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清中纪事》》 · 曹某 · 2026-07-25
《清中纪事》
作者:曹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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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一、朋友、兄弟
1995年9月1日。
“振宇,听说了吗?”刚刚交完学费报完到的同学们兴奋地和整整一个暑假没怎么见面的同学们聊天打闹,整个教室在近50个十一、二岁小孩子们的努力下声音分贝完全达到了农贸市场的标准。在这片喧闹声中,冬子跑到我的前排、面对着我坐下,开口就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那时候,不太看电视的我们还并不知道世界上有职业联赛这种东西,甚至当时刚刚开始火爆起来的甲A联赛,对我们这些小县城里的小学五年级学生来说也是未知星系上的东西。只是在去年偶然间看到了世界杯决赛的我自然不会知道荣膺94年世界足球先生的马尔蒂尼是何许人也,我后来的外号“小马”此时也自然也没有人会未卜先知地来叫,因而冬子也只是直呼我的名字而已。
“啊,什么?”我翻着昨天刚买的最新的《足球小将》足球小将单行本,头也不抬的反问了一句,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事情。开学第一天向来是大家交流情报和小道消息的最佳日子,虽然我一直在埋着头看漫画,但也还是或多或少的有些新闻飘进了耳朵里。问题是冬子跑过来就扔出这么一句话,我怎么知道他说的是教数学的吴老师前天又打就在我们隔壁班念书的儿子了还是教语文的郑老师住的地方在暑假里又被洪水泡了一晚上?
“就我们班要来一个转校生的事儿。”冬子故作神秘状。
“哦……没听说……来就来好了……关我们什么事?”我抬起头想了想,发现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于是决定继续看漫画,免得这些无聊的事儿妨碍我了解大空翼究竟有没有攻破法国队的大门。
“不知道是不是美女啊……”冬子一脸期盼。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明白怎么在小学那会儿我们就已经开始像后来念大学时一样时不时地讨论下各班美女、找机会“调戏”下班里的小姑娘、甚至还偶尔看看当时很难有机会看到的毛片……后来在大学寝室“卧谈”时,听到各位同学夸耀自己高中甚至初中就开始研究A片的话语,我思量再三还是保持了沉默。倒不是怕打击他们,主要还是因为我实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研究这些却直到高中才开始对女生感兴趣这个连自己也想不懂的问题。
冬子倒是从那时候起就对美女这种生物一直很有兴趣。只是他追是不肯追的,从小到大都只喜欢和别人传绯闻玩暧mei,初中时的初恋让他受了点打击之后,更是时刻以“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束缚在一个女人身旁”作为自己的座右铭。只不过,与事业型的男人在说这句话时往往会强调“女人”不同,冬子以重音强调的是“一个”……
“你说如果是美女,我们要不要去搭讪呢?哎……哎……这个是第几本?我看看我看看……”嘿嘿贼笑着的冬子发现我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和他一起YY,奇怪地看了一眼我手中的漫画,顿时开始动手动脚地试图从我这里抢书。
“当然是最新的~~”从他盯着书起我就有了准备,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把书抢走,躲闪的时候甚至还不忘吊了吊他的胃口。
“别闹了,等我看……老师来了!”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书往书包里塞。
冬子倒也没走,就那么坐在了我身前的位置上,反正还没有到正式上课,大家都还沉浸在暑假的气氛里呢,看到老师进门大多只是胡乱找了个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同学们,今天起有位新同学要加入我们班了,大家欢迎!”奶奶级的班主任老师倒是不唠叨,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开始给大家介绍转校生,同时在大家的掌声中向着教室外招了招手。
因为位置的关系,我和冬子并看不见教室门外的人。饱受漫画情节毒害、期盼着美女转校生出现的冬子自然是伸长了脖子张望着教室正门处,却在看清进门者身影的瞬间一头栽倒在课桌上——也难怪冬子如此失望:转校生不是美女也就算了,可居然连女生都不是!当那个梳着帅气的三七分发型的家伙站到班主任身边,我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个词:油头粉面!
“大家好,我叫江凯……”这小子倒是一点都不怯场,响亮地做完了自我介绍。在大家热烈的鼓掌声中,班主任示意他自己找空位坐下,于是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居然放着教室前排某男生身边的空位和最后一排空着的两个位置不坐,走到第三组某漂亮女生的身边很绅士风度地问了句:“同学,请问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坐么?”并在得到“没人”的答复后立刻一屁股坐了下去……
冬子转回头,郁闷地对我看看,那眼神分明在说:不是美女也不要来头色狼啊……我对他的心情倒是颇为理解,只是也有点没想到新来的这小子是个这么猛的家伙,居然直奔班花而去,毕竟在小学五年级这个时候,只是模模糊糊知道点男女之间感情的我们还是很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的。而后来玩暧mei玩得出神入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冬子,此时也只不过是个脸皮薄薄的小P孩罢了。而我们后来的好兄弟老江却在这么小的时候已经让我们明白了“脸皮厚”是门多么重要的技能!
同样目睹了这一幕的班主任倒是笑眯眯地啥也没说,估计老江当年那油头粉面的小少爷打扮还是挺得上到八十下到八岁的那些正迷恋着琼瑶剧的女人欢心的。
报到的日子并不上课,老师也不会说太多废话。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因为时间还早,我和冬子倒没急着走——我要看完《足球小将》,然后借给冬子看。老江……哦不,现在还是小江……小江同学不知为什么也没走,走到我们身边看了看我刚看完合上的漫画的封面,不屑地笑了笑,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是《足球小将》啊?哦……我上次看完了。”
我和冬子看看这个不请自来还貌似很臭屁的家伙,又对视了一眼,从我手里接过漫画的冬子用鄙视的目光扫了他一眼:“骗谁呢,最新的也才出到日本对法国的半决赛呢。”
“半决赛点球赢了法国,决赛对西德、大空翼最后一刻进球赢了,最后他跟早苗表白了以后去巴西了。”江凯得意地朝冬子看看,“不信你就等着自己看好了。”
“切,你倒是说说你哪里看来的?”听他说得那么肯定,我们两个心下先自信了几分,但就算是死鸭子也还要嘴硬一会的,何况我们一没死二不是鸭子,更得嘴硬三分了。
“上海。我每年放假都在上海爷爷家过的,去年寒假我就看完这套书了。”他回答地毫不犹豫,不由我们不信。一时间却是无话可说了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江凯见我们沉默了下来,反而一改刚才得意洋洋的样子,很大人状的诚恳地伸出了手。
看他确实是诚心来交朋友的样子,我倒也没怎么计较他刚才或许是故意想引起我们注意的嚣张,伸手跟他握了握:“我叫曹振宇,他是萧羽。”
冬子虽然也伸手和他握了握,终归还是有点没消气,冒出一句:“你说你也看过《足球小将》,那你会踢球么?”
“不如现在去找朋友玩会儿?”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和冬子自然明白他口中的“朋友”指的是什么。毕竟,“足球是朋友”这句《足球小将》中的对白,曾经让我们感动了许久……
令我和冬子没想到的是,江凯的控球技术居然出奇地好,两个人稍有松懈就很难抢到他的球。据他自己的说法是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和原来小学里的同学一起踢球直到现在,比我和冬子这两个四年级时看了漫画才知道足球是什么东西的人早了许多,球性自然好了不少。只不过,当我和冬子拿球的时候,已经刻意练了一年配合的两个人充满默契的传接也是让他头痛不已。小学里小小的操场上,不时响起我们爽朗的笑声。
那一天,三个人追逐着足球直到被赶来的家长分别拎回家去……
那一天,是三个热爱着足球的好朋友的第一次见面……
一、 入学
1999年。
没想到我这种混日子混了两年多的人居然还能顺利地初中毕业,而且还考上了县里唯一的重点高中——清中。查到分数那天为了告诉自己不是在做梦,险些因为太用力而咬下自己一个手指头。当然,分数是绝对不好看的,除了语文一枝独秀地考出95分的全县第三,其他基本都是七、八十,最差的数学更是惨不忍睹,估计进清中的近400人里只有我一个是数学不及格的了……话说回来,历来以大学预科班的身份存在于全县人民心目中的清中,只怕也是历史上头一回出现单科不及格的入学者吧?可惜,清中的入学分数线是看总分的,再加上语文成绩前两名的家伙因为总分太好,已经被省城的某重高招走,我这个语文第三只怕清中还是要招揽一下的。
也难怪从小一起大的两个兄弟冬子和老江在得知我的分数和清中的分数线后很有默契地同时出现类似面部肌肉痉挛的症状:“奇迹呀……你居然也能进来?”
之所以用“进来”而不用“进去”,自然是因为他们两个人成绩好得可以轻轻松松地迈进清中,而不是像我一样这么惊险地压线进门——用他们的话说就是“爬”过线的。不过既然进了清中,该牛一把还是要牛一把的:“你们应该叫上牛魔王和老婆一起出来看上帝的!哈哈哈哈……”
“没老婆,要不你给介绍个?”做兄弟的,总是喜欢互相挖苦斗嘴,老江一脸淫荡的这句话就说得仿佛我是拉皮条的。
“你听清楚没有?我刚才说的不是叫老婆和牛魔王出来看上帝,而是牛魔王和老婆,也就是叫牛魔王带着牛夫人一起出来看上帝。”仗着自己语文比老江好很多,我开始很一本正经地给他上语法课,当然我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为了引他们上钩,本身就有歧义,只不过我更知道,以老江那经常会造出新成语的语文水平,只怕是听不出这些的。
不出所料,老江当场被我的一本正经噎得说不出话来。幸好还有个和我相处更久、言词更锋利的冬子在,能帮他解解围:“唉……何必计较这么多呢……”前半句说得让人还以为他在劝我给老江点面子,结果后半句急转直下,“你看他现在这样子,跟范进没什么区别。我们还是不要刺激别人了,走吧!”
说完,搭着老江的肩一个潇洒的转身,准备作离去状并以此言语姿态彻底轰杀我的嚣张态度。结果老江好死不死地杀出一句:“那个……冬子,范进是谁?”
。。。。。。
“我靠,你不说话会死啊!本来还想帮帮你的……算了算了,我放弃了。”冬子翻着白眼,一副“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识相的人”的表情锤了老江一拳。
“是你太高估他的文学素养了吧……”
“我怎么知道这个猪头连儒林外史都没看过!”
“呃……这个……貌似我也没看过……”
“…………………………”
“…………………………”
“天啊……让我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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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冒险在第一志愿里填上清中,倒不是对自己制造奇迹很有信心,主要还是个面子问题。(没记错的话,中考填志愿是考试前填的。如果不是,大家就当它是考试前填的吧--!)大家都报了,我怎么能不硬着头皮报呢?怎么说我们初中一块踢球的人里,我的成绩也不算是倒数的。当然,家里人的压力也很大,在他们看来,县里其他的普通高中都是垃圾,唯有清中,才能保证我上大学。只不过这时谁也不会想到我最后居然只考了个第五批,去高复了一年——当然,这是后话了。
除开这些无聊的原因,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在于,我和冬子以及老江一样,都无法忍受这所唯一坐落在本镇的高中——清中的足球校队被桐县其他几个镇的高中校队连年蹂躏和嘲笑。与桐镇作为县城的颜面无关,那是镇长或者说县长该考虑的事,而我们想要捍卫的,是本镇的高中足球的尊严。而这一点,并不是只有我们才想到,事实上,在清中已经有了先行者。
李晓旭,自幼被任职于体委的爷爷扔在体委大楼里玩,在众多教练叔叔伯伯的“陪玩”下,不但是他最喜欢的足球,甚至从乒乓球到篮球等运动都是无一不精(当然,这是对于我们这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人来说),然而很神秘的,他在省少体校来挖苗子的时候并没有借此机会转入专业体育,而是安心呆在学校学习并顺利地进入了清中。而在进入清中后他凭借一己之力改变了清中足球的孱弱。甚至清中的第一场胜利便是被他几乎单枪匹马拿下的。
李晓旭其实只大了我们两岁,也就是说我们高一入学之后他正好是高三。但自从那一天我们见识了他令人叹服的球技之后,几乎便将他视作清中足球的上帝。从那天起,我们更加梦想着成为清中足球的一分子,捍卫应该属于我们的尊严。
不知古代哪位哲人曾半是感叹半是预言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天嫉英才!”
而我们在开学前三天时听说李晓旭在外地旅游时因为见义勇为而被持刀歹徒连刺数刀并最终由于失血过多死亡的消息时,除了震惊和悲痛就只想掐死那个哲人。
得到消息的当晚,老江、冬子和我去了江边吹风。谁也没有开口,只知道酒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只因为这是为了李晓旭而喝的。冬子和老江喃喃地说他们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在看台上的我们眼看着李晓旭凭着自己华丽的脚法和拼尽最后一分力的斗志,在终场前甩开了对方所有队员攻入制胜一球;也永远难以忘记那一刻全场一片寂静,时间仿佛停流,每个人都心醉神移地看着他那无法追及的背影时的感受;更永远无法忘记清中夺取这场建队以来第一场胜利时,他那比闪亮的阳光更灿烂的笑容……
酒量最差的冬子在两罐啤酒之后便开始不停地问着老江:
“你说,他在上面有球踢吗?”每问一句,冬子便灌自己一大口。
“有吧,一定有的!”老江同样是每答一句便灌自己一大口。
“没得踢怎么办?”
“有的,一定有!”
“谁陪他踢?”
“上边应该有不少踢球的吧……”
“没人踢怎么办?”
“有的,一定有!”
…………
老江的酒量其实也比冬子好得有限,一问一答间,两个人都开始大舌头,更有些哽咽。
而在一旁默默灌着自己的我这时却突然回忆起了8、9岁时的一个小秘密:
“晓旭哥哥,你最近怎么不来乒乓球队训练啊?我问了我外公,又问了你爷爷,都不肯告诉我……”
“我最近每天都要去医院看病呢。”
“生病了?感冒吗?是不是重感冒?”
“听医生跟妈妈说是心脏病。”
“心脏病?是很严重的病吗?”
“我也不知道,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的,平时偶尔玩玩不要紧,但是像运动员一样的跑来跑去的话可能要死掉的。”
“哦……那你什么时候病能好啊?”
“我也不知道……我生病的事,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嗯……那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去踢球好不好?”
“嗯!”
说好是不许哭的,但不知是酒精触动了心中某处柔弱还是在回忆中重味了那些感情,泪水变得如同决堤的洪水,难以抑制。三个人在默然无声中渐渐中泪流满面……
走的时候,老江打开一罐百事洒在地上,镇上每一个踢球的人都知道,那是我们的天才、清中的足球王子李晓旭最喜欢的饮料。
然后我们离开,头也不回。
我至今仍记得,那晚的星星很亮,就如同晓旭哥那双仿佛闪动着黑宝石光芒的眸子。
二、 选拔
今年入队的人不少,或许是历年来清中校队入队者中最多的一次,尽管也只有8个人,正好够和高二、高三的学长打分队比赛而已。
由于李晓旭的意外离世,校队不得不更换了队长。新队长是李晓旭当初最好的搭档兼好友,位置是前腰。可以说,李晓旭去年一年在各项赛事中进的球,有一半以上是出自他的助攻。大家都叫他“章兄”,以示尊敬。
由于清中历来重学习而轻运动,因此基本上只有那些成绩好又爱踢球的人才会报名入队,成绩不好的进不了清中,不爱踢球的不会入队——当然,像我这种奇迹般入学的人不在此列。在这种无奈的情况下,为了保证正式比赛时的人数,清中的校队实际上是报了名就能进的,并不存在什么入队考试之类的东西。
不过选拔自然还是需要的。入队后的第一次训练就是分队对抗,高一VS高二、三联队。看起来似乎不太公平,让人有以一敌二之感,但事实上高二、高三的学长们加起来也只有8个人,正好持平。
按照章兄的说法,这次对抗之后暂定一个主力阵容,今后看情况再进行调整。而他的主力阵容绝不固定,有能力的人随时可以取代主力阵容中的人。说这些的时候,他那张笑脸显得格外阴险,让大家齐齐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冬子和老江两个家伙下意识地互相打闹了几句缓解下压力,而我则习惯性地在上场前双腿发了会软……
开球之后,心情反而迅速平静了下来。被老江视作“蛮牛一样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学长们毕竟不好对付,似乎个个都在学习曼联队的基恩,满场飞奔不说,动作也着实有点大。让我们这些仍习惯于没太多身体对抗的初中足球的新生们领略了高中足球的激烈。幸好他们的水平确实不算很好,往往只知道卯足了劲射门却不考虑太多角度和技巧。也难怪,当初李晓旭一个人就包办了校队90%以上的入球,他们倒确实不需要考虑太多射门的问题,水平不长进却也难免。只是看着球不时呼啸着划过球门附近的那种感觉,令人不得不同情我方那位仿佛置身于北约空袭中的南联盟一般的门将。
不过我们队的这位被朋友硬拖来报名入队的门将柴铭同学颇为敬业,在后防线上几个队友被学长以身体和气势不断硬吃的情况下,凭借着出色的身体条件,以他那一看就明显是初学者的动作死命封堵着每个球。以致对方第四次射中门柱时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句话:“他动用了手、脚、乃至身体的每一部分来将球挡出门外,最后,他使用了门柱!”不知是黄健翔还是刘建宏在评球时说的这句话当初只是让我一阵好笑,如今亲身体验了这种局面,我才明白这个幽默黑得让人只能无奈地苦笑。
在打前腰的老江几乎打成后腰、左右两个边后卫的我和冬子完全变成中后卫以及初学者门将柴铭的高接低挡下,高一队以0:2落后结束了上半场。
因为只是半场20分钟的小对抗,甚至连裁判也没有,所以中场休息也只不过5分钟左右。喘了几口气,老江习惯性的开始指指点点:
“那个谁,踢前锋那两个,你往回撤点,跟我保持好距离……中后卫向前压一点,有机会就造越位。他们攻这么猛,很容易越位,给他们来几次就老实点了……后腰退回去打中后卫吧,我打你的位置……前锋注意跑位,我拿到球就长传给你们。下半场我们就玩防反玩死他们。”由于老江的上半场的几次抢断和突破让大家都明白全队技术最好的人就是他了,尽管几个队友都不太熟,但还是点头接受他的安排。于是,上半场的3-2-2的均衡阵型被他直接改成了4-1-2这种放弃中场的古怪阵型,摆明了一副打防反的架势。
不过话说回来,一般情况下防守反击这种事情都是领先方干的,要不是学长们“欺负”我们得那么开心,下半场肯定还会继续猛冲猛打,估计我们想防反也是有难度的。
临上场前,老江拍拍我和冬子:“你们两个,是不是昨晚太辛苦了?”
我和冬子很有默契地翻翻白眼,同时对他竖了竖中指。
“你少烦!也没见你上半场有什么发挥。”冬子没好气地将老江上半场的几次精彩表现全部无视。
“我靠,你们后面没给我支援好不好!再说了,我那几次过人这么漂亮你没看到啊?”老江马上气急败坏。
“嗯……似乎上半场没有一点攻势呢,那个号称能突能传又能射门还罚得一脚好任意球的神人似乎没有出现哦。”我挤眉弄眼地对冬子撇撇嘴,并故意皱着眉头扫视了一遍暂时还是空无一人的球场。
老江正想反嘴讥讽我们几句。站到了场边的章兄对着围坐成两堆的两队人挥了挥手,示意我们开始下半场。
下半场开球的是高二、高三联队。不出所料,刚一开球,清中去年的另一名主力前锋,高三的吴平便带球直冲球门。在我方两名前锋不上前逼抢,老江又退到后腰位置上的情况下,整个中场附近一片防守真空,只怕换了谁都会一条直线地向着球门猛冲。
刚过中场,老江就迎了上去。已经完全带着球冲起来的吴平毕竟是清中除李晓旭之外的头号前锋,见到老江狠狠扑上来的样子,身子向左一个虚晃,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拨,便从老江的左侧抹了过去。
普遍情况下,一般人的左侧肢体反应会比右侧慢一点点,因而从对手的左侧过人是种安全系数相对较高的做法。然而吴平这一下习惯性的过人却因为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而遭到失败——老江是个左撇子!
完全是装出一副扑得很猛的样子、却没有与吴平发生身体接触的老江在那一瞬间身子甚至还微微向右倒了点,左脚却顺势轻巧而又快速地用脚尖将球一捅。给对手来了个他最喜欢的人过球不过。老江甚至连球也不看,已经开始向前跑。
在老江向着吴平迎上前的那一刻已经开始向自己的右前方,也就是本方半场的中路靠拢的我轻松地接到了滚过来的球。右脚将球向左前方一磕,开始将球带向左边线的同时也利用这一下变向轻松地晃过了猛扑过来的某学长。然后开始沿着左边线向前疾奔。短短十几秒间,高一队已经完成了由守转攻的过程,甚至直接甩开了对方所有中前场人员。
对方的右后卫立刻向我逼了过来。几乎是在听见老江要球的喊声同时,知道他肯定会在那个位置上接应的我已经左脚将球横敲。
老江球也不停,左脚顺势便是一脚低平球斜塞对方中后卫身后。和老江同班的那名身材瘦弱、速度奇快的前锋陈科一直游弋在对方的中后卫与左后卫之间,见状迅速直插,而此时,对方见势不妙拼命回追的左后卫已经来不及了……
单刀!
