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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美男三贱客之天女衣》》 · bala天线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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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男三贱客之天女衣》

作者:bala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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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悲无泪之萧肖笑

喜相逢

豆抖初次拜见天戾帝的场景堪称一场奇遇......当初百花争艳,柳絮纷飞,豆抖为了一团金光入了弘光殿,正看到红袖天女添上浓茶,坐姿不端的天戾帝则忙着用袖口擦拭着一块玉。红袖的那个天女对着豆抖大叫一声:“陛下,这毛团好可爱啊!”然后豆抖就被掳入魔掌,由天戾帝捧在胸前欣赏了半饷。豆抖挥动小肉翅膀,挣扎着和天戾对视,忽听天戾了然得弹一下手指道:“朕明白了,此乃小鹤一只。胖得好趣致,还以为是御厨里溜出来的中秋肉鸭……”豆抖当即冒汗得大抖!

此后豆抖一直都没有问天戾帝那团眩目金光的事情,就如同天戾帝没有问豆抖关于离玉的事情。

魔界却赫然多了一员得力的佞臣:豆抖鹤四郎。四郎风姿卓绝,全盛时期,倜傥到整个神界都争传四郎的艳史,即便是以风雅著称的鹤族,也从未出过如此令神界惊叹的男子,老鹤王总对上门拜访的老友吹嘘:“我家的四郎将来可是要做驸马的。”

四郎果然不负众望,等来了神君的赐婚谕旨:着四郎尚神君膝下的五公主离玉。

那一夜,四郎一言不发地坐在□大石上反复弹奏《凤求凰》。月朗星疏,鹤王和一众鹤族王亲都不知如何去安慰他,纷纷在豆抖身后叹一口重重的气。

话说离玉公主本是神界出名的丑女……天界各个都是美女,区别只是谁更美上一筹,那百花公主致莲与七公主乐怀都是神界闻名的美女中的美女;离玉也出名,出名得丑和脾气坏。神界风骚的郎君们就连下个棋都要拿离玉来赌咒:如果我悔子,就让我将来娶离玉大神做老婆。一旦集社,他们还要祷祝一番,祝愿自己将来不会有尚五公主的好运气。

好运气都被豆抖一个人得去了,神君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让神界的美男子榜首娶丑女子榜首。

豆抖就此住进五公主府,直到大婚后的第3年,离玉将神君赐的浮离珠镇在府里头,被豆抖在一次夫妻口角后,砸得粉碎。最后豆抖被逐出神界,走的时候还拿着一纸休书,衣袖飘飘而绝望得穿越了结界……

天戾在豆抖某次醉酒的时候拍着他的肩安慰道:“红颜总是薄命,你若是和萧肖笑一样粗豪,就不会有这样的祸事了。”

如果说豆抖是神界的传奇,萧肖笑却是魔界的奇葩。在魔界,以武为尊,恰恰萧肖笑不知从何方仙师处学来了一身神功,更兼容貌精致冶艳,在魔界风头一时无两。天戾帝得知麾下突然出了如此俊彦,马上召见了来一起品了一杯香茗,赏了两株红枫,还引来了鹤四郎豆抖与他相见。天戾帝揽着两人欣喜道:“至此,神魔两界最风流蕴藉,英俊潇洒的三个美男子终于相会了!”豆抖和萧肖笑都被他“风流蕴藉”的笑声吓得失了体统,连连举袖掩饰被口水呛到的窘态。

可是谁又知道天戾帝这个乌鸦嘴一语不详……萧肖笑在大婚前夕传出练功走火入魔,成了时男时女之身……呃,魔界那些碎嘴更愿意称之为不男不女之身,虽然萧肖笑新变出的女身艳美无佻。

昏君天戾帝和他的佞臣鹤四郎对萧肖笑伸出了援手,将他接进了天魔宫养伤。

萧肖笑一直吐着血,嘴里却还唤着:师妹,师妹……天戾帝将药丸子塞进他嘴里,唏嘘得对豆抖说:“今天本是他和师妹的婚期,如今却闹出这档子事,他师妹云儿昨晚已经离开魔界了。”

萧肖笑闻言转过头去,一房间顿时洋溢着他银铃般,却又疯狂的笑声。等他回过脸已是绝世佳人,凄美得趴在床上喘气。天戾帝和豆抖立即后退三步,再三步,他们哪里敢看萧肖笑那双潋滟的眼睛。萧肖笑对着他们,慢慢闭上了眼睛。

“陛下,萧卫主真乃奇士,练功还可以变出如此的大美人。现下我们就是神魔两界最风流蕴藉兼美艳无敌的三个美男女了!”鹤四郎笑着与天戾帝离去,天戾帝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步出,仿佛生怕侵扰了屋内的宁静。

萧肖笑度过了这一个劫,却一直无法掌控自己变男变女的时机。而他逗留天宫,却成为昏君天戾帝的一大罪状,收了个不男不女的武功高手,夜阑时岂不是荒淫无边,男女男男多修?

甚至还有谣言传出天戾帝第一大宠妃就是萧肖笑,夜夜临幸,连魔界皇后可芯都大为震怒,罚天戾帝跪了一夜的练功碑。

这一日魔界各个都穿得柳绿桃红,挽手并肩去参加天魔宫的盛宴,庆贺魔后娘娘可芯“几”百岁的生辰。

天戾帝为了弥补宠妃一事,要连着办三日夜的欢宴,讨娘子红颜一笑。他座侧的两个奸臣,豆抖和萧大侠也凑趣得一个作了诗,一个捧了炼制七七四十九天的好鞭子献给娘娘。

可芯使鞭子众所周知,有些不怕犯上的还在背后嚼舌头说,如今咱们的帝君被老婆使得一手好鞭子给管教得乖顺无比。也难怪,堂堂魔君,居然连魔眼都没有开,一技傍身都没有,还要靠老婆拿着鞭子在后面镇着魔界骚动的大侠们,实在有违魔界的创立之本,甚至都有违天地阴阳,公母雌雄,男尊女卑之本……

这宫后头,可芯也正在劝化自家的相公:“陛下,何苦费神搞这样一场盛宴,生日年年都过,你搞一个几百岁生辰大典,我都觉得尴尬,究竟是几百岁呢?”

天戾帝穿着红装,这红装红得简直就像他又要入一次洞房,此一刻献着无比忠心:“爱妻,你就算几千岁,依然光照魔教大地,艳倾仙斗,德被四海……”

简直叫可芯听不下去,不由轻笑着拍了登徒子一下,突然又想到什么,不由说了句:“ 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几个生日了?”

天戾沉默了,牵着可芯的手献身大殿,引起了一阵骚动,大家都赞叹魔界第一美女可芯果然越发神采焕然了。

接下去节目层出,酒杯交错,萧肖笑不知触动了什么心事,居然就近窜上了大台,表示要吹箫一曲。地煞星君在一旁击节,表示他醉得程度和萧肖笑已经相仿了。众人不论醉了还是半醉得还是装醉得,顿时也沸腾起来,都坐正姿势,认真侧耳听。

萧肖笑自怀里掏出一管碧绿的玉笛,放在嘴边呜呜咽咽,如泣如诉得吹将起来,正吹到投入处,半空飞来一个硕大的彩球,就要砸在他晃悠的脑袋上——“呔!哪个不长眼的?”

“哈哈,这是哪家的仙女抛绣球给三弟呢,这么大一只,这回跑不了了。”豆抖击掌叫好。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一个拔高的女声横天出世,然后一道比天戾帝还要红得身影飞入全场,划出漂亮的红弧,直奔帝座之前。

帝座上的天戾帝顿时吓得一抖,阶下的众魔头也赶紧噤声,只有萧肖笑还在场中的大台上骂嚷:“哪里窜出来的野东西,快上来让本爷……”话没叫嚣完毕,被旁边的地煞星君一把抓下来封住了嘴巴。

红衣女子对着可芯道:“可秀拜见姊姊!恭祝姊姊万寿无疆……”然后鄙视得扫一眼旁边的天戾帝,“姐夫好!”

阶下众魔头纷纷道:“可秀回来了,威武将军一向可好?”

可芯拉起妹妹,笑着说:“原来是秀秀回来了。清水涧的妖徒都扫荡干净了?辛苦你和威武了!”

秀秀落落大方得走到帝座前,恰好遮住了天戾帝,向阶下众人道:“你们这群废物只会在此饮宴,威武将军却在各处征伐,替天行道,羞也不羞得!”

阶下没有声音表示反对,可怕的寂静。

“秀秀,那威武将军何时回魔界?”可芯打破了沉默,站起来将妹妹领到一边。

“就在眼下了吧。”可秀将眼光向下扫一遍。

就这一句话,阶下众魔赶紧整衣纳冠,比见天戾帝还要紧张三分。

豆抖和萧肖笑已经不知何时站在天戾帝的身后,天戾帝缓缓站起身道:“如此看来,欢宴要止于此时,大家随我去南魔门迎接威武将军吧。”语气分外得疲惫。

伤别离

威武将军段小楼领着魔兵魔将出现在南魔门,气势凛然,衬得那班等候已久的魔臣们更形烂糜。

“小楼不负陛下恩旨,得胜回朝归来。”小楼屈一膝跪在天戾帝脚下。其他臣众也已拜倒山呼:“段将军回来了!”

天戾帝笑道:“这回又偏劳威武将军了。一路辛苦,请饮一杯功劳酒!”段小楼没有多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臣听说陛下近日收得两员猛将,可否为在下引见?”小楼扫了一眼天戾帝身后的两人。

天戾帝呵呵笑着:“二弟,三弟来见见威武将军……”

豆抖一个人站出来,向威武将军行了一礼,补了一句:“在下鹤四郎。”又咳嗽两声,“三弟萧肖笑,目下却是三妹了……”

小楼顿了顿点点头:“既然如此,下次专程去宫中相见吧!”

宫中也并不太平,可秀与姐姐正在绣花聊天。

“秀秀,没想到你此次回来,绣艺也精进了。姐姐真要赶紧叫段小楼把你这贤妻娶进门,明天就叫你姐夫颁旨如何?”

“姊姊!”可秀娇嗔着,“你又取笑我。他说我们之事不急在一时,等到他成就了更大事业,才让我光彩得嫁过去!”两姐妹沉默了一下。威武将军还要成就更大的事业?再大就该大到天戾帝头上去了。可是这仿佛也不是秘密,魔界谁不知道威武将军威势早越过魔君头上去了。就连对可秀这个未来魔后都要比可芯这个现任的更让三分。

“姊姊,你也是时候图后计,那个废物以为招徕两个漂亮的娘娘腔就可以阻挡小楼?你守着他又有何用?”

可芯放下手里的绣品,站起来看着远方:“秀秀,他做一日魔君,我就陪他镇一日魔界;他如若被驱出魔界,我就陪他浪迹四海。但如果段将军赶尽杀绝,天戾和我却并非好相与的。”

“他?”秀秀嗤之以鼻,“魔眼都没开,还敢和谁相与?”

“陛下,你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开魔眼?”萧肖笑将天戾帝从上往下仔细看了一遍。天戾帝被他灼灼的眼光扫射得浑身一热。

天戾帝问:“依你之见?”

“依我说,您先查查其他地方有没有开出魔眼,也未必要开在额顶。比如那丹田去处?脐下三四寸?有没有一个眼??”

豆抖大笑起来:“敢情你是说肚脐眼和□??这两个没眼,陛下倒真要好好查查龙体了。哈哈哈哈!”

天戾帝扔一大把手中的棋子过去:“有什么好开的,打得过便打,打不过把魔王之位让给他就是了……你们两个继续当宠臣。三弟,你天赋异禀,正好入他的后宫,记得帮朕报仇,在他的□好好开个大眼!”豆抖和萧肖笑不由被天戾帝的粗鄙震撼了。

“将军,昏君气数将尽,是时候假以颜色。”一众谋将对段小楼说。

小楼摇摇头:“你们怎么敢如此轻觑于他?即便是他身后的鹤四郎和萧肖笑,我也不愿轻易正面争锋。”

“将军,所以要趁他魔眼未开之际,赶紧起事,一旦魔眼开了,天戾天下无敌!”

“你们以为他没开魔眼?”小楼轻哼一声:“你们都没有看过他黄金面具背后的真面目,本座却有幸看过一次,魔眼可能早就开了,他却一直没有找到驾驭魔眼的神法。”

他见到他真面目的时候,两人一同拜在岱战神门下学神功,某一日,天戾的面具被小师妹一把扯下,顿时金光四射,直教人睁不开眼,他仗着功力深厚才在天戾戴回面具前瞥到一眼他的脸。那一面恍惚已经过去了无数年。

天戾,你如今又在玩什么把戏呢?

天戾帝问可芯:“他要的不是秀秀,秀秀知道吗?”

可芯替他除去外袍,轻声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即使将来有一日知道了,还不是执迷不悟。”她抵在他的胸口,仰视他的黄金面具:“他一回来,你晚上就睡不稳,总有一日,要除去这个祸患。”

天戾正正面具,低下头朝可芯做噤声的动作,可芯会意,外头有动静。

“谁在弘光殿那头?”可芯问外面守值的卫士,卫士隔着门回道:“娘娘,好像是萧卫主在弘光殿抓了个刺客,正往寝宫处来呢。”

“刺客?”可芯皱眉,段小楼哪会使这样低级的手段?

天戾帝已经步出寝宫看热闹去了。

萧肖笑抓着一个穿着金缕衣的小女孩子大叫:“陛下,来看看神教的细作,在弘光殿活捉的!”

豆抖被惊醒了,散着长发,披着夜镂,从远处走出来,一言不发站在一边。

天戾过去拍开萧肖笑的手,女孩子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脸色异常得惨白,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萧卫主?”可芯转头问道。萧肖笑躬身回答:“娘娘,今夜是臣下当值,巡到弘光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响动,进去就发现这个小女孩子正在里头瞎转,估计被捆神索缠住了脚,问她话,都回答不出,身上的衣裳分明是神教的式样,臣就猜是神教派来的细作。”

地上的女孩子被扶起来,还在发抖,可是偷偷看了一眼边上的豆抖——“四郎,你认得这个神教的女孩子吗?”天戾问道。

豆抖沉着脸,走上前道:“陛下,她是臣前妻的使女。”

大家闻言就尴尬了,豆抖是神教五公主的下堂夫众神皆知,这也是豆抖当初改投魔教的缘由。如今神教派来一个小使女,是为了什么呢?

天戾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对着可芯说:“爱妻,朕实在累了,还是回宫休息去吧。既然是四郎的家事,四郎不妨带小使女去你的府里弄清底细。大家散了吧。”

小使女一听要去豆抖的府里,突然大叫起来:“豆抖,我马上要回神教了,此次来魔教是为了传五公主的旨意,公主说她后日要改嫁重抛绣球了,要你这个下堂夫务必回神教言传身教怎么做个合格的驸马!”

众人呆立,瞠目结舌,天戾怕老婆算是大家默认的,毕竟可芯漂亮又武功高,怕漂亮能干的老婆在天界还可以接受,勉强接受。目下这个神教五公主的行为则令人发指了……要一个被休的漂亮老公回神教去观赏前妻改嫁……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思?离玉公主之离谱令人叹为观止。

豆抖在观众的目光中长身挺立,一双手都在发抖,极力克制后才回了一句:“回去告诉公主,四郎届时必到神界了断此事。”说完一挥袖,转身就走了,也没和天戾帝夫妇道别。旁观的再看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竟然已经下陷了老大一块,连萧肖笑都不由乍舌。

小使女正准备开溜,天戾帝突然问了一句:“小姑娘怎么去弘光殿找四郎呢?”弘光殿历来只有他这个魔君在里头修行魔眼。豆抖头一回来找他冲进了弘光殿,被震出了原身;小使女来找豆抖也半夜冲进了弘光殿,神教的人怎么都喜欢去弘光殿呢?

小使女扁扁嘴:“我哪里分得清什么殿不殿的,是循着豆抖身上的神光找来的……你们魔教的捆神索好厉害,一下子就缚住了我的脚。”

萧肖笑和天戾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便将此事带过了。

看客们都已入睡,豆抖却睡不着。后日还要回神教看离玉别嫁呢。他独坐在庭院里,一杯杯喝着天戾珍藏的琼浆花露,漂亮的脸暗下去,暗下去,不由又尽一杯。萧肖笑妖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下,拿起一个酒坛就将酒灌了下去。豆抖一个激灵,苦笑道:“你逮住她也罢了,直接灭了口多好。”萧肖笑安慰道:“有什么丢人的,我这个不男不女还不是照样行走天魔宫。刚刚要来看你,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当初你还夸我粗豪,经得住风浪。”豆抖一笑:“也就是现在,如若之前你这个样子跑去五公主府来探我,她能把你打出真正不男不女的样子来。”萧肖笑大笑:“姐姐这般护食,倒叫奴家不知怎么和驸马爷相处了,不如驸马爷就纳了奴家,连姐姐一起伺候了吧。”“纳了你??哈哈,只怕天戾舍不得你这个宠妃呢……”

两人胡扯着喝完了三大缸的好酒。第二日,天戾在弘光殿不停跳脚:“喝了本王的仙露也罢了,也不招呼我一起,算什么美男三剑客?”

第二日豆抖回神界会前妻蛮妇,天戾和萧肖笑则留下来一边同情他一边同情着自己。三个人半斤八两,都有这么一段不堪的往事,萧肖笑仰天长啸:“男人不能太玉树临风阿!!!”天戾在一边仍然放不下三缸佳酿的损失,伤心地捶桌。

两人正在长吁短叹,段小楼来了。这么个威风八面的美男子真正令眼下的两个男子汗颜。他穿着金色袍子,那样的贴身,远处看是座真正的尊神。天戾恶意得对萧肖笑说:“威武将军应该在胸口绣上金光万丈的‘天魔皇’三字,否则还不够招摇。”

萧肖笑更恶意得回答:“以后由我帮他将这三个字绣在他后面的眼上!”天戾感叹:“果然最毒妇人心!”

威武将军走到面前,私底下并不向天戾行礼,说了一声告罪就坐在帝侧。

天戾帝小心翼翼问道:“二师兄,有事吗?”段小楼一笑:“听说陛下遇刺,所以前来探望。”果然他的眼线密布,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天戾回答:“刺得不是我,来刺二弟的,夜半扰人清梦,可恶得紧。”

萧肖笑突然接过话题:“段兄红光满面怕是有喜事啊!难道陛下将秀秀许给你了,恭喜恭喜!”

小楼不由一愣,这个萧肖笑真正讨厌:“秀秀年纪尚小,还是过几年再议吧……”话题一转,“倒是萧卫主你,要男便男,要女便女,又神功盖世,不知哪家仙子造化了可以追随左右?”萧肖笑“哼”一声别过脸,似乎在磨牙。

天戾亲自倒茶,缓解紧张气氛:“二师兄,谈正事吧!”

“也没什么要紧的。陛下在天魔宫已经修炼了一个甲子,大约魔眼神功也要成了,是否想过此次剿灭阎灵,御驾亲征,扬我魔界神威?”

果然等在这里,天戾帝沉默了一下回道:“二师兄说笑了,论神威,舍你威武将军其谁?有爱卿分忧,哪里还需要我亲征……”

萧肖笑更是直接了当:“段将军,攘外还需安内……”

段小楼倾上前去对着萧肖笑一字一顿得说:“你,说,要,安,哪,个,内,啊?”

萧肖笑抬手一挥,仿佛在赶走空气中的压迫感,斜眼回答:“昭,然,若,揭。”

段小楼笑了:“说得是,本将军又何必遮掩。陛下,时日无多,请保重龙体!”

天戾帝冷冷得回答:“退下去吧。”

段小楼一走,萧肖笑撤去了嘴边的微笑:“他怎么突然提前动手了?看来要让二哥赶紧回来。”

天戾帝想了一下:“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此来应该只是试探。”

当年师父要他们师兄弟比武,人人都因为他的黄金面具礼让三分。唯有段小楼不让,一拳两拳三拳拳拳到肉。天戾年少不认输,一次又一次冲上去,嘴里一个字也不说,听着段小楼刺耳的话语:“天魔皇,打开你的魔眼来呀!我们魔界的帝君就这些招数?”

他为了这次所谓的比试,实际的挨打在床上修养了好一阵子。师兄弟因为黄金面具让着他,却因为实力而崇拜着二师兄段小楼,他们不说,天戾却明白,段小楼比他更像魔界的魔神皇……

如今二师兄又拳拳到肉,不放他喘一口气。天戾背手站在弘光殿前,目光紧盯着那个金字招牌,黑色的披风飒飒作响,面具无法遮住的眼睛顿时透射出精光。更漏又起,可芯为他披上斗篷,轻声道:“陛下,歇息吧……”

借佳人

豆抖回来的时候,萧肖笑正和天戾并肩欣赏诺大的天魔宫。从远处看,画面绮丽,总仿佛神仙眷侣正在喃喃私语。

萧肖笑垂下头,天戾帮她捋好耳畔的发丝,动作暧昧,豆抖正要咳嗽两声提醒画中仙,身后的那个却已经先一步走过去,打破了画面。

“原来是段将军……啊呀,豆抖你也回来了?”天戾热情得招呼,萧肖笑则冷着一张脸,走到豆抖身边道:“你可回来了,段将军这两天一直来宫里见陛下,怕是想加入我们美男三剑客,带我们一同威武威武……”

豆抖看向天戾帝道:“陛下,适才多亏了段将军呢,皇后娘娘刚从右边花圃路过,大约也看到了陛下和三弟,呃,讨论朝政呢……”

“啊?”天戾和萧肖笑都大惊。

天戾帝更是要豆抖扶着才能站稳,嘴里喃喃道“惨了,这回惨了,练功碑都要跪碎了……”

段小楼失笑:“陛下还是老样子?”

萧肖笑正想溜,被段小楼一把抓住,萧肖笑大嚷:“段将军,我现在是女儿身,你这样拉拉扯扯,成个什么体统?”

段小楼果然一愣,就听见豆抖和天戾帝在一边偷笑。

段小楼只好松开手道:“阎灵造孽无数,臣下不日就要前去平伏,陛下既然不愿亲征,可否允萧卫主这位猛将随我一征?”

