,却从未听过这么亲切的一个称呼,亲切得似乎是邻家的小妹妹在唤着自己,她不由得注意起这个女孩来,一张纯净的鹅蛋脸上脂粉未施,大大的眼睛里闪着盈盈的笑意,清澈而明亮的眼神对上自己,不躲也不闪。一种甜甜的亲切和淡淡熟悉的味道让她不自禁地嘴角就涌上了笑意,“谢谢。”
“我们王行长说今晚要陪两个朋友吃饭,要我一起来。原先不认识两位,我自己做了了两件小礼物送给俞总和张姐姐,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方星凌认真地说着,|Qī-shu-ωang|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两样东西出来,“俞总,这是个小小的中国结,你可以挂在车上,可以保佑你行车平平安安,事业顺顺利利。还有,张姐姐,这个手机小吊坠,我在上边加了一个自己做的小香包,其中的香料是我自己调配的,保证在全中国是独一无二的。”
俞远俊脸上那坚硬的线条几乎在方星凌拿出礼物的那一刻就变柔和了,他感兴趣地拿起那个小小的中国结,揣测着是怎样一个巧手的女孩才能编织出这么精美的一个手工品,这不禁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心欣,也是这般年纪的她也爱编这些小东西,不过不如眼前这个女孩编得精致。听到张菡的惊呼,他感到好笑,这个跟在自己身边的8年的女孩,向来不喜形于怒色,他几乎以为她会变成老姑婆了,没想到也会被这小小的玩意弄得像个小女孩一样大惊小怪。
“方小姐很费心思嘛!”俞远俊看着方星凌,她也许比不上心欣时尚漂亮,但她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动着和心欣一样的透明和单纯,只是,让他对她升起好感的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一种淡淡地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不忍心冷落这个女孩。
“上班闲时编的,如果不是偷偷摸摸的提心吊胆,我会编得更好。”方星凌不好意思地说。
纵使俞远俊再严肃,听到方星凌毫不造作的回答,再加上在一旁王以翔一脸的惊诧,一丝笑意也忍不住爬上了俞远俊的眼角眉梢。
小物大用 (2)
王以翔忍住自己怒骂方星凌的冲动,这个小妮子,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是说柜台忙得要死吗?竟然还有这等闲功夫编这种费时又费力的东西。
虽然对方星凌的东西不以为然,但至少它打开了俞远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锁。王以翔没有放过这个气氛轻松的时机,适时地加入进来,和着方星凌,说着银行里的奇闻轶事,不时传插着对银行业务品种的介绍,不知不觉就打开了俞总和张菡的话匣子,说起了自己对银行服务需求的程度。
王以翔不愧为基层打拼出来的行长,这个时候发挥了自己的特长,用风趣的话语一一解答着俞远俊的问题,并适时地提出了合理的理财建议,涉及到一些最新的会计业务,他也应答如流。
方星凌则在一旁仔细倾听着,看着王以翔在阐述着贸易融资、承兑汇票的业务特点时神采飞扬,滔滔不绝的样子,心下钦佩的泡泡一串串冒了出来,他和自己所接触的那些高管是多么地不一样,他有着令人信服的业务能力,原先对他那些独断专行的态度渐渐被由衷的佩服所替代。
一顿晚餐就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临分别之际,俞远俊主动和王以翔握手道别,“王以翔先生,非常感谢你让我们度过了一个这么愉快的晚上,希望我们今后的合作也能够这么愉快。”
送走俞远俊和张菡后,王以翔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含笑的眼睛望向方星凌,“方星凌,你可真不简单。”
方星凌不好意思了。
“你怎么知道事先要准备好礼物的?”王以翔好奇地问。
方星凌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抓出一把,成型的和未成型的,调皮地问,“你要不要,我还有很多呢!”
王以翔的眼睛瞪大了,“方星凌,如果真是你上班编的,我敢说,你们分理处可真是够闲的。我该考虑给你换岗位了。”
躁动情绪 (1)
在拟定正式的金融服务方案的时候,方星凌作为小组成员之一,之后的三天经常被办公室抽调上来一起参与东盛集团理财方案的制定,只是作为一个只在基层工作过的员工,方星凌对于信贷方面的知识几乎没有接触过,所以她只能是和零小池一起,专门负责文字材料的整理汇总工作。
对于能和方星凌一起做事,零小池好像显得特别的开心,跑前跑后地往公司部门、个人部门、国际部拿资料回来,她说,“星凌,部门的人你不熟悉,由我去拿材料比较方便些。”
方星凌在手忙脚乱之余,不禁感激零小池的细心,三天时间里,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收集材料整理数据。听负责方案的部门要经理说过,出差在外的王以翔两次打电话过来问方案进展的情况,更让方星凌知道王以翔对东盛的重视程度,所以丝毫不敢懈怠。这天下午,她提前将理财方案整理完毕,只待今晚送呈王以翔过目。当她用把精心制作的方案用幻灯片演示给零小池看的时候,零小池惊呼起来,“星凌,你做得也太漂亮了吧!”
让零小池如此惊艳,方星凌不免有些自得,“小池,你说,王行长会不会满意?听说他要求比较高,我还真怕通不过他那一关呢!”