后来被我们昵称为“舍夫陈科”、简称小科的陈科这时插上、拿球、调整、起脚,一气呵成,球直飞球门左上死角。高二、三联队的门将反应虽不慢,却也无法以那一下难度颇大的侧扑够到足球。然而好死不死的,在全场的注视下,球居然砸到球门柱和横梁的结合部,高高弹了起来!
这都不进?我顿时郁闷了一下。突然发现还有机会。
门框和球清脆的接吻声刚刚入耳,步法淫荡走位飘忽的老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跑到了球门前,站在正因为地心引力开始迅速下落的足球正下方,以一个极其猥琐的、怎么看都像是被球砸中而不是自己伸头去顶的头球将球顶进了球门。
1:2!下半场刚开始,我们就扳回了一分!
三、 扳平
场上一片寂静——如果忽略掉某个因为自己进了球而兴奋地拉着我和冬子不停吼着“看!到!没!有!发挥!”却被我们两个直接作不认识状的疑似精神病患者所发出的种种声音的话。
高二、高三的学长们,包括一直站在场边,偶尔客串下裁判的章兄惊讶地不出声,是因为没想到我们这群新人居然能在被压制了整个上半场并落后两球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垂头丧气,并且在下半场刚开场便利用他们多少有些自满起来的心态发动一次闪电般的反击得手。更重要的是,整个配合打的行云流水又简单快捷,球进门的时候,他们的两名前锋甚至还没有回防到本方半场。
而高一的各位则是被老江和我的默契,以及老江的出色表现震住了。同时,从郁闷了整个上半场到突然进了个球这样大悲大喜的转变也实在是太快了,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而我和冬子虽然都知道以老江的习惯,只要球没进门他是绝对不会站在原地看的,但是这一次我们居然都没有注意到老江是什么时候站到那个位置的。对此颇感郁闷的我们实在是很想知道:老江这家伙什么时候跑位这么飘忽了……
比分变成了1:2,场上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经常看比赛的人都知道,有时候2:0领先反而不如1:0来得安全。领先方会因为两球在手而开始不由自主地松懈,而落后方的反击远比0:1时来得要疯狂。这一切,都是因为两个字:心态!
一般情况下,2:1是个很微妙的比分。从领先方的角度来看,1:0时仍不够保险,因此仍会绷紧脑子里的弦继续慎重地投入攻防。而2:0时,即便对手追回一分,也还是本方领先,并没有马上就被扳平的危险。反过来,基本上只要自己再进一球,比赛就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悬念了。因此,即使自己主观上并不想放松,潜意识里还是会有“局面大好,可以踢得轻松点了”这样的念头。而一旦对手在较短时间里追回一分时,便会陡然开始担心剩下那么多的时间里会否被对手扳平乃至反超。而此时,脑子里的那根已经不知不觉松了一松的弦再想绷紧就非常困难了。在这样一种心里担心身体却很难再次紧张起来的诡异情形下,很容易出现技战术方面的失误以致铸成大错。
反观落后方,0:1时或许还会继续小心翼翼地组织进攻,毕竟只失一球,假如时间还充足,便没必要不计后果的狂攻。而0:2落后的话,基本上便只有放开手脚死命狂攻一条路可走了。一旦扳回一球,则正如吹响了反击的号角,恰是一鼓作气之时。此消彼长之下,大有可能实现逆转。
因此,2:1时领先方若能迅速再进一球,将比分变为3:1,立刻就能打掉对手刚刚燃起的希望和斗志。如果进不了球,那么至少也要重新掌握场上的主动或是和对手再次建立起对等的攻守形势而不能任由对手压着打,如此,方有待到对手“再而衰、三而竭”,“守得云开见日出”的机会。否则,再坚固的防守也难将这一球的优势坚持到最后。
当然,任由对手压着打,那是无论1:0还是3:0都很危险的事,比如意大利,号称世界上最会防守的球队,却在2000年对法国,2002年对韩国的比赛中全都因为领先后完全放弃进攻、龟缩防守而遭到逆转。只不过,在2:1的比分下,双方的心态表现得更为明显一点、也更容易让观众体会到其中的微妙变化而已。
将跑到场边向着路过球场的同班女生自夸兼搭讪的老江拖回本方半场——虽然我更想叫辆车直接把他送到省城的第七人民医院去……学长们很快地作了下调整,比赛再次开始。
尽管不是很明白仍然站在场边的章兄在高二、高三联队开球时对他们做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但对方明显由此开始换了一种打法。不再如之前仿佛完全不计后果一般狂冲猛打,而是开始采用控制好球再缓慢推进的阵地战打法。在冬子的示意下,本方另一名相对控球技术较好但速度以及动作频率不算太快的前锋杨飞回撤到了中场附近,增加中场防守的防守人数、同时也为后腰位置上的老江提供缓冲保护。而我和冬子则双双将自己的位置往前提了少许、又向中路靠了一点,这样既没有放弃边路的防守,又提高了万一要补防中场时的速度。毕竟,只是个小场的8v8,半场时间也只不过20分钟,这种两头跑的防守方式以我们的体力还是能够轻松应付下来的。
之后,老江连续几次突破都被提高了警惕性的对手以两个人迅速贴身逼抢,封住他的传球路线后围着他将球抢了回去。而我方数次长传找前锋小科的点、试图直接打快速反击,也被对方的后卫轻松化解。而学长们在发现我们渐渐开始显得有点急躁之后,开始更加起劲地倒脚,摆出了一副“你们不冲上来抢,我就磨到比赛结束”的架势。而一旦我们因为抢球而阵型有些前移,立刻便会引发他们的进攻。不长的比赛时间就在双方这样的胶着中慢慢流逝。
就在章兄皱着眉头,觉得这样下去比赛已经没什么意义、准备吹哨子结束对抗的时候,一向就不怎么有耐心的冬子爆发了!
看到对手将球交到了中场左路,冬子从20米外对着那个明显没有拿球进攻打算,正准备回传的学长发起了冲刺,那动作,怎么看都称得上“狂奔”两字!(建议参照03年冠军杯决赛90分钟快结束时加图索的那次狂奔)
球,自然是毫无悬念地……没有抢到……
但冬子这次狂奔实在是很吸引全场人的目光。于是,对方的中后卫刚刚停下本方左路回传来的球,却猛然发现小科居然已经冲到离他只有一、两米的地方了。大吃一惊之下,用不怎么擅长的左脚匆匆忙忙大脚开出的皮球既无力也缺乏准头,软绵绵地向着中圈弧偏右、也就是我方的左路飞去。
回撤到中路的杨飞比对方那位活动在中场的学长只早了一步追上球,漫无目的、只求迅速出球的一脚大力传球被那位学长伸腿挡了一下,向着正往前跑的我的方向飞了过来。
我匆忙一个小跳,试图用胸部将球停下,结果自己前冲的势头加上足球飞来的速度,完全出于条件反射的这个动作还来不及完成,皮球已经重重地撞在胸口。被打得顿时一口气上不来的我挣扎着一个倒地铲传把弹得离身体有点远的足球踢向中路,并目送着皮球在完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被老江拿到。赶紧在地上躺得平平的,双手搓着胸口顺顺气,顺便也揉揉被球打痛的、不够发达的胸部肌肉。
没搓几下,突然听到队友们一阵欢呼兼叫好声,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YE~~S!”声。急忙抬头一看,居然进球了?!而且进球的貌似还是……五百年看不到他进球、平时射门不是打飞就是打偏的冬子!?难怪会又一次听到那种不常听到的类似于人类某种近亲的嚎叫声……
比分变成了2:2,章兄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吹响哨子结束了比赛,也结束了今天的训练。虽然学长们对在最后一刻被扳平多少有些郁闷,但还是很友好也很开心的过来和我们交流心得感受。而已经接任了副队长位置的吴平则是对我们挥挥手,拿着队里专用的笔记本和从比赛开始到结束都一直在场边冷冷地关注着大家表现的章兄一起先行离开,估计要去找地方讨论主力阵容的人选。
“我要看精彩回放……”一片欢声笑语中,没能看到最后一个进球的某人无力地哀叫着……
四、 主力
第二天一早就在校门口遇到了老江和冬子。
看到他们的时候,两个人一如既往旁若无人的在斗嘴,本次斗嘴的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是:究竟昨天谁的进球更漂亮……
“我靠,你那个球……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头球!那是球砸到你的头好不好。”冬子这句话深得我心,说实话,老江昨天那个头球动作之猥琐,足以列入CCTV5时不时播放的体育运动搞笑视频之中。
“我日,难看怎么了?老子跑到那个点了,你呢?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这叫意识,懂伐?”老江对动作难看的指责自然不屑一顾,他一贯是邓爷爷的好猫理论的坚决拥护者。
“意个毛,跟我那脚好比的啊?20米开外的远射直挂死角!打得出来么你?见过这么牛的脚法么你?知道技术两个字怎么写么你?”冬子的排比句用得是炉火纯青存乎一心,连着三个“么你”相当押韵,显得气势十足。
“我呸,还技术……你叫小马来说说看,那明显是运气好卯到的好伐?”老江眼角余光撇见我到了他们身旁,赶紧开始拉拢人民大众。
“小马,来的正好!你说他昨天那个球顶得恶心不恶心?”冬子自然不会甘心站到群众的对立面去。
我一阵无语……这两个人真不知道上辈子结了什么怨,每次一见面就拌嘴拌个没完。其实昨天的两个进球,一个尽管动作难看但充分展现了老江的意识之好,一个虽然运气成分很大但足够说明了冬子的射门力量之大。而他们两个人又并不是不知道互相之间的优劣所在及那两个球所能说明的问题,却非要避重就轻围魏救赵地争个高低输赢来。除了他们对这样斗嘴乐在其中并认为这才是表现兄弟友情的方式之外,我实在是找不出别的理由来了。
“吵什么啊?你,动作难看!你,全靠狗屎运!OK!总结完了。没事了吧,麻烦不要妨碍我上学啊,我这三年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救命啊……打人啦……哎哟!两个打一个不是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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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清中的传统是“重文轻武”,但毕竟是全县唯一的重点高中,素质教育的模范带头作用还是要体现出来的。因此,每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被作为体育活动课划了出来——事实上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少有将这条规定放在眼里的。因此这节课基本上都被视作自修课使用,甚至有时候老师上课上得意犹未尽或是赶教学进度,也会来“借”这节课。我倒也确实没见过敢不“借”的班级,只不过万一出现两个老师前后脚走进教室的情况,就难免要被当作学生之间的笑话传上一段时间了。
当然,对校队——无论是足球队、篮球队还是田径队等等什么队——的人来说,这节课就是天经地义的训练时间了,哪怕是老师也没理由横加阻拦。事实上也并没什么老师会这么犯众怒,反正到了大小考试前夕,学校领导都会出面暂停本校各运动队的活动。这也算是清中的一个优良传统了。
刚刚开学,球队也没什么特别的训练,大抵就是跑跑圈,互相之间熟悉熟悉罢了。而今天大家最关心的,自然是主力阵容了。
高三的学生由于临近高考的关系,一般都不会经常参加训练和比赛,基本处于退队或半退队状态。除非是如章兄这样成绩又好又稳定、考前一点书不看和认真复习所考出来的分数相比也差不了多少的尖子生;又或者是像吴平这种目标定位在体育特招生的人。至于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学习成绩、一门心思踢球的人……首先这类人进清中的可能性就不大,其次,就算进了清中,只怕也是要被学校劝退或是要求转学以免影响学校升学率的,即便侥幸能够继续留在清中,也是在学校和家长的联手打压下绝对进不了校队的。
因此,4-4-2的主力阵容基本上是以高一高二的人为主,高三的人仅剩了2个:章兄和吴平。控球好、身体条件也不错的吴平,和速度奇快、身体单薄、虽然被我们取了“舍甫陈科”的外号但球风怎么看都更近似于大因扎吉的小科组成了前锋线。以传球路线和传球方式灵活多变闻名于本县高中足球圈、人称“妖刀”的章兄、章礼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前腰,直接把初中一直踢前腰位置的老江挤到了他昨天才生平第一次客串过的后腰位置上。对于老江的位置变化的官方理由是:从昨天的比赛看,老江的长传球很不错,防守也挺好,很有技术型后腰的潜质。不过根据我和冬子私底下的推测,老江那略微有点发福,在场上绝对不怕身体对抗的身材才是他被派去打后腰的关键因素所在。
老江对这样的安排自然郁闷了好多天——毕竟99年那会儿像皮尔洛这样划时代地诠释了技术型后腰涵义的球员还没有横空出世,大家概念中的后腰更多的还是邓加或者基恩那种工兵或偏工兵型的球员。也难怪老江大叹怀才不遇,起了退队的念头。我和冬子威逼利诱,又通过诸如“上回我们大家打篮球,你连无人防守的上篮都能上出个篮外空心”之类具体事例,指出他除了足球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其他的运动细胞。老江只得忍辱负重的在新的岗位上继续革命事业。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防守能力一般般的我还是打自己最喜欢也最擅长的左前卫,右前卫则仍然是由高二的刘冠林担任。尽管冬子很喜欢往前冲,但是出于对他出色防守能力的考虑,还是让他打右后卫。冬子虽然有点不爽,却也没有像老江那样需要兄弟们提供“春天般无微不至的关怀”。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反正是边后卫,我到时候冲上去助攻又不犯法的。
左后卫是高二的王一可。硬拖着好友柴铭来打门将的程勇则凭着出色的身体条件和预判能力无可非议的占据了一个中后卫的位置。而另一名中后卫居然是昨天的对抗赛中高二高三联队的门将、高二的贺志磊……这令我大跌眼镜。后来才知道,原先的门将今年毕业了,而现在的高二和高三整整两届人,居然没有一个会守门的。唯有这位防守意识上佳的的中后卫学长勉强能客串一下。难怪昨天这一场比赛下来愣是没见他在门里老实过,活动范围大的离谱不说,用脚挡球的次数比用手扑的还多。起先还以为是传说中的“欧洲型门将(出自某解说员之口)”,现在才知道,那敢情是习惯使然。
柴铭身手虽然较显外行,又是被强拉来的。但比赛时的敬业态度是大家都看到了的,而且只要是昨天在场的人都看得出他的运动神经以及反应速度着实BT,再加上队里也实在找不出能守门的人了,因此他打这个位置倒是众望所归。
或许是因为平时三天两头被技术比我好的老江和身体比我好的冬子数落球技的不足,弄得我总对自己信心不足。章兄报名单的时候我大概是全队最紧张的一个。而章兄也不知为什么,报到左前卫的时候用很奇怪的眼神朝我看了看,似笑非笑地顿了几秒才宣布出我的名字。就在那几秒间,我想起了自己昨天在最后关头表演的那出被球砸翻在地的搞笑剧目,一时间还以为打主力算是没指望了,一颗心慌得险些从原位置出来放放风。
而据老江和冬子事后的说法,听到自己名字后的我虽然没有大喊大叫,但明显兴奋得跟范进中举有一拼,就差拉着他们说“我进了!我进了!”……害得他俩提心吊胆,又打算把我送到省城的第七人民医院去,又“不忍心对兄弟下这种毒手”。“那个左右为难啊……”
听到这种形容,除了苦笑我还能干什么?
五、 男儿
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如同每一所高中的学生生活一样,我们进入高中第一周的日子就这样从身边悄无声息地划了过去。
我、老江、冬子,我们三个从小学起便在一起踢球的家伙在这短短一周间便令整个队的配合在流畅度和默契度上都大有提高,在我和冬子一左一右搭档下的老江,甚至隐隐有了成为章兄之外清中第二台中场发动机的趋势。这使得章兄大为满意。或许,这种看起来明显是他一心想要追求的中场双核的效果正是他将老江位置后撤的理由所在?还是说,这一切其实根本只不过是个巧合?想归想,看看章兄那张似乎一天24小时里总有一半时候是冷冰冰的脸,我们仨谁也没有去问这种无聊问题的想法。
柴铭也备受好评。这个运动神经似乎特别发达的家伙几乎是每学一个动作便能掌握要领并在几天之内将之转变为自身的条件反射。虽然在整个身子的协调性和场上局势的判断上还有不少欠缺,但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各种正式或者非正式的比赛带给他的比赛经验来弥补的。而以他的这种对守门技巧的学习和领悟能力,只怕不用多久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高中门将了。
事实上,一个月以后,那位专门从学校体育办被请来球队指导柴铭、号称大学时期就是某著名体院院队门将的体育老师已经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了他。之后更是不得不去新华书店买了本在足球训练方面的书回来恶补不已,以免被我们这帮学生轻视。不过在发现他现学现教的秘密时,我们还是小小的怀疑了一下这位老师究竟是不是那个体院院队的头号门将——我和冬子比较厚道,分别猜他是二号或者三号门将,老江这个完全不知道尊师重教的家伙居然猜他是倒数的头号门将,遭到我们俩的严肃批评。这些都是后话,就不多说了。
让我们回过头来继续关于阿柴(柴铭)的话题。就像无恶意地猜测体育老师的过往一样,我们也曾私下研究过阿柴是不是动物变的(忍不住再说句题外话:如果当年能像现在这样每天上起点看小说,估计我会严重怀疑阿柴是德鲁伊……)。一般来说,到了高中才开始练习守门或者客串足球门将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从其他运动中带来的习惯动作——我就曾经亲眼见过某个守门员在门前混战的情况下为了不给对方角球,奋力将身体跃出,用一个标准的篮球中救球的动作把快出底线的球甩回来……结果自然是被对手轻松地踢了个空门。而阿柴就完全没有这方面问题,动作标准得和从小练起似的,绝对不会在自己的技术动作中掺入诸如篮球排球橄榄球等等球类的任何招式。不知道这与他上高中之前在他老妈对学业的严格要求下基本没多少机会参与体育活动有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如此人才的出现让本队的那位“兼职门将”贺志磊学长暗爽不已,从此抛开杂念专心于伟大的中后卫事业,原本还算马马虎虎的守门技术就此一落千丈。等到章兄一个多月后想起这茬事,叫他偶尔也练练守门以免没有替补门将时,原本防守技术就不差的贺学长在后防线上已俨然一道铁闸。而一旦站到门前却好似学校正门口的大铁门,看似坚固结实能给人安全感的无话可说,栏杆间的宽度却足以让一只足球轻易进出。章兄只能轻叹一声“清中就有一个门将的命”,就此打消找他做二号门将的念头。
星期五这天训练完,章兄忽然对我们三人感叹冬子的身体、老江的技术、我的意识,再加上我们共有的斗志,合到一块儿简直就是李晓旭的翻版。他说本来只有一个天才的清中一下子多了“三架马车”,晓旭在上面一定很欣慰……说到后来,章兄眼有些红,让我们头一次发现他在平时训练中“冷酷到底”的背后居然也有着这么男人的伤感情绪。同时,我们都想起了李晓旭,心下一阵黯然。
然后我们和章兄一块儿去喝酒,又醉醺醺地回到球场上聊天。内容五花八门,无所不谈。用某人的话来说,真正是“从戴安娜脖子上的项链一直侃到克林顿裤子尚的拉链”。提到最多的当然还是我们清中的足球王子——也不知道他在上面有没有因此多打几个喷嚏以致不小心被上帝断了他的球。
据说一个男人会谈政治,两个男人自然谈女人,三个男人则是谈足球。没想到四个男人东倒西歪地聚在一起,谈的居然会是男人。这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但更想哭。于是,在酒精的刺激下,我抛开了“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一古训,拣起一句“只是未到伤心处”便是一通哽咽。幸好几个人都已经迷迷糊糊,没人想到笑话莫名其妙哭起来的我,只是大着舌头、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安慰了几句便自顾自地倒了下去……
最终四个人醉卧球场一宿,第二天集体感冒。神奇的是大家的家里人当晚居然都没有担心我们失踪而出来寻找,以冬子他老妈平时管儿子之紧,这几乎可称得上是次奇迹。而被来校晨练的某副校长发现并带回办公楼的我们虽没有因此吃处分,不过做检讨下保证受教育之类的事却是逃也逃不了的。不曾想我们却因此声名大振,被众多清中学子视作“充分表现出了大家压抑已久的逆反心理、说出了广大学子心声”的偶像级人物,自然也免不了收到几封“含情脉脉的书”。而我们之所以装得像好学生般以“大学未上,何以家为”这类土得掉渣的理由来回绝这些有意的落花,倒不是想到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一类的名言警句,更不是因为校规严格而不敢顶风作案,实在是“清中无美女”这一定律的存在彻底断绝了我们心猿意马的可能。
据说某个非常著名的痞子曾在自己的著作中推论过一个比他本人更著名的“网络无美女”定律:以他所见过的恐龙为X坐标轴,以受惊吓程度为Y轴,可以经由回归分析得出一条线性方程式,然后再对X取偏微分,对Y取不定积分,就可以得出“网络无美女”的定律。
这种推算方法在我这种数学从初二开始一直红灯到如今的人看来,简直复杂得能要了我的小命。相比之下,求证本校流传已久的这一“清中无美女”定律要容易的多。只须站在正对校门的学校办公楼二楼平台上耐心统计下单位时间内的经过的女生数量和其中的美女个数,就能简单快捷地计算出结果了。
虽说万事无绝对,正如那个痞子最终还是在网上找到了美女以及真爱,本校的美女虽只占女生总数的百分之零点几但好歹也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的,但这个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比例并不影响伟大的“清中无美女定律”继续存在并流传下去。就好像牛顿的经典力学虽然有其局限性但仍然在物理学上具有令人永远不能小觑的崇高地位一样。
因此,我们对着那些貌似可供炫耀的情书哭都来不及,又何况越雷池一步乎?那是万万不干的。
唯一没有收到情书的是章兄,这让他很是郁闷并自我检讨了好些天。
六、 初遇
因为是周六,在学校接受完批评教育并再三保证不会再犯第二次之后,大家各自回家。我到家刚洗完澡便接到了姑姑的电话,叫我去他们家吃晚饭。
姑姑家是个普通的单元房,只是因为在顶楼,所以附送了个小阁楼。姑姑他们将之改建成了半边平台半边房间的格局。平台用来摆放花草晾晒衣服,而房间则是厨房兼饭厅,我们一般都是在这吃饭。
所谓“宴无好宴”,吃饭时,我与最初说出这句至理名言的老兄只怕是格外的心有戚戚焉。本次家宴的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是:如何在高中阶段奋起直追,争取能在三年后考上好大学。而昨晚至今晨的行为更是理所当然的被姑姑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就想不通了,你怎么就数学会这么差呢?”姑姑一边给我挟菜一边唠唠叨叨,“脑子又不笨,要说学习条件么,你比别人不知道好多少了,家里就有个高中数学老师。平时好多来姑姑家的嘛,有什么不懂的么就多问问你姑父。堂堂一个清中副校长、数学老师的侄子,数学不及格,说出去都丢脸……”
不好意思地朝不得不一大早奔到学校去帮我们拜托校方减轻处理力度的姑父笑笑,我老老实实地埋头吃饭。9岁那年妈妈车祸去世、直到去年老爸才再婚。这期间,过了数年单亲家庭生活的我因为老爸忙于工作的关系,倒是有大半时间是吃住在姑姑家。姑姑视我如己出,对我照顾有加。只是自己老是不自觉地出点状况有失姑姑姑夫的颜面,实在是有些惭愧。
刚进初中的表妹倒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笑嘻嘻地看看我,但马上也被列入姑姑的教育范围:“你笑得这么开心干什么?你还不如哥哥呢!他还只是侄子,你是女儿哎,成绩不好更加丢你爸爸的脸知不知道?”