“啊?”天戾和萧肖笑又默契得惊呼。

萧肖笑苦着一张瓜子脸,美人蹙眉分外惹人爱怜,段小楼却不爱,还打呼哨招来一匹巨大无比的麒麟兽。

“段将军好诚心,连坐骑也带进宫来让三弟挑选呢!”豆抖在一边凑趣。

这麒麟兽呆憨得绕着萧肖笑打圈,还朝她身上拱拱,一副撒娇像,看得旁边三个男子都在心里大叹灵兽原来也好色。

天戾上前看着壮硕的麒麟兽旁边站着的娇弱的泫然欲泣的萧肖笑,只得道:“如果师兄需要三弟助拳,三弟不妨就走一趟……不过师兄,咱们三弟最近不太……怎么说呢,大军里随时会出现一个美女,不知道秀秀看到了会怎么想?”说完还故意拉拉萧肖笑的手。

段小楼皱眉,这一个萧肖笑,一个天戾帝说话都一副无赖相,两个在一起一搭一唱无事都要生出非来。

倒是豆抖从神教来,儒雅斯文了许多,更加招人待见。

儒雅的豆抖果然马上接了话:“可秀看见三妹倒也罢了,只怕夜半和三妹一个军帐聊得好好的,突然变出个三弟来,段将军倒要提防些后院失火……”话没完,另外两个无赖已经在一厢□起来。麒麟兽见气氛融洽,也忙着摇头摆尾,一时间人兽都和谐了。

段小楼铁青着脸拉着麒麟离开天魔宫。麒麟身上还坐着一个萧肖笑,不停朝天戾帝和豆抖摆手:“陛下,二哥,我有个三长两短,风吹草动都会赶回来和你们见最后一面的……”

待身影已远,天戾帝谓叹:“他开始断我手足了……”豆抖回道:“三弟机灵粗豪,不至于吃亏,只是看来大战在即,我们也该出手抢得先机了。”

天戾帝点点头,突然又笑:“四郎家事都妥当了?”“离玉没能改嫁,神教除了我还有谁会去接她的绣球?”“四郎,你可喜欢秀秀?”“啊?”豆抖转过头,盯着天戾帝。天戾帝呵呵一笑:“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段小楼喜欢得不是她,秀秀可怜……”

豆抖谨慎道:“我已无心儿女之事,有个爆脾气公主前妻足够了,无福消受可秀姑娘,陛下如若怜惜她,倒不妨收入后宫和她姐姐作伴,效仿娥皇女英……”

天戾帝连连摆手:“那位大神的火爆脾气朕也消受不起,一口一个废物的……”

段小楼和萧肖笑去杀妖除怪的时候,天戾和豆抖正忙着酿桂花酒。

天戾帝说:“历来我辈男儿是无酒不欢的,你们神界王母每次蟠桃会都要拿好酒招待宾客,我们魔界来宾则自带琼浆玉露来赴宴,冲虚子于此事上就别有一功。”

豆抖历来就喜欢风雅的事情,偶尔喝高了还会现出他胖乎乎的原身,此时就在一边帮天戾搭手封坛。

“说起来,神教和魔教还不就是同理同枝,想当年顺天皇兄弟,一个主张以德立本,一个主动以武为尚,就这么分了两支,这几百年来不相闻问,也就生疏了……”

天戾回道:“说得是,论辈分,当朝神君是我的大伯父呢,不过我们魔界不知怎么,子孙总不兴旺,到我父王母后这里,就剩我一个。从一百岁不到就注定要做魔神皇,开始戴着这黄金面具,至今我都没能开出魔眼,将面具取下。”

“这规矩大约是怕陛下魔眼未开的时候,眼里的金光伤着其他神魔……”

可芯正好端着香茶,领着两个天女进来,“萧卫主不在,陛下和鹤四郎看上去都清冷些。”

豆抖一笑:“三弟在,总归热闹些,如今只怕段小楼要头疼了。”

“秀秀这次也去了?”天戾接过茶问。“去了,说是阎灵修行高,早先神教也派了天兵去剿,结果损兵折将,巨灵神拖着两个大球一气逃回天宫。”

可芯笑着回道,“虽然这次段小楼和萧卫主都是神功盖世的,秀秀到底是不放心,带着她那两个大彩球去助阵了。”

“二师兄真是喜欢替天行道的,当年为了攻鬼王,师傅教的四十九招保命招他不用,杀敌的十多招却被他招招用尽,几乎就要没命了,回朝的时候浑身是伤,我赐了他御酒,一口没来得及喝就倒下了。同他比,朕真是个在天魔宫里面寻欢作乐的昏君……”

可芯在天戾的谓叹声中走一路□回寝宫,她想起过去的天戾和段小楼,100岁不到的小天戾总跟在段小楼后头,嘴一张两颗大门牙,朝着段小楼百般讨好的笑。

女孩子都喜欢段小楼这个小英雄,长得帅,武功又高,年纪小的时候就隐然有领袖之气,大家围着他叽叽喳喳的时候,天戾也挤在里头献媚。

小楼哥哥手刃过孽龙,下过凡间,天戾身上值得提的事情却只有那年他戴上魔神皇的黄金面具,仪式上他害怕得一直发抖,朝着段小楼使劲用眼神求助,段小楼一手牵可芯,一手牵可秀,焦急得一手的手汗,嘴里喃喃:天戾不怕,不怕。不过天戾稚嫩的脸最后还是被冰冷的金光灿灿的面具遮住了,从此再也没有谁见过天戾的脸。

她这个做皇后的当然也没有看过,天戾夜晚不喜欢光,必要熄灭了蜡烛才除下那黄金面具。

每次欢爱后,可芯都有冲动用手摸一摸天戾的脸,她想,即使没有段小楼的英武,没有萧肖笑的风流倜傥,也没有鹤四郎的飘逸洒脱,他也应该是英俊不凡的,隔着这个黄金面具,她从来就没有看清楚过他的脸他的人……

前日夜里,她恍惚听见他说:“可芯,我不久后就可以拿掉面具了,你放心……”他魔眼就要开了吗?

是真还是假?

一夜夜凉如水。

麒麟上的美女萧肖笑转头问旁边的段小楼:“每次杀怪段将军都如此兴师动众?”

段小楼回道:“阎灵道行非浅,神教之前都翦羽而归,萧卫主可有什么高见?”

萧肖笑接过不远处可秀投来的一道警告的目光,拍拍麒麟兽,嘴里念叨着:“阎灵不是清水涧那伙妖怪,人家是已然一座山寨,你派去十万天兵天将,不打它光把城围成个铁桶,人家就已经回天乏力了,你们上次估计就是这么得胜回朝的;这回阎灵只有一个,你弄一堆神功尚浅的兵将在旁边碍手碍脚,他们抽身逃窜,你都要损兵折将,又有何便宜?高手对决,一对一就可以了。” “萧卫主说得是!”段小楼不但不辩驳还鼓起掌来,萧肖笑不禁得意:“除怪这事情光靠莽夫是不行的。”

“大军出发前,我忘了告诉萧卫主了,杀完阎灵,我们顺道还要平金花娘子山,28座山头呢,不知道有多少妖怪等着萧卫主的智慧……”

“什么?”萧肖笑大怒:“段将军有将此事知会陛下吗?一旦阎灵被拿下,我就要回朝的,谁耐烦去28座小山头杀什么金花娘娘。”

“废物!”秀秀的声音又恒天出世,“男儿郎整日介缩在姐夫身边,凑什么猥琐的美男三贱客,有妖不除,有孽不杀的,像个什么样子,亏你也好意思!”

萧肖笑回头一笑,春花烂漫得回:“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现在是男儿郎?既然这里只有你的段大哥英明神武,把我这个废物召来随军又是个什么意思?哼,楼小段,咱们走!”叫楼小段的麒麟兽得令,欢天喜地得赶去队伍的最前头。

段小楼无奈得摇摇头,抚慰秀秀道:“他舌尖嘴利,你不必和她在口舌上争长短,等阎灵一除,我自会好好惩治。”

先发的哨卫此刻已经回转,“启秉将军,阎灵此刻已不在玉竹林,神界的顺风眼说是已经下了凡间了……”

段小楼和萧肖笑都眉头大皱,“狡猾的东西,大军先行开拔去金花娘娘山,我们三个下界去除妖。”

萧肖笑没有意见,秀秀则颇为欣喜,她还没去过凡间呢。

萧肖笑看着秀秀沉思,然后肃然道:“秀秀,先把你手头这两个大彩球收起来,我们下去不能扰民,你捏两个大彩球到处砸,被人误会你招亲还是小事,伤到凡人,事情就可大可小。”转头再看段小楼:“阎灵狡猾,隐迹人群令我们投鼠忌器,我们总要将它引出,从长计议,此行凶险,段将军是否仍要带秀秀随行?”

“段大哥!”秀秀急了,“她也是女身,还时男时女,比我扰民得多,我随你们一起!”

段小楼想了想,对秀秀说:“你还是带大军去金花娘子山吧,我和萧卫主事成就去和你们会合,切记,我一日不到,一日不可攻山。如果30日后我和萧卫主还没有回来,你直接回魔界找天戾帝定夺。”

秀秀万般不舍,红着眼睛嘱咐:“小楼哥你要保重,晚上如果腿伤发了,小袋子里有光武星君炼制得好药……萧卫主,段大哥是真心替天行道得,你武功高……”话已哽咽。

萧肖笑笑道:“傻子,怎么这么高看阎灵,我们两个打一个,你居然都好像生离死别似得,照顾好你自己,否则都不知道要怎么向你姐姐交待,最后还不是你姐夫吃苦。”

段小楼和萧肖笑下了坐骑,萧肖笑嘱咐道:“秀秀,记得帮我照顾好楼小段,它晚上要吃夜宵,还要提防那匹狮子头白马,就是中军小校的,老来骚扰我家小段……”

众魔头听了吐血不止,尤其是狮子头白马的主人,在后面呢喃:“分明是楼小段这个大胖子霸王硬上弓!”段小楼闻言,用眼神击杀了他……

神教客

“段将军你是故意的!”

“噢?”段小楼好整以暇地看着萧肖笑,”怎么说?”

“你支开他们,然后带我去杀阎灵,一个不小心,阎灵和你都错手,回去陛下就该得知你力有所逮,施救不及;而我萧某人则英勇杀敌,慷慨就义的消息。呵呵,说来也真巧,阎灵要下凡尘,还偏选在我们大军出发的时候,你段将军是做事如此马虎的人吗?还由得阵前起变数?”

段小楼不由一笑:"萧卫主还真有智慧,不算莽夫,只是连你也知道我要使这招嫁祸,你的好大哥天戾帝他会不知道?他不但猜到了,还把你往我手上送,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萧肖笑不由一怔,咬着唇不说话。

段小楼却不放过她,一步一步紧逼:“你看,现下我都不知道该叫你什么了,萧卫主?萧肖笑?你在神教是叫这个名字的吗?”

“你!”萧肖笑后退到天门边上,动弹不得,“什么神教?”

“萧卫主,你们神教来得一个两个,也未免太托大了。鹤四郎的故事编得还不错,听说还真和那个母老虎相敬如冰,吵吵闹闹过了三年,他来魔教投靠天戾,天戾都未必肯信他;你?突然间冒出来的神功无敌手?哈哈,天戾帝多熟悉魔教每一个武功高手且不说,本座不妨告诉你,你那个未婚妻阿云已经被贬下凡间等着遭雷劫了……听说你这头还深情款款在天戾帝面前唤师妹,你的冒牌宝贝师妹正是他派的亲信抓得,你说好笑不好笑。”

萧肖笑看着段小楼,就仿佛在看一个怪物:“原来你们魔教的男子都是这么算计人心的……”

段小楼伸出手,示意萧肖笑从门柱边抽身:“其实,你们要做什么还真不关我的事情,而我也希望你们神教不要搅这场浑水。目下的魔教有我和天戾帝之间的较量,无论谁占了上风,都不会扰到你们神教;倒是神教要落井下石的话,我和天戾也分得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再乱也不能让邻居看了笑话……”

萧肖笑叹一口气:“原来魔神两界闻名遐迩的大英雄段小楼也不过是这么个争权夺利的俗物!”

“俗物总比废物好些,魔界由我来掌管不比那个窝囊废好些吗?”

“你是打算杀了你的师弟?听说小的时候他一直叫你小楼哥呢,他练功抓到的第一只麒麟兽都送了给你,这样的师弟,你打算怎么杀?”

段小楼眯起眼,语气转硬:“我可以不杀他的,是不是你们神君派你们来照应他的侄子?”

“不杀?哈哈,他如果开了天眼,你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可以只废了他的功夫!”

萧肖笑突然笑起来,可惜笑声勉强而凄凉:“段将军,在你们魔界,废了武功的还不如遭天雷劫重入轮回呢……”

段小楼收回那只手:“如此看来,萧姑娘是不打算置身事外了,那不如你我就在此处了结吧。”

萧肖笑用力看着段小楼,就仿佛从来不认识他:“因为我现在是女身,你就认定我不是你的对手。段小楼,魔界此行最大的失望不过如此,你且动手试试!”

段小楼抽出腰间的软剑,横剑相向——

正在此时,突然一队人马飞驰而来。领头的那个还大声叫着:“威武将军,萧卫主,原来你们还没下凡阿,总算赶上了,陛下得知你们要去凡间除妖,特赐这几日御酿的桂花酒一坛,以为壮行……”

待人马远去,段小楼手托一个琉璃坛子,冷笑着说:“你现在还觉得他比我合适作天魔皇?我这些年南征北战,唯恐妖孽作怪,他却戴着黄金面具,躲在宫里算计人心,如若不是看在师兄弟的情分,我早逼宫自立。”

“你为何不想想,如若没有他为你镇守魔界,你还怎么南征北战博自己的声名?待你夺取了魔教,还不是要和他一样锁在宫里酿桂花酒?难道堂堂魔王可以动辄御驾亲征?”

段小楼掷开桂花酒坛子:“好一个说客。我确实不知他对你这三妹有什么好关照,值得你如此护他。”他的笑分明不善,眼睛里都是恶意的揣测。

“下作!”萧肖笑推开段小楼,转身就走:“我又何苦管你们的恩怨,只望段大将军你将来有一日想起我说的这些话,不会后悔。等剿完了阎灵,我自会回神教。”

段小楼诧异地跟上前去,嘴里还说着:“你能全身而退是最好。我倒是要请教一件事情,之前我多番打听,也没听说神教有你这样一个半男半女的高手……”

萧肖笑如若未闻,领先一步跃下了凡尘,只是腮边那豆大的一滴泪,却仍留在了天界,落在地上,霎时就没了踪影。

也不知落在凡间的哪个朝代,哪个城。只看到这里依山而建,一派太平祥和景象,街上凡人熙攘,每个人头上有各色气云,红的要走运的,黑的要倒霉的,黄色做了善事的……

萧肖笑挥挥水袖,埋怨道:“你拖拖拉拉跟在后头也不知道指路,到底是不是这里?”

段小楼负手观望了一会儿:“应该就是这里,你我把仙气收了,免得打草惊蛇。”

“你这个样子就不打草惊蛇了?”萧肖笑斜睨他,段小楼茫然,萧肖笑眼神往下,段小楼两手一摊,仍是茫然。

萧肖笑薄怒:“你这衣服如此招摇,少说也有10多条龙盘踞在上面,还都是金丝线绣的。怪不得天戾说你恨不得绣个天魔皇在胸口!等下我们妖精没找着,就要进大牢判个欺君大罪!”

段小楼冤枉道:“衣如其人,难道要本座穿麻袋抓妖?不过萧姑娘,你对人间还真轻车熟路……”

待两人换了农家的装容,太阳已西斜,远处的山转岱色,路人纷纷归家,各处炊烟升起。女儿家总多些感慨:“男耕女织,亦是人间乐事……”萧肖笑不由神往。

段小楼笑道:“的确是个打发天戾的好地方,庄稼经纪,样样都可消磨时光,毁人轻志!”

“轻志?!打打杀杀就是你段大将军的志了?”

正说着,前头一个打着招牌的道装男子正忙着收摊。

“崂山道长亲传飞天遁地能掐会算李仙人。”萧肖笑照着招牌念,“怎么这么长!”

段小楼根本不耐烦去看这些腌臜东西,一个劲查周遭有没有妖气。

那李仙人看到不相熟的俊男美女,不由凑过来介绍自己的万般神通:“不长不长,只道出本仙能耐之万一,我能起乩,占卦,呼风唤雨,请天兵天将……”

“哪处的天兵被你请了?”段小楼表示浓厚兴趣。

“嘿嘿……这个能耐太大了,不能擅用,否则有损天地祥和之气。但是如果两位要算个姻缘,推个功名利禄,小可马上施能,保证童叟无欺……”

“谁和他算什么姻缘!”萧肖笑俏脸飞红,段小楼一想佳人随时要变美男,也不由惊得浑身一颤:“最近可有人家请你降妖吗?”

李大仙立即谨慎得看着他们两个,怒道:“原来是同行来抢生意的!好好姻缘不算,偏要问什么降妖,太平盛世,这里又是小村小镇,有什么妖可降的。”说完扯了竹竿挑的招牌,一卷就要走人。

还没走远,忽然慌慌张张又窜回来了,和萧肖笑和段小楼撞成一团,只见后面一个美女领着一大群家丁,后头还跟了好几匹大狗,直奔他们三个而来。

“李二!你还想跑去哪里!”美女杏眼圆睁,一手指着半仙,半仙浑身发软,被两个强壮的家丁架了起来。

一旁的萧肖笑和段小楼正看着热闹,突然美女冲上来又指着萧肖笑道:“这回是不是为了她??又是哪里来的妖妇让你不肯归家?”

“你说谁是妖妇?”两位仙家同时大怒,萧肖笑忿怒于她说她是妖妇,段小楼则忿怒于她不把他这个天地间第一号的英俊男子放在眼里,重要性还不如旁边的“妖妇”。

人间美女总算抽空瞥了一眼段小楼,更大声地叫骂:“还是个和别的野男人胡乱勾搭的妖妇,李二!!你这回是不要命了是不是?”

李二本来还待遁走,只见美女将两个同行一同骂入,男同行已经开始裩袖子准备揍人,不由又跑了回来,拦在段小楼身前说:“汝休要胡说,二位乃是本仙的仰慕者,老远赶来参见本仙,汝也不要瞎猜疑!”

人间美女上前一步,揪住李二的耳朵:“你还有仰慕者?真正是笑话!现在马上随我回府,本姑娘就既往不咎……”

萧肖笑和段小楼一直处于极度惊怒中,真不知人间怎么有如此无耻的一双男女,恨不得马上召一道天雷将他们轰烂。

“有妖气!”

众人皆一愣,李二却挣开美女的手,从背囊里抽一柄古剑出来护身。

段小楼和萧肖笑对视一眼,果然有妖气,妖气膻而浓,像是成精的狐妖。

美女脸色愈冷:“李二,放下你的小破剑,等抓了这只狐妖,你就得马上随我回府。”

段小楼和萧肖笑又彼此相看,摇头。没想到人间还真是藏龙卧虎,颇有一些怪人。

抓妖记

妖气越来越浓,一众人等却突然被莺莺燕燕阻住了去路,“春香院!”萧肖笑抬头看到金字大招牌,不由笑起来:“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天戾的弘光殿,招牌几乎一样呢!”段小楼无奈得把她拉回身边,示意稍安勿躁。

萧肖笑果然安静了,却以奇怪的眼神注视他,然后迅速离开他身边——“好潇洒的公子啊!”段小楼瞬时就被一堆姐姐妹妹包围,伸手的,出脚的,掏他口袋的,还有直接要亲他脸的……段小楼饶是神功盖世此刻也不禁悲从中来,果然凡人比妖怪还要可恶,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怕……

还好李二和人间美人仗义相助,冲上来将叽叽喳喳的女人们扯开,李二嘴巴也没停着:“不要闹不要闹,我这个兄弟是庄稼汉,身上没有银两……”

果然,人潮迅速退去,留下段小楼孤零零站在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人间美人此刻却很自豪,拉住妖妇萧肖笑说:“你看,多么地潇洒英俊,为人正派,处事机灵有分寸……哼,话说回来,我们家李二再完美,也是我的,你色如春花也不可以和我抢,你和当中那个傻乎乎的小白脸还挺登对的……”“放心吧,这位姐姐,我即使和场中那个傻子不登对,也无心和你争李大仙人,你大可留着自己慢慢用……”萧肖笑面无表情地走回段小楼身边,顺手帮他把嘴边的一个胭脂印子抹去,嘴里却说:“真该留着给你的秀秀好好赏鉴赏鉴。”

李二在不远处招手:“你们快来,我在客栈帮你们也定了房间,同行先来会个钞……”

人间美人去不远处驱散她的家丁和恶犬,李二则上窜下跳,表示既然他的庄稼汉同行有钱,不妨将之前的大柴房升级成天字1号房……“天字号只剩2间了!其他房间也只剩大柴房。”掌柜冷冷得回道。

这下子四个人又踌躇起来,段小楼有洁癖,大柴房也实在不适合他的身份与品位;李二想了一下,表示愿意吃亏去睡大柴房,人间美人却突然冒出来说:“我们都已经拜过堂了,应该共处一室的!”李二多次抗议无效,两个人算是拿了一个天字号房间。萧肖笑等了很久,也没看到段小楼出来礼让礼让,表态他一个大男人可以去睡大柴房,此时已经有点愠怒,人间美人从中看出了一点端倪,不由劝段小楼道:“你也真是的,要她一个姑娘家去睡腌臜的大柴房?妖怪就在左近,如果晚上有个万一,你怎么过意得去?不如权且分用一个天字号房,明日抓完妖,哪里去不得!”

李二转念想到狐妖晚上可能要来勾引他这个美男,吸尽他的精血,不由拍拍胸说:“温柔说的是,我还是和温柔一个房间,可以就近保护啊……这位仰慕者,你也不要犹豫了。”

名叫温柔的人间美女拍拍李二的小脸,宠溺地说:“我说的哪句话没有道理……对了,这二位怎么称呼啊?”

“段小楼!”段小楼答完了,就同另外两个一起期待地看着萧肖笑,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会答出那么个怪名字来。

萧肖笑果然一愣,手指搭一起绞过来绞过去,半饷才小声答道:“你们叫我芙蓉妹妹好了……”

“噗!”段小楼又当众失态了。

当夜,狐妖的气味突然转淡,李二与温柔出去查探,段小楼则和芙蓉妹妹呆在差强人意的天字号房里商量怎么抓阎灵。

芙蓉将此方土地公拘了出来,问道:“这是什么镇?附近有什么妖孽?最近可有什么变故?”

小老头子仿佛刚刚睡醒,撑着根拐棍一问三不知,许久才突然朝着段小楼屈下半个身体:“威武将军大驾,小镇蓬荜生辉,容光焕发,鹤发童颜……”

芙蓉睁大眼睛,如此混沌的土地公还真是少见。

段小楼却赶忙将小老头子扶起:“原来是土木公,师傅老人家最近还念叨您呢。原来是来了这里镇守。”

“呵呵。”老人家一笑露出两颗缥缈欲坠的残牙:“你师傅他最近还好吗?上次专门去和他下棋,为了要悔一个子,他恼羞成怒把那个玉桌子砸得粉碎……你们这些徒弟里,你是最出息的,近两年为人间除了不少害。倒是小七那个丫头,实在可怖,简直和她师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点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砸东西,件件砸得粉碎才罢休。可怜那个老是跟在她后面满脸放光的小子……”听到这里段小楼不得不打断:“是四师弟,天戾,当今的魔神皇,那放光的是他的黄金面具。”

小老头又一阵恍惚:“是魔君殿下?咦,这朝魔君是这样的?小七那个丫头没东西砸了就欺负这个金光小子,我还当你师傅做主,让他们婚配了呢!”

段小楼苦笑:“没有,如今我们师兄弟之间都已经各自散了……”

还不是各自散了,小七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平时窝在师兄们身边撒娇,功夫却比别个都学得快,即使性子烈,师傅疼爱,说有乃师之风;他们这群师兄也护短,她出去闯了祸他们就排成一字,六个男子给她挡着风遮着雨。

只有那次他揍了天戾,小七夜里突然跑来找他挑战,和他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师傅和兄弟们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不敢管他们的闲事……小七打到最后说:“二师兄,你说,恃武欺人究竟有什么意思?”