浏览着方星凌精心制作的幻灯,零小池发觉除了视觉上的享受以外,所展示的内容文字也进行了修饰,显得简洁却又明了。偷偷看了方星凌一眼,因为休息不好,她有些憔悴,但却是疲惫掩不住的美丽,再看看她所做出来的东西,零小池心底里涌上一阵阵强烈的嫉妒,恨不得立即将方星凌所做的一切全部擦掉抹掉,方星凌,老天也太眷顾你了吧。
“星凌,你也辛苦了几天,不然你就先回去吧,我来等王行长。”零小池言不由衷,心里自有一番打算。
“没关系的,累这么多天了,不就是为了等行长的意见吗?”方星凌虽然身心疲惫却精神不减,“如果他有意见,我还可以当场修改。”
“那我们先去吃东西吧。王行长7点钟的飞机,估计最快也得9点钟才到行里呢!”零小池提议。
“那也好。”方星凌将方案保存到电脑里,再小心翼翼地将备份拷到优盘里,带在身上。
吃饭的时候,孙姐却来了电话,说是有一笔错帐,当初是方星凌经办的,冲正必须要通过员工IC卡输入本人的口令才能更正,所以让方星凌回分理处一趟。
零小池暗暗高兴,真是天助我也。
独自一人回到办公室,再次打开电脑观看方星凌的幻灯,零小池还是忍不住地嫉妒,好几次想把它删除,但一想到方星凌的优盘还有备份,自己也觉得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躁动情绪 (2)
方星凌打了一次电话过来,再三嘱咐零小池,王行长的修改意见,一定要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零小池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不以为然。
下了飞机的王以翔精神不太好,因为一直牵挂着这份方案,虽然俞总已基本敲定由支行作为公司的服务主办行,但在程序上,理财方案不能太逊于对手,不然从情理上也说不过去。
回到行里,意外地发现办公室只有零小池。半小时前方星凌还发短信说会在办公室里等他,这小妮子,一定是有什么事了。
零小池一见到他,顿时热情起来,“王行长,我和方星凌把方案整理好了,你过目一下吧。”
放下手中的公事包,王以翔坐在办公桌前,仔细地研究着,从他不时点头的情形看,他对这份方案还是相当满意的,零小池不失时机地邀功,“这几天我都没怎么睡好,生怕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行长,你看,有什么地需要修改吗?”
“嗯,”王以翔不动声色,对零小池口吻里那种期待被表扬的语气听得一清二楚,他用一贯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地口气说,“有一些要修改,我和方星凌直接说,替我拔她的电话。”
零小池一怔,王以翔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却有一种邀功当场被揭穿的羞恼,强忍着心中的怨恨,零小池拔通了方星凌的电话,她把话筒递给王以翔,王以翔那四平八稳的声音顿时有了一种放松的感情,“星凌,你做得不错。”
不知道电话里方星凌说了些什么,王以翔一直在听着,不时还在微笑,看到出,和方星凌说话,他的心情好了许多,电话里,两人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方案中的一些修改问题。
一旁的零小池早已没了心思,王以翔那一声充满了宠溺之情的“星凌”,让她觉察到两人之间不一般的关系。方星凌,你和王行长之间有什么被我错过漏过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听口气,两人似乎没有上下级之分,好像是……却又不敢肯定。但王以翔是一个已经结了婚的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一种急欲弄清他俩之间关系的渴望,让零小池身体里那好事的小虫再次蠢蠢欲动。
“星凌,今晚你把我的修改意见再加上去。明天早点拿过来给我看看,没有问题的话,我和你,还有公司部的李经理一起到俞总那里。”王以翔结束了和方星凌的通话,站起身来,看到零小池在另一边的桌子上若有所思,他说道,“零秘书,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惹祸绵羊 (1)
星期五一大早,方星凌准时出现在王以翔的办公室里。
今天的她经过刻意的打扮,浅蓝色的套装加上一条嫩黄的小围巾,在端庄得体之余还多了一份娇俏。王以翔欣赏地看着她,方星凌,这个女孩子,自己没有看走眼,确实是一块亟等雕琢的璞玉啊!
和公司部的李经理再经过一番预演后,三人整装待发。走过办公室拐弯处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方星凌却和匆匆而来的零小池碰了个满怀,手中的东西也跌落在地。跟在方星凌身后的李经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因为穿了高跟鞋而差点站不住的她,零小池一脸歉意地收拾起地上的东西,连声说,“对不起,我没看见。有一份审批意见书要行长签字,今天要上会的。”说着,将手上的文件交给王以翔,同时,把方星凌的东西递给她,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星凌,加油哟。”
接到好友传过来的信息,方星凌感激地点了点头,微笑之间一脸轻松。
第二次再见到俞远俊和张菡的时候,他们两人又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不苟言笑的模样,也是在他们自己的工作空间习惯挂着这样的面孔。尽管如此,方星凌还是忍不住朝他们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如愿地收到四道善意鼓励的眼光。
来之前,王以翔已和张菡联系过,知道自己是东盛集团有意向合作的第三家银行,也是最后一家俞总愿意抽出时间来看金融服务理财方案的三家银行之一。
会场里坐了七八个人,应该是东盛集团财会部的人员。当幻灯片清晰地打在雪白的幕布上,看到跳跃的字符时,方星凌才发觉自己其实还是蛮紧张的,毕竟自己是第一次直接参与客户的服务。按照原先的分工方式,由方星凌根据李经理的方案阐述逐一打开幻灯片,一切都很顺利,就像三十分钟前在王以翔办公室预演的一样,随着李经理条理清晰的演示,方星凌看到俞总渐渐舒展的眉头,心里就好像有只小鹿在欢快地跳跃着。
然而,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当放到第5张幻灯片的时候,还是一样的模板,却没有了原来的文字跳出来,反而从幻灯的顶部接连跳下一连串的小绵羊,随着方星凌手忙脚乱的猛点鼠标,小绵羊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十分滑稽。会场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饶是身经百战的李经理,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办好。
“没想到我的秘书把她的宠物也带来了。”尴尬之间,王以翔一句风趣的话让会场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一些原先想笑却又不敢笑的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惹祸绵羊 (2)