“就是就是,吃饭么又吃这么慢,还不快点吃。”姑父赶快开口、假意责骂表妹些别的事情,分散姑姑的注意力。表妹对我吐吐舌头,也学着我的样子开始“埋头苦吃”。
“你么也是,不好多管管他们两个的啊?一天到晚学校里的事情忙来忙去,自己家里的小鬼头么不知道关心关心”正来劲的姑姑又将话头转向了姑父。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怎么又开始开大会做报告了……”姑父说着故意对我和表妹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一边开始用菜去堵姑姑的嘴。看得我们一阵好笑。
“个人真当是……都一把年纪了……”被“喂”了一大筷子青菜的姑姑嗔怪地白了姑父一眼,终于还是不怎么情愿但是满怀幸福感地停止了唠叨。
姑父正一脸得意地笑着,电话突然响了。却是他的同事、也就是清中的几个老师准备过来赴晚上的麻将约了。虽然姑父的这几位“麻友”都不是我的任课老师,但毕竟因为姑父的关系认识我不少年了,又都知道我刚进了清中,因而在潜意识里始终有点怕老师的我还是觉得有点心虚。赶紧吃完饭,溜到了楼下房间的客厅里。反正楼梯是从外面走的,自然不怕他们会进来。
表妹刚吃完下楼来,我就听见了姑姑在门口说话的声音:“来啦?老白在楼上平台上摆桌子呢。上去吧上去吧。”然后是几个老师和楼上姑父互相间的招呼声,接着就是他们上楼梯的声音。我心中窃喜:看来下楼来的这个办法倒真是不错,几位老师果然是直奔麻将而去,对楼下的房间连进来看看的兴趣都欠奉。
忽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外飘进了我的耳里:“阿姨好。”呃……貌似……有个女生?声音真好听……好像还有点耳熟……
耳朵刚竖起来,姑姑已经一边热情地说着“叶老师,女儿也带来了啊?哟!老婆也来了,难得嘛。怎么、老公搓个麻将还要监督牢啊?来来来,上面让他们男的去乌烟瘴气去,我们下面看电视。”一边就把人让了进来。
偷偷回头,一位个头不高,身材匀称,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面带微笑地和姑姑客套着走了进来。
“振宇,这位是叶茹的妈妈。”姑姑明显是看到了我的小动作,一句话就解释了来人的身份。
“哦……阿姨好……”虽然和表妹一起打了招呼,但我却被姑姑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叶茹是谁?姑姑这口气听起来好像我应该认识的样子。对了……姑姑刚才说叶老师的女儿……
人脑的运算速度果然是如同传说的一样,比一切计算机都要快。也就是姑姑他们短短的这两三步路,我已经转了数个念头。刚想起叶老师是哪位,眼前已是一亮。
那位应该就是姑姑所说的叫做叶茹的女生很文静地走了进来。尽管整个人都只是规规矩矩地跟在妈妈的身后,但一双始终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却飞快地瞥了我和表妹一眼。这一眼,看得我刚刚还在努力回想“叶茹”这个名字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仅只是这一下目光的流转,便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果说世上只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那我敢肯定就是面前的这一双!
叶茹随着我姑姑和她妈妈坐到了我身后的沙发上。照着姑姑指示把电风扇转向他们那边的我,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自己方才扔在沙发上的球衣,这才想起因为天气太热而习惯性地光着膀子坐在地上的自己身上现在只穿了条球裤而已。在家里人面前倒是无所谓,在客人面前实在是有些失礼,何况客人中还有一位是和我年龄相若的美女。这回丢人算是丢大了……
赶紧一副很自然的表情起身走到沙发边,拿起球衣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转身回到自己原本坐的地方,假装电视看入迷了而不知不觉地穿上了自己手中的球衣,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这一连套欲盖弥彰的把戏。
姑姑切了西瓜招呼大家吃。凑过去拿西瓜的时候,叶茹看看我身上的球衣,落落大方地冲我笑笑,轻声问:“你好像很喜欢踢足球的哦?”
“啊?噢……嗯……是的。”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我就紧张地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地像变成了一个口吃的人,完全不复和兄弟们在一起时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伶牙俐齿能说会道的风采。
低头猛啃了两口西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也顺便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整理了一下思绪,我用我这辈子最绅士的语气轻声问她:“你也高一?几班的?”
原本一脸轻松地看着我的脸作认真倾听状的叶茹仿佛听见了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眼中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三秒钟后,终于还是忍不住用手背轻掩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尽管被叶茹那美人浅笑的姿态差点勾了魂去,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的我只能一脸尴尬加迷茫、求助似的向姑姑望去。
“你啊……人家跟你同班同学啊!一个礼拜书读下来了也不知道在读点什么东西的。”姑姑一点面子也不给地大笑起来,我毫不怀疑她过会儿甚至会把这事当作笑话去讲给姑父听。不过姑姑倒也没忘了帮我向叶茹的妈妈解释一下:“我这个侄儿啊,就是什么事情都不关心的。从小学到初中,除了班主任,基本上问他别的老师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
我一脸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对叶茹的妈妈笑了笑,开始埋头将自己的表情埋葬在手头那块西瓜上。上天也太恶搞点了吧……难得主动去搭讪了女生一回,居然给我摆这种乌龙……
七、 同学
“你是坐在第二组的最后一排吧,我坐在第四组第四排……”耳边再次响起了叶茹轻轻的说话声,我赶紧从那块被我用来掩饰紧张心情的西瓜上抬起头,认真地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也趁机盯着那双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顾盼流转”的美丽眼眸多看一会儿。
“你每天都是快打铃了才进教室,下午一到活动课就去足球队训练,而且都是从后门进出,也难怪没看见过我……”言下之意就是她每天都很早到校喽?重要情报呀,记下来记下来……
“不过你倒真是做事情很专注,看书的时候头都不抬的,我去向你收过两次数学作业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叶茹脸上还是微微笑着的,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却轻轻地白了我一眼。这一眼里有好笑的神情、也有少女薄薄的嗔怪,甚至还有一丝埋怨,看得我心跳陡然加速,若非身边还有两位重量级人物的存在提醒着我的理智,几乎当场便要看得痴了。
想象一下,一个不是你女朋友的女生,而且是美女,笑盈盈地在你额上轻戳一指,吹气如兰地吐出两个字,“讨厌!”却又绝对不是真的讨厌你,那是什么感觉?而这一切,都包含在一个眼神里砸在你的脑海中,那又是什么感觉?
好容易从这道眼神中挣扎出来,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刚才会觉得她的声音很耳熟了……
原来那个在我看足球杂志时走到每次都是全班最后一个交数学作业的我身边催缴作业、却被我头也不抬就扔出作业本打发走的、我最讨厌的学科的课代表就是她?
那一刻,我简直想冲到楼上厨房里,从冰箱里抓出一块豆腐来一头撞死算了。这样一个美女和我同班了一个星期,我居然完全没有发现。这倒也算了,我居然还在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在她面前耍了不止一次大牌——如果她将我“交”作业时的行为看作是耍大牌的话……
看来今天是再怎么摆出良好的形象也没有用了,形象早就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破坏光了……我一阵垂头丧气。
在从姑姑家回家去的路上,我的脑海里始终盘绕着叶茹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仿佛全都在我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从来不在乎自己身旁有没有女生自己有没有爱情、以为一见钟情都只是小说中言情桥段的我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孤独感。刚才和叶茹一起相处的那短短的两三个小时,竟然让连续数年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人独处、自以为已经习惯甚至爱上孤独的自己再一次感受到了寂寞来临时无助空虚的痛楚。而那包含着许多复杂情绪的一眼更是在我脑海中百转千回,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或许,我就是被那一眼彻底粉碎了心中某处不知何时结起的厚厚坚冰,从此甘心情愿地被她俘虏走我的灵魂。
我一定是爱上叶茹了,我想。是爱,而不是喜欢。虽然不敢确定自己的心情,但我相信自己能够确定自己的用词。
这,应该算是我的初恋吧?身边的兄弟或同学大都在初三甚至更早的时候已经开始体会这种感觉,身边出双入对的人也始终层出不穷。而我这个这方面神经或许真的比别人粗那么一点的家伙,直到初中毕业也没有体会过喜欢一个人那种心跳加快的感觉,更不用说谈谈恋爱或是玩玩暧mei之类的事了。虽说平时也不乏很有话说的美女,但却一直当别人只是同学,甚至也有当作兄弟的,“发展发展友情以上的关系”这类念头却从来不曾有过。以致于多年后在大学里每每回忆起初中那三年,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当年的自己真是单纯呀……”
而对于尽管同班同学了一个星期、对我来说却应该算是第一次见面的叶茹,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会甘心只和她做三年的同学,而是自然而然的就想成为她的男朋友,想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眼神,想分享她的快乐、分担她的悲伤。不过,虽然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倒是可以发誓我自始自终没有对她产生过任何猥琐龌龊的念头,尽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八个字在我脑中不断闪现,但我脑海里最YY的画面也只是牵着她的手而已。或许,初恋,就是这种纯纯的、没有太多别的东西夹杂在里面的感情吧?而自己或多或少总还是将之看得有点神圣。如果对自己初恋的对象也是无时无刻地只打算将其如此如此那般那般,那我只能对你说一句“禽兽”了……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打电话给冬子:“冬子,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女生。”
“哦。”冬子随口应了一句,又开始瞎扯,“小马呀,虽然我们从幼儿园起同班到现在,十几年的铁哥们交情,但你也不用什么事情都跟我汇报的。认识一个女生这种事情……”
“那个女生是我们班的。”
“不是吧……我们班的女生……你到今天才认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关心事情啊……我算是服了你了!”
“冬子,麻烦你废话少点认真听我说好不?我现在很认真地在跟你——我的兄弟说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
“OKOK!我不废话了,你说吧。什么事?那个女生是谁啊?她怎么了?不会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吧?难道还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冬子嘴上说不废话,结果唧唧歪歪废话更多。不过倒是被他歪打正着了一把。
“……嗯”我沉默了几秒钟,迟疑着应了一句,“我想……应该是吧。”
“哦……嗯?!”心不在焉的冬子慢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然后我听见话筒那边传来杂志书刊一类物品落地的声音,估计他吃惊不小,但很快那一端的声音就变成了夸张的港台腔,“不~是~吧?我没听错吧?我们高一(5)班还有如此美女,能让我们号称‘高中女生太幼稚,我看不上’的曹振宇同学古井生波春心乱动啊?”
“萧羽同学,萧冬子,我说你丫用词能不能不这么损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春心乱动……还有啊,我原话说的是高中女生很多时候不太懂事,不是你刚才说的那句,你小子不要乱改!真是好话搁你嘴里全变味儿了!”听了冬子的话,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本想要点意见的,却一直听他在电话那头笑话我,这什么兄弟嘛真是……难怪这小子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兄弟是用来损的,朋友是拿来卖的。”
“行了行了,快说,谁啊?居然还是我们班的?”对我的抗议,冬子丝毫不以为然。
“叶茹,就是我们班那个数学课代表。”
“叶茹?就是坐我前面的那个?”
“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我大汗,这一个礼拜下来,课间跑到冬子那儿去聊天的次数也不算少了,居然完全忽略了就坐在冬子前桌、离他最多半米远的叶茹的存在。看来这得罪人家的还不仅仅是交作业这一件事呀……我又一次兴起了去菜市场买豆腐的冲动。
“小马……你这次麻烦大了……”冬子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快说!”
“你知不知道她爸是干什么的?”
“废话,我们学校的老师啊……呃……叶老师……叶老师……难道是高一(8)的那个叶老师?”我陡然想到一件事,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没错,就是他!”冬子大笑起来,“你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哈哈。好了不说了,我妈催我睡觉了。明天再陪你研究吧。”
无可奈何地挂了电话,我只觉得嘴里有点发苦。老天爷啊,您老人家这是耍我么?明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数学,还让我初恋的暗恋对象是个数学课代表。这也就算了,居然她老爸还是本校的数学老师!?
八、 经理
又到周一。或许是因为叶茹的关系,似乎去学校上学也成了一桩美事。每天在上课时远远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下课时看着她和周围的同学说笑打闹,点点滴滴都是一种享受——如果没有冬子在这其间时不时一脸坏笑地转过头对我做“你-个-花-痴~~”的嘴型的话……跑去冬子那边聊天的次数却是以前少了不少,可能是暗恋着一个女生时,总是会将对方在心目中视作不可侵犯的女神,只敢偷偷摸摸地远远望着她,连照个面都会有做贼心虚之感吧?
尽管冬子怂恿了我多次:“喜欢人家就去说啊。”但都被我以“刚认识就去告白,人家肯定当我是花痴”、“这么漂亮的女生,说不定都已经有男朋友了”等种种理由推托掉了。气得冬子直骂我是个不可救药的闷骚男。这让我虽然心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也许是中日本足球漫画的毒太深,当章兄在周一下午的训练开始前宣布从今天起球队要来一位“经理”时,没有任何人作迷惑不解状,只是集体很有默契地狠狠决定一定要将洗球衣的工作如同漫画中一样推给那位99.9%不可能是美女的同学。
但人不愧是一种主观能动性极强而且相当懂得一切从实际出发的生物。训练快结束时,一见到那位身材瘦弱得仿佛风略微大一点都会摇摇欲倒、神情楚楚令人一看便我见犹怜生出保护欲的0.1%,这项关系到大家能否从肥皂水中解放双手的计划立即被众人不约而同地扼杀在摇篮之中。阿柴则是在众人的一片嗡嗡声中自豪的宣布“我们班的!”然后低声宣称“宁可自己洗十套也舍不得她洗一只袖子”,这一语道破全体队员的心声,引来赞同之声一片。想那9月份还是穿短袖球衣的天气,尽管阿柴向来以对女生的评价恰如其分闻名于队中,此言亦不免有夸张之嫌。估计是过于惊艳以至于烧坏了大脑回路所致,这和电压太高电容器会被击穿的原理相同——所以说人脑这东西有时候挺脆弱的经受不起太大刺激。
比起那0.1%的出现,更令我意外的是章兄在我们整队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且有越来越大声趋势、明显违反队规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的情况下,居然没照惯例勒令我们闭上鸟嘴并去跑上两圈以长点记性兼作体能训练,而只顾和“经理”小声交流着什么。我正要感同身受地大叹英雄难过美人关,章兄所下达的“全队逐个向经理作自我介绍”的命令已经让我明白过来原来他刚才是在策划怎么样看一出好戏而不是抓紧时间创造机会跟美女聊聊天。
平时大大咧咧的大家在美女面前忽然都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推来让去地没一个愿意打头阵。毕竟,太主动的人绝对会被队里的大伙齐齐口不对心地骂上一句“色魔!”,而目前的我们还都没有如以后的自己那么脸皮厚到仿佛连炮弹都打不穿的地步,自然谦让无比。于是章兄一个不耐烦就下令按号码顺序轮,只可怜阿柴穿的正是那件代表着主力门将身份的“1”号球衣……
没想到素以“情圣”自居,有事没事就嚷嚷“哥哥教你们几招”的阿柴,一到人民需要他一马当先的关键时刻居然临阵退缩,小声对章兄要求“女士优先”。不过这也确实不能怪他,平时和“无盐”们大大咧咧惯了以致乍见美女不知该说些什么已是清中男生普遍存在的心理障碍,外校的兄弟戏称此现象与“清中无美女”并称“清中二绝”,曰:“美女绝迹,帅哥绝句”。像阿柴这样还能挤出句“女士优先”而没有脑子乱得一塌糊涂的,实在已是吾辈学习的榜样。只是大伙儿正竖着耳朵、屏息静气地听,并准备等会儿依样画葫芦,不想等出他这么一句话来,笑得几乎集体岔气。而章兄今天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让我们意外到底,居然破天荒地幽了一默:“对啊,女士优先,所以先让她听……”本来就没完全安静下来的我们顿时又爆出一阵狂笑,老江更是以周星驰的招牌笑法烘托气氛,让阿柴颇感面上无光。“经理”也是被章兄的话逗得忍不出一阵轻笑,那如海棠轻绽的美丽笑容看得队中数条色狼双眼放光不已。
有了阿柴这位抓耳挠腮了半天方才挤出几句得以下台的“先烈”,大家就活跃多了,除了刚刚陷入单相思中的某人由于目前对任何美女都完全无视、只是草草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班级之外,各位队友大都将自我介绍详细地不能再详细,就差对着长发披肩的经理直接来一句“我的梦中情人,一定要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这样经典的广告词以暗示点什么了。几个活跃分子比如冬子或是老江在介绍自己之余甚至还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经理”的喜好、生日什么的,只是都被明察秋毫的护花使者章兄识穿骂破,无人能成功。大家自然起哄说章兄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居然一点内幕资料都不让我们打听,明显是独占欲太强不给别人染指的机会。听得“经理”俏脸飞红,欲言又止,可爱的窘样无疑让一众心怀不规的色狼看得眉飞色舞心花怒放。
一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章兄自然不会简单的就被这帮家伙哄得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冷冷地反问了一句:“我们邻居6年了,你们说我要不要照顾她?”于是全体无言以对,个别人甚至已经从这句“邻居6年”联想到“青梅竹马”进而哀叹自己已经没机会了……所以说,有时候人脑的联想速度确实不是计算机能望其项背的。
接下来是“经理”的自我介绍。那一刻,我正好瞥见球场边林荫道上放学回家的人群中的叶茹,顿时将心神全都放到了远远走过的那个身影上,完全没有听到“经理”说了些什么。只是学校的林荫道在这一刻显得实在有些短,很快叶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我无奈地转回头,“经理”也刚巧自我介绍到了尾声:“……嗯……因为生病的原因,上一周没有来学校,所以直到现在才来球队报到。今后还请大家多关照了。谢谢。”
章兄宣布了明天的训练内容便解散了。众人对这位新来的“经理”明显比明天的训练更有兴趣,回家路上三三两两的大多是在谈论着她。比方说,我身边的冬子和老江就交流的颇为起劲。只不过,我知道他们两个人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想法。(奇*书*网.整*理*提*供)冬子我心伤我是知道的,初二时喜欢上了班中一个相貌平平的才女,对方却因为完全没有在中学阶段谈恋爱的想法而只待冬子为文笔上的知己,后来更是因为中考成绩优秀直接被招去了省城的重高就读,冬子就此大受打击之下再不动真感情,只喜欢和女生玩暧mei。至于老江,原因倒很简单,只是因为他喜欢的类型中没有这类柔弱型的……
说来也怪,“经理”来了之后,大家的训练无端端卖力了不少,回回都是汗湿重衣,好像那衣服不用自己洗的一样。有时候想想,挺怀疑这是否也在章兄的计算之内。不过花哨动作的增多一定不是章兄想看到的。否则老江上回的德尼尔森式踩单车接马拉多纳的踩球转体360°这样难度系数颇高的动作也不至于会被章兄骂个狗血淋头了。
至于阿柴,则因为那句经典的“女士优先”以及居然连对着自己同班同学都说不出话的表现,被大家笑了足足一个星期,以致状态不佳了一段时间,某次训练居然连摆四个乌龙。吓得章兄不知该笑话他还是该后悔自己当初乱开玩笑,成天一脸半悔半笑的怪相,弄得我们找他说话使老调整不好表情,脸部肌肉倒是因此灵活不少。
而我和冬子、老江私下研究了四、五天,也分析不出章兄那天的幽默细胞究竟从何而来,居然才一句话就让队中素以瞎掰见长的阿柴如此狼狈不堪。“大脑短路”这种可能性应该是不存在的,兴许是上帝年纪大了,又被李晓旭的控球技术晃得有些晕头转向,不小心给那天的章兄装错了思想程序。
九、 挑衅
“我靠,气死我了。真TMD太嚣张了!居然踩到老子头上来了!”教室在走廊另一端的(1)班的老江怒气冲天地从后门冲进了我们班教室,对着我便是一阵牢骚。弄得我一阵莫名其妙。都跟他说了现在已经不流行古惑仔了,流行“虎躯一震”或是“微一错愕”之后,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道出事情经过”这样的高手风范,他居然还是这么一副街边混混的说话口气。难怪人家说没文化、没知识都不要紧,最怕的还是没有文化却还不知道害怕,没有知识又不知道羞耻!
