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清中纪事》》 · 曹某 · 2026-07-25
“都是大牌,泡妞的泡妞、赌钱的赌钱、游戏房的游戏房,我们两个新人就只好来收集情报。”胡晓笑嘻嘻地把职高大部分主力队员的行踪用几句话概括了一下,最后还是不忘装把可怜。其实我也知道,刚进校的两个人就在去年拿了第二的职高校队里占了主力位置,想坐稳自然是要比那些早就当上了主力的人多下点功夫。只是没想到,一直听说县职高的风气差,居然已经差到了快要吃喝嫖赌俱全的地步……
“小朋友真可爱啊,来、哥哥抱抱~~”两个人看看星絮不假言辞,干脆跑到她身旁,借着凌宇去正面进攻了。毕竟两个人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我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拦着不让别人去向美女搭讪吧?虽说并没有对星絮动过什么念头,但对陪在自己身边的美女被别人搭讪这种事情,只怕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点不爽的吧?
幸好,曹凌宇小朋友表面上看起来很活泼,却是个相当怕生而且手脚很快的孩子。此时他正对比赛看得开心、还时不时指着球场回过头来跟星絮“咿咿呀呀”交流,却被胡晓的嘿嘿笑着凑到他面前的黑脸挡住了视线。不爽+害怕之下,凌宇挥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胡晓脸上,然后迅速地转身抱着星絮的脖子,连看都不看蹲在他面前的两个人,小嘴扁一下扁一下地一副要哭的样子。
我心中暗暗叫好,赶紧配合亲爱的弟弟,边抱过他边笑着对莫名其妙吃了一巴掌的胡晓说:“他很怕生的,你吓到他了。”然后赶紧哄着凌宇:“不哭不哭哦……看那边看那边……球飞起来了,呼~~~看到没有?看哦看哦……”被转移的注意力的小家伙这才忘了要哭。
胡晓一脸郁闷,刚才的一巴掌力量并不大,他倒也不是很痛。不过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很想在小家伙的脸上捏几把泄泄愤——作为小鬼头不自觉的第一迫害对象,我实在很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姚飞则已经笑得蹲不住、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聊了几句,两个人跟我们再见,说是还要赶场子去春江镇看春江中学的比赛。胡晓临走前还不忘偷偷跟我比个“男女朋友”的手势,于是我很客气地送了他一记白眼。
眼看着两人走掉,之前一直作冰山美人状,直到现在才重新抱过凌宇的星絮望着进入中场休息的球场沉吟半天,突然让我陡然多了几分压力地冒出一句:“对横山的比赛,关键在你!”
二十三、 左、右
我被柳星絮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迷茫了起来,什么叫“关键在你”?难道横山高中的右路薄弱,清中应当靠我的左路突传来打开局面?
星絮说完那句话后却是任凭我怎么问都不开口了,只顾作专心状看着开始了下半场的比赛,间或和怀里的凌宇交流一下——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知道语言不通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沟通彼此的,难道女人那传说中的母性本能真的强大至如斯境界?
直到比赛即将结束,两个人抱着玩累了便呼呼入睡的曹凌宇提前离场回家后,星絮才以“刚才在外面人多耳杂,现在在家里才适合讨论”解释了之前卖的关子。我将弟弟轻轻放回床上并盖好了被子,一回头才发现她居然拿了小家伙平时瞎涂乱画用的写字板过来给我讲解战术……
“结合我去年收集的情报,他们的主力阵容应该大致就是今天打了大半场比赛的这些人。”星絮一边翻着自己的小笔记本,一边在写字板上画了个3-5-2的阵型出来。同样看了今天比赛的我自然知道,这个力拼中场的3-5-2正是横山高中校队在刚才的热身赛中努力保持的阵型。不过,我更对她话中所泄露出来的另一些信息感兴趣:
“去年?你从去年就已经在搜集各个校队的情报了?”我不禁有些好奇,照此说来,她岂不是早就打算进清中校队了?