芙蓉见他不知走神到哪里去了,忙说:“我们此次下凡是为了阎灵。段将军探得阎灵应该就在这个镇,所以要麻烦老丈说说这里的事情!”

“阎灵?”土木公精神起来,“不得了,几千年道行呢!阎灵早就可以随意变化,做人做妖做仙为所欲为,你们跑来下界抓它,可是它最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那倒也没有!”芙蓉有些尴尬,“只是它终是异类,祸患不除,我们威武将军睡不安寝。”

老头子了然地点点头:“这个镇就叫安乐镇,因为后头有个金花娘娘庙,所以一直以来风调雨顺的。若说妖,老头子只知道最近有些小家伙来了安乐镇,但是里头应该没有阎灵。以阎灵的道行,还真不好觅他踪迹,你们两个小家伙千万小心着……”

土木公说完就不见了,房间里又只剩下芙蓉和段小楼两个。

两个都皱着眉头,如果连岱战神的老友都说阎灵不好对付,那此行还真不可掉以轻心。

段小楼立起身,背对芙蓉道:“狐妖留给李二他们对付。你近来虽然一直是女身,不知何时变了男身回来,也是个麻烦。”

芙蓉出了神:“是啊,怎么男身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呢!”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李二和温柔回来了。

芙蓉不禁一笑:“段将军,你说李二是个什么人?”

段小楼会意也一笑:“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小楼,芙蓉……快出来,妖精抓着了!”是温柔的声音。

段小楼和芙蓉一出去就看见李二一手举着古剑,一手拎了一只狐狸。

狐狸老了,嘴巴上都是白胡须,眼神哀哀得瞅着芙蓉,芙蓉顿时就心软起来。

“适才妖气那么浓,怎么会是这么只癞皮老狐狸?”段小楼也问道。

“呃……”李二尴尬地搔搔头,“这是我抓了来准备剥皮做毛氅子的,那只妖精在温柔那里。”

“出家人还要杀生做毛氅子?”芙蓉不满意,“癞皮的你穿了会好看吗?”

段小楼也对这样的毛色不满意,下巴抬老高望了一眼:“毛团也有百多岁了,你何必抓了它来做衣裳,不如放了生去。”再转头看温柔用符镇住的妖精,这只狐狸毛色就好,是只火狐,红色的毛皮油亮油亮,滚圆的大眼睛转啊转啊,可以想见化成人身有多么勾魂夺魄。

温柔笑盈盈将符揭去,小狐狸马上回复了人身,大眼睛一直看着段小楼,带着哭腔说:“公子爷,放了我爷爷吧,我们祖孙只是被阎灵的还魂珠召唤路过此处的。我们没有造过孽,一路上还散了很多治病的符水……”

芙蓉听言怒瞪了李二一眼:“李二,你们抓一对这样可怜的祖孙来作什么?”李二不服气:“再可怜他们也是妖啊!妖气那么浓,放着总是祸患!”

段小楼笑着说:“他们说是被阎灵的招魂珠给引来的,我们不妨就在这里等着,阎灵所到之处必有小妖云集,总有个把造孽的妖精让李半仙扬威。”

芙蓉看段小楼一眼,难得最喜欢扬威得还肯把机会让给别人。原来他也不是只懂杀烧的莽夫。段小楼回看她一眼,示意他一直就如此深明大义。芙蓉哼一声转头笑盈盈去牵小狐仙的手:“你不要怕,这就放了你和你爷爷,你们要继续行善,否则被天兵天将抓住了可不是耍子。”

温柔在一边冷眼旁观,突然说:“芙蓉妹妹如此轻信妖精之言。真是初出江湖。如若放了这个妖狐,半夜你身边的小白脸就会被她吞下肚去。”

李二点头:“附近两个村子这几天接连走失壮男,应该就是这对祖孙的手笔!”

“不是我们!”小妖狐梨花带雨,直往段小楼怀抱里窜去。

李二手一松,那头老狐狸笔直窜向芙蓉,两个狐狸精都没来得及亮出兵刃就被两位仙家手一拂挥向温柔,温柔“啪,啪”两声各贴一符镇住。

“好手段!”李二忙上来看着二仙,“温柔缚妖还需要贴符,你们两个手一挥就完事了,都是怎么弄得啊?”

温柔冷笑着说:“你以为人家都和你一样挂着招牌滥竽充数啊,这就叫真人不露像。我等下取去这两个狐狸的精魄,让他们不能再害人也就是了。”

芙蓉接道:“多亏温柔姐姐提点,否则我都几乎着了这两个妖孽的道。还请李二哥哥和姐姐多停留两日,一起见识一下阎灵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怪!”

“既然如此,那先说好了,阎灵的还魂珠要给我!”李二忙着争要宝物。

段小楼回道:“抓得成,连阎灵的皮都留给你做大氅。”

两个男子四目相对,精光四射,李二慢慢回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断袖癖

刚走进天字号房间,芙蓉就变回了萧肖笑,段小楼暗道侥幸,否则孤男寡女这么共处一室总不太好。

萧肖笑抬手一挥,飞来一张大床,横亘在屋子中间,屋子又小,就仿佛两张床连床叠被的。剩下的小缝隙里插着一个段小楼,那头又插着一个萧肖笑。

“段将军,您请上床歇息吧。”

不对,气氛不对,萧肖笑出言就后悔了,这句话多么地暧昧,处处都是破绽。

段小楼假装没有多想,然后再假装没有看到萧肖笑比女子还要冶艳的脸,自己穿着庄稼汉的衣服端坐在原先的床上。

“萧卫主,你这身子突然转换,会不会有那么一点不适?”段小楼问完便也后悔了,他又不是长舌夫,探人家这种阴私作什么。

果然,萧肖笑生气了,一屁股坐在中间的大床上:“段将军,没有什么不适的,习惯了就好了。”然后又邪恶地一笑,“倒是段将军,听说您有断袖之癖,喜欢和男儿郎分桃,将来秀秀嫁过去,您能习惯吗?”

段小楼几乎要跃上屋顶了:“胡言乱语!”尊神般的身姿已经无法把持,咬牙切齿地问:“是不是天戾造的谣?”

“在下也只是听说的。”萧肖笑说完了就不认帐。

段小楼气结,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

只有不理那个无赖,背过身从腰袋里取出秀秀放的药膏,然后卷起袖子准备擦药,手臂上的伤痕一道又一道,浅的已经久远,深的是最近征战的纪念。斑斑驳驳,时间久了,不痛却有些痒。

萧肖笑从旁边的床上探出一个头,瞄到他的伤,不禁惊讶出声:“是什么妖怪能够伤你如此之重?”

段小楼不以为意地回答:“也不记得了,妖怪那么多,总会遇到一些厉害的。比如此次的阎灵,在你们神教的《众妖谱》里都排名前十,年岁修为比你我还要大,届时负伤也在所难免啊。”

萧肖笑想了一下没有说话,突然从他的小袋子里拿出一个瓷瓶子:“段将军用我们神教的药水试试。”

段小楼怀疑得看了他和他手中的瓶子,萧肖笑索性也卷起袖子,手臂上居然也爬满了蜈蚣一般的伤痕,“你看,这是雷闪击之后的疤,用了这个药,可以养到现在这个地步。”

“闪雷击?”段小楼一惊,这可是神教的酷刑,每一击都能让神魔痛彻心扉,已经很少施用。就连鹤四郎当日被逐出神界,也无须领受一下雷闪击。

“是啊,四十九记闪雷击。全靠这个药水救命。”

段小楼眯起眼来看萧肖笑,他并不像是在说谎。可是四十九记闪雷击哪里是神魔可以承受的?几乎已经是极刑,他却依然云淡风轻得坐在这里给自己药膏,萧肖笑,你葫芦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按下满腹的狐疑,段小楼还是接过了萧肖笑递上的神奇药水,擦在伤口上,清清凉凉,好些地方马上就收了口,果有奇效。段小楼道一声多谢,萧肖笑大方得说:“不客气,段将军只要没有死绝,这个药水总能把你救回来的。”这叫什么话?果然朽木不可雕。

两个仙家刚准备熄灭蜡烛就寝,旁边的天字号房间却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墙壁这么薄?那我们刚刚说的岂不是全被他们听了去?”萧肖笑太过激动,从那个床窜上了这个床,就好像一个半空掉下来的球,被段小楼本能得捞去了怀里,这下子俊脸贴俊脸,说不出的淫糜尴尬。

萧肖笑退出段小楼的怀抱,坐正。段小楼配合得把视线挪开,两个都听到隔壁温柔的声音:“你刚才没有听到吗?段小楼是个喜欢男人的!他喜欢和男人分桃,你李二长得这么标致,万一被他看上了,你自己的桃子都保不住了!”

退,继续退,萧肖笑东张西望避开段小楼可以杀死人的目光。

李二的声音又传来:“那一定是芙蓉和他打情骂俏的说法。他们孤男寡女,夜半三更,干柴烈火的。或许就是小楼力有所逮,芙蓉不满意了!”

段小楼和萧肖笑对视一眼,很好,李二这张烂嘴巴需要雷闪击劈一下。

“有可能!但是刚刚芙蓉的声音怎么这么奇怪,象个男人似的。”温柔听壁脚听得很仔细。

“本来就时断时续的,芙蓉一定是刚刚才动情,声音就粗哑了;然后段小楼没有伺候好,芙蓉就骂他是个断袖的。现下索性声音都没有了,应该已经抱着入梦了!”李二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李二,我们什么时候也动情呢?”温柔很认真地问。

即便是萧肖笑这样的厚脸皮与段小楼如此的铁骨铮铮此刻也听不下去了,连忙施法隔去了两个骚扰人心的声音。

萧肖笑正要带着满脸的笑入睡,突然就听到段小楼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呃。因为极力克制,这个声音拖得长长的,很袅娜。“怎么了!”萧肖笑赶忙起来点蜡烛查看,段小楼面红耳赤,尴尬地回说没什么,结果说没什么的那个手臂上一大片红疹,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忍痒不过发出来得。

“都发成这样了还没什么!是不是药水不合用?”萧肖笑一爪子抓来段小楼的手仔细察看。段小楼更难以启齿了:“不是,刚刚不小心抱了你,大约我从来没抱过男人不习惯,所以发出来了。”

罪魁祸首萧肖笑汗颜得粉饰太平,吹灭了蜡烛躺下,还不忘说一句:“这样看来,你还真不是断袖的,适才被那么多莺莺燕燕抱着也没看你发一粒痘出来。”

转眼天亮,芙蓉悠然醒转,妖气越来越浓,从四面八方涌来。

再一看,旁边大床上的段小楼已经不在,只有一套庄稼汉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摇头,怎么出去了也不叫她。

芙蓉一把拉开门,突然就看见温柔的脸,温柔嘴巴张老大,发着一个音:门……

温柔见芙蓉出来愣了愣就叫骂:“芙蓉啊,你们昨天晚上到底闹什么睡这么沉,我在这里叫门叫了都快一个时辰了!”

旁边的小二搭腔:“小姐你如果还不出来, 这位姑奶奶就要把门给拆了。刚才整个安乐镇都听见小姑奶奶喊‘芙蓉快开门’。”

芙蓉想起昨晚的壁脚事件,一定是那时候把声音隔去了,可恶的段小楼也不帮她撤了结界。只得红着脸问温柔:“他们人呢?”

“正在下面吃早饭,准备捉妖的事情。”

“噢!”芙蓉随温柔走下楼去,只见楼下两个道装的男子仙风道骨地坐在那里。右边唇红齿白的是李二,正在撕咬一个大饼。左边气质不凡的是段小楼,正在品茗。旁边坐了一桌官衙的人,正围着一个斯文公子报告。

“钱秀才家祖宗显灵,说院子后头的老槐树是祖宗□,要他们好好的包金包银;张大官人家的丫环被五通神(注,民间盛传的淫神,原身多为动物,青蛙尤多,详见《中国鬼文化》一书)淫污,五通走的时候还拐带了张大官人的一项玉腰带和一双好官靴;另有村民王强,家中失窃好鸡好鸭若干……”

官差看到温柔领着芙蓉下来,整个人定住:“客栈里还有仙女下凡,下凡……”一桌人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两位仙女。

后面的仙女直奔左边道人处,娇嗔:“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前面的仙女则对着右边啃馒头得道人使劲问:“这个镇出什么事了?”

斯文人说话了:“这两位道人,可否过来一坐!”

李二一听,忙赶过去紧贴斯文人坐下,斯文人吓得一让,示意比较远的那个位子给李二,李二只得挨挨蹭蹭挪了过去。

段小楼目中无尘,直接当斯文人的召唤是空气,继续和芙蓉在一边饮茶。

“大胆!”有官差看不过去了:“我们衙内和你们说话呢!”

段小楼继续无视,看到芙蓉身后无数雄性虎视眈眈的眼光,不由皱皱眉,心想他们哪里知道这是个夜半会变性的无赖子。

李二拉温柔也坐过去,态度殷勤得问衙内:“公子可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家父是此处的知府,本来安乐镇一直都风调雨顺,最近不知怎么,出了许多古怪之事,想找个有法术的道长给看看。”

“法术我最行了!”李二雀跃,“这是我娘子温柔!她也会些降妖除魔之法,只要价钱好,我们马上动手。”

“现在的道长怎么都娶老婆了?”有官差看不过去。

段小楼也轻轻“哼”了一声,除魔??魔是他能除得去的吗?

衙内是个识时务的,直接问:“只要道长有能耐保此地平安,价钱自然好商量,家父还可为你造个灵验观。”

温柔按捺不住:“这位公子爷,你先别管人家家里少鸡少鸭的闲事,你只看看你自己的印堂有多么黑,身上妖气有多么重!”

“温柔!汝说话太没有分寸了。公子爷,她说的是,您的府第目前就可能有妖怪住着,呵呵。”看到衙内和官差都吓得面无人色,他又好心得补一句:“人家或许只是路过,不杀生的。”

温柔切了一声:“那如果不是路过,就是来杀生的呢?”

这一桌人已经坐不下去了,忙忙拉了李二和温柔要去府里看知府老爷新纳的姨娘是不是个妖怪。一大堆人吵吵闹闹得出了客栈。

芙蓉看着他们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问:“段将军,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段小楼回道:“箫卫主你怎么看?”

“这么拖下去,妖精越聚越多,我们更难行事。不如早日动手,取出还魂珠,保住这安乐镇。”

段小楼突然问:“你的女身法力有多少?”

“应该能助你一臂之力。”芙蓉答道,“有时候强有时候弱,但八成功力还在。”

“今晚难免一战,到时如果不敌,你回你的神界,此处由我来善后。”

“好,你有什么话要交待你家秀秀的?我替你带到。”

段小楼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要对秀秀说的,突然又皱皱眉,认真道:“你记得去告诉天戾帝,如果他继续造谣我是断袖的,我做鬼也会记得去撕烂他所有的袖子!分他一辈子的桃子!”

乖乖,好大的怨气,心虚的芙蓉忙假装看风景,“哈哈哈,段将军你看啊,那里有两个男子正在撕扯……咦!啊呀,敖志你给我将文曲星放开!”

心中事

“敖志!你们怎么又私逃下来了!”

芙蓉冲出去喝止两个正在当街打闹的年轻男子。段小楼刚刚好奇得跨出一步,芙蓉又冲过来把他推回客栈:“啊呀呀,你喝你的早茶,出去做什么?来来来,拿药水去天字号房间里好好擦擦伤口!”说完拿了个瓷瓶子往他怀里胡乱一塞,又慌慌张张跑出去追那两个已经不见踪影的小子。

“必定有诈!”段小楼忿忿得收好瓷瓶,他威武将军是这么好糊弄的吗?昨晚还推心置腹向他介绍四十九道伤口,今天就鬼祟得跑出去追男人不让他跟。怪不得天戾终日都喜欢和她厮混在一起,一模一样的没心没肺,外加七颠八倒。

“敖志,你再不站住,我可就要去告诉你父王了!”追到小巷里,芙蓉怒道。

敖志跑无可跑,只好乖乖走回来。

“还有一个呢?”芙蓉竖眉问道。

敖志只好拿出竹哨一吹,不一会儿,文曲星君从外面赶过来了。

两个男子双双站定,端端正正给芙蓉施了一礼:“致莲公主好!”

芙蓉也端庄得回一个礼:“二位仙家在人间可好?”

敖志已经嬉皮笑脸起来:“致莲姐,听我父王说你去了魔教,怎么也到凡间来了?”

致莲点点头:“我和威武将军一起下来捉妖的。记得替我问候你父王敖广。”

“威武将军段小楼?”文曲星霎时激动起来,两个小拳头握紧,“仙子,他老人家在哪里呢?我也想拜见一下大英雄!”敖志不悦:“你一个神教的小仙君,拜那个魔头是为了什么?等我功夫练成了,我英雄比他做得还大呢。”

文曲星不答应:“我不要拜你,只有东海那些虾兵蟹将才稀罕你;哪里及得段将军一根小指头?”“段小楼手指被人打肿了吗?一根指头要比我一个三太子都大?”一言不和,两人就要厮打起来。

芙蓉看得不耐烦,不由蹙眉道:“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要闹去别的凡间闹,这里妖气这么重,你们都没有感应吗?”

此言一出,两个小子又扭捏起来,还是敖志腆着脸说:“致莲姐,我们下来过七夕的,明晚这里会张灯结彩,大家一起乞巧,穿针眼,天上没有这个节。”文曲星笑盈盈,一听到七夕,又开心起来。

是啊,天上哪里会过七夕,无非是哪个小仙子和她人间的情郎相会的日子。去年的七夕自己在哪里?在挨最后一道闪雷击?

致莲也不由满面带笑起来:“这有什么好玩的?天上的灯不比凡间的好看吗?你们要过七夕也找别处过去,这里来了大妖精,上了《众妖谱》的,你们功力微弱,速速离开才是。”

“大妖精?”敖志和文曲星面面相觑。敖志拉拉文曲星的手:“那我们走吧,《众妖谱》上的妖怪可厉害了,要等我神功成了,才抵敌得过。”

小受文曲星还是不答应:“敖志,威武将军和致莲公主都在这里,我们还怕什么?他们两个都是天界无敌手的,正好见识见识他们杀妖。”

致莲摇头,小受真别扭,只好糊弄道:“我们杀妖的时候最危险,功力不够的被我们掌风扫到可怎么办?对了,我们下凡的时候还在天门看见太上老君,正在到处问人家他的空气袋被哪个偷去了,拿住了要放在丹炉里好好烧一烧,烤一烤。”

两个小子马上打哈哈说:“既然如此,公主你忙吧。我们找别的地方玩去。”边溜边将敖志腰带上系的袋子藏藏好。

敖志跑一半,又回过头:“致莲姐,我大哥还在等你回来呢,收了好多你喜欢的雨露藏着!”

致莲呆呆得看他们离去,敖霄还在等她?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等她又有何意义?

“百花仙子致莲。”段小楼冷冷地站在街口玉器摊子边。之前一直以为神教两大美人致莲和乐怀都是女的。原来美人还可以是半男半女的。致莲向来掌管百花,跑来魔界意欲何为?况且她何时受得闪雷击?又为了何事被如此重罚?

正想得入神,卖古玩的大婶开口了:“这位公子啊,你站在我的古玩边上也许久了,你倒是要买不要买?其他客人见你堵在这里,连问个价都不方便,你让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呱噪的凡人!段小楼气宇轩昂得挪开两个身位,大婶又开口了:“客官你就不能买一块玉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吗??明日就是七夕,你模样好,一定有相熟的姑娘家,买块玉让人家节日里开心开心多好啊。”

不远处致莲黑着张脸往这里走,身边围了一群花花大少和帮闲忙着调戏,旁边巷子里居然还抬出一顶轿子要强抢民女的,又有若干“见义勇为”的大侠窜出来主持公道,打成一片。

段小楼蹲下身子假装在选玉,致莲到他身后,一帮子的无聊男子起哄:“小娘子自己挑郎君啦。”晴空突然一道霹雳打下来,就偏偏打在无聊男子们中间。

段小楼随便拎了块玉站起身:“你回来了?事情可办妥了?”

无聊男子们回过神又要过来骚扰,凭空又是一道霹雳,这次距离叫得最响的那位非常近。

“晦气!!!邪门得很。”众人见晴空都有霹雳,最近镇里又出了这么多事情,只得先行退散。

“只是恰巧碰到两个神界的熟人,聊了几句,我劝他们先去别处避避。”“噢,原来如此。”

一个心虚,一个试探,都假装凑在一起研究大婶的那块玉。

“我说,这块玉只要一个钱,你们到底要不要买?不买,大娘我就做主送给你们了,麻烦二位找个无人的地方坐下来慢慢看,慢慢聊。也让我做做小生意好不好?”

最后段小楼掏出一大锭银子给了大婶。大婶接过银子喜笑颜开:“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出手阔绰。明日七夕,镇里选牛郎和织女,两位当仁不让啊。”

牛郎?且,段大将军连麒麟都未必看得上,和牛哪里扯得上关系?致莲也不开心,织女有什么好的,那个小仙子一年到头木讷地织她的布再纺成纱,很少笑,也很少说话,大约所有的笑和话都留着七夕给她的牛郎欣赏。只有她受完最后一次闪电击,织女不知怎么知道了她的事情,跑来偷偷得说:“致莲仙子,我很佩服你。”神界佩服她得多的是,长得漂亮,师从大日如来,连离玉姐姐也佩服她呢。

离开玉摊一路回客栈,段小楼手里还捏着那块劣质的玉,形状奇怪,象个小兽似的。段小楼觉得眼熟,芙蓉却马上叫出来:“楼小段!”

段小楼再仔细看,果然象,胖得肚子边的肉都扑扑往下垂,嘴巴张着,就好像又要他们喂它。

“你拿去吧,等见到你的楼小段,拿给它自己看象不象。”段小楼伸手过去。

芙蓉刚想接,转念想起刚刚大婶说的七夕节送给相好姑娘的礼物,就迟疑了,摆摆手道:“不用不用,还是带回去给可秀,她正为了不能下凡着恼呢。”谁料段小楼先前已经松了手,只听“啪嗒”一声,玉块掉在地上顿时碎成了两段。

芙蓉赶忙捡起来,着恼道:“你也太大意了,砸成两段你还怎么送人。”

段小楼本来就不介意这种小玩意,也没想过要带回去送给可秀,不由答:“就当送给你的就是了!”

芙蓉更怒:“砸烂了再送给我,当我好欺负吗?”

段小楼皱眉:“女子小人真是难养!”

“说到女子小人,温柔和李二这两个怎么还没回客栈?”

段小楼看看客栈二楼的窗:“李二已经回来了!”

李二坐在房间里面等着他们似的,气场迫人。

芙蓉还打趣:“你们两个都是什么时候换得道袍?一个换了招摇的紫色衣裳,你却换了这身墨绿的披风,外面又不冷,还热得很。”

李二神情疲惫,一伸手,门自己就关上了,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好了,就我们三个了。温柔在知府的宅第里面捉小妖,我专程回来等两位。”

“等我们做什么?”段小楼也坐下来,正对李二那双妖异的眼睛。

“两位此次不是为我而来的吗?”李二笑笑,“真正可恼,这都是第几拨了,你们天界是想逼我开杀戒不成?”