“真难得,居然有一天会听到你说别人嚣张?”刚从桌椅间“跋山涉水”过来的冬子永远是要把握机会损他两句的。
“哎,哎,什么事啊到底?”我赶紧阻止立马就准备对冬子反唇相讥的老江,问他个究竟。开玩笑,要是任由这两个人搭上话打嘴仗,课间十分钟的这点时间里我是不用想听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我们班有个从江南中学初中部上来的,也会踢球。我好心问他要不要进校队,他居然说清中的足球水平太烂,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名声还是不入了。”老江一副被咬了的吕洞宾的形象。
“我晕!那他进清中来干什么?这么有本事不要进来好了。”冬子勃然大怒,一边在清中呆着,一边还说清中的坏话,这不是汉奸,哦不对,“清奸”行径么?
“是啊,我当时也怎么说来着。”这两人倒是难得有共同语言,“人家说进来好好学习考大学的,你有什么办法?”老江无奈地摊摊手。
“那叫他们学校来跟我们学校踢一场!”冬子明显气糊涂了,那小子不就是我们自己学校的……
“老江,那你怎么说?不会就这么气得跑出来了吧?”每次老江一摊手作无奈状,基本上都可以说明他心情其实很不错,至少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生气。估计是又挖了什么圈套让别人钻,现在只不过来找人帮忙去踩那个中了圈套的家伙罢了。
“我叫他把他们初中里一起踢球的那帮初中同学叫出来,星期天跟我们踢一场!”老江一脸坏笑。
我和冬子当然知道,这里的“我们”指的并不是清中校队,而是我们初中时一起踢球的那帮人自己组织的球队——Oursky。中考后大家作鸟兽散,只有我们三个人进了清中,其他几个则大多去了职高或是直接走上社会打工赚钱去了,另外还剩下了两三个比我们低一届的学弟成绩都不错,约好了明年到清中跟我们会合。江南镇的人现在跑到我们这里来吹嘘球技,相信他们也忍不住会脚痒痒——当然不是因为脚气。
“老江,你真是……太恶毒了……”我完全无语。看过去年县联赛的我们心知肚明,若非年龄关系不够格参加那届允许自由队参加的联赛,只要别太早碰上曾在县体委长期训练过的那支所谓的桐县青年队(后文简称为“桐青队”)、和那支身体比同龄人强得不止一点半点的职高队,我们拿个前三回去绝对没有问题。他现在要拿这么支队出去跟我们的同龄人踢,不是摆明了要去好好教训教训别人么?
冬子估计已经想到那个“盛大”的场面,笑得几乎直不起腰:“OKOK,那我们分头叫人。”
“你们叫吧,我除了你们两个没别人号码的……”我一脸无辜。
“日!你个懒鬼!”两个人再次非常难得的有了一回共同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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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阳光灿烂。虽然有云,却是一大早就气温颇高。实在不是个很适合打比赛的天气。
前江南中学初中部的那批人几乎是刚到体育中心、看到我们热身的架势便傻了眼。尽管他们浩浩荡荡的来了十五、六号球员,甚至还很骚包地找了七八个女生来做拉拉队,但我敢保证,他们事先绝对没有想到我们会打算跟他们来一场11vs11的全场比赛。毕竟,桐县的初中之间没有正式的校际足球比赛,大多数学校都只有5v5、7v7这样的小型场地,包括我们当时所在的初中在内的少数学校甚至连足球场地都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本县基本上的初中生都习惯于小场地的比赛。即便江南中学的高中部有个正式场地,但初中部的人却是不被允许进入的,以免他们影响号称实力稳居本县第二的高中部训练。当然,他们有几个直升自己学校高中部的人应该会有机会参加高中部的训练,但无论是体力还是意识,在这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适应11人制的标准场地,都是不可能的。
而我们这帮学校没有场地的家伙却背靠大树好乘凉,仗着平时免费开放的县体育中心就在学校附近,三天两头的过来踢球,还时不时地和桐青队的那帮家伙打11人的大场比赛——虽然那纯属我们自己找虐,但一个个却都是练出了能应付大场90分钟比赛的体力。
尽管如此,江南中学那帮人还是很自信地开始热身。十分钟后,老江口中嚣张无比的同学、那个叫程廷的家伙一边戴守门员手套一边向我们这边走了过来,表面上挂着客气的笑,语气却颇有点耍大牌的味道:“抓紧时间开始吧?天气太热了,再晚点开始就吃不消了。”
我们暗笑:我们这帮人在初中里一到放暑假的时候可都是每天在这里从中午12点踢到下午4、5点,现在这点热根本不放在眼里。而且因为请了桐青队的人来当裁判,他们那帮和我们已经混得很熟、基本上都奔三了却还愣管自己叫青年的老家伙全跑来看热闹给我们助威了。这一刻,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用某港片里的经典台词来说就是:“你凭什么跟我斗?”自然很爽快地答应马上结束热身开始比赛。
就读于职高的前锋姚飞和对方猜拳赢下了球权,我方先开球。同样就读于职高的胡晓直接将球从中圈回传给了终于回到前腰位置上的老江——说实话,我私底下其实很怀疑老江是不是就因为在校队没有前腰打憋得太难受了才折腾出的这场比赛。否则,这个一贯很懒的家伙这次怎么这么积极的组织比赛人员以及联系裁判?
想归想,看到老江拿球,我还是迅速前插,整个儿跑位跑成一个左边锋,老江左脚一个长传,将球转移到我的脚下。对方的右前卫见我拿球,刚向我逼上来,我已经将球横传给了跑到我右前方三、四米处的姚飞,同时绕过对方刚刚刹住前冲势子的右前卫,继续直线前进。姚飞球也不停,直接右脚脚弓一推跟我打了个二过一。我看准球的来势猛地一个急停,右脚外脚背轻轻一磕将球停在自己身子侧后方恰好一步远的位置,正在死命回追我的对方右前卫顿时收不住步子冲过了头。我毫不迟疑地一脚右脚内脚背弧线球吊向中路,泥鳅一样灵活的胡晓用后背死死压住对方的中后卫不让他起跳,却在球堪堪划过他们头顶下落的一刻紧贴着对手的身子一个转身,球已经稳稳控在脚下。一个加速甩开了方才还“如胶似漆”的对方中卫,胡晓轻松地打进了这个单刀球。
前江南中学初中部的人个个目瞪口呆,原本自信满满的他们怎么会想得到,比赛刚开始一分钟左右,自己在连球都没摸到过的情况下居然已经0:1落后了?站在门前的程廷赶快大声鼓舞军心:“没事没事,不要放在心上,他们运气好罢了。我们再扳回来就好!”那几个被他们拉来做拉拉队的女生也是一片打气声,让他们微微有些动摇的自信心又迅速恢复过来。重新站好位置,大声吆喝着振作士气,准备开球。
程廷那句话为了让他的队友全都能听到,音量自然不轻,我们自然也不会听不见——搞不好他本来也就打算顺便喊给我们听以试图打击我们士气的。只是目前看来,有意无意飘到我们耳朵里的这句话明显起了反效果。运气?能升学的基本都是各自所在学校的主力、走上社会的也时不时会被这个企业队那个机关队找去做外援的一群人全都对这个词冷笑不已,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好好看看我们的运气!
场边那帮对我们早就相当熟悉的“青年”们看到我们的表情,顿时一阵发寒:这帮小鬼要开始发神经了。
十、 教训
发神经?是的,我们完全打疯了。
5分钟后,右前卫冬子追着对方前锋到我方禁区前将球断下,转身带着球就沿着右边路撒开脚丫狂奔,硬生生用身体和速度甩下对方回追的左前卫、扛开对方拦路的左后卫,连下底传中都憋足了劲跟射门一样。防守队员不是来不及反应就是反应过来了也不敢去碰那个擦身而过时居然都能让人听到嗖嗖声的皮球,姚飞轻轻松松地抢在门将之前跳起用脚尖轻轻一蹭,让球变向飞进了大门,2:0。场边还在打气的那帮女生顿时没了声音。
第13分钟,老江拿球,左晃右晃,连续数次作出要分球的姿态,却在对手重心移动想去封传球路线的瞬间带着球一掠而过。刚到禁区前就是一脚怒射,球直挂球门右上死角。3:0。桐青队那帮人取代了江南中学那帮女生开始大声叫好,只不过被喝彩的对象换成了我们。
第20分钟,初中毕业后自己开了间网吧的左后卫、在队中脚法仅次于老江的“猴子”张熙严助攻到禁区前沿,接到同样杀到禁区前的后腰、刚刚升上初三的袁文伟从右侧给他的一脚横传后略一调整,左脚内脚背弧线球吊门,球紧擦着大门左上角的横梁与门柱结合处飞入网窝。4:0!场边那帮奔三的男人已经开始吹口哨了……一个个要不就已经有了老婆孩子要不就快要成家立业的老男人这时候怎么看怎么像一群流氓……
第26分钟,冬子在禁区前被已经郁闷无比的对方后腰放倒,任意球。老江看看人墙距离,助跑几步,就是一脚直奔人墙而去的劲射。排人墙那几个家伙看着呼啸而来的球,下意识地一蹲身子,球自然毫无悬念地穿越了陡然矮了一截的人墙,令门将措手不及下只能望球兴叹,5:0!场边观战的那群老不正经的家伙大声笑骂老江的恶毒踢法,我忽然觉得,其实比起我们这样的蹂躏,桐青队的观战助威方式只怕更令江南中学那些同学痛苦。
第32分钟,猴子卷土重来,一模一样的一脚吊射再次敲开已经几乎想要放弃抵抗的程廷所把守的大门,唯一的不同是这次球是打了右上角。6:0。看着程廷趴在地上郁闷地锤着草皮,我叹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然,我不是指他之前的嚣张,事实上从他的身手看来,确实也还是有值得自傲的地方的。问题是既然身高只不过和173cm的我看起来差不多,又何必去守门呢?这不是自己找郁闷么?你说哪个踢球的看到跳起来只能勉强够到球门横梁的门将,不会想玩几脚吊门呢?不是说门将一定要高大威猛,只是个头矮过了一定标准实在是太吃亏。这一点,我在后来某次和冬子玩实况时被他用贝隆41米的任意球打得我的坎波斯毫无反应之后更加坚信不疑。
上半场临近结束前,胡晓接到老江在禁区前的分球,以他标志性的那种极其难看的扭动着身体的盘球动作连过两人后射门,奋力将球扑出的程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姚飞出现在弹出去的球跟前、脚弓轻推空门,7:0。随着裁判一声哨响,上半场比赛结束。
前江南中学初中部的那些人几乎是在哨响的同时,个个都露出了“终于结束了”的表情。垂头丧气地聚集回他们那方的球门边休息,我们自然也是笑嘻嘻地回到自己的球门前休息。而场边桐青队的人早已经看得脚痒,要了我们的球过去也是嘻嘻哈哈地随意踢几脚玩玩。
正在一群人为上半场各自的表现互相打闹斗嘴时,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自称是对方队长的人从江南中学那边走了过来,说要找我们队长。
我们互相看看,姚飞撇撇嘴:“我早说了要搞个人当队长的,你们看,问题出来了吧?”
“那叫你当你又嫌烦。”外号“酱油”,皮肤黝黑的胡晓那一脸贱笑就如同他跑动时的身体动作一样只能让人用“猥琐”来形容。
“本来就很烦啊,像我这样的球星只要负责进球就可以了。”姚飞一脸自恋。
“跟他说吧。”看到站在面前的对方队长脸色有点难看,我赶紧指指坐在我身边的老江。总不能让别人在一旁傻站着我们这边先选个队长出来……再说,看这几个家伙的谈话走向,似乎也没有马上就选个队长的样子。干脆把老江踢出去当这个没人想当的队长算了,谁让他技术最好。
老江转过身瞪我,我只当没看见。其他人则是在一旁幸灾乐祸:“瞪个毛眼睛,就你了!”看看大势已去,老江只得无奈地拍拍屁股、站起身和对方的那个队长走开了两步去说话。
没一分钟,老江拖拉着脚步回来了,刚坐下就郁闷地扔出一句:“他们说不踢了。”
“我靠,哪有这样的?”“真没体育精神!”“老子刚刚踢到兴头上……”一群人顿时炸了锅。
“他们说,天气太热了,大场他们也踢不动了。索性认输算了。”老江翻翻白眼,开始骂人,“都是你们这帮家伙,踢这么狠干什么?没看到4:0以后我就在跟你们打手势叫你们悠着点了?”
“第五个球还不是你自己进的?”冬子对他推卸责任的说法嗤之以鼻。何况,我们谁也没看到他做那个所谓叫我们悠着点的手势,倒是他自己不停地在对方人群里冲进杀出,简直把自己当成了长坂坡上的赵子龙。
“我日,谁叫你在这么好个位置上假摔骗了个任意球的?这么好的位置不踢进去,我傻啊?”老江完全就是在强词夺理,“你这叫勾引我犯罪!”
冬子大怒:“老子是被踢倒的好不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假摔了?”老江这话说得让我们都有点听不下去了,你说这不是摆明了栽赃么?但问题在于:要学山姆大叔一样搞强盗逻辑,你也得有人家美国佬那实力才行。不然你考试作弊被抓时跟监考老师去说“谁让你监考得这么松懈引诱我作弊”试试,不直接罪加一等的话那我只能说你后台实在太硬了。所以,看着老江在冬子咆哮起来的同时被大家按在地上暴打,我也只能一边心里暗暗说“老江你真是咎由自取”一边悄悄过去踩了他两脚。
前江南中学初中部的那批人收拾完东西便慢慢离开了。那个很嚣张的程廷在这之后貌似是老实了不少,至少没再到老江面前说过什么不中听的话,当然这是后话。他们的队长在临走前很客气地又过来聊了几句。他倒是很直爽地问我们为什么踢这么狠——一般来说,按足球场上的潜规则,除非是冤家对头,否则打得差不多了,总会适当地给对手留点面子。像我们这样半场就屠了人家个7:0的实在是有点过分。
看他很真诚的来结交朋友的样子,我和冬子委婉地告诉他:我们也只是想教训教训个别人罢了。他倒是个聪明人,马上想到我们指的是谁。搂着我们肩膀悄悄说那家伙找我们来比赛时没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是很要看他的那今天的事就到这里吧我就当什么也没听到哈哈哈。我们当然也是今天天气真好哈哈哈。
这位叫做蒋云的队长和我们约好下学期的全县联赛见,这当然多少还是有点场面话的味道,我们却也不在意。反正到时候横竖都会遇到的,该怎么踢还是怎么踢,比赛并不因为对手是谁而比比赛本身有更多意义。
桐青队的人虽然看着对方扔下下半场比赛不踢就走了而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却因为早看得脚痒而开始喊我们一块儿踢。我们本来就没踢得怎么尽兴,自然轰然叫好。尽管最后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是我们被虐得一塌糊涂。
只是,那天的我们谁也未曾想到,这场只进行了半场的比赛居然是我们队最后一次人员完整的比赛。尽管我们当年总是说要像桐青队那批人一样一直在一起踢球,直到我们都跑不动了的那天为止,但生活总是这般不遂人愿。随着年岁的增大,升学、工作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终于还是渐渐地慢慢淡出彼此的生活。或许,成长的无奈就是如此吧?
十一、 意外
光阴似水,年华也似水。很快,我的身边就已经流过了一个多月的水……
清中这个“大学预科班”的名头果然不是白挂的,一轮月考下来,让我这个侥幸折腾进校门的人死得惨不忍睹: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9门课中,数理化生全部红灯。更可恨的是学校正好从本学期开始对高一实施张榜制度,以促进学生从入学起便树立起积极向上的对好成绩的进取和健康的竞争观念。全队的高一成员除了成绩永远在中游晃荡的阿柴,全部上榜。只不过队友们上的都是红榜,又名光荣榜,而我上的那榜……实在是不提也罢。而阿柴这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家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见面就笑嘻嘻地称呼我“榜上人士”,我也只有无奈。
虽说我对考出这种“祖国山河一片红”的成绩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但心情却还是很不争气地颓丧起来,在球场上的状态也顺势跌至有史以来的最低点。平时训练跑不动不说,传球也完全没了准头,至于射门……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时常从我校球场上空经过的观光用直升机莫名其妙地歇业了好些天……
这天又是分队对抗,老江突至禁区弧附近,一脚地面球斜塞从对方中后卫及右后卫之间险险穿过,就在他传球的瞬间我一个直插反越位成功并立刻一个近乎直角转身的变向平行着底线从禁区左侧迅速切入。刚进大禁区一点,老江那记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的传球已经分毫不差地到达我脚下。我抓紧时机将中国男足的臭脚传统发扬光大,一脚劲射居然打中站在底线旁离远门柱尚有近十米远的“经理”。
随着她的柔弱身影应球倒地,全队立时大乱。章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过去调查伤亡情况,我的下场自然也可想而知:全队都对这位清中难得一见的美女呵护有加,何况她本身又是那种特别容易激发男性保护欲的类型,wωw奇Qìsuu書còm网我那脚歪射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程度简直可与老蒋当年的“皖南事变”相提并论。群情激愤下,要是眼神是种实质性的武器,我估计已经可以直接拿去做包子馅了。而他们之所以没真的被敲我几下脑袋出出气,倒不是这帮家伙当真“好兄弟讲义气”对我下不去手,而是章兄及时返回告知众人“经理”安然无恙、只是被球砸中的小臂有些淤青。这在客观上帮我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我被这群包括老江和冬子在内、都急着向美女一表关切之心的小子理所当然地抛在一边,侥幸逃过一劫。
之后章兄宣布当天的训练就此结束,我光顾着把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往地上搬,全没发现从自己自球场出来起就有人一直走在身边。直到一声忍不住故意发出的轻咳传入耳内,我才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居然是“经理”?!完全没有料到会她会出现在面前的我顿时愣住了。而刚才那一声虽然让我回过神来了,但那张从球打中她起就被吓成了鬼脸的面孔却不可能在转头的刹那间调整好,一时间只懂得半神半鬼地呆看着她。“经理”见我一脸痴呆——“痴呆”是本人的自我感觉,但是很久以后她告诉我:我那一刻的表情,叫做“迷惘”——忍不住掩口轻笑。这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并比不上当日叶茹的那一笑对我的心灵造成的震撼,只是让我的眼珠子险些蹦出来罢了。事实上,比起“花枝乱颤”,女生这种忍不住莞尔一笑的表情才真正算是“惊心动魄”,尤其是叶茹或是“经理”这种美女的如此一笑,那杀伤力更是以几何级数倍增,要不然当初的周幽王怎么会被褒大美女一笑倾城呢?只可惜现在大多数女生丝毫不了解“狂笑抢眼,浅笑勾魂”的道理,总喜欢一点小事便笑得浑身乱抖,然后满足于身边某些雄性动物盯着自己身上某些同样抖动不停的部分时那种充满“男人味”的目光。唉,这次第,怎一句“目光短浅”了得。
不知是不是该感谢叶茹,她上次那“勾魂夺魄”的一眼多少令我在面对美女的这些小动作时有了些许抵抗力。这一笑虽然让我大为惊艳,却也没有脑海一边空白。赶紧趁这个机会跟她道了个歉。刚才“经理”身边人潮汹涌,我又被自己那一脚吓得够呛——不是夸张,你去试试用正脚背抽射踢翻一个简直要用“林黛玉”来形容的美女看看?不要说那群凶恶的护花使者,光担心别人柔弱的身子骨会不会被自己那一球砸出个三长两短来,就够锻炼心脏的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迷迷糊糊地居然就忘了过去道歉。现在有这个机会,自然还是要聊表心意的。
道完歉,刚想转身从今天“天外飞球”事件的受害者面前溜之大吉,一句“你是不是回家?”又把我硬生生钉在了她面前。这貌似还是我第一次仔细听她说话,软绵绵而又带有一丝怯生生的语音与叶茹清脆如银铃般的声线完全不同,却也是一个空谷幽兰一个出岫黄鹂各擅胜场。这倒印证了我一个推论:声音美的未必是美女,美女的声音却一定是美的。只是不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不是上帝太偏心的缘故。当然我并没有忘记大点其头以作回答,只是比起她的微笑表情,我相信当时自己一定是一副很呆的样子。
“那就好。”不知为什么,她听了这句话之后似乎有点如释重负地开心。我却有些底气不足:在不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以及接下来自己会受到什么待遇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因为对方变得高兴而高兴起来。假如因为有美女随在身侧、甚至还主动搭话,就唯恐失却大好机会而兴奋不已地乱献殷勤,绝对是不理智的行为。万一出了校门后她让你跑上十几里地并牺牲了钱包里全部精兵去买个小玩意儿向她赔罪、然后摆出野蛮女友的架势一边敲着你的头一边教训你几句诸如“以后踢球长眼一点”之类的话,再志得意满地扬长而去,岂不是让人伤身伤财又伤心?