“希望我们支行的服务也能让大家像现在一样感到轻松。比如说,我们的网上银行服务,目前已推出最新的企业版,作为公司的财务人员,每天跑得最多的就是银行,但是如果成为我们网银客户,可以让你不用出办公室,就可以及时地完成公司每天的进出帐,大大地减少了财务人员的工作量。工作闲时,还可以像我的小秘书一样,再养多几只小宠物。”王以翔继续说道,一面用眼神示意李经理顺着自己的话再往下说。
李经理心领神会,马上把话题转移到方案中关于银行电子产品方面的问题上,一场意外,就这样被王以翔巧妙地化解掉了。
而方星凌,则怔怔地看着那仍在屏幕上飞快地跳跃的小绵羊,心底里有着说不出的沮丧。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精心准备的资料最后却成为这样一个笑话,那些跳动着的成串成串的小绵羊,那么刺眼,仿佛在嘲弄着自己,嘲弄着自己曾经有过的自信,嘲弄着自己梦想的天真。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李经理,他身后的幻灯已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摆设,李经理那没有背景烘托的方案推荐,显得空洞和无味。
方星凌的眼里就忍不住地涌上一股股湿意。
桌子下王以翔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低的,蕴含着强烈的命令,“不许哭。”
他的手掌有力而温热,手上运力之大成功地吓回了方星凌即将涌出的眼泪。
回去的路上,方星凌伤心得一直在抹眼泪,临别时,俞远俊的那句话沉重地打在她的心上,“小姑娘,工作可不能是扮家家酒。工作闲时可以适当放松,但是把工作当成游戏,这点,还真让人不放心。”
车上的三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俞远俊这句话的含义。俞远俊是一个大客户,本来已经是打开情感缺口,没想到却砸在这个最重要的关口,但是车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去责备方星凌。不仅仅是方星凌已哭得是犁花带泪,楚楚可怜,最重要的是他们觉得责备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王行长,我想下车走走。”方星凌声音哽咽。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有什么想不通的回到行里再说。”王以翔口气也不好。自己没有借助分行领导出面,差点就攻下一个大客户,现在功亏一篑,他也很懊恼。
“我不是任性。我想自己一个人平静一下,回去我会到你办公室的。”方星凌解释,脸上泪水犹未干,口气里有着自己的坚持。
惹祸绵羊 (3)
王以翔不再作声。其实他自己的心里也乱作一团,自己做了行长这么多年,比这更大的失败他都经历过,心理承受能力照理也应该够强的了。为什么这次会有这么严重的挫折感,是方星凌吗?是她的情绪感染了自己吗?昨天因为她的喜悦而轻松,因为她的欢声而笑语连连,今天看到她泪珠盈盈欲坠的样子,自己竟没有来由地就怜惜起来,自己那股莫名的生气,在李经理看来,也许是一次攻关的失败而引起的,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明白,是方星凌左右了自己和心情,而他,因为抗拒不了这种被左右的心理而感到气恼。
“你小心点吧。”王以翔把头靠在车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冷冰冰的。
李经理把车停了下来,方星凌从几乎让自己窒息的车厢钻了出来,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
冬意料峭的上午,一缕微弱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之间懒洋洋地透出来,照在路边灰蒙蒙的绿化丛中,而方星凌的心情,也被一些灰蒙蒙的东西笼罩着。
不如相忘 (1)
坐在路边隐藏在花丛草间的休闲椅子上,方星凌拔通了云鹏的电话,似乎这已成为了一种习惯,自己的欢乐、烦恼与忧愁,都习惯和云鹏分享或分担,似乎,能有他的安慰,自己的心里就感觉踏实了许多许多。
看到如约而至的云鹏,也知道为了出来陪自己,云鹏必定是向领导撒了谎才请得的假,方星凌心底里就涌一丝甜蜜,工作带来的伤心烦恼好像也少了许多。让一切滚蛋去吧,今天,我要恢复以前快乐的“米虫”日子,没有目标,没有追求,也就不会再有什么烦恼了。
“星凌,你还好吗?”云鹏匆匆赶来,这个让人担心的方星凌又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没事,今天我休息,只是想让你陪我逛街。”方星凌展开笑脸,把自己的手主动挎进云鹏的胳膊里。
云鹏有些吃惊,但很快就醒悟过来,方星凌一定是又有烦恼了。在她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能够想到自己,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迹象吗?
愉快的一天,方星凌彻底地忘记了一切烦恼,关掉手机,不让王以翔找自己,不让零小池找自己,不让孙姐找自己。今天,是属于方星凌自己的一天。
在寒风阵阵的初冬夜晚,云鹏始终把方星凌的小手和着自己的手塞在自己暖暖的外套口袋里。以前,他总希望能和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可是,现在距离真的离她好近了,心,却好像变得远了,这么一段时间来,他一直惴惴不安地生活着,用曾经在上海那几天的快乐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知道,她没有完全忘记江崎峰,他愿意花时间来让他忘记,毕竟十多年的感情,不是说忘就忘的,那里边纠葛着许多回忆。
今天的她,有些特别,似乎忘记了江崎峰,而自己,好像离她的心越来越近了。
“星凌,能不能让我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一直照顾你”。临分手了,云鹏不愿放开方星凌的手,双眼满怀期望。为了追寻这份感情,他从上海来到A城,虽然放弃了一份好工作,却收获了意想不到的生活的快乐,现在,如果能真正拥有方星凌的感情,自己的一生,就再也不会奢望什么了。
“云鹏”,望着这个每天都会把自己的日子填得满满的男孩,方星凌的心有些动摇,这些日子,云鹏是自己是如何的好,她心里一清二楚,可是,总感觉少了一些什么,让她无法敞开心扉去接受他。
寒风中,他的衣领高高地竖着,恍然之间,那样子竟和崎峰有着些许的相似。而一想到崎峰,心,还是会那样隐隐地抽疼。这些日子以来,幻想着能用工作、用云鹏、还有零小池这些朋友之间的快乐来冲淡的名字,然而他却犹若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上,每每想起他,心里就好像千支万支的针绵绵地刺向自己,细细碎碎地、延绵不断地提醒着自己曾经走过的那段平淡却回味不尽的青春岁月。
第9卷
不如相忘 (2)
“星凌,答应我,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快乐起来的,让我好好保护你,好吗?”久久不见方星凌的回答,再看着她那变幻不定的小脸,她又回到那从前的情结里去了,云鹏突然间意识到,今晚所有一切想像的近距离,其实依然是天空中星与星的距离,看上去很近,其实却很远。
“对不起,云鹏。我今天心情有些乱,以后再说好吗?”方星凌微昂起脸,一脸歉意,自己的内心乱得很。