“你一直没有开过杀戒?”芙蓉问道。

“杀?一直杀,不但杀,有时候还□那些小妖呢。只是我自问从来没有害过人,你们几遭来扰我清静,我也都把各位天界的大爷好好得放回去,这么无休无止的纠缠下去,我觉得累了。”

段小楼说道:“既然如此,我们现下不妨离开安乐镇了结此事。”

李二认真地说:“威武将军是吧?那日撞见你们两个我就知道不一般,把自己的仙气藏那么好,一直到晚上,才知道原来是威武将军大驾。不过段将军,你我动手的事今晚不行!”

“噢?阁下今晚有什么要紧事?”

“我们明天晚上再打。我答应温柔要陪她过七夕,我不能食言。”李二笑得很好看,只是煞风大起,直逼段小楼和芙蓉。

段小楼不动声色使出天罡掌,将煞风捏起,有沙子从他掌缝间滑落。

“好功夫!呵呵,那我们明晚再以武会友吧,还要烦劳两位不要将此事告诉温柔。”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再看他刚才坐的椅子下,无数妖怪的精魄堆积在一起,发出各色冶艳的光。

身外物

弘光殿里,天戾帝挥墨,淋淋漓漓写了六个大字:皆看穿破破破。

鹤四郎品着桂花酒,欣赏着六个大字,发兴也写了起来:看破处处处红尘。

天戾帝笑了:“四郎为何偏要多我一字?”

“四郎只是想问,陛下何时施援手救救三弟和段将军?”

“哦?他们下红尘有什么麻烦吗?”天戾眼睛盯紧鹤四郎。

“秀秀的信一日间来了三四封,无论阎灵是否被打败,三弟都难逃一死,陛下听之任之吗?”

“不是我不想救!”天戾沉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要救得是谁,她一直到临走都没有透露一个字,可是才下凡间一日,段小楼就用上了你们神教的神奇药水。我听了很是伤心,致莲何曾如此对我过?”

“致莲心软,定是段小楼用诡计骗去了药水。”鹤四郎小心措辞:“如果陛下不方便出手相救,四郎可以代劳。”

天戾帝笑起来:“四郎,我二师兄把我看得太好,总以为我是个挨打也不懂记恨的角色;你豆抖君却又把我看得太坏,以为我和他一样嗜杀。致莲对魔教,对我都没有恶意,我何苦见死不救得罪神教。等过了今晚,我就下旨把致莲召回来继续过美男三剑客的逍遥日子。”

“如此要多谢陛下了!”豆抖继续赏鉴天戾那三个破字。

致莲的心一直沉下去,怔怔对着那堆精魄,段小楼已经转身出了房间,她也没留意。

“芙蓉?”段小楼奇怪得看她,架都打完了,更大一架要留待明天,她呆若木鸡站在人家房间里做什么。

“段将军,我在想,这么厉害的阎灵,居然还怕对温柔食言,温柔何其有幸。”

段小楼将她拉出来,自己走在前面,致莲随着他的紫色衣裳,下了楼,去到客栈后院的天井,他示意她坐在大石上——

“芙蓉,适才他的煞气你也领受到了。既然你先前已经答应不管我们魔教的事情,不如今天就回神教去吧。”

致莲听言却忽然笑了起来:“段将军如此看轻我的功力?还是怕我会成为将军的负累?”

段小楼直言:“以你我目下之功力,或许联手才有胜算,我又哪里会看轻你和他?”

“那让我今晚回去神教帮着宣扬你威武将军舍身为人,我芙蓉临阵退缩吗?”

“不要胡搅蛮缠!”段小楼最讨厌看到她和天戾一样的无赖相。

“我不会走得!”致莲依然笑盈盈,抬头看空中飞鸟,“我也没有过过人间的七夕,我要过完了才走……”

段小楼摇摇头,他方才分明听到她教训那两个小子,凡间的七夕有什么意思,此刻却一脸向往。

正在清话,阎灵李二扶着大醉的温柔回来了,李二皱着眉咬牙切齿:“可恶的衙内,妖还没捉着,先把法师给灌醉了!”

“谁说没捉着的!”温柔大嚷,“捉到了,好大一只山鸡精,尾巴上的毛都是七彩的,我下次要记得拔下来给我家李二做大扇子!”

另外三个同时黑线,在心中描绘阎灵摇着山鸡尾巴毛大扇子的情景。

致莲上前帮着扶稳温柔回房间,段小楼远远地跟着,心想,这凡世间的女子也太过麻烦了,脾气差,贪酒,大白天就喝得这样东倒西歪回来,还搞得这么脏——

刚想到这里,只见温柔“呕”一下,都吐在了李二身上,李二也不由“哦呦”了一声。

看得段小楼头皮发麻,不禁都开始佩服阎灵起来。他天生最怕脏,恨不得马上叫回致莲来,人家夫妻间的事情,她傻乎乎跟着凑什么热闹?

李二却一点也不客气:“来来来,芙蓉,你帮我安顿好温柔,帮她擦擦;我去你们房间换套衣衫,小楼你领路。”

段小楼大惊:“你不如就在这里换吧,我们屋子不干净……”

“你要我当着你们家芙蓉面前换衣服?”李二挑眉问道。

“不可以!”惊动了刚刚安顿下来的温柔,“李二的好身材只有我可以看!别人都不许看,尤其不可以被隔壁那个段小楼看到,他要偷我们李二的桃子的!”

芙蓉赶紧拿手绢堵住温柔的嘴,感受到身后两道能烧死她的目光。

目光转投李二,李二嘿嘿嘿嘿笑,只得道:“既然我家温柔不答应,我还是不去你们房间换了,出去随便找个地方。”

“记得带盆温水回来!”芙蓉嘱咐道,“小楼,你回我们房间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段小楼点点头,这样臭气熏天的地方再呆下去,只怕他十成功力要被熏去三四成。好歹毒的阎灵,用这个法子来削弱他的实力。

回到房间里又一愣,他一个男子汉,大白天跑来房间里坐着像什么样子?又不是怀春的闺阁小姐。

只是听了刚刚叫他小楼的芙蓉的蛊惑,她知道他喜欢招摇,她也知道他怕脏,她还知道怎么一天到晚惹他生气。想到此处,决定还是回去看看情况,万一李二半路折回去当着芙蓉面换衣服怎么办?他刚刚还口口声声说过他不但杀妖,还喜欢□。

走一半居然又想起在天魔宫,天戾帝为她捋头发的情景……神教的女子未免也太轻浮了。

段小楼愤怒地推开了隔壁的门。

“啊呀!”没想到换衣服的不是李二,却是温柔,芙蓉见她外衣脏了,正脱到一半。

段小楼杵在那里有点尴尬,后面还有李二阴恻恻的声音:“段公子你看什么这么入神呢?”

只见芙蓉马上冲了过来,用力将两个男子推出房间:“你们且出去抓一点妖精,让温柔也休息一下。”

街道上的妖气已经浓得搅成了一团团小雾。段小楼和阎灵并肩走,明夜就要决战,两个却都各怀心事。“芙蓉是天上的哪路神仙?”李二总算找到一个话题。段小楼看了他一眼,|奇+_+书*_*网|答道:“前几日听东海龙王之子敖志叫她一声致莲公主。”“噢,没听说过。”段小楼不由又看一眼阎灵,他连神教两大美女都没听说过,难道真得对着温柔就可以生生世世了吗?

“那昨晚你房间里的男人又是谁?”李二念念不忘他听来的壁脚。

“也是致莲阿!”段小楼答完,提示他:“他可以时男时女的。”

“啊?她哪来这么大的神通?”李二大惊,将段小楼拉去僻静处。

“我家温柔上一世是男,这一世是女,如果致莲可以教我变出两个原身的法子,我就不用一会儿断袖,一会儿爱女了。”

段小楼无语问苍天,原来温柔和李二才是断袖的,还一直攀污他。“两个原身很难吗?”段小楼从来没有这样的需求,所以也没有多少研究。

“难啊!我们妖魔人神历来只有一个原身,如果暂时变化人,当然可以不论男女老幼,原身却只有一个换不得的,绕是我功力如此深厚,也不得其法。”

“那你今晚不妨问问致莲她有什么妙法,只是别说我已经知道她身份的事情。”段小楼很大度。

“好,你也不要对温柔提她上世是男子的事情。”

两位妖魔头子站在太阳底下婆婆妈妈嚼着舌根,一朵大叶子花惩罚似得砸在李二脸上。

“啊呀!”李二将大花取下一看,神色顿变。

段小楼看了一眼,没见过这样奇怪的花,叶子大,花瓣也大,还是金色的。

李二扫一遍四周,大花突然多了起来,重重得一朵一朵都从半空中砸下来,周遭的花香也越来越浓,直使人闻了昏昏欲睡。

“不好!”李二叹口气,“该来的总要来。”

说完话却突然从地上拔了一把野花,笑着对段小楼说:“拿回去哄我家温柔开心,就当是明天七夕的礼物。”

段小楼不禁鄙视他:“为什么不去买一样,我昨日送了芙蓉一块玉,才花了我一锭银子,总比野花像样些。”他决定不告诉李二买玉的经过与玉已经断成两截的事情。

李二用拳头砸着自己的胸脯:“天啊,一锭银子??你这个威武将军真是败家子,这个镇上的玉没有一块值一个钱的。你被人骗了!”

段小楼奇怪得看着他的激动:“是啊,摊主是这么说,还说如果我们不买,她就送给我们。”

“那你还拿一锭大银子去砸人家不许人家送?”李二痛心疾首,其实他阎灵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那只小青蛙这些年来对他教育有加,让脱身世外的阎灵感同身受到金钱的重要性。

很明显,芙蓉和段小楼却是一对败家子,段小楼用看俗物的表情看他,还说了句:“连凡人都知道钱财乃身外物,你修行1000多年跑来这里争几钱银子?”

李二挥着野花答道:“你把身外物都花光了,打算光着个身子来来去去吗?”

段小楼不禁气结。

两个男子汉买了糖葫芦与香袋回去客栈讨美人们开心,当然都由段小楼会钞,李二帮着杀价,一路杀到段小楼先自不耐烦起来。

回到客栈,芙蓉似乎在和温柔聊天,李二示意段小楼一起去他们的房间听壁脚,段小楼犹豫了一下就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这边厢温柔似乎在埋怨:“芙蓉,段小楼虽然是个断袖,但是你们两个终日形影不离,晚上还可以动情,不像我们。”

芙蓉已经懒得帮段小楼驳斥断袖的事情,只是顺口问道:“李二待你还不够好吗?”

心上人

温柔答道:“他待我很好啊,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欢我呢。我爹爹家世代捉妖,在当地也有些声名。我16岁那年,为了捉一只青蛙五通精,差点失手,都亏李二出现救了我。本想请他回去吃一桌报恩酒,到家的时候,只看到自家长辈们尸横遍地……”温柔眼里有了泪水,“那时候他又出手救了我一次,劝我要活下去,说他会陪着我一直到我们抓到妖怪报仇。可是我至今都没有查出来是哪路妖怪作的。”

“后来我开开心心嫁给他,他却在洞房花烛夜逃跑了。我穿着喜服哭着亲自追了一路,都找不着他的踪影……我当时想连李二都不要我了,这样孤零零活下去又有何意义,决定找个清静的地方去和爹娘相会,李二却又出现了,说他上次是家里有急事所以要当夜赶回去。此后每相处几个月,他就会逃得人也不见。渐渐我也就习惯了,知道他在我身边呆不长,好在他之后还是会出现让我抓到……”

温柔突然问芙蓉:“你说,他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有个大老婆?”

”啊?“芙蓉一怔。隔壁的段小楼和李二也一怔,段小楼看看李二,口口声声要陪温柔过七夕,原来却是个负心汉,怪不得礼物也只送一丛野花。李二两手一摊,又摸摸心口,代表自己有很多很多苦衷。

温柔又道:“而且我们成亲这么多年来,都一直没有宝宝,我就想要一个同李二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将来如果他回去大房那边,我可以养着这个孩子,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没有成亲的致莲,只好语不成句地安慰:“此事还是顺其自然吧,或许送子娘娘觉得你们时机未到,也或者你已经有宝宝了自己不知道呢?”

“是吗?”温柔却马上兴奋起来,“他昨天才和我同过房,说不定现下真有了!”

芙蓉脸颊飞红,不敢接一个字。

“他说抱抱然后亲亲脸就可以有小孩子,昨天我趁他睡着的时候又加抱加亲了几下,会不会生出来很多小孩子?”

“呃!”芙蓉目瞪口呆看着温柔。

段小楼也别有深意看着李二,如果抱抱亲亲也算奸淫妖类的话,阎灵的实力应该重估一下。

温柔开心得以为会有很多很多孩子,喜笑颜开得问芙蓉:“芙蓉,那你和段小楼呢?成亲了吗?”

芙蓉有短暂的失神:“没有呢,他已经定了亲了,新娘子还在家乡等着他。我,也有我自己的心上人。”

“咦,他定了亲还和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只想占便宜?”温柔不解。

李二回看段小楼,原来威武将军也是个登徒子。段小楼被他看得心烦意乱。

芙蓉却笑着说:“只是权宜之计,等我们见识了阎灵,就各自回家乡,他要回去成亲作大事;我回家乡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想我的心上人。”

“为什么只是想心上人?你不打算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吗?”

“不嫁,他并不知道我喜欢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没必要告诉,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芙蓉拿手托着腮道,“之前觉得为了他做任何事都是欢喜的。所以为了讨他欢心,傻乎乎跑去受很重的刑,受刑的时候那么疼(奇*书*网.整*理*提*供),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想他,想到是为了他受的苦,居然还可以笑出来呢。我自己都怀疑是得了失心疯。”

段小楼马上想到了那四十九道闪雷击,为了她那个心上人,她就这样一道一道挨下来,居然还笑得出!

“那你究竟喜欢他些什么啊?”温柔仍是不解。

芙蓉更扭捏了:“我同你一样,见过他一次,他当时救了我。就是这样的。”

李二推推他,两个女孩子各有各的悲伤,这样的故事还是不要听了为好。

过去敲开门,两个说悄悄话的都有点羞涩,李二却拿出一捧野花来,温柔马上神采奕奕。芙蓉羡慕得看着,接过段小楼递过去的糖葫芦,傻傻啃起来。

李二忽然说:“回来的路上,段小楼说他要请客大家去镇里最好的松鹤楼吃饭,大家都好好打点一下自己,晚上承他的情去吃顿好的!”

段小楼冷冷得一言不发走出去,回了房间。

李二和芙蓉面面相觑,不知哪里得罪了段大将军。

芙蓉跟进去,发现房间已经被段小楼布了结界。

“段将军,出什么事了?”芙蓉小心翼翼地问。

段小楼立在窗前,身影挺拔:“致莲公主,可否容我问一句,你出什么事了?”

致莲惊立:“原来段将军已然知道了我的身分。本打算回神教前告知段将军的。”

段小楼继续问:“致莲公主,你近日很少回复男身了。”

“是!”致莲点点头,“我也正奇怪呢。”

“我以为,公主既然答应置身事外,此次下凡应是真心助我除妖。”段小楼逼过来,芙蓉睁大眼睛:“段将军,究竟怎么了?你不妨直问。”

“本座实在不想自作多情阿!”段小楼表情狰狞:“可是致莲公主处处透露心上人的线索,条条都指向本座,本座自问并没有救过神教的大美女,更何德何能让致莲公主为了本座生生挨了四十九道闪雷击之苦?致莲公主如此主动亲近本座,实在费解。是我的好师弟和你们这美男剑客讨论出来的妙招?用来离间我和可秀的感情?还是让我不防范,公主你可以背后捅本座一刀?”段小楼的眼眸里已经盛满了怀疑与怒意:“话说回来,如若公主真对本座倾慕有加,不惜受苦刑变成不男不女的东西,何不现在对我直说?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不妨此刻就在人间成了好事。”

话未完,一把将致莲揽进怀抱,冷笑着亲下去。

“松手!”致莲并不是好欺负的,当即两手交叠一推,将段小楼迫开。段小楼看见芙蓉眼睛里冷冽的拒绝与厌恶,心头一冷,更形疯狂,转眼间就把轻薄升级成了打斗。狭小的房间里,空气紧张,偶尔发出的指气碰到结界“铛铛”作响,段小楼的杀招一招一招使出来,迫得致莲也只能全力抵对,随着双方的掌风越来越厉,扫到结界,结界也越收越紧。致莲随身没有带兵器,段小楼的腰剑一时也取不出来,两个都被困在结界里,变成了十足十的近身肉搏,依然都不发一言。

斗得久了,致莲动作逐渐变慢,神情也开始绝望。段小楼并不放松,依然招招狠戾,就仿佛彼此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致莲公主有什么私心话,不妨告诉本座,不要留下什么遗憾。”招式并未停顿,他的火焰掌突然之间拍中了致莲,致莲没有躲,微笑着等他另一掌印下……

“段公子,我和温柔都已穿戴整齐,什么时候出发阿?”阎灵破开结界,走进房间,皱皱眉,轻声说:“我还真没见过天界下来的先自己杀个你死我活的……”

又说:“哦,二位还要打点一会儿,那我和温柔就先去松鹤楼占位了,等下你们自己过来。”

放低声音:“你们快将烂摊子收收好!”

阎灵一退出去,致莲就撑住墙,吐出一大口血来。血洒在白衣服上斑斑点点的红,一头长发也因为打斗披散下来,只有那双潋滟的眼睛依旧含着笑意注视着段小楼,反而更加妩媚动人。

段小楼一手将她拉近,犹豫着究竟要继续打还是帮她疗伤,看到她额顶逐渐显现的朱砂红莲,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

天魔宫一晚欢宴,豆抖鹤四郎薄醉之下与天戾帝夫妇道别,一路来到弘光殿。

豆抖小心翼翼走上台阶,提防着殿里面的捆神索,上次就是此物让他现出了原身。

深夜的天魔宫,四周寂静,殿里却仿佛有动静。

一道影子从殿里面闪过。

鹤四郎身形一纵,追了过去:“是谁胆敢夜闯弘光殿?”

影子停顿了,立在弘光殿里面对豆抖。借着夜光,依稀可以看到是一个黑衣男子。

鹤四郎不由再走近一些,那个男子的脸逐渐清晰,正对着自己笑。

“三弟?你怎么回来了?”鹤四郎吃了一惊,只见萧肖笑站在那里,笑得和往常并不一样。

“致莲,你怎么了?”鹤四郎皱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肖笑并不答话,只是走出来,与鹤四郎擦身而过,嘴角依旧挂着诡异的微笑。

豆抖刚想要拦住他,却已经踪影全无。好似鬼界的魂灵,飘渺得不真实。

“致莲,难道你出事了?”不详的感觉浮起。

“致莲!原来你真得见过我。”

致莲推开段小楼的手:“段将军如此多疑,我又何必解释。”

前尘如烟,她哪有心情话说从头,他那一掌打中的地方火辣辣得疼,但还好,毕竟她还受过四十九道闪雷击,耐疼得能力和别的仙家不可同日而语。

她都开始佩服自己了,辛辛苦苦把自己绕进一个混乱的圈子,到头来,他看她的眼神并不友善。

段小楼正欲说话,致莲却转过身去:“段将军,你没有自作多情,我致莲确实如同天界很多女子一般,仰慕了你这100多年;也确实为了讨你欢心白白挨了四十九道闪雷击。两年挨一道,100年前我并不知道你身边会有可秀这样的佳人。此次来魔界实在是自取其辱,只是因为我太过执着……但请将军放心,致莲并无干涉将军做大事业之意,也无打散将军好姻缘的心思。魔教之行,让我了解了段将军的为人,已经心满意足,我也不会再为了将军执迷不悟。眼下,致莲只想助将军拿下阎灵,就当是对过去种种的一个交待……”一语未了,又是一口血,谁说神仙没有血不知疼得?

小青蛙

“或许是我错怪你了。”

段小楼开始有些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试图收拾刚刚的残局。

致莲恍若未闻,运功恢复。

等了一阵子,段小楼见致莲依然没有和解的意思,又加一句:“我来帮你……”致莲冷冷看他一眼,他只好又沉默了。

他刚才确然是大大的失态了,只是他一想到眼前的芙蓉和天戾帝联手将他玩弄于手掌之中,他就怒不可遏;他更愤怒于自己近来的频繁失态,就仿佛由威武将军变成了村夫段小楼,在万丈红尘中,过着凡人一样的日子,还和一个妖精一起去讨价还价买娘娘腔的糖葫芦……不对,这一切都不对。他急于把事情变回对的样子,一听到致莲说那四十九道闪雷击,他就心虚得不知要怎么应对,只是直觉她会影响他的万丈雄心,她要破坏他的计划,也要破坏他和秀秀之间墨已成规的相处。可是方才她说她了解他段将军的为人是什么意思?发现他卑鄙下流无耻所以后悔了?

段小楼转过身,他实在需要冷静一下,挽回这个败局。

过了半晌,致莲脸上逐渐有了血色,她淡然道:“走吧,温柔和李二要等久了。”

温柔和李二坐在松鹤楼里四目相对,摇摇头,晃晃手,继续垂下头吃本镇的名菜。

对面仿佛坐着沼泽和冰山。任何话题到了冰山段小楼这里,都被他没有表情的脸完全冰冻,好笑也变成了可悲;沼泽芙蓉更可怕,所有的话到了她那里都被她唇边浅浅的微笑吞下,没有回音。

气氛诡异,被冻住和淹没的两个人放弃挣扎,温柔抱怨道:“李二,吃人一餐饭,要看这样的脸色,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李二安抚她:“来,吃这道飞龙展翅……他们二位一定是在细腻品尝,吃松鹤楼的菜是不能讲话的!”

“那我们以后再也不来了,什么镇上第一名店!”温柔放下筷子,走开去趴在窗边看星星。

李二赶忙跑上去和她逗笑。

又只剩下段将军和致莲公主并排坐在一大桌名菜前。

“李二,妖气好像越来越浓了,我的震妖铃不停在响,这个镇究竟是怎么了?”

“是夜雾,不是妖气。”李二回头向段小楼使眼色。

致莲终于说话了:“不对,是妖气,很浓的妖气。”

虽然阎灵身上有还魂珠会吸引西面八方的妖精,但下午阎灵与他们说破了彼此的身份,致莲与段小楼已经不再隐藏仙气,安乐镇附近的妖知道这里来了两位大神,纷纷撤离,到了下午,妖气已经渐无。是什么原因使散去的妖精又汇拢来,而且越聚越多?

段小楼用眼神问李二,李二抿紧薄唇,有蹊跷。

温柔突然说:“李二,好浓的花香!”

李二神色大变,一掌切向温柔后颈。致莲与段小楼同时跃起,李二抱着温柔,一起飞出了松鹤楼。

段小楼和致莲跟着李二,一路飞出了镇,似乎还要翻山。

段小楼身形一纵,止住了李二:“到底是什么妖怪?”

李二盘腿坐下,将温柔放下来:“金花娘娘,离安乐镇不远了。”

阎灵表情沉重,段小楼问:“你都有所忌惮?”

“她是神教《众妖谱》上排名第五的大牌,呵呵,说起来好笑,你们天界屡屡不肯放过我;却对这样做恶多端的□避之唯恐不及……”

“不对,排名第五的应该是银叶仙子啊。100多年前已经死了!”致莲问道。

“银叶是金花的妹妹,她们师承一体,100多年前银叶着了一个男子的道,死在床上;金花淫功更甚一筹,她才是《众妖谱》上的第五。”李二答道。

致莲和段小楼迅速对视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金花和我有过节,还魂珠就是我从她那里偷来的。”

“不好,段将军,可秀应该还在金花娘娘山呢!”