当然,之所以会有如此丰富的联想,并不是我跟“浪漫”有仇。只是觉得莫名其妙跑来个美女倒追你这种事情只可能发生在漫画或者偶像剧里(当然,这是当年见识太少的缘故,比方说我现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当年的自己:其实世界上还有个地方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能泛滥成一种以伟大的“YY”之名席卷网络世界风靡万千纯情或不纯情少男的潮流,那个地方叫做——起点……)。而自己长得虽不致影响本县GDP龙头产业——旅游业的蓬勃发展,但跟“帅”、“酷”两字还是沾不上边的,因此会被人倒追的可能又小了许多。所以我坚定地认为:做人还是脚踏实地一点,少做白日梦为好。
当第二天我对冬子和老江说起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时,满以为他们会用“头脑冷静”“思想深刻”之类充满官方正面评价气息的词汇赞美我一番,至少也该说一句“还算有自知之明”。结果却是被他们两个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了我半天,直到我浑身上下不自在地以为这两个家伙一夜之间有了什么不良癖好、才齐齐仰天长叹一声。冬子指着我的鼻子就骂白痴,说哪有人会在美女当前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江则是摇头不已,说怎么会有我这种不懂得把握机会语言挑逗加眉目传情的兄弟。两个人的语气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下正流行于青少年中、全班女生几乎人手一册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中,阿泰教育痞子蔡应当浪漫那一段。两个人给我上思想品德课上到最后得出结论:活该我没有女朋友!说这话时他们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单身贵族,这让我伤心不已。
十二、 流星
两人几乎是并着肩出了校门,我想想,还是转回头问问似乎是在跟着我的“经理”走哪个方向。倒不是我突然脑子开窍决定搭讪人家了,而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走与她相反的方向。尽管有个美女陪着走,感觉上还是比较浪漫,但却不折不扣的是一种受罪:姑且不论老得提醒自己注意形象以致走得极为别扭,光是想到明天有可能被骂骂咧咧“凭什么好事都被你占了”的队友往死里打就禁不住毛骨悚然了。
然而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经理”面露迷惘之色。仿佛我出了道天大的难题给她。短短数秒间更以无助的眼神望向我数次。令很确定她并没有被我那球砸到片断性失忆的我不禁开始有些怀疑她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响良牙那种类型的人物。不知曾经在哪里听谁说过:女人的智商和外貌是成反比的。眼看着身边这位极有可能是路盲的绝色,我无比崇拜那位下了如此经典结论的兄弟。
当“经理”第三次用无助的目光看过来时,我已经实在无法再维持自己面上僵硬的绅士笑容,更何况两个人就这么在校门口傻站着也着实太吸引目光了。无奈之下,只得垂头丧气地右转走人,希望上天保佑能挑中她不走的那条路。可惜事与愿违,她居然一言不发而且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跟在了我的身边。我既是心中忐忑,自然不敢多问,只好低头猛走以求早日与其分道扬镳。心里却颇是一番嘀咕:“没听说过被球打中的人会出现类似于小动物刚出生时会拿第一眼所见生物当妈妈紧紧跟随的那个什么效应啊?再说当时她第一眼看到的人里头也应该没有我才对啊。怎么就这么死跟着我呢?顺路!一定是顺路!啊哈哈,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太多……”
但……一直走到我家门口,她居然还是跟在身边,甚至还摆出了等我开门的架势。我可以安慰自己她恰好和我顺路、恰好和我同一个小区同一幢住宅楼、甚至恰好和我们家门对门的住在同一层。可我总不能为了让自己安心就安慰自己说她其实就住在我们家吧?换个角度想想,只不过被球踢倒一下,应该也不至于冲到我们家来索赔。而且她这一路上虽然没说什么话,却也不像是因为那一球而对我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不过,如果说她跟我们家会有什么亲戚关系、今天来我家做客,那还不如说服我相信自己会被流星砸中来得相对比较容易一点。前思后想不得其解,我只得开门见山地问她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当然,语气不可能像那些洒狗血的偶像剧里头长得不帅却拽得不行的男主角一样嚣张、也不可能像某种日本影片中发现了*男子的女生一样惊惶失措,毕竟站在我面前的是位令人一见生怜的美女——所以说美女确实是种很占便宜的生物。为了不让自己的话显得过于生硬、更为了显示自己的幽默感,我甚至不忘开了句玩笑:“你该不会是来我家吃饭吧?”
我只是想轻松一下活跃下气氛,她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还唯恐我看不懂似的重重“嗯”了一声,于是我忽然有种流星将要在头顶出现的不祥预感。看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我只好眨眨眼示意她说个明白,不过我马上发现自己高估了她的智商:只看她也睁大眼睛望着我,就知道她根本不明白我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正当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老爸和人说话的声音出现在了楼梯上,我下意识地转头冲楼下喊了声“爸”,她看了看楼梯,居然也甜甜地叫了声“老爸”。我立刻大惊失色以为我爸当年曾对不起我妈,几乎要冲下楼梯去揪住那个在我心中的高大光辉形象瞬间便已摇摇欲坠的中年男人问个究竟。幸好回应我们的声音分别来自两个人,这才让我没有掩面狂奔而去、上演一出琼瑶阿姨最拿手的家庭悲剧。只是今天下午这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我的心脏已经连续遭受了数次不小的刺激,要是一会再来什么杀伤性巨大的消息或事件,估计我就得去县人民医院的急救中心预订今晚的床位了……
之后两个老爸加上“经理”总共三张嘴一通乱套关系乱排辈份,我才发现自己非但已经被流星砸中了,而且这颗流星还大得出奇:两家的祖父都是南下干部,是当年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的铁哥们,两位老人家还居然都因为文化程度不高没能转成高级干部而只是定居在了我们这个小县城;两家的爸爸自然就是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只是没想到,与两家的老人不同的是他们居然是小时候打架打出来的好朋友,而她爸居然曾经被我爸和我叔两兄弟联手打成熊猫;更夸张的是我妈和她妈居然是中学时代的结拜姐妹!面对这种错综复杂至极、基本上算是比某些远房亲戚还亲的关系,我也只能对上帝这种拿着流星当球踢、拿着我来当球门的行为偷偷竖起一根中指……。
被我应老爸的暗示作乖宝宝状叫了一声“柳叔叔”的“经理”老爸响应国家号召报名去参加援藏建设,估计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而她老妈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地唱了一出夫妻双双把藏援,两口子堪称公务员中的模范。只是女儿一来身体柔弱、二来正值高中这一学业关键之时,倒是不能一同带去。于是,在镇上没有亲戚的情况下,她爸妈便决定拜托我家代为照顾、并出于安全考虑索性让她住到我家。我爸自然一拍胸脯答应得豪爽不已,而去年12月刚给我添了个弟弟、目前正是一身母性光辉的后妈更是越看“经理”越喜欢、当场认了她做干女儿后笑称家里的性别比例终于有走向平衡的趋势了。
由此看来,我方才的一番心惊肉跳完全是不必要的:她本来就打算训练结束后跟着我到我家来的。至于为什么在此之前她一直没有向我解释清楚这件事,据某美女后来给出的官方说法是她还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就被某人的歪球给放倒了,队里一通混乱之后她也就忘记跟我说了。不过我对这种性质类似于美国打完伊拉克后宣布自己情报有误没能找到杀伤性武器的说法持严重怀疑态度,总觉得她有趁机报复兼故意作弄我的嫌疑。
两位老爸不愧为都是南下干部的儿子,继承了我爷爷那辈人嗓门洪亮的优良传统,尽管我并没有什么兴趣刻意去听,也很轻松地便知道了“经理”的名字:柳星絮。这个多少令人感觉有点小说人物味道的名字终于让我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会碰到这种类似于被流星砸中的小概率事件了——人家的名字不就叫“柳(流)星”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以他老爸那种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向我爸介绍女儿的音量,我想要听而不闻或许是个比努力去听更加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由于家里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因此老爸和阿姨(我后妈)重男轻女的思想及其严重,我在相貌不如柳星絮、可爱更难比尚在襁褓中的弟弟的不利条件下,当晚便被他们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书则有助于陶冶性情”的借口扔到了原本作为书房的小房间去睡。我的房间自然是在整理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之后让给了星絮。
第二天,我和“经理”柳星絮“同居”的消息震惊全队——除了早知道此事的章兄。不过我并未因此而遭到预想中的疯狂追杀,反而成为了众人巴结的对象。若非再三声明家里除了卫生间就实在没有地方可以住人了,恐怕中午就会有几个队友搬着铺盖去与我“隆然高炕,大被同眠”了。老江和冬子更是让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个明显不可能对星絮真正有什么想法的家伙凭着冬子搬出的“不去看美女,难道帮你们家抱小孩么?”的堂皇借口,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往我家跑的次数居然比上一年全年还多!“重色轻友”这四个字也算是被他们演绎到淋漓尽致了。
十三、 雨天
之后的日子里,并不同班的我和柳星絮的接触并未增多——她是好学生,每天早早的便去学校,我则保持着踩着铃声进教室的一贯风格;放学时她走路而我基本上骑车;每天唯一能碰面的时候或许只有晚自习后到睡觉前在家里的短短时间,偶尔说个几句也基本上都是诸如“你爸来电话了”“数学作业借我参考下”之类毫无营养的话。总之,我和她尽管是“同居”,关系却依旧和刚认识时一样,毫无进展,这让队里的人啧啧称奇。
和同班的叶茹倒是关系有所进步,托坐在她后排、已经和她混得很熟的冬子的福,和她多少有了些话题。有时会开开玩笑、告诉她些足球方面的知识,有时则是故意作认真状捧本数学作业去问题目。虽然冬子偶尔会别有用心意有所指地说:“我数学也很好啊你怎么不问我?”但我基本上会在叶茹微笑的眼神中以“你的字太差”之类的借口直接将他轰杀——话多不是你的错,要出来碍事就怪不得兄弟我心狠手辣了!
但正所谓白云苍狗、世事难料,有时候上天就是喜欢在你以为日子很平静的时候出来摆你一道,让你明白什么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刚进11月,莫名其妙的开始阴雨连绵,丝丝寒意仿佛便在宣告着冬天脚步的临近。
因为下雨的缘故,星期五这天我比平时早了十来分钟出门,准备走路去学校。毕竟下雨天骑车是件很让人郁闷的事情——尤其是在我们家没有雨衣这种重要战略物资储备的情况下。刚到楼下,却看到柳星絮急匆匆地打着伞走回来。见到正要撑开伞的我,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把雨伞交给我,扔下了一句“东西忘记拿了”便冲上了楼。
过了5分钟,她居然还没下来,估计是忘了东西放在哪儿了,还得找。我不禁有点奇怪,平时没发现她是这么丢三落四的人啊。等到楼梯上终于出现了脚步声,我看看表,估计她等会儿就算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学校基本上也难逃迟到的命运了,上学迟到这样的事对她这样的乖乖女兼好学生来说或许能和考试不及格画上等号吧。我叹口气,上天你真是待我不薄啊……
把雨伞往书包边上的袋子里一插,我转身把停在楼梯下的自行车拖了出来。看看这辆锈迹斑斑的28吋上海凤凰,我不禁又叹了口气,三年前叔叔把车交给我的时候,这辆他保养了近十年的车还是光亮如新,到我手里之后没三个月工夫已经黯淡无光,三年下来已经是该生锈的地方都生锈了。而我现在居然还要在下雨天出车,更将要让它在连停车棚都没有的学校门口淋上半天雨,想想真是无颜面对将爱车转赠给我的叔叔。
看着眼眶里似乎已经有点泪花、急急忙忙跑下楼来的星絮,我把伞扔给她,用自以为很酷的声音说:“上来吧。”
星絮愣了一愣,走到我车边却没了动静。看到我回头用询问似的眼神看看她,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说话,一张脸倒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一片绯红。
看到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表情,我差点没从车上翻下来——都什么时候了,小姐你还在瞎想什么啊?所以说女生这种生物有时候就是思维模式与众不同,前一分钟还在着急自己快迟到了,现在却不知道是在担心被我载到学校被人见了会被人传绯闻还是在怀疑我如此“英雄救美”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难怪电视剧里头经常会有女主角明明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却非要拽着男主角死命问一些诸如“你到底爱不爱我”之类对脱险毫无帮助、只能让原本被剧情带得紧张不已的男性观众大有抽她十余耳光并将编出如此洒狗血桥段的编剧活活掐晕在地之冲动的台词,又时常听闻有女性观众会为这种剧情用掉N包餐巾纸,只能说这确实是生动地刻画了女人内心深处的丰富情感,才能引起如此强烈的共鸣……从柳星絮在这短短十来秒的表现中,我头一次发现几乎每天都要被我骂上几句中国电视剧的编剧们原来是具有如此深刻的内涵和思想性,为了全中国的半边天而在努力泼洒狗血不止的他们,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啊……
“快上车啊!”我忍不住催促,“还在想什么,要迟到了!”本来我打算再接上一句“要瞎想也等到了学校再说”的,想想还是吞回了肚子里。有时候,话还是少说一句为妙。
听见我的催促,她的脸更红了:“我不会跳车。”这里的跳车自然不是指好莱坞大片或是香港警匪片动作片里经常出现的一把推开正在高速行进的汽车门跳下去的行为,而是对准一辆行进中自行车的后座跳上去坐好,尽管不会有前一种“跳车”那么强的视觉冲击力和那么高生命危险系数,但后者对跳者的技巧和骑车者的平衡无疑都有着更高的要求。
我看看她:“那你直接坐上来啊?”心里嘀咕:我也没打算让你跳啊,这车就这么停在这儿,你不会直接坐上来么?看不出这小姑娘原来这么笨啊?
星絮终于忍不住娇嗔起来:“你的车太高了!”看她嘟着嘴气呼呼的样子,估计从刚才起就已经不知道在肚子里骂了我几句“猪头”了。
我这才如梦方醒,28吋的凤凰,对一个身高163cm、不会跳车的女生来说确实是太高了点。只是我平时载的都是男生或者类似于男生的女生,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问题,一时间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原本已经跨坐在车座上摆好了发车架势的某人顿时被这一预料之外的状况灰头土脸地打下车来,尴尬不已地推着车跑到离楼梯口不远的一个被楼下小店在夏天时用来插遮阳伞的石墩子边,这才让她安安稳稳地以淑女专用的侧坐姿势坐到了后座上。
我刚把车蹬出去,一把雨伞从后面探到了我的头上,倒是她投桃报李,为我撑起伞来了。后座上载着一个美女,美女一手环着我的腰、一手为我撑着伞,而我则在绵绵细雨中慢慢地骑车前行……这似乎是个很美的画面,可惜时间不允许我慢慢体会浪漫了。把背着的单肩包甩到不影响骑车的身体侧后方,回头扔下一句:“自己撑好,不要管我。”我开始在小雨中骑车冲刺起来。倒不是想着耍酷,而是她这样的撑伞法一来影响我蹬车的动作从而直接影响飚车速度,二来在高速的行进中也实在不利于她的平衡。在因为刚才的一番磨蹭已经时间不太够的情况下,我实在不想再有什么意外因素导致这趟“生死时速”任务失败了。
星絮倒确实是个机灵的女孩子,我刚蹬了两步,她已经明白了我的用意,把伞扛回了自己肩上,空出来的左手和一开始就拉着我的衣服的右手一起,略有些羞涩地环着了我的腰——毕竟在我这样抢时间的骑车狂奔下,还是这种似乎略嫌亲密的动作安全系数比较高。只是女孩子终究还是比较细心,我甩在身后的书包被她拎起来抱在怀里,以免它影响我蹬车的动作,同时也防止书包被雨淋湿。察觉到她这一动作的我不禁暗暗有些感激。
或许是两个人默契配合多少有助于我速度的提升,也或许是美女在后让我不由自主地激发了潜能,总之,我居然只用了3分钟时间就骑完了原本慢慢悠悠需要近十分钟的车程。到了学校门口,居然离早自习还有5分钟,足够我们慢慢走进去了。
找了个地方让星絮爬下车,再找地方停好车,我伸出手想去拿柳星絮拿着的另一把雨伞,这才发现雨虽然不大,却已经让完全没有遮蔽而且一路飚来的自己整个身子正面都湿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面颊和卷起了袖子的双手,水几乎已是流淌而下。这和除了裤子的小腿附近、全身上下基本干干净净的星絮成了鲜明对比。两人相对一笑,她从口袋里摸出餐巾纸递给我,并稍微贴近了我一点,将两个人都遮在了伞下。我也就自然地一边用纸擦着身上的雨水,一边和她并肩同伞地向着学校里走去。
刚进校门没几步,身子右侧偏后的位置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轻轻的声音:“曹振宇。”时常会身体比头脑先动的我这次又是如条件反射一般转头对着声音的来源笑笑:“哎,你好!”
招呼打到一半,我已经转回头准备继续擦脸上未干的雨水。手刚抬起,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想起了什么,赶紧又是一回头。顿时,整个人都几乎僵住在原地:那个已经走到了我的右侧、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而一双眼却已经明显越过我将目光投到了在我左侧与我同伞并行的柳星絮身上、扎在脑后的马尾辫正随着自己轻灵的步子左右轻曳的女生,不是叶茹又还会是谁?
十四、 情敌?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已经在心里将满天神佛咒骂了个遍的某人忍不住奇怪。两个好学生,一个莫名其妙地出门忘记带东西,另一个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这么晚才来学校——虽然没有迟到,但从时间看,估计也是要如我平时的作风一般踩着铃声进教室的。也许是她们女生爱看的什么电视剧大结局?习惯于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我昨晚并没注意柳星絮的行动,自然只能猜测猜测而已。
习惯性地稍一联想便神游物外,直到叶茹的声音再次传到耳内,我才回过神来。“这位美女是谁?怎么不介绍下?”走在我右边的叶茹略微身子向前探出、向着走在我左手边的柳星絮笑笑,却在边说话边站直身子的同时,动作并不是很明显地轻轻白了我一眼。
星絮自然看不到这一眼,但是作为这记白眼的直接打击目标,一直在注意着叶茹的举动的我顿时紧张不已。一时间,原本有点寒意袭身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热了不少,虽然还不至于让我当时就淌下汗水来,却也有点口干舌燥不知道说什么好。“啊……她啊……”
“你好!我叫柳星絮,高一(8)班的,是你爸爸的学生哦。”也许是并用着同一把伞、和我多少有点身体接触的星絮发现了我从刚才起身子便有点僵硬,倒是有点帮我解围似的自我介绍了一下。只是,配合着她边说边朝我看的动作,这句自我介绍的后半截我怎么听怎么有种“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哦~”的示威感觉,不禁一阵迷茫,难道两个人有过节?应该不会啊,叶茹都不认识她……
我这边还在想不通,叶茹倒是已经很奇怪地问了出来:“你认识我?”虽然没直接说叶茹的名字,但是直接搬出了她老爸来,或许更能表现出星絮对她的了解吧。只是,为什么从右边来的那个充满疑问的眼神又是扔到我脸上的?
“呵呵,我可是足球队的经理哦。”星絮有点调皮地对我眨眨眼,“收集情报是经理的工作之一哦。”我也只好顺着她的笑脸,回应性地朝她笑笑。这个……貌似……叶茹的资料和球队需要的情报无关吧?