平日里那双灵动的双眸此刻写满了挣扎,在漆黑的夜幕下闪闪动人,没有犹豫的,云鹏就猛然将自己的双唇印在方星凌的唇上,几乎同时,他感觉到了方星凌的本能抗拒,长久以来的爱恋与此时内心的受伤让他不顾一切,又成功地噙住她有双唇,近似于发泄的蹂躏。
“你,你不要这样。”方星凌试图推开他,无奈云鹏的力气大得很,双臂把自己圈得牢牢的,自己的哀求反而让他钻了空子,滑滑的舌头乘机钻进自己的嘴里,让这个吻变得更加深入。
方星凌在徒劳反抗后,停止了挣扎,任由云鹏对自己或深或浅的品尝。可是这份品尝却没有想像中的甜蜜,反而咸咸的,咸到了心里,“为什么?”云鹏低低地呐喊,离开了方星凌的双唇,“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要哭,是被云鹏的粗鲁弄伤了吗?不是的,因为他让自己想起了另一个他,他也总是用这种自以为是的霸道来掠夺自己。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江崎峰。”云鹏被方星凌脸上的表情深深地刺伤了,这段时间自己的默默付出竟然如此可笑,一把将方星凌拥入怀里,云鹏哀求,“星凌,你忘了他吧!他已经走出你的生活了,你的未来应该是和我在一起的。”
“不,云鹏,我做不到。”方星凌将头深深地埋进云鹏的怀里,为的是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我现在这种状况,真的没办法接受你。”
路边停靠的车子里,淡淡地烟圈一层层在笼罩着江崎峰,这些日子,烟,似乎成为了他最好的朋友,只在它,才能支撑着自己走过这黑暗的三个多月,方星凌对自己的背叛,远比发现自己的母亲在自己十二岁那年背叛父亲的伤害更深更重,原以为方星凌是一朵被自己用心精心呵护的花儿,只会永远向着自己开放,没想到她却和母亲一样,也是一个忍受不了寂寞的女人。也是她,亲手摧毁了父亲,那个自己从小一直祟拜和尊重的父亲,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
不如相忘 (3)
他最恨自己,在方星凌做了这么多事情后,自己居然还对她念念不忘。今天在找到她之前,心里还存有一丝丝的幻想,如果,方星凌会在自己面前流泪,说明她还对自己有感情,自己也许会原谅她,毕竟,自己和她一起从小长大,他了解她,她不是一个坏心肠的女孩,她美丽、聪明、善良,有时还会有一些莽撞的小勇敢,而且,她还好几次偷偷地去看父亲。只是,看着她和那个云鹏在夜色下的亲密地手牵着手,那属于情人之间的偷啄亲吻,还有最后这个定格在黑色背景下的拥抱,都让江崎峰如刀剜般的疼痛,方星凌,似乎你好快乐,是不是,你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忘记了我。
驰骋在人渐稀少的宽阔路上,想起今天为了要方星凌的新地址,联系了零小池,零小池的那一番话,在今晚都得到了自己亲眼的验证,“方星凌,爱的是云鹏。方星凌,现在过得很快乐,崎峰,请你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了。”那一番话,恳恳切切,好像江崎峰才是这场感情戏的第三者。
只怪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有那么一点小小残存的希望驱动着自己,也许方星凌会记得自己曾经对自己许下的诺言,会和自己度过一个快乐的二十八岁生日。言犹在耳,人却远矣,罢了,罢了。
将手上的烟头用力弹出车窗外,江崎峰双手紧握方向盘,加大油门,让身下的的宝马座驾在黑夜里的街道像闪电一样地滑过。
梦纳木错 (1)
恍恍惚惚中,方星凌的灵魂似乎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藏北,回到了那个自己独行时曾经让自己心灵震撼的纳木错。
纳木错是藏北高原上的圣湖,它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天湖”,是最接近神的湖泊。
方星凌记得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简直无法动弹,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呢?湖水深蓝纯澈,如镜面一般平静,没有丝毫波纹。念唐古拉山伫立在远方,倒影在湖水中纹丝不动,山顶上千年不化的冰雪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光,白云悠然浮动。
安静。
她从来不知道会有这样安静的湖,无边无际的寂静在湖水中膨胀蒸腾,几千平方公里的湖面上惟有偶尔飞掠而过的鸳鹰,纳木错的东面有一个天葬台,据说因为那里是最接近神的地方,在那里安葬的人都可以得到超脱。那个天葬台有一个叫做“地狱之神的眼睛”,而在这湖面上飞掠的鸳鹰就是地狱之神的使者。
所以当方星凌在这一片心的安静之中突然听到这种白色的秃鹰发出的凄厉叫声时,忍不住就感到一种凉意由心而生,让人内心怆然之感不可遏止地泛滥。而现在,这种凄厉的叫声似乎就在自己的耳边萦绕,那种白色的大鸟似乎也在自己的头顶盘旋,一个俯冲,向自己飞来,自己几乎可以看到它眼睛里流露出的贪婪噬食的凶狠……
方星凌惊跳起来,擦了擦冷汗,好一会才缓过神了。这一阵子自己老在做这些奇奇怪怪的梦,是不是心没有了停靠的地方,于是就在飘飘忽忽中寻找憩息的地方。
那个凄厉的叫声还在狭小的房间里回响,方星凌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手机的铃声,那是自己前几天才从网上下载的,只为了吓吓零小池,没想到,现在反而让自己吓到了。
闹钟显示还不到6点,方星凌唉叹一声,懊恼地拿起手机一看,那3个“8”字的号码在手机屏幕上生动地跳跃着,她才惊觉自己对王以翔的失约。昨天经历了失败的他,一定一直等在办公室里要狠狠地教训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吧。
想像他找不到自己那种气急败坏的样子,那个冰川脸上纵横的一道道黑线,方星凌迷糊的神智难得清醒地好笑,拿起电话,她义无反顾地说道,“王行长,我现在只想睡觉,8点钟我会准时出现在你的办公室。”
飞快地将手机摁掉又关掉,方星凌继续蒙头大睡,死就死吧,反正昨天已是死罪一大条,再加上小小的一条不尊重领导,也差不了多少,反正,现在最重要的是,睡大觉。
梦纳木错 (2)
而王以翔则震惊地盯着自己的手机,不敢置信。昨天她那副“凄凄惨惨戚戚“的神态下车,随后又关机。自己担心了她一个晚上,两点多钟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她,没想到她的胆子恁大,只一句“我要继续睡觉”,这就算交代了一切吗?再拔电话过去,传来的却是那悦耳却机械的女声,“你拔打的用户已关机“。
揉揉发红的眼睛,王以翔把手机扔进沙发里,心里恨恨地说道,方星凌,你死定了。
零小池今天特别的高兴。
她的好心情是因为今天一早王以翔怒气冲冲的一句话,“如果方星凌敢过来,叫她先把这50道题做完,做完了再叫她来见我。”
任谁都可以看出王以翔的怒气因何而生,想是昨天小绵羊太出彩了。
零小池翻看着桌面上那一叠的“试卷”,心里想像着方星凌即将面对它哭丧着脸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的幸灾乐祸。
电话铃声响起,显示的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拿起电话,零小池的声音里还是掩不住的快乐,“你好,中山支行!”