“是啊,去年……有什么问题么?”星絮倒是毫不在意。
“哦……没什么,你继续……”突然想起了她的资深球迷身份,我释然。像她这样的专注于足球本身而不是奔着帅哥去的女球迷虽然不多,倒也不是绝对没有的。去年是全县联赛创立的第一年,包括我和Oursky的那帮兄弟在内、本县大凡称得上真球迷的人,大概都或多或少都关心过这件事情。一个女生既然没办法亲自上场踢球,做个球队经理、搜集搜集数据,怎么看也是属于正常范畴,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星絮奇怪地朝我看看,又继续她的讲解:“从去年的和今天比赛的情况看来,横山高中的3-5-2阵型虽然是种很注重均衡的打法,包括攻防的均衡和左右两翼的均衡,但是由于他们的右前卫赵明翔实力明显比其他人高出一块,尽管他并不是球队的队长或战术上安排的组织核心,但横山高中超过……嗯……70%的进攻都是从他这里发起的。”从涂满资料的笔记本上确认了一下数据,她严肃地望着我、一字一句地续道,“也就是说,横山高中的中场发动机者其实是他。”
刚才看球时虽没有像她一样边记录边演算,但毕竟自己踢了这么多年球,这一点自己也有所感觉,倒没什么异议,不过,所谓的“关键”,就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似乎太少年热血漫画了点吧?相比起当年将我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足球小将》里头那些一个人就能改变整场比赛的这种事情,我还是更相信整体。当然,并不是我不相信有人能以一己之力就改变一场球赛的走向——至少李晓旭和郭正浩两个人都已经让我亲眼见识了什么叫神话,只不过,像这种妖怪级的人物,在我们这种小地方总不可能随随便便拉个队伍过来就能找出一个吧?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虑,星絮开始在小写字板上画起来:“如果单单一个赵明翔,相信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说到这里,小丫头抬起头对我笑笑,充满信任的表情立马让我豪气满胸,估计就算是她现在要我去找那个什么赵明翔来个1v1的边路对决,我也会毫不犹疑地答应下来。事后回想起来,还是不得不叹息美女魅力无法挡,这不,说让人失去理智就失去理智了……
幸好星絮并没有那么折腾我,而是低下头继续边画边分析横山高中的攻击套路:“……两个防守型中场里,靠左的那个主要是负责防守,而右边那个则经常会套到右边路助攻。赵明翔会在他套边的时候向中路切进,让出右路的空间,然后可以打被他们的走位拉出来的右路的防守空档、同时赵明翔也可以和他们的前腰形成中路的配合,这对我们的4-4-2菱形中场来说防守压力是相当大的。又或者后腰前压、前腰套边而赵明翔内切;再或者他自己直接带球走右路……”
随着小写字板上属于球场某半边的线条越来越繁复,星絮声音虽然好听,却让我越来越紧张起来——尽管总的打法不过这么三套,而且从我亲眼观察的情况来看,赵明翔的控球技术也并不如老江、传球的精准和诡异程度更是远不及章兄,但通过星絮画出的那些箭头,就算是我这个数学从初二起就没及格过的人也能看出在加上了和队友的配合后、由赵明翔主导的那三套打法所能发挥出的众多变化。心里稍稍推演了几把,我不禁冒出了冷汗,要不是今天星絮给我一番分析,下周比赛时只怕我会被人搞得进退失据、并最终连累到全队。
抬头看看我的样子,星絮笑着把笔往写字板上一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之所以说这场球的关键在你,正是因为你在这场比赛里、在我方的防守体系中将扮演的角色——你要协助我方的后腰和左后卫,联手扼制住对方在右半扇的攻势。你既要看死和你直接对话的赵明翔,还要补防对方的一名后腰、以及对方前腰套边后,我方防守阵型中被对手拉出的空档……”
“也就是说,下周六我的主要任务是防守?”已经被她说得有点一愣一愣的我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星絮倒是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如果你在此基础上,还能用进攻压制来对手的右路,当然更好啊。”一句话说得我差点吐血身亡——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的?这个反应的风格,和某人好像啊……
“那横山高中的左路呢?总不会一点威胁也没吧?你刚才也说了右路只占了70%左右啊。”既然有这么个数据分析的专业人士在这里,一向觉得“足球让女人走开”的我索性也就“不耻下问”一回。开门第一场比赛,对对手多了解点总是好的,至于面子……那玩意儿才多少钱一斤?再说了,我这不是礼贤下士么……