“哦,原来如此啊。呵呵。”肯定看到了我们两个互相笑笑的小动作的叶茹似乎听不出话里的问题所在似的,似有意若无意地朝我除了捏着两张又湿又皱的餐巾纸之外就空无一物的双手扫了一眼,“你们……”
话虽没说完,意思却已经传达得很明白:明明拿着两把伞,却只并用着一把,你们两个好像很亲密么?我这才发现刚才这几句话的工夫,我边走边擦,脸上和手上的雨水基本上都擦干了,只是夹在两女之间边说话边走,却是忘记了接过星絮手中拿着的那把雨伞自己来撑。这在旁人的看来,我和她倒是多少有了些感情亲密的嫌疑。
“啊……这个……她们家跟我们家这个……啊……算是世交。她最近住在我们家……”星絮被叶茹刚才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说得又有些脸红,却也没有把伞还给我的意思。觉得现在赶忙拿过伞来的话多少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我也只好装作没听出叶茹话里的意思,一本正经地跟她说明两人的关系。当然,这多少也有些出于想向她解释误会的心态。只是这件事情要说个清楚实在是比较难,我一边想一边解释,情急之下居然还冒出了“世交”这么个文绉绉的词。
听了我的解释,叶茹倒没有再追问些什么,而每次听到我告诉别人说她住在我们家就急着对别人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个清楚的星絮这次也是出乎我意料地没有追加补充说明。只是两个人还是你一句我一句的隔着我搭着话,完全不让我有插嘴的机会,这让我尴尬不已:不走开么似乎很碍事,走开么似乎又不太好。尤其是两位美女每次说话的时候不知何故总是将眼神或是笑容投到我而不是另一个人的脸上,倒好像那些话都不是说给对方听而是说给我听的一样。在这样的情况下,可能不管我走到哪边,都会招来另一边那位一记强有力的白眼吧?于是,尽管周围的其他同学、尤其是男同胞们对左右各有一名美女相伴而行的我投以混合了敬佩、羡慕、嫉妒等各种不同意味的惊异目光,自觉已经成为了双方火力交叉点的我却只能强颜欢笑地向着教室奋力前行。那条连接着校门和教学楼、原本怎么看怎么觉得短的百米林荫道此刻在我看来,简直如同中国球员眼中的体测跑道一样,仿佛便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样子。
当时的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和我无甚话可说的柳星絮、以及平时虽然偶尔和我会说说话但基本都只是简单问答的叶茹,在那一刻为何突然纷纷对我笑颜有加,而原本并不能算认识的两人言语间却又斗智斗勇、隐隐的有些火yao味,仿佛便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直到进大学后在起点看多了小说,我才明白原来两位清中难得一见的美女碰了面,自觉不自觉地便有要比上一比、压过对方的想法。而作为和他们都认识、又正好夹在两人中间的我,自然成了这场无形战争的战场。只可惜当年的自己见识太少,更非饱读起点小说的穿越之身,因此并没有发现那一天三个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和气氛。否则,以后来从小说中学到的高超技艺、再加上两人互相想要比较一下的心态,怎么也能左右逢源、换得两人对自己的刮目相看,说不定还能以此为契机最终左拥右抱并从此将本文一举转入后宫小说的伟大行列……
百米林荫道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在我的翘首企盼下,教学楼终于到了!上了楼梯,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星絮在将一把雨伞交给我后突然甜甜地对我一笑:“振宇哥哥再见!”这才转身走进了她位于三楼的教室。我当时汗就下来了:从来……没听你对我这么客气过啊……
偷眼看看叶茹,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已经踏上了上四楼的楼梯,赶紧抹把汗跟上,心里还在想着怎么解释,叶茹已经开了口:
“不错嘛,和这么漂亮的美女住在一起。”
“啊……其实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说话的,今天情况比较特殊……”她的话似乎只是单纯的开玩笑,却让我紧张不已,生怕暗恋着的这个女生对自己有了什么误会,赶紧简单说了下早上的事。几句话间,两个人却已经到了教室门口。
叶茹转过头,故意用好奇地口气轻轻反问了我一句:“跟我解释这么清楚干什么?”脸上却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一双明亮的眸子更是大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被问得张口结舌的我便轻快地走进了教室。
看着她的背影,我也只好自嘲地笑了笑便向后门走去,是啊,我有资格跟她解释什么吗?她又不是我的女朋友。也许对她来说,就算我和柳星絮有些什么,也不会影响我在她心里的地位吧?反正本来就没什么位置的……
还没坐稳,眼尖的冬子已经跑了过来:“不错嘛,一起上学来的。高手啊!以前没看出来嘛……来来来,给兄弟我汇报汇报!”
看到周围同学若有所思地向叶茹的方向看看,我恨不得一脚把冬子从四楼踹下去——你丫的这不是出卖我么?
幸好宣告早自习开始的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班主任也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开始清点人数兼督促早读。冬子只得悻悻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让我免去了解释的口舌。之后也不知是他忘了再来问我还是改问了叶茹并在她那里碰了壁,总之没有再来追问过我这一话题。而叶茹也对我和星絮一同来校的事绝口不提,更没有开我的玩笑。只是从那一天起,“曹振宇喜欢叶茹”的流言开始在班里慢慢流传了开来。尽管时隔多年,但直到如今,每当回想起那天的事,我还是很有痛打冬子一顿的冲动。
倒是柳星絮在当晚回家之后抱着我尚不满一岁的弟弟、神秘兮兮地在四下无人时凑到我身边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叶茹?”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像极了我和冬子高三时去省城打完辩论赛后在电子市场门口所遇到的那些怀抱小孩、走到我们身边低声问“毛片要不要”的中年妇女,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徒弟。
我当然坚决否认——有些秘密一旦被女生知道,就再也不是秘密了,尤其是感情方面的。尽管星絮从今天早上的事情多少能够感觉到我喜欢叶茹,但只要我不承认,她倒也没有办法确认。
只是,当她几乎与叶茹师出同门一般用某种大有深意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之后,扔出来的消息却是颗结结实实的重磅炸弹,当场将我轰得本机大破再起不能……
“叶茹有男朋友的。”她说。
十五、 打击
“叶茹有男朋友的。”我一时间像是被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打得傻了,一声不吭地转身进了书房——也就是我的房间。关门、反锁,坐在平时睡觉的沙发床上开始发呆。或许是因为她爸是老师的关系,我居然一直没想过叶茹可能会有男朋友。不过仔细想想也是,像她这么漂亮的女生,如果没人追那才是件怪事。我可不认为清中的男生都像我一样傻乎乎地整天只知道拿那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来欺骗自己,尽管清中的学子基本上都是成绩很不错的,但似乎没人规定过成绩好的人就不能谈恋爱了吧?
虽然道理是很容易就想懂了,但心里的郁结却不是这么快就能消去的。想到叶茹已是名花有主,我不禁一阵好笑:想不到我的初恋甚至都还没开始就已经要宣告结束了。回想起冬子前段时间的怂恿,我居然还有些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按照他的建议、头脑发昏地跑去表白。要是真的那么做了,别人来一句“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岂不是尴尬至极?只是没想到当初仅仅为了搪塞冬子而随口说了句“这么漂亮的女生,说不定都已经有男朋友了”,如今居然一语成箴。
胡思乱想了一会,倒是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了一点。用力摇摇头甩开初恋破碎所带来的几丝忧伤,我起身开门出了房间。老爸似乎是刚回来,和阿姨一起在房间里看电视,柳星絮的房间则关着门,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四下环顾,倒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干脆去和弟弟玩会吧……”我百无聊赖地走进老爸的房间,却发现躺在床上看着电视的只有两个大人,原本应该很不安分地在小床上四处乱爬的小家伙却不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凌宇呢?”我随口向老爸问了句,没等他回答已经转身出来了——应该还是在刚才抱着他玩的某人那里吧。从身后传来的老爸的话证实了我的想法,我“哦”了一声,人已经站到了星絮的房门外。之所以这次的反应如此之快,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是更希望凌宇能在星絮那边、可以让我有机会对她刚才提供给我的消息问个前因后果清清楚楚吧。
“凌宇~~凌宇~~”虽然被敲响的房门过去是我的现在是柳星絮的,截至目前为止跟我弟弟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看起来今后也不太会有什么关系,但我还是在敲门时用自己也觉得有点肉麻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以表示我来敲门是为了找这个年仅一岁活泼可爱的小鬼头而不是对房间目前的女主人有什么想法。所以说人这种生物在很多时候都能理直气壮地找出各种理由去做一些原本未必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比如我现在其实就下意识地准备借着找曹凌宇小朋友玩的名义在晚上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进女生房间聊天。敲门的同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当下的行为意味着什么的某人忍不住偷偷发出了某句似乎出自某大文学家之口的反人类反社会的经典感叹:啊……人类,你的名字叫做虚伪……
从房间里倒确实是传出了弟弟咿咿呀呀地在和星絮交流着什么的声音没错,但不知星絮是因为抱着小孩而没有手来开门还是单纯因为懒得高兴,反正里面并没有丁点儿准备来开门的响动,只是飘出来一句某美女标志性的软绵绵的声音:“进来吧。”
我转了转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去。星絮正抱着凌宇在对我当初住在这个房间时贴在墙上、而她入住后也并未撤下的球星海报指指点点,听到我进门的声音,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过头朝我看来,只是动作有所不同:柳星絮是像每个普通人一样微微侧了侧身以使回头的动作更加轻松,而小鬼头则是一下子回身扑到了星絮的肩膀上,基本上算是整个人都转了个方向。要不是星絮的外表怎么看都只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女生,这一幅场景倒是多少有些刚进家门的年轻丈夫眼中那种娇妻爱子其乐融融的味道。
只是这年纪的小孩子普遍无师自通地有着抓住什么就死活不肯放的坏毛病,不知道这能不能成为荀子他老人家“人性本恶”这一著名言论的推论依据之一。凌宇刚才在星絮的怀抱中对着墙上的海报小手乱抓,正好在我进门的瞬间扯住了某张有着三个人灿烂笑容的海报边缘,而他这一个动作颇大的转身过程中又充分发挥了小鬼头们“有抓错没放过”的伟大传统,于是只听得“嘶啦”一声脆响,我们和柳星絮同时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某个刚进门时还挂着一脸准备逗弄小孩子的亲切笑容的家伙脸色苍白地压低声音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绝对令听者同情闻者落泪的痛苦呻吟:“我的荷兰三剑客……”
尽管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寸寸心碎,我却仍然不敢像平时对待老江或者冬子他们那样惨叫震天。因为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毕竟只是个连一岁都不到的小鬼。若是声音太大吓到了他,不说老爸会狠狠敲我脑瓜子几下,光是小朋友的哭声就够我折腾的了。所以说,当今社会真当是毫无疑问的“天大地大,婴儿最大”。一旦有了这么个连话都不会说,稍有动静便哭得惊天动地全家不得安宁的小鬼,家中所有闲杂人等一律排名向后靠。
刚出生起已经表现出对哥哥的强烈依赖感——只要肚子不饿就只认准哥哥、连爸妈抱都哭个不停的曹凌宇小朋友倒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亲爱的哥哥伤心无比的事,只是潇洒地甩开手头碍事的破纸片,冲着我张开双手笑个不停:“抱抱!抱抱!”只是,因为他的这一下松手而逃过被整张撕成两半命运的“三剑客”已经仅余1/3仍然上下相连,三位球星的脖子以下部分已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大半向着地板垂了下去,惟有那三张灿烂的笑脸还诡异地面对着我。
怀着对那张从96年珍藏至今的海报的沉痛悼念之情,我从已经快憋不住笑的柳星絮手中接过了弟弟。我们这位刚刚让哥哥遭受了沉重打击的小朋友粉嫩的小脸上依然挂着那格外惹人喜爱的笑容,一双肉嘟嘟的小手还在不停地拉拽着我的衣领示意我抱着他去房间外面转转。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实在是很想捏着他的脸转上几转——请参考蜡笔小新中野原太太的必杀技。而某位刚刚解放出双手的美女已经是捂着自己的嘴笑翻在了床上,虽然侧身而倒又是背对着我的柳星絮并没有笑出多大声音,但看她不断抽动的双肩,就算是白痴大概也能知道刚才的一幕触动了她多少笑神经。
感叹着“我将来肯定会被你这个小鬼气死”却不知仅仅两三年后这句赌气的预言就将无数次成真的我将弟弟抱回了两个大人的房间、交给阿姨,然后欲哭无泪地从老爸堆放杂物的柜子里找出透明胶带,回到星絮的房间开始补我的“三剑客”。
好容易止住笑的星絮起身帮我将三剑客的身子接回原位并按住了海报不让它乱动,我则小心地将胶带一截截地剪下、粘到裂开的纸上。
“哎,问你个事。”我一边将又一段胶带剪下、开始在海报上瞄位置,一边开始做我刚才就想做的事——问清楚有关她早上所说的叶茹有男朋友的事。
“嗯?”星絮好奇地朝我看看,估计已经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话了。
“你到底怎么认识叶茹的?”这个问题其实我早上就想问,现在倒是忍不住先提了,“别跟我说你是球队经理,她的资料应该与球队需要的情报无关吧?”要是连她早上一听就是随口说的“收集情报是球队经理的职责”这种太明显的敷衍都相信,那我就真是笨得连自己都要伤心了。
十六、 问、答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关心自己身边的人事的?”星絮一开口先小小讽刺了我一句,“叶老师经常会提起自己女儿的啊。再说,像她这样的美女,在清中又不是很多……哎哎……”说话间,她轻轻叫了两声,却是我的胶带贴得歪了一点。我赶紧轻轻揭了下来重新调整位置。“女生都会说起的啊。”
原来如此,有时候看起来很神奇的事,道理说穿了也实在是稀松平常,倒是我把事情想得复杂了。“那她有男朋友的事,也是你们女生间的八卦喽?”我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只是单纯地出于好奇。
“什么八卦啊!说得这么难听。”星絮不屑地撇撇嘴,“还说不喜欢人家,又这么关心……”
“这不是同班同学,好奇嘛……”我一阵汗,暗道女生果然敏感,却全然没想到自己这么急着来问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是柴铭告诉我的啦,他说叶茹的男朋友是他初中时很要好的同学,初三的时候亲口跟他说的。”星絮倒也没怎么吊我胃口,大概女生总都是喜欢找人分享秘密的吧。只不过很容易“我只把秘密告诉她”,结果“却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罢了。
“不过,柴铭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究竟还好不好,好象中考前叶老师发现了这件事情、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没怎么说话来着。”叶茹微皱着眉偏着脑袋回想着阿柴当初跟他说的那些话,模样相当可爱,可惜我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情欣赏她的样子。
“那那个男的现在也在我们学校吧?”说实话,我现在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希望那个尚未谋面过的男生不和我们同校,这样或许两个人会因为距离而关系慢慢变淡,而我才有机会去采那株重新变得无主的崖上花——至于挖人墙脚这种事,个人是不喜欢的,毕竟被挖过一次的墙脚没办法保证不会被别人来挖第二次,如果只是玩玩或许无所谓,问题是我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居然玩弄自己所暗恋女生的感情、自己更不会如此,再说我对自己这方面的实力也还没盲目自信到那份上;一方面却又希望他和我们同校,毕竟、如果是个连清中也进不了的家伙,在我看来是配不上叶茹的。其实我自己也清楚,叶茹未必就如我心中不知不觉美化了形象的她那么完美,她也未必会对追求自己的男生设那么高的门槛,但我就是固执地认为,能成为她男朋友的那个人必须得是个外形内涵俱佳的家伙才行。或许,这种自己也不明所以的奇怪心情就是初恋+暗恋的感觉?
“嗯……好象是在(1)班吧……”星絮似乎也不是很确定,“好像叫林枫……嗯……是叫林枫没错。”
老江他们班的林枫。我心里暗暗重复了一遍,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再问些什么,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阿柴那小子为什么对你说这些?”我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这些事似乎对阿柴和柳星絮之间的关系没什么影响啊?难道这就是阿柴常说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对她诚实就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忍不住开始恶意地揣测阿柴的动机,望着星絮的眼神自然变得有了些准备看好戏的味道,手上的动作自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哎……”原本说话时眼睛丝毫不离海报,生怕几位同样是她喜爱的ACMilan的球星身首不能完美对接的柳星絮先是随口答了一句,发现我停止了工程进度,这才抬起头向我看过来。一撞上我值得玩味的眼神,脸上又是迅速地飞上了两朵红云,条件反射般扬起空着的左手便在我身上打了一下,“瞎想什么呢!”
“喂!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我搓搓被打的有些发麻的右臂,苦笑不已。看不出这小姑娘柔柔弱弱的样子,下手倒是又快又重,让我连躲都没来得及。
“懒得理你!”星絮气鼓鼓地别转了头。所以说女人心海底针,刚才还聊得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了。不过看她的样子,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拒绝再说这个话题罢了。我自然不会再自讨苦吃,老老实实地埋头工作。
“叶茹的事……”柳星絮想想还是忍不住补上了那句几乎已经成了八卦消息经典结尾公式的话:“你不要出去乱说哦!”
“哦,知道了。”我拍了拍其实并没有沾上什么灰的手,说话间三剑客已经贴补完工,而我该打听的也都打听了,似乎再没什么理由大半夜的继续呆在人家女孩子的房间里聊天——尽管明天是不用上学的星期六:“不打扰你啦,晚安!”
“晚安!振-宇-哥哥~~”一句话差点让我撞到门框上的星絮笑嘻嘻地冲郁闷地回头瞪她的我挥挥手。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那个笑容有些促狭的感觉,就同我去问叶茹数学题时,坐在她身后的冬子所经常展示给我的那种笑脸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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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法定休息日。只是对已经从一介临近退休的普通公务员成功转型成小资本家的老爸来说,双休日早已是一种很奢侈的享受。一大早便和阿姨一起去厂里了,当时仍睡得迷迷糊糊的我也只来得及对被阿姨抱过来跟我说再见、却爬到我的被子上这里抓抓那里扯扯的某个小朋友说了句“要听话哦!”便又进入了梦乡。
没有人打扰的觉自然睡得格外香甜,我直到中午才起了床。一边抓着头皮一边打着哈欠,我在家里四处转了一圈。老爸他们“一家三口”自然不在,而那位“最佳第五人”貌似也出了门,大概是去了学校自习。清中的学生爱学习、善于利用时间学习的优良品质早已闻名全县,像她这样的乖乖女,周末的去向倒是实在不难猜。不过对我来说,她不在家是件好事,最起码不用考虑吃午饭时要不要叫上她之类比较麻烦的问题。
随便从冰箱里找出些吃的充作午饭,正在边看昨天下午从租书店租来的小说边填肚子的我却接到了老江找我踢球的电话。
“几点啊?”
“12点嘛,老样子。”
“大哥你不是开玩笑吧?”半躺在沙发上左手面包右手翻书、用肩膀和耳朵夹着电话听筒的我略略抬起上身,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小壁钟。“现在已经11点60了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老江嘿嘿贼笑:“所以你现在赶紧出门啊!”
“你丫早点通知我会死啊?”我知道老江肯定是昨天忘了叫人,今天又睡得刚起床,骂得自然是理直气壮、绝对不给他留一点面子。“我吃饭呢,12点半到,你们先去吧。”话虽如此,其实到时候多半还是我先到,且不说老江还要继续打电话约人,就算没事他也是向来不会准时到的。半个小时与其说是留给我自己吃饭,倒不如说是留给老江让他处理自己那些破事儿的。
果然,在已经给自己预留了缓冲时间,12点半才出门、12点45分才到学校球场的情况下,我居然还是没看到老江。一群人边热身边聊天,直到一点才看到某个家伙姗姗来迟的身影。身为召集人居然也如此的不守时,还胡搅蛮缠地扬言“不迟到怎么显得出我重要”,真是TMD岂有此理!
因为只是自己玩玩,所以大家都很随意,比如本该分处球场左右两端的我和冬子便不时跑到本该是老江站的位置上聊会天。刚在后腰位置上抢下一个球传给老江,晚了几步跑到的冬子对我扬了扬下颌,示意我往场边的林荫道那边看。
我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正好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转过了宣传栏,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叶茹嘛,怎么了?”我不解的问冬子。
“现在这个时间来学校,当然是来自习的!”冬子一副视我如朽木的表情,“像她这么用功的人,不到晚饭时间不会回家的。一会踢完球去教室啦!”