电话那边没有说话的声音,反而有些悉索,又似乎是有人沉重的呼吸.
“你好,请问你找谁?”零小池捺着性子,好心情不减。
“你是零小池吗?”对方在确定是零小池后,传过来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零小池大吃一惊,条件反射似在马上把电话挂上,顷刻之间,心乱如麻。
当电话再响起的时候,她让自己的心情飞快地平静下来,口气冷冰冰的,“零小塘,你找我干什么?”
“姐姐,妈妈又犯病了,爸爸也病倒了,你快回来吧!”电话里,那个15岁的少年还处在变声期,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
“他们是死是活不关我的事。”零小池冷冷地说,话也不愿意再多说一句。
“姐姐”,零小塘苦苦哀求,“妈妈老是喊着你的名字,她好想你。还有爸爸也是,事情过了这么久,你就不能原谅他们吗?”
“不能”。零小池坚决地说,“我对所有的人都说我没有父母,在我的心中,根本就没有父母的存在,零小塘,你以后不要打电话过来给我了。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姐姐。”将电话重重地扣上,零小池心境难平。抬起头来,却对上桌前方星凌一双疑惑的眼睛。
小池故事 (1)
这个夜晚,是一个属于女孩子的夜晚。在方星凌温馨的小屋子里,零小池抱着云鹏送给方星凌的抱抱熊,迷茫的双眼满是哀伤。
“对我而言,我宁愿自己没有父母,因为他们亲手毁了我所有的幸福。所以,我对我所有的朋友都说,我是一个孤儿。星凌,请原谅我骗了你和崎峰。”零小池声音悠悠,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我和何刚是大学的同学。我们俩人很相爱,但是我的父母都反对我们在一起,因为何刚只是一个县城中等家庭出身的孩子。毕业的时候,我不顾父母的阻扰,和何刚一起到了深圳。在没有找到工作以前的那段日子,付了房租以后,我们只靠着2个人每天10块钱的日子生活,而这10元钱,还是我和何刚每天一边找工作一边买报纸挣回来的。”
“小池,我真没有办法想像。”方星凌在感动之余还有着深深的钦佩,“你们一定好爱好爱对方。”
“我们曾经发誓过要和对方同甘共苦,不论什么样的困难都要一起去克服。我们还曾经说过,到我们老的时候,会有许许多多快乐、痛苦让我们用一辈子慢慢地去回味。可这些誓言,还有这些美好的愿望,在现实生活是多么地苍白。”
看到零小池的盈盈泪光,方星凌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零小池的手冰凉冰凉,让方星凌感觉得到,这些回忆对零小池来说,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每天为了让我吃得好一些,何刚总是省下大部分钱给我买吃的,而自己总是骗我说,他在外边吃过了。我总是信以为真,每天都开开心心地吃着他为我买回来的东西。两个月以后,他找到了一份业务员的工作,而我则到一家公司作会计,日子不再像以前这么难过了,可是,何刚却……”
一定是一股锥心的疼,才让零小池泣不成声,方星凌唯有抱住零小池,才渐渐舒缓了她紊乱的心情。
“他在学校时的胃一直不怎么好,但我们一直认为是普通的胃病,没想到……没想到却是胃癌中晚期了。”零小池一字一泪,泪泪动情。
“小池,怎么会这样的?”早已红了眼眶的方星凌,泪水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一直以为零小池是一个快乐简单的女孩,没想到她曾经经历过这么痛苦的事情。自己从小几乎是一直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环境里,江家殷实的家境让自己早已忘记了童年的那些苦难,而似乎,零小池的故事只有在《知音》之类的文章才寻觅得见,没有想到,这样的故事竟然就这么近距离地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好朋友零小池身上。
“每次我到医院陪伴他的时候,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我心里就想,我一定要好好陪着他,我要用爱情的力量战胜病魔。”
小池故事 (2)
“那后来怎么样了?”方星凌忧心忡忡地问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好傻的问题。。
“后来,我爸爸妈妈过来了。他们瞒着我找到了何刚,要求他不要拖累我,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和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后来的几天,他的脾气变得很古怪,每次都用很粗暴的方式把我赶走。终于有一天,他偷偷离开了我,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可以联系到他的方式。”
“那他后来怎样了?他的病治好了吗?”方星凌听了心里有一种说不难受,仔细端详着零小池钱包里珍藏的照片,上面是年轻而神采飞扬的男孩与女孩,想像着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江其强。
“没有,这几年来我没有他的任何消息,我们的同学没有一个知道他的消息,他的父母也没有他的消息。后来,我再也没有勇气找他,我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我宁愿想像他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安安静静的生活着。”零小池的神情凄婉。
“可是,你怎么又到了法国呢?”方星凌在替零小池难过之余还是有些奇怪,不是没有钱吗?生病不是也要花钱吗?这些生活的难关是怎么渡过的?怎么又会有钱去了法国呢?
零小池的脸上有一丝丝不自然,“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大老板,他资助了我。我就选择了到法国学习,我想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小池,我想,何刚离开你,他一定是希望你过得更好,他没有告诉你和他的父母自己的去向,也许是不想让他爱的人担心。所以,小池,如果你爱何刚,就要好好地生活,快快乐乐地生活,这是你回报他的爱的最好方式。还有,原谅你的父母吧,他们也是为你好,天下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的。”
“不,我不会原谅他们,一天不见何刚,我就一天不原谅他们。”零小池擦掉脸上的泪水,语气坚决。
“有时候,我好羡慕那些有父母的孩子。因为,从我懂事起,我都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父母之爱。小池,何刚的离开,他也是不想让你和你的父母之间有隔阂,为了他的良苦用心,你应该原谅你的父母。原谅别人的错误,自己也可以获得一种心安理得的快乐。”
“这道理我也明白,可是人有时候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连表面上没有办法去面对,感情上又如何去面对呢?”零小池一脸迷茫。
方星凌也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零小池的感情之路如此坎坷,直到现在还在苦守着这一份无望的感情,而自己和江崎峰虽然一路顺畅,却没有好好珍惜和呵护,如今是人在咫尺,心却在远方了。
小池故事 (3)
“星凌,你今天只顾听我倾述了,你的作业怎么办?”零小池担心地问。
想起王以翔布置的那50题作业,方星凌无所谓地笑了笑,“他没规定我时间是吗?过几天再给他吧!”