“左路?横山的左路其实打法和右路一样,应该是他们的教练想要达到两翼齐飞的效果吧。”星絮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我,和其他中学不同,被称为“贵族学校”的横山高中是有一名专门的足球教练负责带队的,貌似很专业的样子。只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满校富家子弟实在是找不出多少爱好足球的,而爱好者里头真正踢得好的不多,自以为是、脾气挺大的倒是不少。
果然,星絮的下一句话便直指这一问题所在:“可惜他们队里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完全领悟他们教练设计的那套战术、并在比赛中带动队友发挥出其中至少80%的变化。事实上,他们偏左的那个防守型中场之所以更注重防守,正是因为没有办法和他们的左前卫形成如右路一般的配合变化,而这也是本应该在他们的战术体系中跑位更加飘忽的那个前腰基本上会不自觉地将自己局限在本方右半场的原因所在……”此刻的柳星絮,完全一副战术大师的派头,侃侃而谈,极具自信。在我看来,要是再弄把扇子给她拿上,就很有羽扇纶巾、谈笑中指点江山、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的架势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的左前卫往往会因为无法带动队友而陷入一个人过于突前的境地,而他的身后——”星絮将手中的折扇(如果有的话)重重点向写字板上的某个位置,“就是致命的漏洞!”柳巾帼挥手之间,樯橹灰飞烟灭,令我大为叹服。
如果说,她之前的分析还让我多少抱着随便听听小女生的意见、对此并不在意的话,这一下指出对方的漏洞却让我无法再怀疑她的情报收集及分析能力了。去年看了全县联赛,我和冬子、老江也曾分析过各队的打法,横山高中的破绽正是在此。只是没想到一年过去了,他们居然还是有这个漏洞,看来横山的教练也是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赵明翔了。想不到当初我们三个人推演了半天才找到的问题,她居然通过数据和自己一个人的分析就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还有什么问题么?”看到我惊讶的眼神,小女生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居然忍不住开始主动要求我提问了。
“啊……是还有一个问题……”这一刻,要说我对她为什么如此精通足球的情报及排兵布阵工作一点好奇心没有,那就太假了,“你其实是传说中的职业球探吧?”
“…………”
“被我猜中了吧?木哈哈哈哈……”
“去死!”
二十四、 开幕
根据星絮的要求,我并没有把她的一番战术分析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也很想看看冬子他们被这位很有才的美女吓一跳的表情。
结果自然让我很满意,通过章兄的安排、星絮在周五的训练后详细讲解了横山高中的战术、弱点、人员特点以及我们在周六将要采用的打法,这一堂近乎标准的赛前准备会听得所有人眼睛都直了——这倒也让我了解到一周前自己在听她分析时的表情大致是怎么样的。
章兄更是落井下石地在这片受到太大刺激而思维停滞的人群中又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若不是年龄未到,已经通过关系参加过培训的柳星絮早就拿到可以执教业余足球队的C级教练证书了。事实上,这次与其说是她报名来校队做那个日本漫画味儿浓重但在国内绝对不多见的“经理”,倒不如说是知道内情的章兄凭借着多年邻居关系硬给球队拖了个科班出身的教练过来。
这个连我都不知道的消息自然引起了包括我在内的又一波目瞪口呆,大家望着笑嘻嘻地站在面前的这位美女,实在无法将柔弱感依旧的她和“足球教练”这个身份联系到一起。这种身份上的巨大转变没让早有准备的当事人有什么不适,倒是令旁观者们的脑子半天没能转过弯来。
不过,对章兄所抛出的“星絮今后籍经理之名,行教练之实”的方案,大家倒是完全没有意见。不管怎么说,我们这种只有个体育老师挂名负责的高中校队,有个专业出身的教练也不是桩坏事,何况这个教练还是个年纪和我们相仿的美女?且不说别的,今后去找她说话的时候也多个借口吧?“星絮,我对这个动作老是掌握不好要领,你给我讲讲吧?”你看这个理由多好?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将她转正成教练,一来足球毕竟是件很Man的运动(别看女足是女人踢的,现在不也在向着男子化发展么?),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们的教练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目前还在读高中的女生,估计那些异样的眼光已经足够我们羞愤而死了;二来么,身份的不清才给了队内群狼们直呼芳名的几乎,要是星絮直接成了教练,那以讲解动作要领为理由去找她说话时,岂不是要尴尬地一口一个“教练”?