原来如此……兄弟就是兄弟,该帮忙的时候终究不会见死不救的。
十七、 遇、见
球虽然还在踢,但心思早就不在球场上了。
在连续出现诸如面对来球抡起一大脚打算踢一脚凌空却真的只踢中空气、背身拿球后试图倚住对手踩球转身却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想长传转移却直接踢中上来防守的对手面部等一系列用“低级”两个字来形容都有侮辱它们嫌疑的失误之后,老江看着我,一副几乎要疯掉了的表情。
“你怎么了?发热还是头疼啊?中饭没吃饱?拜托你专心点好不好?你这样是严重的对足球的不尊重你知不知道?”一连串很有质量而且完全没有重复性质的质问让我头一次发现,原来老江的语文水平也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差。至少,在他骂人的时候,不管是遣词用句还是气势上都即兴得很有水平。
“今天状态不好不行啊?貌似你很有意见么?怎么样,你还咬我啊?”望了望远处那个堪称本镇地标建筑的钟楼,已是两点多了,我迅速打定主意:三点钟一定要开溜。虽然如此,老江这里还是不能输了气势的。不要说只是几次足球场上的小小失误,哪怕是刚在他面前摔了个五体投地,该嘴硬的时候也绝对不能服软,这是个面子问题,和兄弟与否无关。
大多数情况下,球场上的争论都不会持续太久,因为比赛是不可能停下来等双方争完了再踢的。当然,不论什么事情都会有例外,球场上的争论有时也会影响到正常的比赛——比方说演变成大规模群架事件以致比赛中断。据我所知,历史上倒是颇有几场如此激情飞扬的球赛的(尽管这两年似乎更流行Inter对Valencia那样踢完比赛再开打的流程)。只不过,在争论只发生在两个人之间、其他队友都还是专注于比赛本身的情况下,倒实在是很难持续下去,尤其是这两个人还是同一个队的。很快,我们便在冬子的叫骂中乖乖地结束了斗嘴跑回去协助防守。
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踢球,时间总仿佛过得特别快。听到三点的钟声响起,我一脚劲射将球打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过去捡球。在将球踢回给对方门将后,我大喊一声累死了我去小店买水了,便悄悄开溜。
小店总还是得去一趟的,水自然也还是得买的。不然一会儿遇上冬子和老江他们会很尴尬,尤其是在冬子知道我去教室干什么的情况下。
拎着瓶喝了几口的水,我从校内的小店慢慢向教室踱去。一边走一边在想进了教室该怎么跟叶茹打招呼,既要摆出巧遇的架势又不能显得太明显,这倒让我颇费心思。“自然”两个字说起来轻松,想做到却着实不易。
或许是因为方向的问题,我并没有从平时常走的西侧楼梯上楼,而是选择了从东侧、靠近老江他们(1)班教室的楼梯。忽然想起前天早上,因为和星絮并一把伞的关系,连叶茹在内的三个人居然也是从这侧楼梯上的楼,莫名其妙地便有些怪异的感觉。人说一饮一啄皆有天定,不知冥冥之中的那股力量让我在三天之内连续两次踏上这条平时并不怎么走的楼梯是否也有着什么深意。倒不是我迷信,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周边的人或事甚至通过蝴蝶效应波及很遥远、看似完全没什么联系的地方。比方说,出门左转捡到钱右转则被车撞死,便是一个典型例子,看似很小的选择,其实都会衍生出不同的命运轨迹。当然,这只是我某次看到这类科学观点后自己推演出来的极端情况而并非原版的科学论断,肯定是做不得数的。事实上,包括我自己在内,估计也没什么人会为了如此虚无缥缈的东西去认真考虑今天出门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这种琐碎小事的。真要那样,恐怕别人还没骂“神经”自己就已经快疯了。
之所以突然会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大概还是因为自己可能即将面对暗恋的对象,多少有点患得患失的紧张之下,下意识的便为自己走东侧楼梯这样一个小小的选择赋予了太多含义。一如那些关键赛事前的球队所谓的“迷信”做法——给我留下这样印象的球队中,可能还是中国队占了比较大的比重……
到四楼,右转,才走到四班的教室外走廊的中段,便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还有别人在!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不过紧张感倒是因此减轻了不少,班里还有其他同学,在清中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而且,对我来说有别人在反而能让自己说话更自然些,毕竟,找话题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项很艰难的工程。
尽管我知道她喜欢的歌星,也知道她最近在看的电视剧是什么,但自己并没有为了她而去精心研究这些以求找到突破口,或许,初次喜欢上一个人的自己还是难免有些孩子气地相信单纯的爱情而拒绝使用什么手段吧?只是当年的我并不知道,有时候,对自己心爱的女生更是需要使用一些善意的伎俩。正所谓,问题的关键并不是所使用手法的好坏而在于使用者的原始出发点,尽管这多少有些田中大神所讽刺的“三流的马基亚维里主义者”的做派,但若是换了如今的我,绝对会出尽手段。只可惜,当我懂得这个道理,有些人有些事却早已离自己太过久远。再没有机会回到过去——除非这个世间真有那么一股神奇的力量让自己体验一把穿越。
心情刚刚轻松了一点的我却在走到教室门口的瞬间如遭五雷轰顶——教室里只有两个人,而靠着墙坐在叶茹前排的座位上正和她微笑以对的那个帅气男生,即便是平时并不怎么在意班里有些什么人的我,也清楚地知道他绝对不是我们班的人。结合某次去找老江聊天时在他们班教室里见过这个男生的经历和前天晚上星絮说的那些话,我轻而易举地便推断出了他的身份:林枫。
林枫倒是人如其名……的谐音,确实有点玉树临风的味道,虽然只是坐着,却也可以看出其身高比我应该要高出那么一点,而且还颇有点洒脱不羁的才子味道——尽管在星絮提供的“情报”里说明了他是校篮球队的。
我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一下他们的谈笑,两个人双双转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应该不认识我的林枫自然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而叶茹虽然面上掠过一丝大概是对我的出现感到奇怪的神色,却很快恢复了原本笑吟吟的表情。明显,两个人都对一个无关人员的出现毫不在意。
尽管脑子有些空白,但平时习惯了发呆的我并没有因此不知所措。非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还面无表情地保持着进门前的速度以掩饰自己心情,从并不熟悉的前门慢慢踱进了教室。只是自知动作有多僵硬的我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心灵的窗户”——从进门到转弯走向自己的位置这短短的三步路中,我的一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林枫,甚至连自己也能感觉到那股完全无法掩饰的敌意。
第一步,叶茹转回了头继续刚才两人被打断的相视而笑,而林枫则是一脸微笑地半低了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在干什么。
第二步,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被我盯着的林枫抬起头向我望来。两道目光相撞的瞬间,我清楚地发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疑问——肯定是奇怪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
第三步,正看着林枫的叶茹似乎发现了林枫在一头雾水地望向我,因为我的余光撇到了她有了一个转头动作,而方向,正是我这边。
就在她视线落到我身上的瞬间,我整个人左转走向了自己的座位,根本没想到过收回的目光也顺势毫无焦点地平移到了教室后方的黑板报上。叶茹自然不可能从我的侧脸找出我方才的眼神。
体味着自己刚才那距离很短却又好像走了很久的三步,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又自嘲的笑笑:我算什么东西?根本就连做别人情敌的资格也没有。
假意在自己桌面上堆着的书里翻了翻,又低头看看抽屉,我对回头投来询问目光的叶茹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没找到东西的郁闷样,对她挥了挥手便拎着刚才买的那瓶水从后门出了教室。
楼梯上,边走边随意地将矿泉水瓶扔起又接住的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刚才满怀希望而来,却连句话都没说就已经饱受打击地黯然离去,自己的没用、老天的作弄都在这一戏剧性的过程中表现无遗,倒是连自己都不得不嘲笑自己一下。
不过,因为自己这趟相当于仅仅只是打了个来回的行动并没有用去多少时间,从小店的方向绕回球场的继续踢球的我倒没有引起大家的怀疑。只是踢完球后冬子询问的眼神让我回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幕,在教室里时都顽强地挺过了打击的心却不由自主地痛了一下。原来比起亲历的那一刻,有时候回忆才更加伤得人肝肠寸断。
“算了吧。”沉默了片刻后,我轻轻吐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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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环球时报》,有篇报道说印度某少年,原本大概是属于“贱民”那个阶层的,突然自称前生是美国什么什么博士之类的人物,然后原本沉默寡言的他学习成绩一日千里,英语更是好得一塌糊涂……目前在印度引起轰动中。。。
看完此奇文,我的最大感想是:穿越无国境,只怕有心人……
十八、 赌赛
之后的日子里,我刻意和叶茹保持了距离。不知道如何去追求,便只能选择不再想念;不知道如何去谈笑,便只能选择沉默。只是暗恋的情愫并不会因此而稍减,每天,我几乎都会在从书本中抬起头时不自觉地向她的方向望上一眼。远远望见她的身影,心就不知为何会变得平静下来。暗恋一个人,要10到14个月那种感情才会消失——于某日在《读者》上看到这句话后,我无奈地轻叹:“慢慢等吧……”
那时候的自己并不明白:其实刻意地去遗忘一个人,只能说明她在你心里有多重要、而你又是多么的思念她。我只知道,在和冬子天南海北的瞎扯时偶尔提及此事,对着宣称要“忘了她”的我,冬子只要深情款款地唱起“忘不了忘不了~~”,便每每让自己无言以对。这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他在口头上压着毫无还手之力,不得不说是“暗恋后遗症”的恶果之一。
柳星絮在那晚的“三剑客事件”之后,倒是经常会在碰面时和我聊上几句,偶尔机缘巧合之下也会一起上学或是放学。只是自己心中一半是失恋的苦痛、一半又仍是暗恋着叶茹,对近在身边的这位美女倒是完全不曾有过什么念头,两个人的关系虽小有进步,却也仍只是停留在普通朋友的阶段。
而日子也就在枯燥中如流水一般地划过身边。不知不觉间,第一学期就快过去了。章兄宣布,期末考后将与春江中学打一场友谊赛。
说起比赛的起因其实很无聊。章兄前一天跑去县图书馆借一本有关足球技战术训练的书,结果很不巧地出现了和春江中学的队长同时抓住那本书这种很动画片情节的场面。两个人既是旧识,自然……不好说话,争论半天之后,事情就莫名其妙地演变成了两支队拉出来比一场、赢的人拿书这种很不拿县图书馆的图书所有权当回事的无厘头结局。
第二天回到队里,章兄就开始上窜下跳地煽风点火,说那春江中学的队长如何如何嚣张,一番与其平时冷酷沉稳的形象大相径庭的表现几乎要让我们以为他被阿柴灵魂附体。不过效果还是相当的好,群情激愤下,一场由书挑起的比赛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为了公正,比赛自然还是挑在第三方场地——县体育中心进行。热身时我发现春江中学那个总觉得有点面熟的门将居然有一米八五以上!回头看看一米八略微不到一点的阿柴与他身后稍显庞大的球门所形成的鲜明对比,再想起上回在这里被吊门吊得几乎要哭出来的某位矮个门将,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比赛开始,首先由摆出了3-5-2阵型的春江中学开球。不知是否心存蔑视,连试探都没有,春江中学的两名前锋便互相配合着、带着球直接杀了过来。一个撞墙式二过一再加上两次小范围的短传及速度奇快的带球冲刺,对方的9号居然已经冲过了老江的防守直接面对我们的后防线了。这一下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根本就连中场都没来得及过的中前场人员赶紧全体回撤,而右后卫位置上的冬子见势不妙,立刻一边往中路补位一边大吼着让右中卫程勇主动上前逼抢对方正在带球向我方右肋前进的9号。
对方的9号似乎完全没打算和一看就知道身体条件相当出色的程勇有什么接触,在程勇离他尚有两三步远的时候已经右脚外脚背一弹、将球交给了右侧不远处已经及时跟进的锋线搭档,自己一个闪身便想从程勇的右侧蹭过去。而此时,对方的11号已经毫不停顿地迎着来球便是右脚脚弓一记贴地的斜传,目标正是程勇身后两三米的地方。又是一次二过一!
只是被我们昵称为“冬瓜”的程勇不愧被老江感叹为“本队手上防守动作最丰富”的牛人,急停转身的瞬间已经轻轻拉了一下对方9号的球衣、使得他无法完全冲刺起来,而等到“冬瓜”贴上了身,那更是不要再奢望能靠身体硬扛他那高大魁梧的“瓜身”了。
两人互相挤着身位向球追去,程勇凭借着身体的优势略略压过了对手,将其完全挡在了与来球方向相反的一侧,而此时补防的冬子也已经抓住机会冲上前来,轻松地截下了这记传球。
对方的一次突袭就此被我方瓦解。
冬子抬头一扫,一记低平球快速交到了老江脚下。老江微抬左脚,看似要将球停下的样子,却在对方前腰贴到身后的瞬间右膝微微一弯转移了重心,并在以右腿为轴的转身过程中左脚轻轻兜住球一带,轻巧地将对手甩在了身后,顺势便开始带球加速前奔。
对方的右前卫迅速开始补防中路,一名后腰也已经拦在了老江的前进路线上。左撇子的老江左脚轻轻将球向右一磕,摆出要从对方左侧突破的样子,却右脚刚踏出一步就立刻用左脚外脚背一拨球,瞬间已经连人带球到了对手右侧。只是对方的后腰虽被老江的假动作晃了一下,却也没有就此完全失去重心,而是迅速调整好身体贴上了他。尽管一时间并不担心球会被抢走,但老江的盘带还是因此变得困难起来。
幸好章兄此时已经跑到了他附近摊着手做要球状,老江马上脚尖一捅将球交了出去。而对方已经补防到位的右前卫和另一名后腰已经也是寸步不离地双双逼住了章兄——看来对方事先一定有过安排,是不会让这把名震本县高中足球界的“妖刀”轻易拿球组织进攻的了。
只是,若连如此一个小小的包夹战术都应付不了,章兄也枉自在高中的足球场上摸爬滚打三年了,只见他带动着身旁两人迎上来球,轻轻一踩球停住了它的去势,而伸出去踩球的右脚则毫不停顿地顺势跨到足球前方,紧接着脚后跟往回重重一磕,一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般的脚后跟妙传直奔刚刚跑到他方才所处位置的我而来。
我正想停球,余光却撇到了从将球传出后就一直往前狂冲的冬子,心念一转,轻轻一敲将球回做到了冬子身前。一贯崇尚大力轰门的冬子自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略一调整步子便对着以近乎停滞的慢速滚向他的足球右脚狠狠一脚抽射——说实话,从球的飞行轨迹来看,那更像一记大脚解围……
球飞到禁区上空,被地心引力扯得正对着球门方向斜斜坠去。怎么看对方那个站位略微有些靠前的门将也是救无可救;即便球被对方门将侥幸回身挡出,用速度摆脱了对方防守队员、跑位飘忽的小科,和身高马大、硬扛着对方中卫往禁区冲的吴平也已经虎视眈眈地作好了补射准备。这一刻,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拿下这一分!
但事实证明,有身高的人确实不惧高球:只见对方那名个子高大的门将迅速后退了几步高高跃起,很轻松地便将已经没了什么力量只是凭着重力加速度在下坠的球收入怀中。
这一幕看得我们目瞪口呆,正站在一块儿的我和冬子更是面面相觑地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从小一起玩到大、多少有了些默契的我和他自然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目睹了对手仿佛是轻松作出的这次高难度扑救的两个人都已经忍不住换位思考了一下我们的门将,而得出的结论是:阿柴或许也能对这样的球做出成功的扑救,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像他这样的从容淡定。
俗话说,一个好的门将能抵得上半支球队。尽管我们的阿柴同学已经可以算是一个相当优秀的高中水准的守门员,但和对方的那个门将一比却又让我们发现了一些不足:不光身高上的五、六公分的差距严重限制了他在这种标准球门里的发挥,基本功的不足也不是他凭借着超强天赋训练短短半年便能弥补的。看看章兄板着脸回头打量阿柴的表情,我知道阿柴这个寒假估计是过不安稳了。
惊讶归惊讶,比赛还是要继续踢的。只是刚才各自很有把握的一次犀利进攻均被对手轻松化解,使得双方都不得不放弃了一击制胜的想法,开始集中注意力稳扎稳打。只是一方的后防线整体实力平均、又有冬子这种跑不死的猛人;一方虽然后卫线略显薄弱、却有个高接抵挡将球全部拒之门外的超级门将。一直到裁判鸣哨结束上半场,互有攻守的两队谁也没能攻破对手的球门。
占了场面上的优势,却被对手一个人就摆平了这边所有射门的我们郁闷地围坐在场边,一边喝水一边用看怪物的眼神远远望着春江中学的守门员。正蹲在章兄和吴平身旁一边听他们研究下半场战术一边想着什么的老江突然像被虫子咬了屁股似的跳起身来,失声叫道:“靠!我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去年县大会全程仅失一球的桐县第一门神郭正浩!”
十九、 门神
老江的一嗓子让正在边喝水边转头、想和冬子说些什么的我顿时呛了一下,把刚灌进嘴里的一口水全喷到了冬子脸上不说,自己也咳得死去活来。在撩起球衣下摆擦着自己一脸汗水、口水、矿泉水的混合物的冬子那极其郁闷兼杀气腾腾的目光瞪视下,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觉得那个理应是第一次面对的门将这么眼熟了。
郭正浩,目前应该是高二。去年起以高一新生的身份便牢牢把持了春江中学的主力门将位置,并在去年的全县联赛中12场比赛仅失一球,为春江中学最终仅名列桐青队和职高校队之后拿下全县第三立下了赫赫战功,被人称之为本县的第一门神。虽然去年的神话也有向来重视防守的春江中学整体防守能力极强的因素在内,但从今天上半场的表现来看,“门神”之称绝非浪得虚名。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守门技术,与普遍是“踢野球”出身的一般高中门将不同,他有些动作甚至一看就是经过正规训练的。
这场比赛之后,对郭正浩印象颇为深刻的我、冬子、老江三人甚至托就读于春江中学的小学同学打听过他的情况,却没有收获到任何资料。冬子某天居然还突发奇想、怀疑他像《足球小将》里的若林源三一样有前国门作家庭教师,受到我和老江的一致嘲笑——在我们这样的小县里要是有这种牛人,只怕早就传得街头巷尾无人不知了,怎么可能还像现在这样,一个全县第一门将悄无声息地就这么突然间横空出世了。直到很久以后,我们的“经理”柳星絮才意外地得知了郭正浩的一些故事,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至于去年那个唯一让郭正浩感受了从身后的球网里向外捡球的感觉、并让春江中学遭遇了第一场也是唯一的一场败绩的人,正是清中英年早逝的天才,李晓旭!
只是,春江中学原来的那批主力基本上都是高三的人,他们那一拨也是从小一起大的兄弟,为了能一起拿一次冠军,据说基本上都是抱着高考完就直接去复习班高复的心态来打去年的联赛的。只可惜天不作美,在拥有了郭正浩这样一个超级门将的情况下,春江中学却成为了突然爆发、谱写出人生中最辉煌乐章的李晓旭完成清中校队史上第一场胜利的牺牲品,同时也由于多了一场平局的关系,最终只是遗憾地排在了第三名。而在去年的那批主力毕业之后,春江中学的实力也是骤减了一大块,这从今天比赛的情况可以看出来——要不是有郭正浩在苦苦支撑,我们现在至少也已经三球在握了。
下半场的比赛开始后,局势依然倒向我们这边。春江中学的人在下半场伊始顽强了10分钟不到便被我们再次压制住了,只能靠着前场两名速度颇快的前锋偶尔打打反击。只是和上半场那几次坚决而犀利地快攻比起来,下半场他们的反击变得漫无目的了许多,几次长传都毫无准头得仿佛是为了解围而开的大脚。总之一句话,在下半场试图反扑的势头被我们扼杀之后,他们的斗志明显减弱了不少,似乎就打算靠着郭正浩这位门神消极地防守到比赛结束再利用之前说好的“90分钟内打平就直接点球决胜负”的规则来博取胜利了。
看着他们坐在场下的替补频频看表,我更加确定对方的打算,却偏偏又毫无办法:郭正浩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连续对小科的单刀、吴平的劲射、章兄或老江的巧射做出了几次精彩扑救,其表现简直到了用“神奇”来形容都嫌不够味儿的地步。一旦比赛如对方所愿被拖入点球,那么必然对方士气大振而我方大受打击——即便没有出现这样此消彼长的局面,以郭正浩当前的状态,估计我们要在点球大战中摆平对手的可能性也实在不大。
我能想到的,自然也有别人能想到。比方说章兄就不知道是不是想到输了比赛的话会让他这个多少算的上这场赌赛的始作俑者的人很丢脸,开始有点失去了冷静,连续两次自己带球试图突破对方的围追堵截,但均以失败告终。
而这两次无故地丢掉控球权也是让对手连续打了两次质量不低的反击,倒是让吹了大半天冷风的阿柴稍微运动了一下——只不过被这两次进攻所惊出的冷汗却让伫立在寒风中的他很快觉得更冷了一点。所以说,门将这职业实在是受罪:对手围攻本方,痛苦!本方围攻对手,还是痛苦!在现在这种天气里,说不定还更痛苦……
章兄在连续两次带球突破遇阻后很快冷静了下来,而这两次失败也并不会比仿佛已在球门前筑起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般的郭正浩那持续不断的高难度扑救更打击我们的士气鼓舞对方的斗志,因为谁都知道他并不以此见长。
不过,这两下动作倒是提醒了某位控球很不错而且还曾经特别喜欢带着球乱跑、现在却被按在了后腰位置上肩负起全队攻防枢纽重任的家伙。在和章兄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回撤一点协助防守之后,老江开始凭着自己曾受到过章兄称赞的个人技术折磨对方的后防,很快便有一次成功突破并在对方的禁区前沿分球给小科形成了单刀,虽然小科这次的射门仍是被郭正浩奋力扑出,终于流畅起来的攻势却令我们的士气齐齐一振。
章兄很快做出了调整:用高一的替补右后卫、同时也是校田径队短跑选手的黄锦,换下了以精准的传中见长而速度并不是特别快、在目前这样的密集防守面前作用不大的右前卫刘冠林。黄锦速度虽号称全队最快,但因为还要顾及田径队方面的项目,平时参加训练的次数不多、技术也并不够好,不过在目前的局面下放在后防线上防止对手的快速反击倒是正好。而原本在右后卫位置上的冬子自然被提到了中场,看来章兄是打算让冬子帮着老江去搅乱对方防线了。
果然,冬子位置一提前,立刻和老江、我形成了三路围攻的架势。原本的右前卫刘冠林突破不多,对方的左路基本上只需要不让他太轻松的起球就算是完成了防守任务,因此防守压力并不是很大。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我方的左路和中路、以及我和老江联手在整个左半场策划起的攻势上。但现在负责右路进攻的冬子和球风略有些软的刘冠林完全不同,他是属于那种一趟起球就全力冲刺二三十米并且凭着结实的上身肌肉硬生生往中路切入的力量性踢法。尽管我和老江经常会笑话他是英超球员——平心而论,99年那会儿的英超,除了个别球队,整体的技战术水平还是比较粗糙的——但他那种冲起来的气势实在是很容易让人心怀惧意、生怕被他撞倒在地就摔个这儿伤那儿破的,倒也是经常让他突个酣畅淋漓然后跑过来很牛B地对着我和老江大吼:“看到没有?技术!”
在老江、我、冬子三人时不时地突破和充满默契的配合下,春江中学的后防顿时变得风雨飘摇起来,吴平在下半场第23分钟时接到冬子妙传后的一脚劲射甚至迫使郭正浩翻版了一回当年班克斯为英格兰所作的那次世纪扑救。尽管被他那一下神奇的单掌救球吓得够呛,但我们都明白:进球已经是早晚的事了。尤其是为自己多次妙传却无一形成助攻而郁闷不已的老江,更是越踢越来劲。在他某脚迫使郭正浩飞身扑救的劲射紧擦着门柱出了对方底线后,往回跑时正好经过他的身边的我居然听到这小子在恶狠狠地念叨:“叫你扑!叫你扑!我日!射不进也要累死你!”如此歹毒的诅咒听得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没有成为老江的对手原来是件这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二十、 克星?