“你似乎一点也不怕他。而且,他好像对你挺好的?”零小池试探性地问。
“有吗?我没感觉。”方星凌起身,帮零小池倒满一杯水。
“我到办公室这么久,还没见他笑过呢!现在,我觉得他一见你,就笑得乱七八糟的。”零小池感慨着说。
“你傻喔”,方星凌笑道,“不要这样说领导。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他也不像大家传言的那么可怕。”
“你还是不要和他走这么近,很容易引起别人的闲言闲语的。”零小池语重心长。
“我和他纯粹是工作上的来来往往,怎么也会飞长流短?”方星凌不以为然。
“是啊,现在行里已经有传言了,说你想利用美色往上爬呢!”
“什么?”乍听此言,方星凌只觉得气愤,“是谁这么无聊,简直是一派胡言。”
“所以,星凌,你还是和行长保持点距离比较好。毕竟你是行里的员工,和上级领导关系过于密切,对你的工作影响不好。如果你以前被未婚夫抛弃的事再传出去,你会很难过的。”
方星凌一怔,零小池的一番话,虽然听起来似乎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为什么在自己听来,这么刺耳,还有着隐隐的警告呢?
境过情迁 (1)
时间总是以一种静默的姿势在仓皇张望中行走,两个星期后,天气开始变冷了。2007年的冬天在不经意之中已悄悄地来临。这一年的冬天,比方星凌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寒冷。
今天到医院去看江其强的时候,却意外地得知他已经出院了。说不出的心里的感受,好像,唯一一个可以再见到崎峰的机会也没有了。
医生说,江其强恢复得不错,生活基本可以自理了,还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话。不管如何,方星凌心里的愧疚总算或多或少地减轻了一些。
从医院回到分理处,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因为是中午,公车上的人很少,再加上午倦,方星凌在颠簸之间就在公车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恍恍忽忽间,好像看到崎峰坐在自己的身边,用坚实的胳膊圈着自己,看到他温柔地将自己一络垂下的发丝轻轻地拔到耳边,还似乎听到他低低的声音,轻轻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星星,星星”……
公车的一个猛刹车,将方星凌从梦中拖回到现实中来,望着自己身边空空如也的座位,心底里顿时涌上一股淡淡的惆怅,江崎峰,他其实和自己有太多的不同,他不会和自己去中山路挤在没有空调的骑楼下吃粉,也不会放弃舒适的宝马和自己坐在这停停靠靠不知何时才到达目标地的公交车,更不会像云鹏一样满脸狂喜地和自己去抢购廉价的打折品。在他的生活里,他永远用着最好的、最完美的东西,就像他给自己的爱情,容不得任何一点玷污纯洁的污点,自己和云鹏的那段短短的感情,只怕永远是他眼里的一粒沙子吧。
正思忖间,耳边却传来后边一对小情侣的呢哝情话,“快到圣诞节了,你想好了没有,要带我去哪里玩?”
“我们先去教堂,然后再上山烧烤,好不好?”那个看起来只有18岁的男生回答。
方星凌一愣,圣诞节,圣诞节,好像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遗忘了。
“那你要送什么礼物给我?”小女生撒娇。
“那怎么能告诉你呢?礼物到时候才知道才会有惊喜啊!”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有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恍然之间,方星凌想起来了。礼物,自己曾用心准备的一份礼物。从随身带的小包包里翻出来,是两条精美的小挂饰。一条是准备送给崎峰的,吊坠是一个圆圆的缅甸玉做成的月亮,被方星凌用红绳细细地绕成一圈,中间吊着一个玉制的小白兔;另一条是留给自己的,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
第10卷
境过情迁 (2)
想起自己和江崎峰说过的话,想到自己承诺要和他度过一个有意义的生日,想到在他回国之前QQ里所有的约定,而他的生日却已过去了半个多月,现在的记起只能知道自己确实欠了他太多太多,江其强的情况的好转彻底释放了那份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里的思念,“崎峰,崎峰”,方星凌在心里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心也在一点一点地抽疼。
昨晚零小池走以后,方星凌的脑子里就不停地在回响着她说过的话。从来,自己一直在漠视和回避的这个事实,如今被零小池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疼,分手了,分手了,自己今后真的和崎峰再无任何的牵扯了吗?和崎峰在一起的许许多多日子,虽然因为崎峰的霸道脾气让两人冷战,但崎峰总是很快就会别扭地向自己求和,不像这一次,会决裂得这么干脆,会这么不带一丝牵挂,会这么长久地不给任何一点消息。
零小池与何刚曲折和充满悲情的故事,更让她明白,能够真真正正地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四个多月以来,自己的心一直在飘飘荡荡、浮浮沉沉之中,只因为,自己的心里一直没有放得下他,江崎峰,那个在自己16岁那年的圣诞节的教堂里发誓要爱护自己一生一世的男孩。
难道以后的日子,就要一直这样延续,不再相见,不再联系,不再有任何的消息,就好像生活中两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遗忘着曾经擦肩而过的缘份,麻木着每次可能邂逅的惊喜。
峰回路转 (1)
冷冷的天,似乎到银行办理业务的人也少了许多,营业大厅里空空旷旷的,只有两三个客户还在办理业务,方星凌早早就轧平了账,只等着5点钟最后一笔交换到来就可以进行一天工作的收尾了。
快5点的时候,大门外匆匆走进来一个男子,只见他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对满脸堆着职业笑容的方星凌说,“小姐,不好意思,可能会耽误你下班,我想麻烦你开一个户。”
“不会,为你提供服务是我应该做的工作。”方星凌也客套地说着,一边接过他递过来的资料,只扫了一眼单位的名字,就差点惊呼起来,居然是东盛纸业公司的名字,她急忙翻看组织机构代码证上的法人代表名称,上面也清清楚楚地写着:俞远俊。
掩饰不住的兴奋,方星凌声音里的快乐随着话语一句句地蹦出来,“先生,你确定是在我们这里开户吗?”