而对于星絮为何不直接以教练名义进驻球队,事后她给了私下相询的我一个相当理直气壮的解释:“教练哪有经理好听?人家是女孩子哎!”面对这种深受日本漫画毒害的小姑娘,我也只能无语。
由于校方在前不久的学校工作会议中很幽默地决定校队所有相关人员乘校车前往县体育中心参加开幕式,原本打算自己分头前往的全队人员只得于第二天一早在校门口集合。官方理由自然是学校给大家提供最好的条件、希望大家能团结友爱、顽强拼搏云云。真正的原因嘛,或许是校领导看别的高中都是一车人一起过来参加开幕式和比赛,确实有点气势、也显得比较团结,便准备照此办理,以免清中在声势上先输一筹。毕竟是全县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就算比赛打得不好,场外的声势也绝对不能丢。面子这东西,场内损失可以场外补,丢了却是万万不行的。
只是,光从行政角度考虑的校领导却完全没有想到,在巴掌大的一个小县城里还硬要大家集合起来一同前往,是件多么劳民伤财的事。尤其是在看到就住在体育中心附近的冬子不得不先坐公交车到学校门口、然后再坐校车回到自己家附近后,就坐在校车前排的某位校领导不知道被我们暗暗在肚子里骂了多少遍。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诅咒这种神奇的力量存在的话,估计他老人家已经得送到ICU去住一段时间了。
就像任何一个运动会一样,在经历了分管本次赛事的领导居然并不算冗长的致词、裁判代表发言、运动员代表发言之后,体育中心的场地四角礼花齐放,场地中鼓乐齐鸣……总之,除了团体操,你所能想到的任何与一个学生运动会的开幕式有关的元素,今天都算是应有尽有。
“恶俗”两个字暂且不说,致词的领导在激情飞扬下大胆宣言要将县足球联赛打造成为“我县的世界杯”让我们差点没偷笑得肚子抽筋。人贵有自知之明,县联赛虽然在我们心目中地位并不算低,但要拿世界杯来做比较对象,还是令我们一阵无语。所以说领导致词也是一门艺术,说得严肃了别人说你干巴巴没激情,说得热烈了又得担心别人说你兴奋过度用词不当。早早对此有了深入认识,倒是让我每每对开大会时的发言人抱着一种微妙的同情心,只可惜发言人常常会浪费了我的同情,将之最终转化为“这家伙怎么还没说完”的厌烦……
揭幕战是由桐青队对阵职高队。去年分列一二名的两支球队在第一轮就来个火星撞地球,也不知道县体委负责安排赛程的人是怎么想的。就算要取悦大概就只会出席下开幕式的领导,也不用把大多数人心目中的两支夺冠热门放到第一场吧?
我们的比赛是第二场,也就是今天下午,横竖无事之下,倒是大多数人选择了留下看比赛。双方均排出了4-4-2传统阵型的,首发阵容和去年相比也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桐青队是反正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而队员并没什么升学压力的职高这边自然也是用即将毕业的老队员来打这场重头戏更为放心一点。
当然,职高这边毕竟还是有点人员变动,比方说姚飞和胡晓两个家伙就成了职高的主力前锋搭档。
双方对于本场比赛的对手就是联赛冠军最有力的争夺者这一点也都心知肚明,几乎是裁判的开场哨一响,比赛就立刻进入了白热化。攻防的节奏都转换得相当快,看得坐在看台上的我们暗暗为自己将来和他们之间的比赛捏了一把汗。
开场仅3分钟,职高这边就令人意外的以1:0领先了。进球的是胡晓,助攻的是姚飞。但没等他们高兴几分钟,桐青队的队长“胖子”就用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扳平了比分。此后双方互有攻守,职高队虽然身体条件并不输给对手,在个人能力上或许还略有超出,但平时耽于玩乐疏于训练的他们在技战术方面确实与对手有着不小的差距,渐渐地还是被桐青队压制住了。桐青队在上半场快结束时由全队唯一一个算得上青年、仅比我们大一岁的姜义军禁区外背身拿球后转身抽射,将比分改写成了1:2。