“不碍事,金花对仙子没有兴趣,她要修的淫功只找英俊少年。”李二说道,“本来答应你们七夕过后可以一战,现在看来我只得先去找金花了断旧事;温柔托给你们照顾,我若不回来,就请给温柔喂毒,让她速入六道轮回……”

致莲不信:“你如若死了,便要温柔也死?”

李二悲怆而笑:“我若一死,谁来护温柔周全?我陪她历尽4世了,再做5世好人,她就可以登仙,了却小青蛙最早的心愿!”

段小楼问:“你现在就去找金花?”

阎灵点点头;“不能让她看到小青蛙。”

“那你不陪温柔过七夕了吗?”致莲问道。

阎灵还未说话,段小楼突然就接了口:“等明天你和温柔过完了七夕,我和你一起去见金花。芙蓉留下来照看温柔。”

阎灵惊喜地看着段小楼:“段将军肯助我?”

段小楼没有回答。

“我们还是先离开安乐镇吧。”致莲指着身后出现的大叶子花,“去山后的金花娘娘庙!”

温柔醒转过来,摸摸后脑勺;“李二,我们怎么跑来这里了?松鹤楼的好菜呢?”李二疼惜地帮她理理头发:“还记得菜呢,下次我们再让段公子请客,吃一路过去……”

温柔突然怒目圆睁:“不对,李二,刚刚是你打我的!你又要跑了是不是?”

李二嘿嘿笑着掩饰,向段小楼和致莲眼神求助,两位仙家很有默契得掉转头,无视。

李二只得连哄带骗,拉着温柔往前走。

致莲与段小楼跟在后头,大叶子花就仿佛大背景,在身后“咻,咻”的掉落。

“段将军……”致莲担忧地看着段小楼,轻声说:“你真要陪李二去见金花?”她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阎灵这样强大,对金花都避之唯恐不及。

段小楼不语,半饷才问:“上次你那个小情郎是谁?”

“并不是什么情郎!”致莲垂下头:“是东海龙王的大太子敖霄。”

“你们,都看到了吧。”

致莲开始脸红,不但看到了,而且看得非常仔细,关键处她还为他捏过汗,担过心。

“你就为了这个事情仰慕于我?”段小楼的眼睛里有着嘲弄。

致莲反而坦然了:“就为了这个事情。觉得段将军是真的英雄!”

“哦?光着身子的大英雄?”他已经忘记了那件事情,也不想去记起。如若不是致莲额顶的朱砂红莲,他大抵永远也不会想起何时见过她。

“有衣服,那件袍子我收起来了。”

“所以连里面的画一起收起来?还以为画中人是我的情郎?”段小楼不禁失笑,事情居然荒唐到这个地步,而致莲却真的因为误会跑去受闪雷击,枯枯等100多年变成男子来魔教找他。

她羞涩的样子还真像当年,气喘吁吁,身后还跟着敖霄,他等半天也没等到她半个字,他当时的情景也并不适合逗留寒暄,所以只说了一句:“逃命去吧。”

致莲忙看看前面的李二和温柔,似乎已经和解了,并没有留心他们这里。

于是轻轻从贴身的袋子里取出一幅叠得皱巴巴的画递给段小楼。

段小楼接过去啼笑皆非得看着致莲,忍不住要说:“傻子,你还真得变成画中人跑来魔教找我?”

摊开图,萧肖笑跃然于纸上,只是画上的他,表情惊惶,双眸里纠结着矛盾与痛苦。

天戾帝穿着睡袍,打着哈欠问豆抖:“你在弘光殿见着三弟了?”

“是,只是他和我不搭一语就不见了。我担心他和段将军在下面出事了。”

“你实在放心不下,明日就下凡去和他们会合吧。”天戾帝若有所思,“此回的阎灵与那个什么金花的,都很厉害吗?历来段小楼除妖都要不了几天就胜利回转。这次加上一个三弟,怎么还这么辛苦。”

“大约金花娘娘的二十八个小山头比较费功夫,所以耽误了。”

“二师兄实在是贵人事忙,何苦和个妇流之辈过不去,人家狡兔二十八个窟,他全都要给人家捣尽?”天戾帝不以为然。

“金花娘娘不在神教的《众妖谱》上头,半个字的介绍都没有,不知到底是什么来路。”豆抖心道:无论什么来路,如果天戾肯出场,一定手到擒来。

天戾又是一个大哈欠:“四郎不要急,如果段将军无法覆命,此次御驾亲征也未为不可。”

是啊,阎灵和金花娘娘,你们都要撑住。威武将军的时代即将过去了。

鹤四郎行走在天魔宫。夜色黑芒,远处有点点烛火,是一众天女还在编排舞蹈。出了这天魔宫,东边有冲虚子的道房,此刻应该还在炼丹;西边有节煞君的府邸,曾经邀他一往,赏玩新得来的两只羊脂瓶。

只是他和天戾帝一样,从此困在这天魔宫里动弹不得。弘光殿里的事情毫无进展,天戾对他的怀疑也一直没有消除。

之前一同分享寂寞的致莲,如今去到人间生死不知。

每一步都如此艰难,想起离玉曾经说的话:“豆抖,我们看到的东西都是假的。”

即使是天戾帝的魔眼,又能够看清多少世事?

欲生花

段小楼一行终于到了金花娘娘庙前。

庙本身并不大,在山坳里坐北向南,夜晚庙里仍旧燃着善客布施的香烛,大海灯里头也添满了香油,可见香火十分旺。

正中是一尊楠木塑像,慈眉善目的菩萨相女子端坐莲台。

致莲按捺不住:“一个妖精也这样装势!”

“什么妖精?金花娘娘是这里十村六乡的保护神呢。”温柔道:“听路人说,安乐镇这么多年风调雨顺都亏了她保佑。每家如果有烦心事,只要没做过恶,来金花娘娘庙祷祝一番,回去也就好了。”

段小楼紧盯着塑像,像吗?应该不像,她妹妹银叶不是这个样子的……

银叶缓缓起身,披起纱衣,今日耍得有些乏了。

周围靡靡之乐正奏到情酣处,催情香一缕一缕从香炉里袅袅升起,真是无边的快活!

咦,墙角刚刚抓来的两个小玩艺还在。

漂亮的女孩子挡着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她就是喜欢男孩子美丽的黑发,那么长,好像每一丝都有风情。就像她昨晚梦中的男子。

可惜小孩子没有法力,等下即使□了对她也没有什么助益。

她娉婷地走到他们面前,除了透明的纱衣,□。

女孩子也漂亮,可惜她没有兴趣,如果不是她阻碍她和男孩子的好事,她也懒得费神将她一起捉了来。

“来,轮到你了。”银叶对着男孩子笑,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来邀请。

男孩子乌黑的眼珠子盯着她,没有波动,仿佛在看一棵树。

银叶暗暗有些恼了,女孩子已经冲上来和她动起手来。

功夫还真不错。

可是银叶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只是示意手下挟持住了不会功夫的男孩子。

“你不用散出仙气了!”银叶笑起来,“我这行宫就在神教旁边,神仙们有的还天天路过。但是没碰到过敢和我动手的。也有过那么一两个……呵呵,床头精尽,不中用了!”银叶就是有这个好处,说话温和而娇憨,就仿佛是最纯真的处子,虽然处子几乎赤身裸体,依然让人看了怦然心动。

致莲颓然得放下手中剑,敖霄被制住了,她也未必是这个女妖的对手。

只是她依然不明白,刚刚分明有几个神仙路过,也感应到了她求救的仙气,为什么他们不来救他们?

银叶一步一步走向敖霄:“小哥哥,你不过来陪我耍子吗?奴家好寂寞。”

敖霄坐在墙角,面无表情地看着银叶。

“小哥哥怎么不说话呢?”银叶顽皮得皱皱眉:“我们教教这个小妹妹怎么找乐子!以后你和她也可以日日快活呢!”

致莲大叫一声冲了过来,杀招叠出。

银叶自如应对,有些心烦,今天怎么了,总觉得意乱神迷的,女孩子释放的掌力十分霸道,银叶一怒之下,长信就舔了过去。女孩子回头去顾男孩子,中了她的毒,不再为患,整个都萎顿下来。

敖霄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刀剑,走向致莲。

银叶觉得这个下午真是没有意思。

正要伸手把男孩子抓过来共效于飞。

怪事发生了。

美男子自己走进来了。

他背着一张玄青色的大弓,步态从容。站在房间那头。

真是个美男子,除了阎灵哥哥,他是第二个能够让她注目的,英俊,嘴角还有浅浅微笑,却一点不流于凡俗。

银叶眼睛一亮,他多么像她昨晚梦里的意中人!

一个转念,银叶赶紧用双手护住胸脯:“啊呀,仙家救命。”眼睛示意那些小妖赶紧离去。

致莲不能说话,只能怒瞪这个做戏的女魔。

那美男子却走进来。眼神扫一遍屋子里的每一处,才放下背上的弓。

“是银叶仙子?”他向她伸出手来。

银叶觉得真是好玩,她一看就知道他功力深厚,如果交欢了,必定能让她吃得饱饱的。

于是她羞涩地点点头,拍拍手掌,音乐响起来,催情香也越来越浓,弥漫一室,现在,没有谁能够抵住她这个蛇蝎美人的诱惑。

美男眼神开始迷离,一把将银叶抱入怀中,四目相对,唇齿相依,春光无限。

一边的敖霄想挡住致莲的眼睛。

致莲却用眼神示意她要看清楚。这个男子,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感受到他们求助,还肯走进来的仙家。

可对手是银叶仙子,在《众妖谱》排名第五,传说她在床下和床上一样没有敌手。

美男子已经脱了外袍露出几乎完美得雄性躯体。

银叶被他揉着捏着,感叹今日自己真是好运气。

美男子将她捧到大床上,陷在丝缎里头让她呵呵笑起来。

是时候收网了!

银叶扭动着身体确认他的身份:“仙家哥哥是魔教来的吧,身手如此了得,当是魔教目下的第一高手段小楼?”

男子蹙眉责怪她在如此情境下还要开口,一双手却不肯闲下来,将她撩拨得娇喘吁吁,扭成一团。

然后男子当着致莲和敖霄的面,挺身一刺而入,连银叶也没有想到魔教来的会如此大胆。

他笑着进攻,一波又一波,银叶想,再一会,再舒服一会,我就可以吸了他的法力,再也不怕姐姐了。

银叶没想到除了阎灵,这天下还有谁能给她带来这样的快活。

被她抓来的妖精与神仙,各个怕得半死,象根木头;被催情香所迷得却又急色,横冲直撞,要把她弄疼。

她多么渴望这些练功的器皿可以听话一点,识趣一点。

男子冲刺的速度越来越快,银叶有那么一刹以为自己就可以飞上云端,可是他突然看着她慢慢停下来。

他的笑逐渐放大,银叶被定在床上动弹不得,酥酥麻麻得发出“嗯”的声音,邀请他继续适才的疯狂。

美男子骑在她身上,一只手摸上她的脖子。

银叶瞳孔紧缩,他想干什么?难道他知道她此刻是最最脆弱的?

不行!银叶不肯坐以待毙,用力扭动下身,成为真正的蛇,勾魂眼锁住美男,美男又有了反应,开始恢复律动。

但是银叶觉得后怕了,她夹紧他的□,催他赶快和她一起共赴极乐。他将她的双手往上拉,扭往身后,摆出□的造型,用一只手紧紧箍住按在床上。

然后开始癫狂得抽动,两个一齐喘起粗气,银叶拼命想要挣扎,却好像越挣扎,快乐感越强。在某个银叶就要爆发的时刻,男子坐直身,一手取过床边的大弓,架好,就用大弓柔韧的弦勒住了她的脖子。

她挣扎,弓弦划出了血丝,男子狰狞地笑,嘴里喝出声来,最后一个用力得挺身,银叶全身抽搐着失去了空气。

她的最后时刻原来还是在这张大床上,和一个素未谋面得魔教男子,终于,她得到此生少有的一次□。闭上双眼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恍惚而荒唐。可是就这样结束了,被一个狠心而强大的男子在她身上占尽了便宜,得到了快乐,最后却象杀蟑螂一样,了结了她的性命。

银叶多么无辜,明明这些男子都得到了快乐,这个杀手都在最后一刻得到了释放。可她却只得到□而没有快感的修炼。

还有阎灵哥哥的手,曾经抚摸着她全身说:“神功一旦练成,无边快乐尽在我们银叶的掌握之中。”她的快乐其实也很简单,只要阎灵哥哥哪里都不去,陪她一起练功,练到地老天荒,沧海桑田。

什么都没有了。银叶却非常快乐得死去了。

段小楼看着银叶缓缓死去,他离开银叶的身体,抓着床上的一点丝缎,胡乱擦干净,扔在地上。

那把玄鸣弓上有妖女肮脏的血,他不要了,也扔在床上。

角落里那两个没有用的仙家,此刻正睁大眼睛盯着他。

有一个是女孩子,刚刚求救的仙气应该就是她发出来得。

他慢慢穿上贴身的衣服,想要去拿女孩子身边的那个白袍子,可是并不方便就这样走过去。

女孩子仿佛不能动,他挥手解了她的蛇蛊。

女孩子额顶有一朵朱砂红莲,看着他许久却连谢字也没一个。

他还有事情要办,她的功夫杀掉里面的小妖应该没有问题了,于是道一声:逃命去吧。

就这样离开了□的洞窟。

致莲跟了魔教来的美男子一段路。

他去了天池,一跃而入,洗了很久。

从头到尾,用身体救了她的英雄都没有顾惜过和他有雨水之欢的妖精。

对她这个神教美女,他也不过是简单一句逃命去吧。

带着他扔下的白色外袍和那张大弓,随敖霄回了神教。

在夜深时,展开白袍子,内里有一张画。

画上的美男子问遍消息灵通的各路神仙都没有识得的。

她忽然天真地想,他对她这个神教美女没有兴趣;却将男人的画像贴身藏放,不如由她变成他喜欢的男子,去魔教和他亲近。

银叶的死也渐渐传开,可是排名第五的妖精被某一路神仙赤身裸体杀死在大床上,实在有辱天界的清名,敖霄和致莲守口如瓶,所以也没有谁去追究这个和妖精床上论了胜负的大英雄。

温柔问:“我们要去哪里?”

李二温柔地回答:“我们就在这庙里过七夕,哪里也不去了。”

七夕夜

“庙里过七夕?”温柔拍拍李二,“你又有什么诡计?”

“或者你和芙蓉等下先去另外一个镇等我们,我和小楼捉一路小妖就去和你们会合。”李二提出建议。

“那还是在庙里过七夕吧。”温柔想了一下道,“都在身边才象过七夕的样子。”

芙蓉深以为然。

她偷偷看看段小楼,他立在塑像前面如老僧入定。

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谁想得到段小楼肯为了不认识的小仙家挑战排名第五的妖怪?

而且他还被迫用那样的方式,一个有洁癖的眼高于顶的美男子,和女妖搅成一团……

芙蓉不经意让微笑布满整张脸,她为他受四十九道闪雷击的时候,没有想过终有一日可以和他一起,在这个庸俗而简单的凡间并肩过节。

“咦,芙蓉,你怎么傻笑起来?”温柔疑惑。

段小楼也回过头,看到身后的芙蓉,双眸流彩,脸若桃花的,被温柔一提醒,更是脸红得要烧起来。

他没有表情得回过身。他是很感动她为了自己受那么多的苦,做了那么多的傻事。可是并没有感动到要和她发生一点什么。

可秀是他将来的魔后,有可秀在,可芯才会有所顾忌;最关键,只有他和可秀知道,可秀才是当今魔教的圣女,天戾得不到可秀的支持,就得不到传说中的天女衣。

这是一个死局,魔眼未开的天戾帝搞错了,当初为了天女衣娶了可欣,圣女印却在看不起他这个姐夫的可秀手里。

至于寂寞,哪个英雄不寂寞?他独来独往惯了,一路上也有过主动献身的妖精和仙女。致莲和这些烟云没有区别。

师傅说过:“小楼,只有你是真正殉道的。”

他的“大道”很简单,匡扶正义,不择手段。

为了这个“道”,他马不停蹄地杀妖除害。

背地里,他也杀神仙。魔教上下对他的怕,无非是有一年,他在朝堂上斩杀了须昆。须昆为了练一门子怪功夫,在下界血洗了一个村子,村里的人妖鬼全部没有放过,wωw奇Qisuu書com网那么多魂灵被须昆镇在他的血幡里不得超生。

天戾也厌恶须昆的残忍,可是畏于他的权势,一句重话都没有说;段小楼彼时刚刚杀敌回来,当着天戾的面问清楚原委,须昆应下来的时候还恬不知耻,说是杀妖的时候,带到一点凡人,要替天行道,损伤在所难免。

段小楼冷笑回答,即使是妖,没有妨害正道,就不该被无妄诛杀,他卫道不卫人妖神魔的身份。

须昆头落地的时候,魔教才见识了段小楼的狠。

为了这个“道”字,和妖精上床,云雨,甚至相爱,对他来说,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可秀和这些女子不一样,从小青梅竹马,对他死心塌地,心地纯良。他给她最好的甜言蜜语也不过是:“秀秀,我要娶你做我的魔后。”

在凡间的这些日子,他为了致莲有过颠倒,或许几百年下来,他有些疲惫。

不过终有一日,天界会明白,段小楼并不是为了天魔皇那个位子。

致莲并不知道段小楼心中这许多思量。她挨的那一掌又作起疼来。温柔已经睡着,被李二送去庙后头用结界护住。

“呵呵,金花总想不到我会把人藏在她的庙后头。如果我有什么事,芙蓉要记得照顾温柔。”

段小楼依然站在那里想他的心事。

金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庙里地下横着一个,一边坐着一个,塑像前还站着一个。

然后横着的那个男子坐起身,笑:“金花,你回来了。”

阎灵还是之前那个样子。那样好的皮相下,却有着最残忍的灵魂。

站着得也回过身,金花没有等他报名号就明白了:“是威武将军段小楼?”

段小楼颔首。坐着的女子也立起身来,仔细打量金花。

金花和银叶长相居然真的不同,金花略胖,也更温和,没有银叶眼角眉梢的风情与妩媚。倒是更像塑像的样子。

“各位来小庙有何贵干?”金花不理阎灵,只和段小楼对话。

“银叶是你的妹妹?”他问。

“是舍妹。”她脸色放缓,可惜误入歧途死了。她转头瞪了阎灵一眼。

“是我杀的。”段小楼直截了当,“如果你和她一样,练淫功害人。今夜我也要杀你。”

阎灵的眼睛里射出奇异的光,失望又似乎得意。

金花点点头:“原来银叶死在段将军手下……”顿一下,大家无语,银叶是死在段小楼的身下。只是阎灵,调头看身边的段小楼,居然是他,和小傻瓜银叶睡一觉然后杀掉。

“不过银叶的死咎由自取。”金花异常平静,“也要归功于阎灵。”她看着他,让他无处遁形。

“我也练淫功,我们这一族从小都是练这个功夫,可是我没有害过人和妖。”她加重语气,“段将军,是你的兵马在天上围住了我的28个山头?”

“是,如若你没有伤天害理,我会让他们撤走。”段小楼答道。

“来不及了。”金花疲惫地回答:“你的兵马放天火烧我的山头。其中很多山头上还有老弱妇孺困在里面。我之前就是赶上去救这些一心向善的妖。”

“段将军,为了何事,天界要如此赶尽杀绝?”

段小楼皱眉:“金花,我之前下过命令,我一天不归,大军一天不动。带兵的还是我的未婚妻。”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金花看着庙外。

走进来两个发抖的小妖怪,红着眼睛,围在金花身边,用肥嘟嘟的小手扯着金花的裙子:“娘娘,娘娘,好怕人子。”

致莲问:“怪不得这里的妖气越来越浓。你回去后,有没有和他们打起来?”

“没有,我总是晚他们一步,救完一个山头,另外一个山头又烧起来。”

段小楼神色肃然,这不是可秀的风格,可秀知道他不喜欢妄杀,绝对不会这样放火烧山。

阎灵却笑了,笑声打破庙里的寂静,庙外无数的妖都看着他,他轻描淡写地说:“金花,我一早说过了,只不过是一些妖,你何苦带他们苦海慈航。杀了也就杀了,救回来作什么?”

大家都不信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致莲问:“阎灵,你自己不也是妖吗?”

阎灵扯起嘴角:“我?是人是妖要看实力的。有了实力,我就是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仙。”

“所以你怂恿银叶去害人,让她练那样霸道的淫功,和你一起万劫不复?”金花怒斥。

阎灵眼睛的颜色转成了红色:“我是提点她,教她怎么做有实力的妖怪。她学艺不精,说明资质不够,也要怪段将军不懂怜香惜玉。”

“可是她是因为爱你才听你的话练了这种功夫,你明知道她练了以后再也不会快乐,还逼着她走这条路,你又于心何忍?”银叶曾经那么纯真,对她说,姐姐,我爱上了一个男子,他要我和他一起练功。可是这男子是罂粟,他让她到处找别的男人交媾,回来后再和他欢爱,把功力贡献给他。他们一起登上了《众妖谱》,可是她的功夫注定了她永远不能再得到高潮,因为高潮就是她最脆弱的时刻,她只能在对手的高潮中取胜。

金花一次一次去领妹妹回家,可是过不了几天她会说:“阎灵哥哥要想我了。”

银叶有一双爱笑的眼睛。这样纯真的妹妹一直在痛苦地杀妖杀神。

阎灵冷冷道:“她自作多情,送上门来帮我害人,我哪里会对她有什么情意,一个妖精而已!”

致莲突然问:“阎灵,小青蛙也是妖吧。你怎么不带她练这么个好功夫?”

阎灵大怒,隔空一个耳光抽过去。

致莲避开他的掌风,不由叹息:“阎灵,你真的比杀人的妖还可恶,你不动手,孽却全都由你而起。”

段小楼取出腰际的软剑,对准他:“你再妄动一下,你就连妖都做不成了。”

阎灵感到意外:“段将军,你喜欢替天行道,可是天条里哪一条说了不能害妖怪的。你们天界来的,不就是为了杀妖扬威吗?我现在是人,我整天帮着天界杀妖,你们该谢谢我才是。”

“我的道和你的不一样。”段小楼缓缓道,“所以我之前一直没有杀你。我杀妖总也要弄清楚是非黑白。如若金花一直与人为善,天道自然会给她一个交待。你虽然从不杀人,但居心着实可恶,你比银叶更该死。”

金花带着两个小妖转身离去:“段将军,我并不想要阎灵的命,银叶的事情也怪她自己执迷不悟。我先去安顿这些救出来的妖精,让它们不可扰民。”

现场只剩下他们三个,就和最初的时候一样。

李二阎灵站在那里,眼睛血红地盯着段小楼:“不要逼我开杀戒杀天庭的人!”

致莲问:“你对温柔这样好,却为何可以狠心逼死爱你的银叶?你不怕你做的孽报应在小青蛙身上吗?”

“哈哈哈哈,报应!”阎灵狂笑:“你们这些做神仙的知道什么叫报应吗??”