柜台外的年轻男子似乎也被方星凌声音里流露出的快乐所感染,淡淡地露出一点笑痕,点点头,“没错。希望不会耽误你下班。”
“不会,不会。”方星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忙手脚麻利地抽出印鉴卡,还有开户申请书,在指点那位先生填写的同时,她不禁好奇地问,“嗯,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又会选择了我们,我们不是被枪毙了吗?”
如果没错的话,这个叫赵建成的男子当时也在演示厅里,俞远俊当场拍落中山支行的情景想必他也看到清清楚楚。
“这个我并不是很清楚”,赵建成是一个严肃的人,他脸上生硬的线条显示他平时是一个很少笑的人,“今天下午刚开完董事会,张秘书通知我了。今天先过来开个临时户,等将在×行的户头销了,再把钱陆陆续续转过来。”
办完了开户,送走了这位东盛公司财会部经理,方星凌的心里的快乐简直无法形容,尽管扬言自己要重回“米虫”的日子,可是当工作成果真的到来的时候,自己的热情与信心又恢复了,想到王以翔对自己的非常人能想到的惩罚,她没敢贸然打电话给他,编辑了一个短信,再加一个得意的笑容就发了过去。
果然,不到两分钟,王以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方星凌,你应该很清楚骗我的后果。”
“王行长,你以为我有豹子胆啊!”方星凌忍住内心的喜悦,“我只是一只报喜的小喜鹊!”
“那么,小喜鹊,你等着我,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王以翔脚步轻快直奔车库。
峰回路转 (2)
二十分钟后,当他的车在下班高峰的车流中艰难地缓行到路口时,看到方星凌正站在对面的马路边上,翘首张望,寒风中,看到她的小脸冻得红通通的,娉娉婷婷地站立在那儿,宛若一枝风雪中的傲雪红梅。遥遥望去,王以翔不禁疑惑自己的行为,为什么一看到方星凌发过来的短信就忍不住打电话给她,虽然,东盛在支行开户,这是让他高兴的原因,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决不是全部。因为一听到方星凌欣喜的声音,他工作了一天而沉重的心情也忍不住轻快起来,然后就不自禁地想见她,忍不住想和她一起分享成功的快乐。
坐上车的方星凌往手里哈着气,“今天好冷哟,王行长,你能不能请我吃一顿温暖的晚餐啊?”
王以翔看着她,自己的这个手下,一个月前还在自己的威严之下瑟瑟发抖,继而挑战自己的权威,现在居然在自己面前随便成这个样子,竟然敢当面索吃的了。可是,他不正是欣赏和喜欢她这种毫不造作的样子吗?
“去哪?”王以翔一贯的惜字如金。
“哦?”方星凌有些吃惊,“你真的要请我吃饭哦?”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方星凌讪笑,“我为支行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行长大人请吃一餐是不是太便宜了一点呢,应该重重地发一笔奖金才对吧!”。
“我带你去喝筒骨汤吧!”王以翔懒得答理她这种得寸进尺厚颜无耻的要求,调转车头,将车往长湖路方向开,路面越来越开阔,车行也越来越顺畅。
座落在新开发区的一家不大的酒家,因了养生筒骨汤而吸引了许多食客,很多人不惜路途遥远而驱车前来,皆因这美味的,泛着淡淡奶香的筒骨靓汤。
由于事先没有预订,王以翔和方星凌只能在大厅一个靠走道的小卡座坐下。小卡座用高高的小栅栏围了三边,上边藤藤蔓蔓地还绕了一些花花草草,虽然有点俗,却也蛮适合这种简单的地方,人声嘈杂、热气腾腾,氲烟迷离。
这个不隐密的地方让方星凌轻松了不少,王以翔体贴地为她点上了一杯浓香四溢的玉米汁。随着浓汤上桌,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起温馨,方星凌的巧笑倩兮逐渐开启了王以翔潜藏的幽默,恍恍惚惚地,王以翔感觉到,自己终日奋战在业务指标中,陷身于银行官场内部的尔虞我诈里,缺乏的就是这样一种全身心的放松,而方星凌,就是这种轻松的源泉。
挑拨失败 (1)
在饭厅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江崎峰的双眼远远地紧盯着那个曾让自己又恨又恼的女子,火锅的热气让她的双颊通红,但他此刻更愿相信是坐在她对面的男子让她红霞满面。
坐在他对面的零小池打量着他的神情。今天,是她主动约江崎峰出来的,她很清楚江崎峰的背景,知道他是一棵可以仰仗的大树,虽然他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的内心太过于灰暗,不笑的时候让人打从心底里凉意顿生,但是他的家世背景让她不愿放弃和他的联系,说不定,她可以让两人的关系再拉近一些。只是,首先要断了他对方星凌的情意。
“坐在方星凌对面的那个男的,就是我们的行长,他姓王。他已经结婚了,但是他老婆在湖南,两个人现在处于长期分居的状态。”零小池揣摩着江崎峰,只是他那一脸平静,看不出方星凌与王以翔的相会对他有什么刺激。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江崎峰的口气冷淡。
“嗯——最近,方星凌和他走得很近。很多人都说,她和他的关系不简单。”零小池的话语似是而非。
江崎峰淡淡一笑,“她不是和姓云的那个小子在一起了吗?”现在那个男的,看上去至少比她大10岁,还结了婚。他不相信方星凌和他会存在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他有权有势啊!”零小池忍不住说道,“云鹏只是一个穷小子。你想啊,离开了你们,她方星凌做什么事都做不成做不顺,她们分理处的存款今年任务完成率全行倒数第二,她肯定要找一个人做靠山的呀!”
“她是这么和你说的吗?”江崎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这一顿饭,有些单调和沉闷,却没想到不想见的人在不经意就可以看到。
“你想啊,她吃惯用惯你们江家的,事事都不用操心,每天生活得多么轻松自在。现在离开了你们,她落差这么大,主动对金钱权势投送抱也不奇怪呀!你知道吗?我听别人说,有一天晚上方星凌送材料到他的宿舍,12点多还不见出来。”
见江崎峰不为所动的样子,零小池忍不住滔滔不绝,“她这么一个随便的女孩子,根本就没有什么羞耻观念。对她来说,可以换来荣耀富贵,牺牲一点点算什么。我听说,虽然今年她们分理处的任务完成得很差,而且她还被媒体投诉曝光,这几天又搞砸了一个大客户,行里面都没有处理她。你说,如果不是姓王的从她身上得到了好处,就着她宠着她,她怎么可能这么逍遥地置身于事外?”