下半场双方的节奏不减,桐青队在比赛进行到70分钟时凭借“胖子”招牌式的远射再次扩大了比分。然而,1:3落后的职高队在这之后终于体现出了他们年轻力壮、个人能力突出的特点,开始逐渐掌握了场上的比赛节奏。毕竟,对平均年龄30岁的桐青队来说,要支撑90分钟的快节奏比赛,多少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而这或许也正是职高队刻意从一开始就保持着快速攻防节奏的意图所在。只不过,1:3的比分,落后两球的现状绝对不是他们事先能预料得到的。
剩下的20分钟里,职高队几乎压着体力下降的桐青队的球门在围攻。并由姚飞分别在第85分钟、第88分钟时接胡晓的妙传两度攻破对手的球门,将比分重新扳平,也让桐青队体会了一把“黑色三分钟”。若非之前那两个出乎职高队预料的失球,或许他们已经上演了逆转好戏。
最终,比赛在职高队时间不足的强攻和桐青队体力不足的死守中结束,3:3的比分也算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而包办了比赛中本队的全部进球与助攻的姚飞和胡晓,自然也是在这场比赛后坐稳了职高队的主力位置,这倒让我和冬子老江既高兴又担心:高兴自然是因为自己兄弟在比赛中的出色发挥,至于担心……其实我们也不想在将来的比赛中面对这两个家伙……
领导很不给煞费苦心的赛程编排人员面子,还没到中场休息的时候就已经走了。至于是公事太多还是私事太忙,我们这些升斗小民不敢随意猜测,不过倒可以肯定不会是因为对比赛内容有什么不满。事实上,领导赛前的“打出风格”、“打出水平”之类要求,这场比赛算是全有了,应该说,这也算是县里这两年来打得相对比较好看的几场比赛之一了。
这场精彩的比赛自然也让坐在看台上看完全场的我们多少有些热血沸腾,对下午的比赛更是跃跃欲试。而同样看了比赛的横山高中队员们在离场时遇到了我们,他们目光中的那股敌意和斗志也是清晰地表现了出来。
就在这样期盼的气氛中,清中对横山私立高中的比赛拉开了帷幕。
二十五、 首战
横山私立高中的管理层的最大梦想就是超越清中,而足球又恰好是清中最薄弱的环节,对他们来说,作为今年联赛首战的这场比赛当然是想要来个开门红,顺便也落落清中的面子。反过来、作为老牌名校,清中的校领导们自然也不会感觉不到本县教育界这股新锐势力咄咄逼人的意味。因此,从早上的开幕式起,双方就有点互相较劲的味道。
尽管我们对集体坐校车前往即便是步行也不需多久的县体育中心这种门面工程颇有微词,但毕竟除了桐青队外、其他各队由于学校不在县城的关系都是校车前来,清中为了在这一点上与其他学校保持一致倒也是无可厚非。然而作为贵族学校的横山高中确实是财大气粗,与其他大多数学校只装着队员前来的中巴或是清中那辆有点破旧的大巴相比,两辆分别装着校队和拉拉队的崭新豪华大巴实在是很抢人眼球。清中体育组组长、兼职领队的朱老师在我们身边咬牙切齿对此发表了个人意见:“显摆!”引得我们深以为然,低头轻声鼓掌不已。
而比赛开始前双方热身时,横山高中那支清一色穿着校服、人数不少的拉拉队迅速占据了一个看台,对横山高中的一些简单热身动作便大声欢呼不已,赵明翔等几个长得比较帅气的球员,更是时不时惹来一批很让我们怀疑是花痴的女生的叫好喊帅声。冬子对此的评价是:“一群漫画看多了的家伙!”老江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突然用很RY的声线对着冬子高喊“流川枫,我爱你!”引来全队一片哄笑,被对方造成的如同置身客场的压抑气氛不经意间便轻松了许多。
一句话便能营造出如此效果,这不禁令我对老江刮目相看,事后问他怎么想到用这一招来抗衡对手的拉拉队的,结果他回了一句:“我哪有那么多想法,只是看着他们那样子,突然觉得很像《灌篮高手》里面的场面罢了……”令我无言以对,从此不敢再高估老江行事时的用意所在。
柳星絮在我们上场前应厚着脸皮的阿柴“经理,这都要上场了你也得给我们点鼓励啊”的无耻要求,笑着与戴着门将手套的他亲切握手以示鼓励。阿柴虽然对没有及时摘下手套这回事一脸后悔,但却还是胸脯拍得震天响地表示:既然这双手套被柳经理握过了,那就绝对不放对手一个球进门!