他绝望地看着他们:“小青蛙说它最大的心愿是做神,我就帮她做神。它死后因为积善做了人,我陪她一世又一世。我为什么每过一段日子就要离开她?因为我的还魂珠会把妖怪们引来,我必须离开让她安全;你们说银叶没有快乐,我呢!我因为身有妖毒,永远都不能和小青蛙圆房!”他浑身颤抖得挪了两步;“规矩都是你们天界定的,要杀妖积善,不能杀人,不能杀神。为了让小青蛙世世为善,我一直相随左右为人间除妖,天界来得对我一再挑衅,我也只得隐忍了再放回去。可是费尽了心机,苦熬了这些年,都没办法和小青蛙长相厮守,你们说这狗屁的天道究竟是什么?”

他愤怒而悲伤的脸总提醒段小楼当年的事情,天戾大叫着问:“二师兄,你说天女衣究竟是什么?没有小七,我开了魔眼,摘了黄金面具又有什么意思?”

段小楼对天戾说过最混账的话:“四师弟,为了天道死个把老婆都要忍下来。”

可是天戾从此后变了。

眼前的阎灵却几乎要疯了。

他朝致莲扑去,喊着:“好,让我来看看你们天界来的失去心头爱会是个什么样子!”

致莲努力抵挡着他密集的乩风,一路退。

段小楼却没有上前相助,某一刹,他迟疑了,他将来会不会也象他们这一个个一样为情疯狂?

有神功

“李二,住手!”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温柔竟然走出了结界,金花就站在她身后。

“李二,我刚刚都听见了!”温柔走向阎灵:“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心疼。我不知道当年你爱的小青蛙它会怎么想,可是温柔看了会心疼,会难过……”温柔与阎灵四目相对,无尽的悲哀,“与其这样不快乐,温柔宁愿和你一起去死,不当神仙,我们还可以做一对黄泉鸳鸯。”

阎灵望着眼前的温柔,叹一口气:“温柔,我不是人,我是妖,不入六道轮回。之前种种,我是否可以和你一起入黄泉都不得而知……”

致莲被他不停歇的攻势逼至墙角,段小楼依然没有出手相救。

“李二,你停下手,我们求他们允我们过完七夕……”

“温柔,我们不需要求人,因为求也没有用!”阎灵的寒冰锥眼看要刺入致莲的眼睛,致莲突然间爆发了,九道真气由地底喷出,庙外的小妖们抱头跑远,金花娘娘赶忙施法隔出结界,保护温柔和一众小妖。

段小楼看着致莲召唤的强大气场也不由一怔,原来她和他对打时从未使出全力。

阎灵执着寒冰锥,冷眼看致莲作为,一道红色罡气直追阎灵而来,又化成千丝万缕将阎灵围绕。阎灵不肯自缚,化身无数去刺破罡气。

温柔只看到两团缠斗的光影,分不清楚哪个才是她的李二,不由大声叫:“芙蓉,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会劝他收手的。”

不知是阎灵分神还是致莲出了绝招,只见数支藕剑刺在阎灵的胸膛上,阎灵以寒冰剑点地,头发披散下尤显得苍白的脸一股冲天的戾气:“温柔,我要走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温柔颤抖着,向阎灵走去:“李二,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日日都是我们的七夕。”

一旁的致莲没有表情,她刚刚是被迫出手,阎灵准备使出玉石俱焚的裂身术。转头看看同样面无表情的段小楼,她突然笑了:“段将军,阎灵练得是淫功,也曾经作恶多端,但他此生,与温柔不离不弃,呵护四世;请问将军,一个很久不会真心微笑,也不懂爱的神仙,纵是神功盖世,又如何卫道?”

她的话就如同藕剑刺入段小楼的身体,他适才的畏缩,最卑鄙的嫁祸的念头,原来都被她看穿了。

致莲又一揖:“还要多谢段将军最终出手相助!”

如果没有段小楼从旁暗助,阎灵再分心也不会如此轻易得中箭,而段小楼的袖下虎口处也有鲜血一道往下,阎灵实力着实了得。

致莲回身道:“温柔,李二不会死,我的藕剑只能封印他的功夫,你们大可一起过七夕。”

温柔惊喜,再看看冷郁的阎灵,不由嗔怪:“李二,做甚要吓我!”

李二冷笑:“温柔,我没有了功夫,还魂珠却还在我身躯内;以后妖怪毕集,我拿什么来保护你?”

金花上前道:“我可以收回还魂珠,你体内妖毒也可尽除。以温柔的法术,应付一些小妖不是问题。阎灵,回头是岸,银叶之死你当有所了悟!”

阎灵叹气,不如此还能如何,他也苦苦挣扎了千年,到头来依然被打回原形,变回当日一无所有的小妖,所幸小青蛙仍在身边微笑……

阎灵与温柔携手离开金花娘娘庙。

段小楼在暗处为手上的伤涂药膏,金花娘娘安顿完大小妖众,问段小楼:“段将军,能否带我一起去天界问一问是谁纵放天火烧我的28座山头?”

段小楼想了想道:“此事我自会问明,但你收留小妖在天界却也不妥。”

致莲见一切尘埃落定,对着段小楼和金花一礼:“致莲欲办之事已毕,目下就要回神教了。两位保重。”

段小楼不让人察觉得一滞,她为了见他而来,此刻却疾疾而去。

他之前那么多的谋划通统都是多虑。她并无意要与他长相厮守,也无心要和他儿女情长。只是助他行道,志得意满,全身而退。

金花料定他们必有私心话要说,觑空离去。

“小楼!”致莲仿佛回到过去的美男三剑客,笑得洒脱:“四十九道闪雷击可以改变原身都是唬人的。入天魔宫前我已无法控制变回原形,如今索性无法变出男身了。多好笑,100多年吃苦等来的,才给了我几个月的功效,不上算。画如今我已完璧归赵,当日之事应该再无遗憾,无论如何,魔界一行,致莲哭过笑过,也用心过。本想同心上人一起过了七夕,再回天庭。如今看来,已无必要过多痴缠。断袖之事还是由我来一力承担。段将军,就此别过。”

她说完转身即逝,不等他的反应,也不需要他做出反应。

段小楼没有表情望着她归去的方向。

他的手却泄露了过多的情绪,握着软剑不停颤抖。致莲是唯一能让他不停失态的女子,虽然他以为她和之前的烟云一样。

他们一起下凡尘,到头来却和阎灵温柔一样,无法快乐得相守到七夕。

段小楼掩不住的一脸疲惫,放回软剑准备孤身回魔教。

突然就看到身后一双哭红的眼睛。

“秀秀!”

“段大哥,萧卫主果真是神教来的?”秀秀仰头看段小楼少有的失措。

可秀知道了?段小楼心头一动,是谁泄露消息给她?刚刚致莲走的时候,彼此并未有逾礼之处。可秀如此不顾他的安排跑下凡间梨花带雨又是为了什么?

“看来姊姊在信里说得都是真的。姐夫查出萧卫主是神教来的细作……”

可芯!魔后也开始动手了。段小楼凝视可秀,他必须稳住她,不能让对方占得先机。

可秀被段小楼揽入怀中,轻声安慰:“秀秀,你这是怎么了?金花娘子山都是你放火烧得吗?”

可秀一个震动:“段大哥,姐姐说你们在下界被阎灵和金花娘娘围困了,让我放火烧山帮你们脱困。她还说,萧肖笑一直化成妖女,对你图谋不轨……”

很恶毒的中伤,可芯此次出手如此之狠准,天戾难道想率先发难?

段小楼抚着可秀柔软的发丝,温柔道:“秀秀,你怎么可以怀疑段某的为人?适才的事你也看到了,萧卫主是神教的致莲公主,此次来魔教是为了护神君侄子天戾的周全。我劝化她不要插手魔教的事,她答应助我除妖之后就返回神教。你这样哭哭啼啼跑来,反而让段大哥心疼……”

帮她拭去脸颊边的泪水,可秀问了一句:“段大哥,你是如何劝化她的?”

段小楼整个一惊,用手里擦泪的动作掩饰着,曾几何时,可秀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可秀眼里的神采逐渐变冷,他一时回答不出,却还敷衍得搂紧她。

他有过的风流韵事,她这个小未婚妻多多少少知道一点。魔神两界的大英雄,多少美女暗得明得送来秋波,和他春风一度。

不指望他能和姐夫一样,守着一个魔后在天魔宫过小日子。

他也诸多克制,从来不在外面滥情。

她手头唯一的筹码就是圣女印。

她没有把握他会不会顾惜从小的青梅竹马。

他和姐姐才真正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如今却一个嫁了天戾帝,还发信来告诉她他在外面的劣迹。

另一个要娶她这个妹妹,只因为她手头有圣女印。

“秀秀,你这样猜疑,不如我们早日成婚吧。”段小楼在心中不知觉得深叹了一口气。

“真的?”秀秀仰起脸,却没有多少笑意,成婚了就要把圣女印交给他,之后怎么办?拿什么锁住他在身边?

“我们回转魔教,我就向天戾请旨。”段小楼心想,如今连可芯也大胆走到幕前,天戾帝的魔眼看来是开了。

秀秀拉住他:“明日是人间的七夕,我想和段大哥一起过。过完了再回去!”

段小楼颔首,看一眼庙外的天地。

他又是为了什么,被困在这万丈红尘中的小小庙内,不得开心颜。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下周换个牛人来更完。

绝不坑,哪怕再冷!呵呵。

情人咒

原来凡间的七夕节是如此被珍之重之的。

可秀与段小楼并肩穿行在人潮中,热闹去处几家小娘子正对着天穿针眼乞巧。

河里的许愿灯盏盏,什么造型的都有,天上的银河与人间的许愿河遥遥相对;岸边却立着风流的读书郎,7月天气,手中拿炳扇子假装指点江山,暗地里都在看心里中意的姑娘。

有好几个都对着他们这边望来,眼神殷切。

可秀忍不住笑了开来。虽然她从来不是魔界和天界最知名的美女,但娴静的时候,也颇能令人侧目。

如今春风得意,与未婚夫一起游灯河,她更是娇艳欲滴,桃色的长裙配段小楼柳绿色的衫子,再合适不过。

土地公庙里,有小情人在里头磕头许愿。

段小楼立在门口,土木公就从地下钻了出来,小老头又露出两颗残牙打招呼:“段将军你还没回去呢!”

段小楼一笑:“是,随可秀看看人间的七夕。”

小老头看看可秀,又看看小楼:“咦,小楼,前几天好似不是这个姑娘啊!”

小老头看到眼前的姑娘似乎要噘嘴生气了,忙打马虎眼:“反正我们小楼身边的姑娘个个都漂亮,一个个都和你们小7似的!不知道这个姑娘喜欢砸东西吗?”

段小楼无奈得假装咳嗽,可秀“哼”了一声决定去别处游玩。

土木公看他们的背影,摇头晃脑道:“我在你们这个年纪,也曾经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呢!”

段小楼不知怎么就走神了,若是致莲在此,她有一堆的怪话和歪理来反驳,从来不在嘴上吃亏的。同样是神教女子,织女就这样温婉,痴情到一年才会一次情郎;致莲大胆多了,可是能说她不痴情吗?四十九道闪雷击,他都替她觉得肉疼,只为了相遇一次,搏他青目,原身都不要了。

可秀在一个玉摊前面驻足,女摊主盛赞可秀的美貌,可秀一时欣喜,招呼小楼过去买块玉答谢答谢。

女摊主满脸的笑,看到段小楼时冻成了寒冰。冷冷挑块玉塞他手里:“诺,公子一看就是名门之后,3两银子一块的美人玉。”

段小楼几乎要吐血,手中这块玉还不如前几天她要送给他们的那块楼小段呢,居然开价3两银子。

可秀也没有银子这个概念,催着小楼给钱。

如果阎灵在,估计都要哭了。

旁边一片歌舞升平,段小楼掏出银子给了大娘。刚刚和可秀转身,就听见后头大娘在说:“负心汉,薄情郎,昨日还和一个漂亮姑娘买了玉使劲凑一起看,居然转头就搭着另外一个姑娘来买第二块了,亏得他一副好皮囊……”

可秀已经跑去前面的糖葫芦摊,只隐约听到一两句,朝他顽皮地做个鬼脸,没有深究。

段小楼只得厚着脸皮听着骂,不想大娘还不过瘾:“你们不知道呢,昨日那个女孩子刚刚一个人跑来我摊子上买玉,我问她怎么不和那个薄幸的一起,人家什么都没说,笑笑走开了,多好的一个姑娘。”

致莲来过了???

段小楼无法抑制得想要回头,看了大娘一眼,大娘回以无所畏惧的一瞪。

他几乎就要问出口,那个女孩子去了哪里,什么时候来的,买的什么玉?

眼前却只有可秀的身影,她仿佛招呼他过去,要他看天上最亮的两颗星。

他努力感应周遭的仙气。

她在哪里?

远处有书生卖弄:“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声音朗朗,仿佛来自天际。

可秀听了神往,拉住他的袖子,随众人一起祈愿。

他好像看到她了,在人群中,孤身一个,朝着银汉合掌,只在不远处。

可秀不知哪里弄来一根红绳子,绑在他的手腕处,细细缠,嘴里呢喃着:“段大哥,这样你是不是就跑不了了?猜猜我刚刚的心愿看,猜中了我给你跳支旋舞。”

他再看,致莲不见了,抑或刚才也是幻觉?可秀的红绳子恰巧绑在昨日的伤口处,疼。

他不动声色,对可秀,也对自己。

“秀秀,七夕过完了,我们回魔教吧。我也要问问你姐姐,究竟为何骗你违背我的意思放火烧山。”

秀秀不依:“你都没有猜我的心愿,七夕就没有过完!”

他何尝有过情绪去陪她猜什么心愿。

但是此刻他不能流露不耐,秀秀在试探什么他很清楚。

于是细意体贴:“你的心愿即是我的心愿,又何须要猜?明年今日,你我已是夫妻;如若顺利,你还将是魔教天后,若得此二事圆满,段某再无不足。”

是啊,如花美眷,九五之尊,还能有何遗憾?

秀秀也满意得笑了,姐姐说过,魔后必须是你我姐妹之中一个,不能落于旁家。

所以当年姐姐以魔教第一美女身份毫无意外嫁给了天戾帝,出阁前还握着她的手嘱咐:“秀秀,段小楼势头正劲,你不可松懈,要记得告诉他圣女印实在你手,他必会对你青睐有加。”

姐姐什么都料中了,只是姐姐不知道,哪怕段小楼不是威武将军,她也不会松懈的。

早在100多年前,她就下定决心有朝一日要名正言顺嫁给他。

虽然中途有些波折,但他终于还是她的。

心情大好,她忍不住就翩翩起舞。

人群马上围成一圈,看美女发花痴。

段小楼颇觉难堪,恨不得站远些冒充路人。

慌忙放出法术,把围拢的凡人,路过的小妖小鬼全都定住,搂定可秀道:“秀秀,此舞只许在无人处单单跳给我看……”

实在是段将军难得的情话,秀秀果然喜上眉头,被他拖着手,一同回了天庭。

可芯伺候天戾帝更衣:“秀秀说,段小楼和她晚些时候回魔教来。”

“要回来了?”天戾笑:“你挑拨秀秀去捉二师兄和三妹的奸,这出戏如何收场的?”

“段小楼若无法让可秀死心塌地,他也做不成威武将军了。想来无非是甜言蜜语齐上,秀秀好哄,此时一定是喜上眉梢了。”

“爱妻就要比秀秀难哄得多!”天戾不由一笑。

可芯不是可秀,哪里是三言两语可以打发的。

又不知怎么想到暴脾气的小7,心都虚浮了,往事旖旎,伊人却已不知所踪。

“只是不知道致莲女扮男装跑来魔界做什么!”天戾转了话题,“豆抖当初说她是致莲,我还不信。”

“慕你天戾帝之名也未可知!”可芯笑。

“二师兄于男女之事简直是根木头,致莲总不至于为了他跑这一趟。”

那根木头生生拆散了他和小7,还说什么死个把老婆都要忍。段小楼根本没有老婆,说这种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如果致莲为了这样的男子跑来魔教,他这个天魔皇真要为她太息三声。

正聊着天,突然外面报段小楼求见。

天戾果然太息三声:“刚刚回来就要扰人清梦,阎灵和金花娘娘真是浪得虚名,我们段将军依然如此生猛。”

可芯抿嘴笑:“他或是要告我的状呢,你且去弘光殿听听大将军怎么说。”

说来也奇怪,师兄弟之间已经势如水火,段小楼一回魔教,两个还是要找地方谈谈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

天戾自己披着夜氅,手里还帮段小楼提了一件,他段大将军一天之内都势必要换几件衣服来显示身份。

“陛下!”他仿佛有些憔悴,看来阎灵一役还是有所收获。

“二师兄,这么晚来找我所为何事?”

待两人坐定。

段小楼取出一张画。

画上正是萧肖笑一脸忧郁。

天戾帝小心接过来,端详一阵,不由一笑:“呵呵,致莲是照此画变得美男?”

段小楼也不由一笑:“所以我说他们神教来的人未免太托大了!”

天戾帝说:“她仿佛并不是为了弘光殿来的。”

说话间,天戾帝缓缓拿下自己的黄金面具。

段小楼对着他一笑:“我的画工原来并不差。”

天戾帝分明才是画中人。

与之相比,致莲的萧肖笑只是形似而已,毕竟多一份女儿家的妩媚之态。

天戾帝之潇洒则更为佻达,一双眼睛尤为传神,此刻正斜倚着看自己的画像。

“二师兄将我秘密绘成图样,难道是夜深时,要捧出来咂牙扎针;还是内心欢喜我至极,所以要贴身藏了亲密?”

果然和致莲那个无赖的设想一模一样。

段小楼并不是好惹的,只简单回他一句:“本来准备画了给小7看的。”

果然一语就让天戾端正了坐姿:“你知道小7去了哪里?”

“100多年前小7约我去神教附近见面,我特别携了此画给她,只是中途琐事缠身,错过了。”

一听错过二字,天戾帝就止不住地失望。

段小楼却正色:“无论如何,我希望小7之事你不要泄于可芯知道,你这个魔后,并不是可秀这样好相与的。”

天戾帝冷冷回道:“二师兄,小7已走,你的四师弟也已死在当场;如今在你面前的,是魔教的魔君,他的魔后叫可芯。”

“此话是说给我听还是你自己听?”不知何时,段小楼突然有一点明白天戾当年的痛楚与无奈。是因为阎灵和温柔?还是因为致莲和他自己?

“你早知道萧肖笑是致莲?”段小楼也有要打听清楚的私事。

“豆抖一早就告诉我了。他见了她的女身才知道是他们神教知名的美人。”天戾看着手中画:“你说,他们神教派了一个美男,一个美女来我们魔教究竟是为了什么?我那位大伯突然想我了不成?”

黄金甲

送走了段小楼,天戾在夜风中穿越长廊,走向寝宫。

可芯应该还没有睡,她会一直等他归来。

可芯付出得多,所以理所当然,对他要求得也很多。

天戾帝停了下来。

这么晚了,还有天女在排演舞蹈,点几盏夜灯,冉冉的歌声从远处飘来,不真切。

天魔宫外面是另外的天地,有炼丹房,有宅第。可是他从来没有被邀请走出这座天魔宫。

就连豆抖都经常有机会四处做客,总是骑着他的四角龙,手里提一罐宫里的桂花酒,穿着白色衣衫和他告别。

之前萧肖笑喜欢陪他喝酒,神教来的美女酒量了得,醉了还会一脸紽红吹一曲好箫。

曾经有一度,他也以为致莲或许是为他而来,否则为何要变化成他的模样?他见到萧肖笑的时候吃了一惊,虽然已经很久没有照镜,自从小7走后,自己长什么样子都不重要了。可是萧肖笑对着他开心地笑,就仿佛是一面镜子,悲伤的自己走进去,化成了无边欢喜的萧肖笑。

原来都是美丽的误会,天戾帝戴着黄金面具在夜色里韵味无穷地笑起来,可惜并没有谁可以看得见。

有了黄金面具,谁都不能揣测他这个天魔皇的心情,连他自己都是局外人,原来这是父皇母后给他的黄金甲,身心都一起保护。

诺大的魔界,诺大的天魔宫,不再有一个小小的天戾和他的小7。

他也曾经欢喜过,那时候和师兄弟们修行之余还要逃出岱山,驾云去和散仙们打群架,或是和三五个美丽的仙子相约。

直到有一次他捡到了小7,她一个小仙女满面风尘地坐在地上哭。看到他们师兄几个过来,马上停了哭,独独朝他招招手,他刚走近,她就扒着他的黄金面具不放,一把扯下来要砸掉。

他脸上的金光刺伤了她和其他师兄弟的眼睛,只有二师兄和他对视了一眼。

把小7带回去给师傅看,一老一小一言不合同时砸起东西,老的砸桌子,小的就砸椅子;老的开始跳脚,小的就开始拍墙。师傅闹到一半就大笑起来,说是女娃儿好有趣,给他们当小师妹好了。

小7来了之后,他每次随师兄弟偷溜出去和仙女们约会总被她抓牢不放,就因为他脸上的黄金面具会在阳光下放光,练完功她就坐守在岱山脚下的大石上,看到闪光就跳下来一把揪住他,恶狠狠让他跟她回去。

次数多了,二师兄他们都不肯带他一起出去寻乐子,直到六师弟都开了荤,和神教的某个伺香的仙子有了一夜之欢,他仍是纯情的天魔皇,终日必须跟在小7后头跑,否则她就要生气砸东西,还要去师傅那里告他的刁状。

那是惨不忍睹的30年,二师兄都同情他,说是等小7懂事了,一定劝她放过他这个可怜的四师兄。可是转眼50年都过去了,师傅的好功夫他们都修炼得七八成,他仍然是她小7一个人的天戾。他也恼过,当着她的面要和大师兄二师兄出去鬼混,结果小7拿出她的狼牙棒,就放在他们面前。

大师兄和二师兄关照他:“天戾,这条路你得自己走!须要放出些虎势给小7看看。”

他走自己的路还没两三步,她迎头一顿痛打把他打成了一个满头包的菩萨,他不是她的对手。

他的虎势还没机会放出来,小7的河东狮吼倒把没义气的两个师兄吓得溜了出去,都在拍胸庆幸小7中意的不是他们。

他又去找师傅哭诉,责怪师傅把她教得如此武功高强,师傅摊摊手无奈:“小7来的时候就一身功夫了。如今为师的也不敢随便招惹她,丹房里的大鼎都让小丫头给砸了。”天戾垂头丧气,大鼎的牺牲实在悲壮,就因为师傅多了一句话,劝她让天戾帝去花丛里滚滚,说他将来做了天魔皇后宫佳丽三千,不先出去历练了,怕要降服不住。结果小7气呼呼跑进丹房,“哐当”一声,把师傅的炼丹大鼎砸成7片。所有的男子都敢怒不敢言,低头离开现场。

又熬了50年,天戾的日子开始好过些。虽然二师兄变了,小7却也开始有了女儿相,偶尔也会对他温言细语,还有一次小情侣花前月下,小7红着脸说:“等小7大了,小7帮你开荤!”他为了这句话陶醉了好多天,足足大半个月没有尝试偷溜出去。

“陛下!”可芯在宫里等不及,找了出来。

天戾帝看着结发妻:“你怎么找来了?外头更深露重的。”

“段小楼回去了?”可芯问。

“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来试探我魔眼究竟有没有开。”天戾牵着可芯的手往回走。

“陛下!”可芯停下了脚步:“你的魔眼究竟开了没有?”