“你自称方星凌的好朋友,所讲的这些,好像不应该是一个好朋友该说的话。”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崎峰冷冷的眼神扫过来,顿时让零小池有一种置身冰窟的感觉,这种眼神,实在太可怕了。
挑拨失败 (2)
“因为,我劝过她,她不听,我也很生气。”零小池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为什么,江崎峰会是这种态度,他应该是恨方星凌的啊,她背叛了他,又害得他的父亲病倒,但是现在他似乎又是在维护方星凌?应该不是吧。那是什么,好像是一种冷漠,是对自己鄙视的冷漠。
“谢谢你请我吃饭。”江崎峰从钱包里掏出三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这一顿还是我请吧。”
站起身来,他弯下腰,嘴角露出一丝冷凛的笑意,郑重地对零小池说,“零小池,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擅长搬弄是非的人。而我,一向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零小池张口结舌。
“还有,虽然,我和方星凌已经分手了,但我还是不喜欢你这样说她。”
怔怔地望着江崎峰消失在大门的挺拔背影,让零小池突然明白了,江崎峰,似乎和自己以前认识不一样了,以前的他虽然个性骄傲,自己却没有感到他的旁人所说的冷漠。可是在刚才和他一起吃饭的时间里,他冷淡的神情不止一次地让自己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就像王以翔给自己的感觉一样,令你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好像,他会把你看透一样,所有的谎言在他们的面前都无处遁形。
流言困扰 (1)
因为白天工作的繁忙,连续几天的晚上陪王以翔应酬客户,生活的充实让方星凌都忘记日子是怎样悄悄地又走掉了两个多星期。直到看见满街满街的玫瑰花出现在道路两旁,她才惊觉,原来,情人节又快到了。
过惯了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方星凌对这个日子已没有太多的期待和兴趣,只是周围弥漫着的种种浪漫气息让她惊觉,这段日子少了什么,原来是云鹏许久许久没有出现了。
电话里,云鹏的声音冷冰冰的,“我到二级行出差了,上个星期才回来。”
“那你回来为什么不来找我?”没有注意到云鹏冷淡的语气,方星凌不自觉用惯用的口吻嗔怪他。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没什么事,为什么要找你。”
方星凌一噎,这才想起和他最后一次分手的那个晚上,曾经拒绝他的晚上。没想到他是如此一个小肚量的男子,自讨没趣的羞愤和委屈让她本能地张开了自我保护的触觉,“对不起,打扰了。以后我也不会有什么事来找你了。”
听到那端电话被重重地挂掉,云鹏愣愣地握着话筒没有出声,尽管方星凌口气乍听起来没有异样,可是他还是听出了最后那一句话里的受伤。那个自己心里一直宝贝着的女孩,自己曾经在心底里发誓不再让她流泪,让她在和自己的日子里一如从前的快乐与单纯,现在为什么又要说出这样难受的话去惹她难过伤心呢?全怪,全怪,这阵子出差到下面各支行,听到太多太多关于她的议论,虽然他知道那只是些流言蜚语,但是他忍受不了人们用那样的语气去谈论她和她的行长之间的事情。他走了四个支行,几乎到每一处都会听到王以翔和方星凌的故事,绘声绘色中,人们不断地猜测,不断地下着结论:
“听说王以翔和他老婆长期分居,现在听说两个人之间又有些矛盾,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方星凌?”
“有人看见他们下了班经常一起去吃烛光晚餐。”
“应该是真的,他们行办公室的人都证实了。”
“那个女孩,原本准备去登记了的。后来,她的准老公知道了,就把她给甩了。幸好连酒席都没办呢,不然真够丢脸的。”
“王以翔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对他投怀送抱也不奇怪呀!”
“说不定是王以翔胁迫她呢?听说她无父无母的。”
“这个女孩真是不简单,看样子就是想往上爬。”
……
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工作之后的会餐,云鹏无可避免地听着大家口无遮拦地议论着这桩绯闻,大家不清楚他,以为他只是分行下来学习调研的一个普通员工。不知道他也是这话题女主角的裙下臣,所以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谈论着她。那时候,他还真怕有人知道他和方星凌的关系,那将会又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谈资增加内容了。
流言困扰 (2)
正所谓“众口成金”,他算是真正理解了。以前在外企工作的时候,每天都忙得晕天暗地的,每个人都抓紧完成自己手上的工作,根本无闲暇时间这样去打探和议论别人的隐私与八卦话题。在国有银行的部门,闲人太多了,传言在一个圈子里很快就可以被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地翻炒。所以尽管云鹏明知道大家所说的不是真的,可是听多了这样明知不是事实的谈论,他还是忍不住怨恨她,这中间,掺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晚被方星凌本能拒绝的怨恨。如果,她接受他,他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他一定站出来,义正言辞地怒斥这种无聊的流言。可是,他什么也不是,所以他才害怕,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急于撇清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吧。
虽然,方星凌电话里那故作坚强的声音让他心疼,但是想到自己这几个月苦苦守望的感情却始终没有进展。云鹏还是颓然地放下了电话,也罢,让彼此好好冷静一下吧,至少,要方星凌明白自己的态度,自己并非是不求回报的付出,自己也是有脾气的,要让她感受一下自己不被别人重视的感受,至少不必像自己现在这样,一个人在感情的泥淖里苦苦挣扎,吞咽单恋的苦涩,而自己所爱的人却无知无觉,丝毫感受不到感情的付出得不回报的痛苦。
乍见何刚 (1)
梦之岛是A城市最时尚的购物中心,一直走在A城市购物潮流的最前列,其时尚、新颖的商品及衣物总是被这个城市最追赶生活品质的年轻人所青睐,趁着情人节来临之际,商家浓墨重彩把店面打扮得艳丽而浪漫,加上营业小姐甜美的招呼,让走在这当中的客户心情都不由自主地愉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