大伙儿对他的这份豪气报以热烈地起哄声:“星絮,这不行,不能厚此薄彼呀,我们也要握一下握一下。”
玩笑归玩笑,星絮当真红着脸跟大家一一握手的时候,倒也没人趁机耍流氓摸个几下小手还是怎么的,一是这么耍流氓有被大家群殴的危险,二是大家还是要利用这些小细节来展示自己的绅士风度的。其实,有时淫贼也可以很君子。用老江当初那句引得全队心有戚戚焉的话来说,这叫做“狼之为物,色亦有道。”
饶是如此,星絮的这一番动作还是最大限度的激起了一群雄性动物为美丽异性而战的先天性竞争心理,至于目标,当然是在球场另一头正煞有其事地围着圈给自己鼓劲的横山高中校队。
我方的首发阵容还是和去年与春江中学的友谊赛时一样:双前锋是高一的小科和高三的吴平;菱形站位的中场则是我左前卫、高三的章兄前腰、同样高一的老江后腰、高二的刘冠林右前卫;后防线则是,高二的王一可左后卫,外号“冬瓜”的程勇以及高二的贺志磊搭档中后卫,右后卫是冬子,门将则是阿柴。应该说,这还是一个“老中青三代均衡”的阵容。横山高中则依旧是他们拿手的3-5-2。
双方队长猜边,章兄要了球,我们先进攻。
和小科并肩站在中圈弧内的吴平将球轻轻往身旁一拨,人已经往前场跑了出去。小科回身将球敲给章兄,也迅速往前场跑了出去。
拿到球的章兄一反常态的没有观察场上局势,更没有组织进攻,只是原地控制了一下球。看到对方向他冲过来准备逼抢,他居然一个转身,将球回传给了老江。
这一下大大出乎对方意料之外:一直以来,清中的进攻模式都是以章兄为核心发动的。当他拿球的时候,其他人积极向前跑位,然后由章兄向边路转移或是直接将球向前传出。像今天这样一上来就将球回传到自己后场的事儿,可以说是一次也没出现过。
这或许也正是情报滞后的弊端了,横山高中眼里的清中,显然还停留在去年联赛时“李晓旭的一人球队”的程度。在少了李晓旭这个清中最强大的攻击点后,他们自然而然地以为实力只会比去年更差的清中将会更多的依赖组织核心章礼。因此在看到章兄居然轻松地来了脚回传,我清楚的发现横山高中上前逼抢的几名前场队员齐齐不由自主地愣了一愣、脚步放缓了几步。
老江略一上迎停下来球,稍一调整,便是一脚长传——此时刚反应过来的几名横山高中队员,离他最近的也至少有五米以上,因此这无人干扰的一脚是完成得相当轻松舒展,传球的精准度自然不用怀疑。
既然横山高中最强的地方是在右路,老江自然不会傻到把球转移到我这边来看单挑——我一个单挑他们经常在右路活动的三个——否则,就算比赛不输、回去后我也会敲他个半死,省得他以后再这么玩儿我。何况还有星絮在赛前的打法安排,怎么也该先试试她所说的那个破绽。
漏洞果然存在!球恰到好处地过了方才向前冲了几步的对方左前卫的头顶、落在刘冠林身前。尽管刘冠林向来速度不快,但提前移动了的他,在无人防守的情况下还是轻松地停下了这记长传。而横山高中的五人中场几乎是在我方仅仅一脚传球间就被打穿了半成——除了那个一贯拖在后场的左后腰,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到了刘冠林的身后一线。这固然有老江拿手的定点长传之功,星絮的赛前分析安排之力,横山高中在面对去年倒数第一的清中时在所难免的轻敌之心却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对方的左后腰大概是突然发现中场只有自己一个人负责防守了、紧张之下头脑有点发昏,匆忙向带球内切的刘冠林逼了过去,留下了身后大片空档。由于距离过远,他甚至没有听到我这一侧边线外,他们教练让他留意身后的喊声。
刘冠林的实力虽在县里排不上什么号,但毕竟是清中连续两年的主力,有利情况下倒也沉住了气,并未过分激动。还差两三步对上对方左后腰时,他一摆右脚,将球向左横敲到了中路。
此时,对方后腰和后卫之间的中路空间已经成了一片真空地带,拼命回追的横山高中队员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一个早就开始了冲刺的白色身影轻松插入了这一区域。与此同时,那道白色身影用右脚顺势轻轻一抹、已经将原本与自己呈90度方向运动的来球轻松调整到了自己身前最适合盘带前行的位置。
能如此轻松优雅地将停球、调整、前插在一个动作间便全部完成的,自然是公认清中脚法NO.1、即便在全县的高中足球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的章兄。清中令场边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在两脚传球间便完全凿穿了对方引以为豪的厚实中场,章兄此刻已是直接面对对方后防。
而小科和吴平此时就好像两枚钉子,死死钉在了对方三名中卫之间,导致他们多少有些投鼠忌器,不敢随意上抢。犹豫间,清中的队长章礼已经带着球又推进了数米。同样戴着队长袖标的对方中卫一咬牙,挥了挥双手示意左右两个中路向中路靠拢,而自己则是迅速向前,封住了章兄前进的路线。而章兄也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带球过人或是直接出球的意思,反而在对方队长身前两、三米远的地方突然轻轻一踩球停了下来。
此刻,小科和吴平正随着对方正在向中路靠拢的两名中卫向着禁区弧位置移动,而仍在试图跑空位接应的刘冠林则是被对方的左后腰死死地缠上了。左路的我因为赛前的安排,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回防的赵明翔以及不远处的那个右后腰,三个人离章兄他们那边还是颇有一些距离。而刚刚因为那一脚精准的手术刀式长传引起了场边一阵惊叹的老江和一如既往沿着右边路上前助攻的冬子,这时也只不过和之前发起进攻的横山高中的前场人员一起刚刚过了中场而已。
换句话说,此刻、章兄和对方上抢的中卫算是双双处在了无人支援的一对一境地。
二十六、攻、防
几乎是比赛刚开始,就出现了双方队长单挑的精彩场面,场边观众的热情立刻便被点燃了,尤其是横山高中的拉拉队那边,更是令人为之侧目地响起了巨大的锣鼓声和呐喊声。也不知道他们的反应怎么这么快,这边才刚对上,那边已经响起来了,难不成他们的拉拉队长也是个能未卜先知的家伙?