她凝视他的黄金面具,一如当日初嫁进天魔宫。

洞房花烛夜,他依然戴着它,新娘子和面具背后的天戾一起喝交杯酒,相拥,直到他吹熄喜烛。

可芯也是一个女子,她也有七情六欲,她十分厌恶和面具云雨的感觉,那简直不象一个人,更遑论一个神。

可她清楚彼此的身份,她比可秀识大体得多,结婚多少年来,她让自己爱上了这样的天戾帝。

如果天戾可以取下面具,她希望她是第一个看到他真面目的。

天戾似乎笑了笑:“爱妻,你赶快恭贺为夫,终于成为真正的天魔皇了。”

可芯并不欣喜,如此说来,早就开了,只是没有知会她。

可是她刻意避忌这些不愉快,仍然微笑,作揖:“那可芯在此恭贺陛下洪福齐天,也斗胆请陛下回寝宫一露龙颜。”

天戾回道:“何必要等到回宫。”若无其事取下黄金面具,露出一张玩世不恭的英俊笑脸来。

“啊……”可芯睁大眼睛,不敢置信:“萧卫主?陛下在开玩笑?”

眼前的萧肖笑上前将她的双手覆住:“爱妻,致莲可恶,偷了为夫的美貌去招摇!”

可芯无法接受,眼前这位总让她想起萧肖笑,她的夫君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可是他拉着她的手摸自己的脸:“可芯,是我疏忽了。早知如此,应该为你办一个揭面具的仪式。”

然后他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平日里床头他一说她就要羞恼的话——果真是他,天戾帝!

“如何?爱妻,这回总不该疑我是萧卫主了。”他笑起来星光失色,天戾帝的长相居然是如此令人颠倒。

可是可芯不是可秀,仍不忘要问:“陛下,致莲如何得到和你一样的原身?她之前见过陛下真面目吗?”

“我也不知,或许我大伯知道我们一族长相大抵相同,猜着变得。”他准备好了回答,她的多疑他已不是第一次领教。

“爱妻如果不喜,我将面具戴起来就是了!”天戾哀叹着准备戴上面具。

可芯拍他一下:“你就爱欺负我!等回了寝宫再揭下来吧……”

寝宫里,红烛飘摇,倜傥魅惑的天戾帝与可芯颠鸾倒凤,她偷偷闭上眼睛,想象眼前仍是黄金面具;他的美目却望着别处,那里有他的小7,含情脉脉。

神教,正午,美女睡昏昏打着扇子在等谁。

“啊呀,让公主久候了!”致莲笑盈盈从后面花门处走入。

美女打哈欠:“莲儿,你终于回来了!”

她站起来拉着致莲看:“啊呀,莲儿,你好像瘦了,吃苦了吧。”

致莲笑着摇摇手:“还过得去,今后有得磨呢!”

美女扑哧一声笑出来:“是你磨自己,还是磨那可怜的段将军?”

致莲答:“我说过我要在他后面写上天魔皇三个字呢!”

“哈哈哈哈!”美女豪放大笑。

“粗鄙!”从旁又走出一个女子:“你们两个祸害,速速离了我这里,也让我清静清静。”

致莲笑道:“离玉姐,我这里可有姐夫的消息呢!”

离玉端庄落座:“休出门去的糟糠夫,哪还是什么姐夫!”

致莲和美女都笑起来,哄着离玉去给她们烹香茶。

致莲不禁叹气:“姐夫何其有风度!怎么就被离玉姐得去了宝!”

美女也叹气:“你也算有造化的,我家二师兄多少美女记挂,迟早也要落在你手里头。”

致莲不语,半饷:“他有了可秀了,又心心念念天魔皇的位子。”

美女冷笑:“天魔皇?他好吗?”

致莲笑答:“有什么好不好的,整日介在宫里面寻欢作乐,猜度人心,策划些狗皮倒灶的小阴谋。不过和我很投契呢!”

美女一笑:“我知道,你们一样猥琐。”

离玉端茶上来叹息:“外头谁又会知道神教两个美女,一个致莲,真正的无赖猥琐;另外一个乐怀,真正的坏脾气刁蛮!”

“啪”一声,刁蛮的美女乐怀找不到东西砸,只好将师傅给自己的永定石子往地下一扔,听一个响,再小心翼翼捡起来藏怀里,怀里还有一块玉,就和天戾帝经常在弘光殿擦拭的那块一模一样。

致莲大笑:“原来你们也弄了两块玉来纪念纪念!有回我问天戾是什么玉,天戾还故作神秘说是祖传法宝。我这回也搞了两块回来,那个呆子砸在地上,变成3块了!”

两个神教美女,在手的,也只是这几块玉。

不由离玉不为她们摇头叹息。

第二卷:大悟无言之天戾帝

朝天阙

天戾帝虽然是个昏君,天界虽然是个神仙扎堆的好地方,有仙职的仍是要上朝,每日面见天魔皇陛下,商讨一下魔界的要事。杀妖的事情似乎很久不讨论了,都被段大将军独占鳌头给大包大揽了。剩下可以议的事情就十分有限——陛下的魔眼不可以议;段大将军的婚事也不是可以拿出来大家议的;神界的天君那是陛下的伯父,而且那里聚着的仙族更多,也不能随便议。

于是今日上朝,大家照例只好附庸风雅,议议天降祥瑞,哪个星君的府上添了100斤重的小娃娃,其母还怀胎4年,肚子大得行走不便;而某家的丹炉突然破了,怕是和府里某个娇艳欲滴的天女有些干系;再就是从神教打听来的逸闻,说出名的公主丑妇离玉似乎生了怪病……

识相的都转头看看左首的豆抖鹤四郎,依然云淡风清,就象此话题和他无关。于是八卦的星君胆子放大,发布了进一步的猜测,是不是离玉前不久抛绣球失败,想男人想出相思病了?

有一群魔头嘿嘿抖肩笑,豆抖的眼睛一个一个扫看过去。

龙座上的天戾帝今天心不在焉,都没有出面维持一下秩序,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唯二有位子坐的就是阶下的段小楼,他刚刚灭了妖精回朝,不知是疲倦了还是怎么了,也没有表情得听这些荒唐话。

阶上阶下的两个重要角色都不入戏,卖力演戏的一众天官倒有点体力不济了;可是天戾帝也并不宣布退朝。

能够议的都议了一遍,全场搜不出一丝丝可以拿出来说的话题。

段小楼终于发话了,他坐在椅子上朝天戾帝一拱手:“臣恳请陛下赐婚,将可秀嫁于微臣。”

朝堂震动,恨不得都凑上前去道一句恭喜。但是天戾还没有发言,不可造次。

屏风后的可芯也捏捏可秀的手,以表鼓励。

可秀“嘤咛”一声想要闪入后殿。

结果天戾发话了:“可秀年纪尚小,将军如若想婚配,不如再候个几年;候不住的话,魔界并无合适的天女,不如本王前去神教替将军代求!”

段小楼“哼”一声从位子上站起来。

在场魔臣也大吃一惊,料不到天戾帝会如此赤裸裸得拒绝。

屏风后的可秀更是大怒,恨不得一路花拳秀腿打去天戾帝身旁。可芯只得拉紧她,示意稍安毋躁。可是私底下她也猜度不出天戾是个什么意思,难道魔眼开了,要和段小楼当堂打出个胜负来?

段小楼站稳身形,缓缓道:“如此看来,陛下不欲成全微臣这桩喜事了,不得已,为臣只有先行其事,不强求陛下赐婚了!”天戾,你不允,我就弄不到圣女印吗?

可秀一喜,段郎果然不凡。

天戾答道:“威武将军你如此急着入洞房?那确是不可让可秀耽误了你,不若你在当朝好好找一个天女共伴终身。可秀我是要嫁去给神教的。”

“嫁你个头!”可秀怒抢出殿前,冲上去就要和天戾打作一堆,阶下的众臣也不知这场闹剧要怎么收场,不敢随便上前去劝。

如此一来,可芯索性也出来帮着拉架,段小楼却上阶拉了可秀准备直接就去成亲,殿上顿时乱成一片。

可不知怎么的,魔后和可秀被拉去一边,天魔皇天戾和段小楼直接打起来了!

豆抖仿佛成竹在胸,并不上前助拳,其他臣众则多为天戾捏一把汗,如此挑衅段大将军,何苦来哉?

段小楼眼里精光闪现:“小四,你开了魔眼也未必是我对手!”

天戾并不搭腔,突然取下自己的黄金面具——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萧肖笑在冒充陛下和段将军对打吗?

豆抖沉着脸看天戾,那个晚上在弘光殿的黑色身影原来是他!

再看天戾,招式间处于下风了,段小楼并未召唤出他的化身,想是要看天戾帝有什么后招。

被迫到阶下的天戾脸色转冷,突然朝堂戾风四起,一小团金光自地下窜出,又一小团,众魔忙着闪避,不用以身试法都知道,这团光触着了不会有什么好兆头。

金光团汇聚在一起,抱成大球向段小楼滚去。

天戾则两个手指按额,首次当众开出了魔界皇族才有的天魔眼。

魔众们不及细看就纷纷拜倒称颂:“天魔皇千秋万代!魔界神威不可抵挡!”

段小楼从容不迫得用软剑召来天水,左右一刺,金光团团被灭。

他喝道:“收起魔眼来!”准备召唤出他的九头神龙化身。

正闹得不可开交处,外头突然有声音报传:“启秉陛下,有神教使者太白金星求见!”

所有在场魔众楞住,两教不通往来已久,他们觅了这个时机来做甚?

段小楼和天戾对视一眼,偃旗息鼓,收魔眼的收魔眼,收化身的收化身。

阶下有天女出来收拾一地狼籍,天戾帝和段小楼各自归位——“宣!”

不能叫神教看了笑话!

太白金星迈着老步挪进大殿,老人家预感今天来的不巧,还没进门就看到里头两股子斗气扶摇直上,能有紫色斗气的在魔教屈指可数。难道连段小楼也参与动手了?

入目来的却是整洁的大殿,还有一个个精神抖擞的魔臣,似乎都在极力掩饰太平,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群小子装模做样的说明后头大有文章。

“太白金星参见天魔皇!”对着阶上戴黄金面具的人伏倒。

“老星君请起来说话!”

太白金星起身一看,左首就是个相熟的,鹤王家第四个小子,豆抖!

右首居然还有个坐着的,看这衣裳图纹和料子,就知道是跋扈的威武将军,段小楼。

重要人物都在殿里了,天戾帝问道:“老星君,今日来此所为何事啊?”

老人家撸撸白胡须,开口道:“天魔皇陛下,小老儿此行特为两桩喜事。”

“噢,何喜之有?”

“神君膝下第三个小王子长歌是有个有德行的,一直仰慕魔后的妹妹可秀姑娘,神君听了也很中意,特遣小老儿今日前来提亲,望天魔皇陛下成全!”

殿中轰动,可秀一日之间走俏起来,大家都争着来要。

天戾帝和段小楼都心中发苦,不想天戾帝的戏言顷刻成真,如今连神教三王子都搅进来了。

场面上,他只好回护自家的二师兄:“老星君,论理两教通婚也是常事,本王也乐见其成;奈何我们可秀与威武将军段小楼自小青梅竹马,情根深种,一时间都拆解不开,怕是要白费三王子的苦心了。”

段小楼心中冷笑,四师弟还真是会见风使舵,刚刚怎么不如此说?

屏风后的可秀松口气,如果这姐夫真把她送去神教嫁什么三王子,哪怕他开了10个魔眼,她也不依的。

太白金星笑着拱拱手:“正是呢,也不能叫大名鼎鼎的段将军吃亏落单!所以老夫说是两桩喜事;我们神君有个众神皆知的漂亮女儿,七公主乐怀,那真正是冰雪姿容,兰心慧质,温婉可人……”顿一顿,看看两个小子的反应。

天戾还好,段小楼似乎在皱眉。

还有旁边的鹤四郎,几乎是忍笑到内伤了。

太白金星瞪他一眼,不许他失态坏了这两桩钦定的喜事。

“如果段将军不嫌弃,可以让我们七公主来魔教为将军奉箕帚,添墨香,烹浓茶。”

豆抖真要内伤了,乐怀到了魔教,怕是要砸箕帚,踢翻墨,倒光茶,这七公主岂止不是善类,简直是避之则吉,撞见晦气。

天戾久仰神教七公主大名,听说神教忽然要把大美女赐给段小楼,不由都有些吃味,怎么但凡有些容色的都跑二师兄那边去了。

段小楼小走了一下神,为什么不索性将另外一个神教美女致莲赐给他?由他来好好管教这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女无赖。

他还未及表态,可秀又从后头窜出来:“这么好的神教公主不如就留在神教里头,或者拿来配那个什么有德行的三王子!”众人大窘,那岂不是兄妹配,乱了。

“放肆!”天戾帝维持体面,示意可芯从后头把可秀给捞了回去。

太白金星却被小姑娘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这正是他们王子“仰慕”的可秀。

段小楼站起来说:“老星君,神君盛情在下心领了,实不敢从命!”

太白金星见喜事无望,连忙神兜兜从怀中取出一幅画来:“想是段将军没有见过我们七公主,以为我们神教有欺;神君此次特着我携了此画,将军看了必有……”

段小楼大皱眉,这老头纠缠不休,还拿个未出阁的公主画像来引诱于他吗?

可秀倒起了好奇心,要看看所谓的神教大美女究竟是个什么好样子?

庭上众魔头也一同挨挨光,开开眼,明日早朝势必可以有新的奏本。

只见太白金星蹲出一个马步,慢悠悠解去画上丝绳,抖开,七公主乐怀摆出一个美人打哈欠的造型,跃然纸上。

作者有话要说:苦命啊,继续亲自更,牛人粉忙,而且有时差……

惊往事

此画一出,魔臣们还好,有几个靠近的看得分明,不免摇头晃脑赞一句:“雅致!”

只听“哐”一声,龙椅上的天戾帝腾身而起,几乎连滚带跑,急吼吼直奔太白金星而来;这也罢了,昏君有点急色总是难免。只是这旁边的段小楼也跳了起来,两三步冲上来瞪大眼睛看着画上的乐怀,这一君一臣在画前相逢,对视一眼,伸手就将画儿抢了过去,两个凑一起,一手拿一端,横着看,竖着看,看个不休。

太白金星颇是得意,刚刚还说什么情根深种呢,画一开,敢情两个魔头口水都要下来了。

这情景就连旁边的魔臣们都看不过去,太丢脸了,弄的仿佛诺大魔界没有美女似的;屏风后的可芯可秀就漂亮,还有失踪的萧肖笑女身也丝毫不比画上美女逊色[奇][书][网]。这两个身为魔界的领头当众冲上前去,毛手毛脚的,实在太失体统了。

可芯与可秀几乎气得脸都要变色了。天戾一个还可能是开玩笑,这段小楼为何眼皮子也如此之浅?

大家还在狐疑,只听天戾帝发抖的声音:“退朝……”段小楼也颔首表示赞同,只是两个都没有把画还给太白金星的意思。

“这……”大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秀究竟要嫁哪个,美女又究竟要不要娶?

“老星君,你且去休息休息,今日之事明日再议吧!”天戾努力稳稳心神,挥手让魔臣们散退而去,可是内心依然忍不住激荡,又多看一眼手中画。

“陛下……”可芯与可秀从屏风后走出:“二位不回宫休息吗?”

天戾和段小楼都回过神,彼此结成一条线:“我们还要商量怎么回绝神教,不如二位先回去休息吧。”

可秀噘着嘴:“段大哥,你还没看够吗?都不管我们的婚事了是吧!”

段小楼赶忙嫁祸:“我是要掩饰陛下的失态。你们先回去,我一定劝陛下给我们赐婚,这画上的美女我是断断不敢娶的!”施一个眼色过去,料天戾也不肯让小7和他成亲。

可秀得到保证,稍稍心安,可芯看一眼沉默的天戾,欠身一福:“那我们且告退了。”

身影未远,天戾帝就冲段小楼挥拳头:“二师兄,你要娶我的小7?”

段小楼几乎是苦笑:“小四,我倒并不是怕了你。但本座实在是怕了小7,哪里敢娶她进门?”

天戾开始迈步走,一圈一圈在段小楼前面来去:“小7居然是神教的大美女乐怀公主……”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放自己的手,一路摆过去,居然还挥到了段小楼的头。

段小楼无奈地叹口气,他何尝不震惊不欣喜,问题是即使小7是神教皇后,他们又能如何?

再想开去,神教一个美女是天戾帝的小7,另外一个大美女是仰慕他段大英雄100多年的致莲。立即心痒得也想站起来走动走动。

天戾突发奇想:“二师兄,要不你先帮我应下来!等小7嫁来魔教,我来和她过日子……”彻头彻尾的傻话。

“天戾!”段小楼一声喝提醒眼前这个痴狂的天魔皇:“小7未必会原谅你我当初的作为!”

是,当初小7何其绝望与伤心!天戾帝慢下脚步,呆站在大殿中央。

他缓缓拿下黄金面具,脸上并没有往日的微笑:“二师兄,有时候我真想就这么把天魔皇的位子让予你。”

可是他没有,即使当年与小7如胶似漆,终日不离,他还是选择了放弃小7。

太白金星正在豆抖处做客,豆抖知道老人家好酒量,只得又从地里掏摸出天戾得意的私酿。

“四郎啊,你在魔界一向可好?”老人家翘着神仙腿,打量豆抖。豆抖样子变不到哪里去,只是规矩上魔界男子的头发多数是披散的,很少纶髻,只有段小楼那喜欢卖弄的,有时候束起来放在身后。

豆抖在神教时是斯文有理,来了魔教却更似海棠一枝,任是谁看了都想压一压。

“星君,四郎父亲大人可安好?”四郎不敢陪坐,还伺立着。

“四郎曾是神君驸马,何必拘礼,快落坐吧。老鹤王还很精神,昨天知道老头子要来魔教,还特意关照要带个话,让你好自为知。”

鹤王顶宠爱这第四个儿子,生下来就唇红齿白粉团似的。当时抓周取名,豆抖直奔书简爬去,喜得鹤族王亲都笑起来,谁不知道鹤族最在乎一个“雅”字。

结果鹤王大喜之下,决定为四郎取个撞天名,从字盘里摸索两个字出来。

一摸,一个“豆”字!小时候有个豆字还算得可爱,老鹤王讪笑着又要伸手去摸第二个字。

结果四郎的母后不依,这鹤王一摸就是这么个尴尬字,定要她来摸第二字。

鹤后伸手捞出来的字在阳光下大放异彩,鹤王鹤后见了一阵晕眩,是个“抖”字。

四郎的取名从此成了笑话,都知道鹤王最漂亮的那个儿子,大名叫“豆抖”。

四郎“芳名”远播,不多几日,连魔教都知道了。

神君宽慰鹤王道:“老鹤,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莫要太过操心,将来朕做主许你们四郎一门公主亲!”

鹤王瞥瞥神君,谁不知道他刚刚生了个奇丑的女儿,心疼得在后宫睡不安寝,担心将来丑闺女被孟浪男子欺负了去。可是饶是如此,他也想不到神君许的公主亲就是这个丑妇。

四郎真是命运多桀。

如今父亲要他好自为知,豆抖自然铭记于心。

和老星君碰杯,豆抖又问道:“今日朝堂上听说离玉病了。”

“五公主似有微恙?老夫所知不多。”

“噢。”豆抖不再追问离玉之事,想到上午朝堂上的闹剧,一笑:“乐怀真要嫁来魔教?她自己知道吗?”

太白金星一惊,酒都呛了:“神君没敢告诉她呢,否则怕是要翻天。你也莫要多嘴,我看段小楼这小子未必肯要。”

豆抖摇头:“魔教看似没有规矩,乱成一团,里面的玄机可多了,神君还是置身事外得好。”

太白金星幽幽道:“只是余日无多,大家都着急了。”

豆抖接道:“任何事情总有法子可想,老神君且多吃些菜。”

天戾帝独坐在弘光殿里头。

弘光殿里共有9根龙柱,天戾数了一遍又一遍。

已近黄昏,乐怀的事情却难有了局。段小楼走的时候交代他,明日无论如何先把婚事给敷衍过去,他和可秀的事情也可以稍缓。

小7总要嫁人,不是他,不是段小楼,也会是其他风流郎君。

心头那么多往事却要如何处置?

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诉诉衷肠。

段小楼没爱过谁,他满口都是大道理,动不动祭个天道出来当法宝,他懒得招架;可芯处是打死也不能说,他刚才完全忘记了自己后宫里头还有这样一个大家敬重的皇后;豆抖或许知道一些底细,可是他一直深藏不露的,也不能说。

天戾从怀里掏出玉,想起欢宴时五师弟借酒装疯向小7表白,他就坐在旁边不知自己是悲是喜。小7看了他几次,他都装作醉了埋首在几上。

他还想,小7如果应了,他第二天就要和二师兄他们去小环山那里庆祝一下重获自由。

可是小7并没有应下来,只说敬重五师兄为人。第二天,小7就不告而别了。

师傅跳脚要他们把小师妹找回来,说还有一个保命绝技没来得及教她。

他没有去找她,独自一个去了小环山勾搭天女。

那时他魔眼已开,面具也可取下,不告诉小7是因为开了魔眼他就必须回魔教做他的天魔皇。

于是光凭着这张脸,就有两个天女甘愿为他开了荤,一夜旖旎。

醒来刚戴好面具,就被段小楼捉着,说小7找到了。

小7浑身是伤躺在那里,天戾发疯一样冲上去。

执手相看,小7的身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天戾的伤口却全在心上。

小7说:“天戾,你怎么这样坏?你逃我总会追;我跑了,你都不知道要追。”

天戾红着眼睛什么都答不出。他怎么告诉她他这天魔皇不得已的苦衷?

最终从怀里拿出两块碧玉,放一块在她手里:“小7,你我各执一块。终有一日,你会知道你跑了我有多么着急。”

妙人儿

终是避不过去,可芯独自一个候在弘光殿外头,对着一株玄色月季,身影落寞。

他生生从记忆里被拉回这个空荡荡的天魔宫,没有黄金面具,索性一直带笑:“爱妻,可秀安抚好了?”

可芯神色有些恍惚:“天戾,我嫁进天魔宫究竟有多少年了?”

天戾怔忡,他从来没有留意过身边何时有了皇后,如果要记,只得去想自己是何时失去了小7。

“大约几百年?”他问。

可芯只得笑:“是啊,就和我的生日一样,几百岁的寿宴……”

多么唏嘘的一双夫妻,在人家眼里头,他们神仙眷侣,不离不弃;私底下他开了魔眼也无须告知她,更连他们大婚的日子也懒得费心去记。今日朝堂上他的失态令她如梗在喉,那样难堪,她相濡以沫的夫君为了一个女子的画像如此颠倒。

天戾又有些神游在外:“是我疏忽了,婚后一直忙着应付段小楼的挑衅,还要演练神功,想早日开出魔眼,爱妻着实受委屈了。”

可芯有很多问题要问,转念就忍了下来,她不问,他依旧会爱妻爱妻得唤她,也依旧会有心没肺地对着她说些俏皮话;说开了,倒弄得没有退步了。

有一小群天女正抬着桌几路过,见到他们还以为是娘娘和萧卫主拉着手在私会,不由吓了一跳。

天戾只得开口:“是哪个宫开宴了?”