僵局终于在下半场第37分钟被打破。
老江在接到我的传球后直接一脚出球,转移到了冬子脚下,冬子硬生生扛着对方的左后卫突到底线附近后出人意料地一个急停并顺势将球往回一扣,本就被冬子折腾地有点失去平衡、只是因为惯性作用在继续前冲的春江中学左后卫猛然没有了身体抗衡的对象,顿时失去了平衡,踉跄两步后摔倒在底线外。
面前一马平川的冬子自然不会放过大好机会,立刻带着球杀入禁区,并在对方匆忙扔下吴平不管、过来补防的中后卫截断自己的路线之前,将球向斜后方回敲给了已经无人防守的吴平。
吴平略一调整、摆出了射门架势,却又在脚触球的一瞬间令我们所有人大跌眼镜地忽然一抖脚腕再次将球传出,目标是——小禁区线附近、中后卫的身后!此时,走位飘忽的小科早已趁盯防自己的中后卫被吴平那下射门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的机会,如大因扎吉一般充满射手本能地摆脱了那名防守队员、向着两名后卫之间的空档插去,正好接到了吴平那脚诡异的传球,单刀!又见单刀!
或许是连着被扑掉了太多次单刀机会,面对着弃门出击而来的郭正浩那仿佛永远不会失球的无敌形象,小科显得有些信心不足,犹犹豫豫地一摆小腿打算发力,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改用右脚背将球向右前方轻轻一拨,也不知究竟是想过门将还是想传球,总之就是不像个射门的样子。或许,那一刻的小科,就连自己心里也想不好到底该怎么处理那个球吧?
但问题就出在他那下怎么看怎么像打算射门的摆腿动作:一般人或许连反应也来不及,可郭正浩偏偏就不是一般人——在小科作那一下动作的瞬间,这位门神同学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横身倒地,以一个标准得几乎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出击扑脚下球的动作封死了射门角度,并籍着那一下前冲的势头在草皮上向着小科及他脚下的球滑行过去。如果小科最终选择完成那一下射门动作,那么这个已经99.9%不可能进的球基本上是要被郭正浩又一次轻松愉快地没收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小科居然会做了那么一下连他自己事后都颇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之感的动作,发现球正好超出了自己控制范围的郭正浩此时已根本来不及收住自己的势头。在仅仅下意识地收回双手护住自己头部后,他直接撞上了小科的双腿。而我们亲爱的小科同学自然是在“门神”的强劲冲击下一头栽倒在地……
一个匪夷所思得令所有人意外的点球……
电光火石间,我们甚至只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小科就已经和郭正浩在地上滚成一团了。这一幕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笑话:一只蜗牛过马路时被乌龟撞倒,警察问受害人蜗牛事情经过,蜗牛说:“我不知道,当时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估计现在场上大多数队员的心情都和那只可怜的蜗牛差不多。而在这一群蜗牛中,那只神速的乌龟……哦不对,反应极快的郭正浩却鬼使神差地送给了我们一个点球并领了一张黄牌,估计裁判也是实在不好意思对这种搞笑的场面出红牌。
所以说门将真是个受罪的位置啊,反应慢了肯定不行,现在居然连反应快也不行了……
郭正浩虽然有“门神”之称,但毕竟不是就像是开着那些或许是神仙佛祖上帝安拉研发的外挂在我们这个如同超大型网游一样的社会中纵横无敌的异能者或者修真者,对点球这种据说命中率达到90%以上的东西也是没什么办法。君不见世界第一门将布冯扑点球也没有百分百的成功率,何况我们区区一个小县的第一门将乎?章兄自然是一蹴而就!我注意到他在庆祝这个来之不易的进球时故意绕了个大圈,从春江中学的队长面前很激情四射心潮澎湃很无视对方存在地跑过,把后者气得扭过头冲地上连吐了数口口水。
之后在剩下不到10分的比赛中,门将神话破灭的春江中学完全没了之前拼命顽抗地心气儿。眼看着拖到点球的计划已经不可能实现的他们虽然也是孤注一掷地全线压上进攻、试图扳平比分。但心态完全失衡的他们过于急躁,再加上正等着打防守反击的我们也并没有完全退守,却也没能对我们形成围攻之势,更没有办法进球。唯一令我们痛苦的是比赛节奏在终场前突然又加快了,除了刚上场没多久的黄锦和体力充沛得大概还能去跑个校运动会3000米项目的冬子,一个个都累得死去活来,只能咬着牙坚持。毕竟,在目前场面仍是均势、落后一球的对手正在疯狂反扑的情况下,大家虽然辛苦点,但因为之前的比赛相对踢得比较轻松,却也还没到精疲力尽要抽筋的地步,能坚持还是坚持一下。如果在这样的局面下换人,很有可能刚上场来的队员还没适应紧张的气氛,我们已经因为他的失误丢球了。
只是比赛的时间终究剩得不多,在并不打算死守1:0的我们和希望将比分扳平的春江中学的几轮来回攻防后,裁判很快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我们最终以1:0的比分拿下了实力已经去年缩水了不少的前全县第三名。
话说回来,春江中学这两年也实在够衰的。去年是在本身的实力已经很强了的情况下突然入学了一个实力甚至超出了高中足球水准的门将,本该是兵强马壮,大有问鼎冠军之势的。结果被李晓旭单枪匹马地完成了清中校队史上的第一场也是唯一的一场正式比赛胜利不说,他本人更是因为那个从本方后场开始独自带球过了春江中学所有场上队员后打进的进球被看作本县足球界的一个神话。而今年则是在实力明显下降的情况下被我们这一届实力骤增的清中校队硬是压着围攻了大半场球,并最终1球告负……也许,清中真的是他们命中注定的克星吧……
比赛的第二天,也就是寒假开始的第二天,章兄十分难得地挂着满脸得意的微笑,领着包括我在内的七八名队员去县图书馆“接收”战利品,场面极像港片里的社团去收保护费或是谈判。然而遍寻不获那本书的我们被县图书馆的管理员告知:那本书前几天就被人借走了……
架着副小眼镜片、怎么看怎么像电视剧里头的丈母娘们一般目光炯炯明察秋毫的管理员大妈估计是目睹或是听闻了章兄那天和春江中学队长的赌约,语重心长地给章兄上起了政治课:“年轻人,书是公家的,不是你的我的他的,随时都可能会被人借走的。怎么能因为小小的个人冲突,拿公家的东西来打赌呢?要知道,我们的国家是社会主义公有制为主体的……”一席话说得本已濒临暴走的章兄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低头无语,只知道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是。这让我们这些被他“压迫”了大半年的人看得解气不已,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一山更有一山高,莫非慈祥的大妈也正是冷酷的章兄在劫难逃的克星么?
之后,我们这一大帮当初为了找拉拉队而在学校里大肆宣传那场赌赛以致清中几乎人人皆知我们去县图书馆干什么的家伙,只得在从进门起就已经引得在座的不少清中学子注目的情况下无奈地接受现实、灰溜溜地离开了图书馆。这番雷声大雨点小的行动自然成为了清中学生中流传的一大笑料,尽管球队的人气由此因祸得福地再上了一个台阶,并在之后的比赛中终于拥有了一支主要目的是看我们还会闹什么笑话、次要目的才是为母校球队加油的拉拉队。但对于并不知道事情后续发展情况的我们来说,这个寒假还是过得颇感丢人现眼。
二十一、 联赛
正月里无处可玩,小县城里的年味儿还是很浓,大家都忙着走亲访友四处拜年,倒是没什么人也没什么机会踢球。不过短短的寒假总是过得很快,让我又爱又恨的新学期——高一第二学期开学了。
“恨”自然不用多说,如果你和我一样,是九门课能挂上四门的人物,应该是能理解我对学校这种地方所怀着的痛恨的。爱么,自然是因为又可以和大家一起踢球了。对新学期的期待,虽然也有着“又能见到叶茹了”等一些别的因素,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一年一度的全县足球联赛终于又要开始了。
全县足球联赛的参加球队总共也只有8支,其中有7支队伍是桐县县内的各个高中的校队,包括了普通高中和职高。另一支球队则是那个全员年龄都已经在30岁上下晃悠的县“青年”队,县体委(小地方连个足协也没……)对于将他们列入联赛中的官方解释是:考虑到7支队伍打联赛,每周都会有一支球队轮空,所以拉了支凑数的队伍来。而正是因为他们的参与,原本作为全县高中足球联赛组织的比赛就名不正言不顺地改称作了全县足球联赛。深受《足球小将》影响的我们私底下并不喜欢这种动辄以“XX地区代表性赛事”形象出现的官样名称,而是喜欢叫它“县大会”,或许,在我们心底的某个角落,总还是希望会有“全国大赛”之类的赛事出现吧?
但这支凑数的队伍为什么偏偏就拉了编制上算是县体委直属、全员都经过专业训练、其中甚至还有两人是体委的足球教练员的桐县青年队(以下简称“桐青队”?对于这个极其破坏联赛平衡性的问题,体委也好各学校领导也好,都完全没有人提起过,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不懂足球,还是真的以为那帮基本上算是“老男人”的半专业球员们跑不过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事实上,从去年的联赛情况看来,无论是身体还是技战术水平,桐青队都远远高出了各个高中校队一截,哪怕是最终排名第二、以身体素质出众著称的职高队,在面对桐青队时也是以3球败北。至于全县倒数第一、总共只赢了一场球的清中,差点就被上了两位数……唯一能对桐青队不失球的,只有拥有“门神”郭正浩的春江中学了,但那也是全队死守了90分钟的结果。不过很讽刺的一点是,原本将与桐青队一样创造不败神话的春江中学,偏偏是被倒数第一清中以1:0拿下,这也直接导致了他们最终与冠军失之交臂。
清中去年的联赛战绩是7战1胜6负进10球十失29球积3分净胜球-19个。单纯从进球来看,每场都有进球、其中还有一场进了两球一场进了三个,攻击力应该还是可以的,但是考虑到10个球里有9个是李晓旭进的、半数出自章兄的助攻,那这10个进球实在算不上是个好现象。而失球平均每场4个以上,甚至还来了场若不是对方脚下留情、结果或许会更惨的1:9,也难怪我们这届高一刚入学就使得校队更换了半条后防线。
私底下有传言说本校校长面对去年如此的惨败而回相当不满,认为丢尽了事事都力争第一的本县高中表率——清中的颜面,本打算今年起不再参赛的。但是若少了清中这所全县唯一的重点高中,骨子里还是高中联赛的县大会自然会失色不少。因此,在县教委和体委的联手施压下,校长最终还是勉强同意再参加一届看看情况。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这次战绩不佳的话,除非教委撤换校长,否则今后估计都只能做全县联赛的看客了。
比赛的赛程安排倒是很有些职业联赛的味道,一周一赛,都安排在周末。不过终究还是很学生赛事味儿补了一句“若因雨雪等天气无法比赛,则该轮联赛全部赛事顺延一周”。反正一个小县也没有多大地方,除了夏天的雷雨、倒是不太会出现“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情况,要是受天气影响,肯定是全县都受影响的。而总共才八轮比赛,依本县的气候情况倒是怎么延也延不出一个学期去的。因此,为了体现公平而订的这条规则倒是让学生家长大多拍手叫好。
联赛安排在开学后的第二个周末开始,而第一个周末,或许是各支球队赛前最后一次打热身赛的机会了。以清中去年的表现,应该说是很多球队希望和我们热身,以便在联赛开始前振奋一下士气,多少也有点讨个好彩头的意思——至于磨合阵容,比赛毕竟是安排在第二学期,一般而言,只要没有什么传说中的转校生之类人物神秘入队,各校都应该是在去年下半年就已经完成了打法和人员的调配。虽然上学期清中在友谊赛中攻破了“门神”郭正浩的大门并战胜了春江中学,但因为比分仅仅是1:0、还是个诡异的点球所致,听说了那场比赛的人基本上都只是认为我们的运气比较好——至于被压着打了大半场这么丢人的事,春江中学的人倒是如我们所料地没有说出去,一方面是面子问题,另一方面可能也是想让别的球队保持对我们的轻敌之心、以使自己有利可图。
总之,在敌明我暗的大好形势下,章兄充分牢记了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教诲,以大骂“你们就觉得我们清中好欺负是不是?”的愤怒姿态、完全不引人怀疑地拒绝了所有的友谊赛邀请。但从其在训练中时不时傻笑一下的表现,还是可以看出他已经在脑海中将我们队即将上演的“黑马之旅”YY到了什么程度,搞不好是在幻想我们以全县第一名的身份打进全国大会了——如果有那比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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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第一周没有了我们的比赛,星期六这天我倒是打定了睡到中午才起床的主意。但某人显然是另有打算……
正在睡梦中的我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胸口,迷迷糊糊间眼也不睁地便伸手一搂压在被子上的东西,甚至还没搂上就已经准备好了紧接着的下个动作——把压着自己的东西甩到自己床边的地上。应该说,人在睡梦中的条件反射动作还是比较连贯的。
但就在抱住压在胸口的东西时我猛地发现那居然是个小孩子!而这时,两只手却已经很流利地向外一甩……说时迟那时快,我整个人向床边一侧,两只手更是死死抓着那个小孩子不肯放松,双眼也同时睁开望了过去——不正是曹凌宇个小鬼又是谁?站在我床尾,明显是被这一瞬间的变化吓到了的柳星絮这才反应过来,抢上几步把小家伙抱了过去。
松了口气的我几乎是瘫到了床上,被这么一惊,瞌睡虫早就不知上哪儿去了。“估计还是得起床了。”我无奈地向他们两个看看,刚才的惊险场景明显是小丫头恶作剧,把凌宇从我脚后头放上了床,小鬼头自然像平时跟老爸玩的时候一样,爬到身边就往我胸口突然压上来了,两个人却完全没有想过睡着的我和醒着的老爸的反应模式会不会不一样……
“不行,得跟爸爸说说,再这么玩会死人的……”心跳还没平复的某人暗暗下定了决心。
小家伙浑然不知自己差点被我扔到地上摔个七荤八素的,还在试图挣脱星絮的怀抱爬到我床上。招招手示意星絮把凌宇放到床上让他爬过来,我这才想到另一件事:“为什么你会在我房间……色狼啊——!!!”
刻意发出的惨叫声被星絮不知从什么地方拎起的枕头砸得嘎然而止,“去死!”女生似乎发起脾气说的都是这句嘛……真是没创意……唔……还很没幽默感。
“什么事啊?我爸和我阿姨呢?”我拿起砸在脸上的枕头,一边用它逗着被枕头吸引了注意力的曹凌宇小朋友,一边问道。
“去厂里了,今天有客户来,阿姨把凌宇托付给我们了,我们带他一天。”星絮简单地几句话交待完,拿起我扔在写字台上的衣服扔过来,“快起床!”
“喂……不要殃及无辜……”我赶紧挥舞着枕头保护好小鬼头——他倒是看得颇为开心、喜笑颜开。
星絮吐吐小舌头、作了个“不好意思”的可爱表情,转身出了房间。
“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摇摇头,一边逗着在被窝里爬来爬去的小朋友,一边穿好了衣服。直到抱起弟弟准备出房间,完全是在听了星絮一句话后下意识地完成了这些事的我这才想起来:为什么我要这么早起床啊……
二十二、 间谍
吃完老爸出门上班前做好留下来的早饭,我边洗碗、边和站在身旁抱着曹凌宇看我洗碗的柳星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我说……这么早叫我起来干什么?”我随手把筷子插回筷筒里。
“带小孩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不是你带着么……”我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发牢骚。
果然,星絮调整了一下抱小孩的姿势,腾出手就在我右臂上拧了一把,“他是你弟弟哎!”到底“同居”久了,两个人熟了以后,她对我可是完全没有平时在其他人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文弱淑女的样子,更像个被宠惯了的乖宝宝,动不动就发个嗲撒个娇什么的,令我头痛不已。
只是,说到小宝宝,家里倒是还有一个的……凌宇明显是对我被拧了一下之后“哎哟哎哟”叫着的样子产生了兴趣,两只手全伸了过来抓着我的右臂。但才1周岁多一点的小家伙完全不明白“拧”是个什么概念,只懂得抓我的手臂而已,整个人却是顺着那一下前扑的动作一头撞到了我身上。两个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喂!抱好啊……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碍着我干活。”我一阵郁闷,迟早会被这两个家伙联手折腾得心脏病发。
洗好碗,才9点钟,在家里晃了会儿便开始有些无聊,而过了开始的新鲜劲后想要找爸爸妈妈的曹凌宇小朋友更是小脸郁郁、有准备哭起来的趋势。慌得我赶紧连声问他“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才让他重新开心了起来——话说回来,小孩子真是单纯啊……
把弟弟交给我后就跑回自己房间里反锁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柳星絮这时也开门出来了,换成了一身运动装打扮的她倒是少了几分柔弱、多了一点健康活力的感觉,让我不由得眼前一亮。
“走吧。”星絮对同样被美女吸引了目光、正不自觉地向她倾过去的凌宇做个鬼脸,跑到门边去穿鞋了。
“去哪里啊?”我一边锁门一边问,小鬼头早在柳星絮穿好鞋子走到门口时就已经毫不留情地抛下我、投入美女的怀抱了,如此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前途”的举动让我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但目的地还是得确定的,总不能两个人抱着个小孩满大街逛吧?这么不安分的小鬼,估计我们还没走多久就已经抱不动他了。
“去县体育中心。”星絮倒是很干脆,“去看横山高中和桐青队的热身赛。”
“去做间谍么?那也不用换上清中制式的运动服吧?”我心里嘀咕两句,这才想起来,我们第一场的对手正是横山高中。作为一所私立高中,坐落在横山镇的横山高中也被人称为是贵族学校,在里面读书的大多是些有钱人的子女,而师资力量也丝毫不亚于清中,创立几年来,隐隐有全方位赶超清中的味道。不过清中毕竟是建国前就存在的老牌高中,在本县人民心目中的名望和地位都相当的高,再加上横山高中那些所谓的“贵族”子女们确实很有纨绔子弟那种比这比那就是不比成绩的风采,想要将清中挤下本县第一高中的宝座暂时还是不太现实的。据说去年横山高中虽只排名中游,但因为5:3赢了最终只排名倒数第一的清中,他们校长倒是相当开心地在全校的集会上表彰了横山校队的战绩——当然不会明说是因为他们终于压倒了清中一回,而是以“一所新成立的高中便在县级赛事中取得了不俗成绩、为母校争了光”这样公式化的借口罢了。
有个才一周岁多的小孩子在,也没办法骑车,于是三个人乘公交到了体育中心。一路上我因为睡眠不足而哈欠连天,星絮却只当没看到,只顾埋头在自己的小笔记本上翻来找去,却又每每在我探过头去的时候合上本子不让我看。凌宇倒是显得开心不已,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坐公交车,新奇之下直到下车前还在忙着左顾右盼,完全没有发生我之前担心的在车上哭起来这种麻烦事。
或许是事先收到的风声有误,等我们走上看台的时候,才发现比赛已经开始了有一会儿了。
“哎哟,真巧!”刚找了个地方坐下,远远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却是胡晓和姚飞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不用看胡晓那张带着促狭贼笑的黝黑面孔,光从他挥手的姿势我就明白,这两个家伙过来找我绝对不是为了聊足球。
“你们怎么在这里?”简单地寒暄后,我好奇地问了一句。
“……看下一场的对手啊……你不知道开幕式是由桐青队跟我们学校打么?”初中三年里、除了足球外和我并没什么交流的姚飞一脸诧异。倒是同样和我是小学同学的胡晓帮我解释了一句:“他是出了名的不管事,没必要的话,大概他连同桌的名字都会不知道的。”说完还对姚飞挤挤眼,那意思大概是说:他知道你名字已经很好了……
“喂,你这个夸张了点吧?”其实我并没有胡晓说得这么不关心世事,毕竟是平生第一次打正式的县内比赛,对阵表都已经看得会背了,“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会你们两个来看这场比赛?”
“唉……哪有你们命这么好,还有这么漂亮的经理帮忙做情报工作,我们可只能靠自己。”从我刚才的介绍中认识了星絮的胡晓没三分钟正经样子,一开口就意不止此地大叹苦经。姚飞自然也是点头作凄苦状不已。
只可惜柳星絮入队半年,早已经被我们队那群色狼锻炼得百毒不侵,直接对两个人的这番诉苦言论来了个听而不闻,专心地看着场上的比赛,怀抱着曹凌宇的双手还时不时费力地在她那本笔记本上记点什么。尽管我想让她轻松点、试图把弟弟抱过来,但小家伙死赖在美女怀里,让我也是毫无办法。
“少装可怜,你们两个不是主力前锋么?今天职高的热身赛不用参加啊?”看看心神完全不在和我的对话中的两个人,我只得再追问一句。
“热身赛这种东西,替补阵容打打么就好了,需要我这样的大牌出战么?”姚飞翻翻白眼,故意装出一副嚣张样,可惜星絮依然没有转头向他投来丝毫注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