章兄人虽停了下来,右脚却仍轻踩在球上,微微躬着背,仿佛随时准备带着球突然起动冲过对手。而对方上抢的中卫、横山高中的队长也非等闲之辈,在章兄停住的瞬间便整个人放慢了速度,以一种稳健却又保证自己随时都能对对手可能出现的动作作出反应的架势缓缓逼向章兄,既不断限制并减小着对手的出球角度,又缩短着两人之间本就不长的距离。
虽然还在继续跟着回防中的对方队员跑、顺便给他们点压力、不让他们太放心地抛下自己赶去支援,但从场边的叫喊声中得知了对方队长名字的我,还是从他的一系列动作中发现了他的强大实力。
毕竟是获得了校队全员认可和支持的队长、横山高中的中卫龙杰确实是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换了我在章兄目前所处的位置上面对这样的防守方式,或许只能想办法将球回传或是试图和自己的两个边路形成配合了。至少,面对他这样逼人而来的气势和稳健的防守架势,我对自己硬突的成功率实在是没多少信心。
眼看着两人间的距离已经仅仅一步之遥,龙杰突然爆发、左脚猛地跨出一步,右脚已经落向球的左侧——章兄如果不动,他便会在右脚尚未落地时向球一扫、轻松地将球断掉;章兄若是试图向左过人,那他只需右脚在落地时微调角度,便能截住球的路线;章兄若是向右拨球,那么他右脚一落实地面,便可借着那一下蹬地的作用力,整个人顺利地改变方向、贴上章兄进行贴身缠抢。所谓谋定而后动、落一子而定全局,殆莫过于此。
章兄虽然并不以盘带功夫见长,但也不是完全不会带球、仅靠神出鬼没的传球功夫一招鲜、吃遍天的人。事实上,像他这样球感和脚法如此出众的球员怎么可能会带球很差?只能说是他的在传球方面的光芒太耀眼,让人很容易忽略了他其余方面的能力罢了。
只见原本摆出一副随时能够带球冲刺架势的章兄,在龙杰左脚落地的瞬间突然站直了身形,重心顿时从前倾变成了微微后仰。龙杰右脚伸出的同时,章兄左脚诡异地向后滑出一步,右脚踩着的球也顺势向后一拉,要不是仔细看,几乎要以为他连人带球向后平移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仍是一步!
但情势却在这一进一退间陡然发生了逆转:龙杰此时刚做完动作,身体平衡和重心都尚未协调回来,正如武侠小说中所说、是处于新力未生、旧力已尽之时;而章兄的这一下后撤步虽然也需要略微调整身体才能继续动作,但本身动作幅度比对手来得小,自然恢复得更快。
高手对决,毫厘之差便是决定了胜负的关键!(怎么觉得是在写武侠-_-!)原本在章兄急停而对手改变上抢节奏的瞬间,主动权已经悄然转到了龙杰脚下,但两个人这一次并没有任何接触的交锋却因为动作幅度导致的调整快慢、瞬息间又将主导权重新交回了章兄手中。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的交锋也不过便是数秒间,离他们最近的横山高中右后腰已经冲到了离章兄仅两、三米远的地方,眼看将要遭到前后夹击、章兄此球似是百分之百难保。刚才那一下拉球动作后、右脚已顺势滑到球后的章兄上身不动、看似随意地一摆小腿,右脚脚尖一捅,将球高高地向前踢出。
龙杰只能眼看着球越过自己左肩并继续飞快地向前、向上飞去,而已经补防到中路、正准备头球解围的对方另两名中卫却愕然发现迅速达到最高点的皮球下落时,居然不是一条直线的下落,而是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外弧、向着禁区右侧的无人区落去。
主要靠右活动的小科刚才一直在和另一边的吴平一起随着对方的中卫向中间挤位,却在对方中卫用力将身体不占优势的他挤到外线的瞬间,一看到章兄出球、就借着对方挤身位的力量,整个人像是被弹出去一样顺势便猛地一个加速,往球的落点冲了过去。
对方的左中卫见势不妙,立刻紧跟着他追了过去。但无论是速度还是爆发力都相当好的小科凭借提前启动的优势,轻松甩下了他几个身位。但章兄用脚尖捅出的这记外旋球既突然、球速又快,尽管小科追上并在无人干扰下停住了球,但人却已经到了大禁区的右边线位置。在刘冠林被人看死,冬子还离他甚远的情况下,将球稳在脚下抬头观察场上形势的小科稍一犹豫,对方的左中卫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前。
和章兄不同,凭借灵敏嗅觉和出色的无球跑动捕捉战机的小科是个如因扎吉般纯粹的机会主义者,倒是真的不擅长控球盘带这样的技术活,因为身材问题也没办法像吴平或是冬子一样靠身体硬吃对手。在前无去路后无援军之下,他只得无奈地选择了传中,对方左中卫条件反射般地伸脚一挡,球出了底线。角球!