天女一听,分明是天戾帝的声音,再看他衣服上滚滚的云丝金边,才有些明白过来。

“启秉陛下,是鹤四郎在宫里宴请神教来使,刚刚结束。”

天戾“噢”一声正待放行,疾忙又招一个天女问:“四郎用得什么酒招待太白金星的?”

“大约是陛下埋在御池子边上地里的私酿……”

“果然又动了朕的私酿!”天戾气呼呼要去兴师问罪,转头对可芯说:“爱妻,你早点回宫吧,今夜我不回去吵你了,正好和豆抖清谈清谈局势。”

说完即走,毫无留恋。可芯对着他渐远的背影,神情愈冷,一手扯下边上的玄色月季,花瓣四散。

到了豆抖处,天女们已经撤去了酒宴桌几,太白金星也已中了酒去安歇。

倒是豆抖,还在后花园里头弹琴。

天戾立了一会子,看豆抖白衣飘飘得从容鼓瑟,也不禁要深叹四郎是个妙人。

豆抖一曲终了,见是天戾来了,不由莞尔一笑,还当是致莲回来了呢。

天戾似乎从不在乎他自己的美貌,对着豆抖看个不休:“四郎,如斯雅韵,真该找几个天界的大美女来共赏!”

“陛下如今脱下黄金面具,哪里还有豆抖一席之地!”豆抖邀天戾一起盘腿落坐在地上。

地上铺了织锦,旁边却是桂花树,幽幽飘香。

“好享受……四郎在神教也如此度日吗?”天戾逐渐转入正题。

豆抖道一句:“得罪。”直接躺下来,双手背在颈后答道:“豆抖素来无心俗务,于琴棋书画上倒别有一功,前妻离玉曾大骂我玩物丧志,无力为岳丈神君大人分一丝忧。”

天戾索性也躺下来,两个美男各自一边,黑色长发铺呈开来,秀色可餐。

“朕也曾经向往渔林放牧,淡泊此生,只是这劳什子的黄金面具,走去哪里都解脱不得。”他和小7可以携手行侠,漂泊四海;也可以找一个世外桃源,生儿育女。如今都说不得,旧梦如烟似幻。

豆抖一笑:“无边自在难得,连神勇的段大将军,婚事都难谐,不知道要怎么安置可秀和我们大名鼎鼎的七公主。”

天戾接道:“我也参不透你前岳丈大人究竟何意。要将得意的七公主送给段小楼,却要换一个秀秀过去。”

豆抖笑出声来:“陛下有所不知,七公主的婚事一直是个难题。她曾经来五公主府小住,神君一提她的婚事,就有东西要遭殃,府里的宝贝几乎被她砸了个精光。甚是不好惹!”

天戾心道,砸你们几个宝贝有何希奇,他的黄金面具都几乎被砸烂,不过小7不肯出阁,实在让他窃喜不已。

不禁有些卖弄的问:“神教想要娶她的必然很多吧!”

豆抖却想自己的妻室:“可能和不想娶离玉的一样多!”

两个同时沉默片刻,天戾又问:“四郎有没有心仪的女子?”

豆抖想一下:“我向来无心男女之事,神君下旨要娶离玉,便也依旨娶了。”

天戾恶毒地忖道:大约太斯文,所以那方面“无力”了。

豆抖却要谈别的事情:“陛下如今魔眼已开,又有何打算呢?”

天戾答道:“今日朝堂上已经和段小楼动了手摊了牌。天兵天将尚在他手里攒着,只能借魔眼给他一个警示,戒他莫要妄动。”

“请恕豆抖妄言,陛下似无对段小楼赶尽杀绝之意,不如尽早动手,以免可秀将来受苦。”

天戾声音转冷:“四郎,即使我开了魔眼,也没有十成把握可以生擒二师兄。而有一样重要东西,朕还要借二师兄之力得到。”

“豆抖来魔教无非是求自在,难得与陛下如此投契,陛下若有犯难之事,豆抖必然义不容辞。”

说这话的时候,豆抖仿佛变了样子。天戾坐起来,俯身向豆抖:“噢?四郎,你要怎么报答朕的恩情呢?”

豆抖眼神迷离:“但看陛下所求了!”

太白金星醉眼迷离出来找地方解手,入目的偏是这浓情厚意,活色生香的一幕男男分桃好戏,老人家大受刺激,惊叫出声:“叱!四郎你在和哪个小兔崽子后花园苟且呢!”

两个不雅的男子齐齐转头,老人家更是暴怒:“还从宫外拐了一个兔子进来!”

可想而知,天魔宫当场就轰动了。

大群的天女赶来围观两个美男子尴尬的造型,天后听闻豆抖和男子在宫里头□,也马上披了衣服赶来,看到的正是刚刚起身的天戾帝。

太白金星“小兔崽子,小兔崽子”地骂个不停,天戾和豆抖服罪,站一边不敢和老人家争辩。

可芯只得咳嗽一声,引得太白金星注目,天女们皆拜倒:“娘娘!”

可芯只拜和豆抖窃窃私语的天戾:“陛下,您老是和鹤四郎开玩笑,让神教来的客人误会了!”

太白金星一楞:“啊?原来是天魔皇陛下御驾亲征我们四郎!老夫造次了,造次了,搅了两位的雅兴。”

愈发得不伦不类,可芯掌控大局:“陛下只是玩笑罢了,大家散了吧,也让老人家早些歇息。”

“小兔崽子”天戾只能发言:“老星君见笑了!”

太白金星只得摇着头被豆抖扶进去:“世风日下,现在男儿郎之间都这样开玩笑了!”

这边厢天戾也灰溜溜随可芯回转寝宫。

他还好意思笑,大约觉得此事太过荒唐滑稽。可芯冷眼看,不理他。

“爱妻,莫动气,老头子老眼昏花,一口咬定了我们是苟且……”他拉她袖子讨饶。

“陛下你先前说清谈我还当是两个坐了位子,斯斯文文说说话;不想我们魔教的清谈是要谈到对方身上去的;陛下之前和其他天女也都这么清谈的?”

“嘿嘿!”天戾笑着掩饰:“躺着谈才能彼此不设防,探出四郎的底细。”

“顺便连身子也探探?”她不依不饶,先前那么多怒气,总算找到出口难为他一下。

“朕马上奉爱妻的懿旨回寝宫好好清谈一番,探探爱妻的身子。”登徒子又回来了,少了黄金面具,这双眼睛更能传情达意,可芯躲不过他的魔掌,终究落在他怀里。

“唉,明日早朝,还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可芯叹气不已。

能传成什么样子?

天戾何曾在乎过,当日没了小7,他就呆在天魔宫醉生梦死,荒腔走板地过了10年才娶了可芯回来。

这10年里,他御女无数,留恋花丛,把段小楼气得找来师傅,要他变回原先的样子。

变来变去,他须也不是孙大圣。那时万念俱灰,连功夫也不想练,做昏君才是首要的。

于是宫里传出去的很离谱,说他荒淫,说他残暴,又说他懦弱,什么都说了一遍,唯独不说他可怜。

一直到可芯嫁进来,大家都以为他怕老婆转了性子。其实是段小楼已经越俎代庖,看上了他坐的位子。他怎能前功尽弃,白白牺牲了自己深爱的小7?

于是洗心革面,变成了段小楼也要忌惮的天戾帝。

豆抖却被太白金星说个不住:“前头你爹才让你好自为知,一转眼你就荒唐到这个地步。还勾搭上了魔君,等事情了了,你待要怎么脱身?”

豆抖道:“只是误会,天戾试探我呢!”

太白金星又撸白须:“男儿郎该当干脆些。试探来试探去费坏许多手脚。你且和他挑明了看!”

豆抖犹豫:“为时尚早!”

莫笑痴

次日的早朝循规蹈矩,继续讨论两桩天外飞来的“喜事”。

太白金星战战兢兢站在阶下,满脑子都是天魔皇昨晚骑在豆抖身上的“英姿”。

段小楼自有他的人马通报了晚上的后花园事件,看天戾与豆抖的眼神都暧昧起来,盘算怎么透个风让神教的致莲知道,替他们好好张扬张扬。

天戾照旧说些客套话,感谢他远在神教的大伯父亲派天使来魔教结喜缘,只是思忖了一晚,都没有合适人选出来和亲。段小楼还是要和可秀配成一双,至于神教艳名四播的七公主乐怀,魔教男子怕也无福消受,只得敬谢不敏。

说这话的时候,天戾心都在抽疼。段小楼遥遥向他点头致意,也颇感动于他的慧剑斩情思。

太白金星却急了:“天魔皇使不得,如此一来,两件喜事都落了空,老夫回了神教也无法向君上交代啊!”

冲虚子出面调和:“老星君啊,我们段大将军和可秀姑娘缘定三生,神君何必硬要拆人姻缘。你们神教英才济济,不愁没有好的婚配对象。”

大家听了都点头称是。

太白金星一跺脚:“众位说得也有理,只是有劳陛下派个使者来我们神教亲自解说一番,好让神君知道老夫没有打诳语!”

此话一出,朝堂上又开始议论纷纷。细细想来,两教自从天戾祖父辈起就不相往来,此番神君频频示好,魔教也不可拒人于千里之外。

天戾想了想道:“不如段将军代朕走这一趟吧。”

段小楼早知天戾要出这招,反而落落大方起身一拜:“臣遵旨。”

他有小7和可秀在手,并不怕天戾翻转乾坤。

太白金星大喜过望:“能劳动威武将军大驾,实是老夫的荣光。请问将军何时可以启程?”

“既是出使,带多了兵马反而不敬了,不如由段将军孤身前往以表我们魔教诚意。二位今日便可动身。”

天戾宣布退朝,留下段小楼话别。

“二师兄此行记得替我去探探神教的底细,也帮我留心小7的事情。”

段小楼却也推托不得:“这都是分内的。我会早去早回。”

刚要说些机密话,可秀突然冲了进来。

“段大哥,能否带我一起去?”

天戾想要回避,段小楼岂肯独挡,拦住了他的去路。

却一脸温柔对可秀说:“可秀记得留在魔教替我管辖天兵天将。神教那个三王子,本座要亲自去会会,秀秀不可在场。”

天戾心道段小楼果然狡猾,可秀不是对手。

秀秀一听他要去寻神教三王子的晦气,不禁有些快意,想要嘱咐些私房话,这天戾帝却又不走,只得先自离去了。

经了秀秀的搅局,二男皆感疲累。

临行,天戾关照道:“二师兄,天女衣一事尽早查明。”

段小楼点头而去。

太白金星骑着他的青牛精,段小楼只得拉来了楼小段当作坐骑,一同去往神教。可怜楼小段一直等不着美女主人,消沉了好多日。乍见青牛,很不乐意与这个丑物同行,颇有些自诩麒麟的身份。

两只兽互比脚力,撒开蹄子要争个你高我低,太白金星气得叫骂:“孽畜,要颠死老夫吗?”

段小楼却无话可以骂得,楼小段随了致莲,性子大,他自己又护短,只和风细雨说了句:“楼小段,莫要放肆!”

太白金星瞥瞥段小楼,说道:“段将军的坐骑名字很是别致啊!”

段小楼汗颜,又是惹祸精致莲,不免要顺便动问一番:“说起这个名字,却是你们神教大美女致莲取得呢!”

太白金星疑惑:“将军见过百花公主?致莲近年来都在她师傅大日如来处修炼神法,不想却和将军有缘一面?”

岂止有缘一面,一个是赤身裸体被她看个精光,另外一个却是痴情一片,为他受伤。

这些都说不得,段小楼只好旁敲侧击:“神教如此大美女应该不愁嫁吧。”

“说起致莲仙子,真正叫神教上下敬佩呢!100多年前与东海龙王大太子敖霄遇袭,发下宏愿,要修得神功替天行道。一个女儿家甘受四十九道闪雷击之苦,才学得她师傅的超凡心法。神教都怜她一介女流受此苦刑,伤遍全身,将来不好出阁,所以这消息都不外传。倒是我们神君为其所感,说是就要给她赐婚呢。此次可秀不嫁长歌,那致莲怕是三王妃最佳人选。”

段小楼狐疑:“她受四十九道闪雷击不是为了变出两个原身?”

“什么两个原身?她师傅大日如来本来就有无限化身,幻象无穷,她要100个化身都不成问题啊!”

段小楼顿时气得银牙都要咬碎,不甘心,终是要问个明白:“所以她受四十九道闪雷击只是为了练功?”

“不是单单为了练功——是为了练出神功,大日如来那么多弟子,也只有这么两个肯依照经书上说得去受苦刑,另外一个还是个男子。致莲相当不易啊!”

“本座有幸在魔教会过你们神教这个女英雄!”段小楼差点气绝,这个花言巧语的女流氓,还说什么为了心上人,变出男子原身,前来和他亲近。

“不当人子!”太白金星还不信:“小仙子据说去年神功得成,又发下宏愿,要会会我们神教《众妖谱》上的大妖怪头目,此刻怕是在降妖吧。”

“那或是在下弄错了!”段小楼拉紧楼小段项上的鬃毛,楼小段吃痛一嘶,回头看看身上的段小楼,浑然不知自己是被殃及的池鱼。

“噢,也有可能是老夫寡闻了,仙子前不久还说杀妖一事独力难支,要去寻几个武功高强的一同替天行道,段将军被她慧眼相中也未可知。”太白金星补充道。

段小楼冷冷一句:“本座真要好好谢谢女英雄青目有加,有幸助她降妖除怪……”

让他在神教逮住了她,恨不得剥皮抽筋狠狠蹂躏!

说话间又穿越了若干个云团,一道巍然的银色结界就在眼前。

段小楼从未去过神教,此刻也不禁热血沸腾。

跨越了这道结界,气势凛然的神教建筑赫然在目。

神魔一体时,在此处留下了几百万年的基业,神仙宅府,琼楼玉宇,如云般铺开,真不愧“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奇葩“。

魔教本是建于苦寒之地,又只得寥寥万年的经营,与之相比,气势上逊色不少。

刚进了神教皇城,便有祥云无数,瑞气万条,天兵队列整齐巡守城门,楼小段进入此地也不由抬高胸脯,发现来往的神兽各有神通,来历不凡,不禁蹄子踏起来也矜持许多。

那青牛却是熟门熟路,相识不少,一路和其他神兽摆头摇尾打着招呼,让初来乍到的楼小段小小哀怨起来。

段小楼掳它的顺毛,示意大胆前行,无须畏惧。

一行逦迤来到玉皇宝殿前。

太白金星止步道:“段将军,容我通秉神君。”

段小楼点点头:“有劳!”

稍等片刻,就见一个力士出来通报:“魔教威武将军,神君今日报恙在身,无法面见将军。特着三王子长歌陪同将军在神界歇息散心。”

段小楼未及回言,只见里头又出来一个英俊郎君,举止得体,朝小楼一礼:“怠慢贵客了!长歌在此有礼了。”

段小楼打量这三王子,温文尔雅,装束合宜,一派天子气度。

先回一礼:“段某叨扰了。”

“岂敢!来,长歌带段将军去官驿歇息,如果将军有兴,一路还可以看看我们神教的景致。”

先指着前方座座宫殿:“那是家兄的府邸大太子府。后面那些却是五妹离玉的公主府。”

段小楼心思一动:“听闻贵教七公主秀外慧中,府邸也在此处吗?”

长歌想起“喜事”,不由一笑,段小楼如此心急。口里却道:“未招驸马的姐妹们依然住在宫中,但乐怀近日在五公主府里头盘桓。”

段小楼未语,长歌忽然又接道:“神教男女关防甚严,所以长歌羡慕魔教儿女洒脱,很是仰慕贵教的可秀姑娘。”

段小楼未料他如此直言直语,心想关防甚严,还出了致莲和小7这样的异类。

“可秀与段某自小相识,姻缘早定,因此来往就密切了些。”

长歌点点头:“长歌失言了,见谅!”

到了官驿门口,长歌道:“段将军一路劳累,请先歇息,今夜长歌自将办宴为段将军接风。在下有些朋友很是仰慕将军的英雄气概,如不见怪,他们也将赴宴一睹将军风采。”

段小楼心下一动:“噢?敢问三王子都是些什么朋友?”

“家妹乐怀一直对将军称颂有加,无论婚事谐否,定想和将军谋一面;另外自家兄弟也少不了要来拜见。”

“原来如此!”知道小7会来,段小楼稍稍放心。否则在这关防甚严的神教,他还怎么替天戾传情达意?

还有一个可恶的致莲,不知是否有缘得见,不由问道:“神教另一个美女致莲是否还在皇城内?”

长歌不免侧目,这魔教来的大将军怎么问来问去都是美女在何方。

但他好脾气,依旧作答:“致莲此刻也在五公主府里头,段将军如欲邀约,可让乐怀转达。只是先前说了,神教男女之事甚多约束,不知致莲是否愿意露面。”

段小楼不免英雄气短,在魔教,她要见他随时随地就可以到他面前;在人间,两个更是共处一室,并肩相游;不想到了这神教,见她一面如此之难,还要看她大小姐的兴致。

作者有话要说:段小楼出国记

接风宴

在官驿里安顿好了楼小段,段小楼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此次神教之行,不经意间换上了桌上摆放得神教的衣饰,宽袍大袖,居然十分合身,另有束发的宽红带和玉纶,打扮起来与魔教的装束大相径庭。

官驿里放一套神教的衣裳供客人穿戴,小小细节处可见神教之规整远甚魔教,此处神仙不容小觑。

刚想出去走动走动,三王子长歌就来了,见到神教装束的段小楼,连赞了好几句风流。又说是傍晚先带段小楼参加神教风流郎君们举办的诗会,热络热络感情。

段小楼颇失望,魔教对于这类玩艺向来敬谢不敏,好好男儿郎聚凑在一起拽些无聊的斯文,偶尔还要八卦些街长里短,不像个样子。魔教里头,他自己擅画,天戾帝写得一手好字,但也从不举办什么诗画会,在魔教传出去就是个笑柄。

只是眼下三王子热情不好推辞,只得先随了他出去。

门口居然还有一顶轿子候着,段小楼准备去牵楼小段,三王子一拦:“贵客不上轿吗?”段小楼十分不解地看着长歌,他也一表人材,毫无女气,怎么想出来弄顶轿子让他段小楼坐?

“段某不惯坐轿,要辜负三王子的好意了。”

“既然如此,我们一同骑天马过去就是了!”

坐上天马,段小楼才舒口气,怪不得昨晚天戾和豆抖后花园琵琶别抱,这神教的男子实在脂粉气太足,豆抖又是个中翘楚。倒是这里的女子一个个彪悍大胆,有砸东西成瘾的小7,有把夫君休下堂去的离玉,还有狡猾成性,满嘴胡柴的致莲。

到了诗会现场,段小楼只见一道瀑布悬在右侧,众仙郎各个一袭白衣,头上用鲜红发带,此时正临渊猜枚取乐,气象真有些写意风流。

只是若换成一众仙子,岂不是更加入画?此等好地,在魔教儿郎眼里,应该用来勤练神功!

三王子走过去,那些仙郎纷纷施礼,还听得一两个惊叹:“段将军真乃风流首领!”

……段小楼无语问苍天,这神教真不是容易待的。他回去一定要怂恿天戾前来神教拜访,那可是真正的风流首领。

于是嘈嘈杂杂开始要联什么诗,段小楼故意背转身去,假意未闻。

一道身影到了眼前,对方一拜,段小楼一见之下不禁一愣,正是当年救的敖霄。

“段——将军,敖霄,谢,恩,来迟。”敖霄面貌一如当年般精致,怎么说话一停一顿,语不成句。

三王子走过来,瞥敖霄一眼,解释:“这是东海龙王大太子敖霄,向来不参加诗会的,只是一听说段将军要来,特意从东海赶来谋得一面。”

敖霄似乎说话不便,想来诗会这种场合也不适合他,只是当年救他的事情也不便在此提起,段小楼微微颔首回道:“有心了!”

“还有,致,莲,也要谢谢——段将军,呢!”敖霄拼凑出此句,连长歌都看不过去:“敖霄,致莲若有心答谢段将军,还是等她自己来说,也通畅些。”

敖霄有了怒意,狠狠瞪了一眼长歌:“无须,三,王子,操,心。”

段小楼也只好继续应酬下去:“举手之劳,无足挂齿。敖霄无须介怀。”

当年举的虽然不是手,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敖霄却看向长歌:“三,王子,今夜的接,风酒,我也要,去!”

长歌苦笑着回道:“敖霄既然有心参加,只管来便是了。”

旁边几个仙郎的声音大起来:“若说姿容绝艳,必要算五公主的前驸马,豆抖鹤四郎;魔教的段将军虽然玉姿佼佼,眉目间杀气太重,不够温存。”

“说的是啊,可惜敖霄有口疾,否则也是个可人意的。”

段小楼不悦,甚至有了怒意,男儿郎是可以被这样拿来讨论姿容的吗?语气下作而□,把他当成什么角色了。

长歌同时脸色一沉,手中有银弹发出,正击中那几个的杯子,引起一阵喧哗。

他轻语:“让段将军见笑了。”

敖霄板着个脸置若罔闻,只是段小楼分明看见适才他眼角一颤,眼神里有了忿意。

扰扰嚷嚷闹半天,段小楼自觉有些头疼,走远些,再远些,闭起眼睛按自己的太阳穴。

长歌和敖霄去到一边,不知道在争些什么。

“二师兄!”突然听到小7的声音,赶紧睁开眼,小7从后面大石处探出脑袋,朝他摇摇手,段小楼会意,忙跟上她。

不远处的长歌朝这里看了一眼,点点头,显是被小7买通了,替他们打掩护。

刚刚到林子里,小7就扑了上来:“二师兄,你们也不来找小7玩!”

软玉满怀,段小楼难得开心笑:“好一个神教7公主乐怀!你瞒得师傅师兄们滴水不漏,让大家上哪里去找你!”

“啊呀,你们怎么知道我是乐怀的?”小7瞪大眼睛。

“不只知道,差点我们两个就要入洞房了!你父皇着太白金星拿着你的画跑来魔教提亲呢!”

“啊!”小7大怒,拿出怀里的永定石子奋力往地上一扔:“怪不得,我就想二师兄大英雄不去杀妖,跑来神教作什么?先前还不信我三哥的话呢!”

“我特意来神教婉拒和你的亲事!”段小楼看到小7把石子捡起来再扔就笑:“小7你怎么还同当年一样呢?”

小7别扭地不说话,在师兄们面前,她再怎么撒娇,他们都觉得可爱。如果天戾在,估计欢喜得都要疯了。段小楼的笑有了阴影,当年自己的作为是否太过残忍?

“小7,他已经成婚了,皇后待他很好。你也该找一个好郎君嫁了,不要再等……”这些话让他如何说下去?

小7靠在他的肩上,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仿佛哭了,他肩上一片湿凉。

段小楼异常内疚,拍拍她的背,却不知要从何说起。如果没有可秀的事情,他也愿意娶小7宠她一辈子,替自己和天戾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