章兄开出的角球虽然弧线速度俱佳,却仍是被横山高中的后防中坚龙杰顶了出去。球落到外围,老江从后赶上便是一脚凌空抽射,只可惜没能压住,高出了横梁。
众人边鼓着掌示意老江的远*彩同时给自己打气,一边往自己的半场回防。横山高中的门将抓紧我们尚在回撤的机会,迅速开出了球门球,一记低平球传给了自己的右中卫。对方的右中卫停球转身,略一观察,便将球大脚直传给了正在右边路游弋赵明翔。
赵明翔刚用胸部卸下球,一直在他身边转悠的我已经逼了上去。尽管他仍将球控制在脚下,紧贴着他背后的我却使得他完全无法转身,只能被我挤得一步步往自己的后场走。看来横山的核心也不过如此嘛。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这么个念头。
“小马,注意!”老江的喊声刚飘进我耳里,控着球往回走的赵明翔已经感觉到了我的逼抢因为分神而松懈了一下,突然左脚将球向右横敲,自己则是以我为轴心、一个180度地急转绕到了我的身后。
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接应位置的对方右后腰迎球便是一脚贴地斜塞,球笔直地到了赵明翔身前,正好让提速中的他可以拿到。
赵明翔右脚脚弓顺着来球的方向往正前方轻轻一推,将球推到自己身前,整个人仅仅为了完成这个动作稍稍一滞,速度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我被他们的这一下行云流水的配合顿时便甩开了好几步,再转身去追时、已经无法在片刻间赶上正全速带球前进的赵明翔了。
老江和王一可双双位置抢前了少许。只是老江仍需防着对方前腰,上前的这几步也是为了跟住似乎要上前接应的对手,并没有上前来逼抢,而是由王一可迅速上前封堵沿着右路冲刺的赵明翔。
然而,赵明翔却是一个变向,直直地往老江、或者说是自己的前腰队员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老江试图绕到对方前腰身前,却被对手死死压住,只能眼看着赵明翔冲过来。王一可见势不妙,也没有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冲了过来试图帮忙。
眼看着赵明翔和对方前腰即将到了一处,正在努力挤位置的老江突然觉得身上压力一轻,本能地作出了“对手准备在两个人交会的瞬间拿球套边”的判断,身子已经条件反射般地跟着对方前腰往左跨了一步。
高速前进的赵明翔眨眼间已经与老江擦身而过,球,自然还在他的脚下!
被对手的配合晃了一下的老江迅速抛下对方前腰去追赵明翔。赵明翔却在老江即将追上他时突然一个急停,让全力回追的老江收脚不及,跑过头了几步。而赵明翔已经利用这个机会,右脚内脚背将球踢出一道弧线,划过回防途中的王一可的头顶、落向了我方左侧边线附近。刚才被老江抛下的对方前腰已经跑到了这一无人防守的区域,从容地拿球、调整,趟了两步后便是一脚传中。
横山高中右路的华丽配合在此刻展露无疑!尽管大家都早有了思想准备,但对方的突然发动仍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无人干扰下,这记传球的质量极高,直奔横山高中的前锋头顶而去。看台上的拉拉队从他们的前腰拿到球那一刻起,已经大声欢呼了起来,仿佛此球是必进无疑了。
事实上,若是换了去年后防高度并不是特别出色的清中,这个球也确实是十有八九是要进的。只可惜,今年的清中后防线上有了人高马大还特别擅长利用自己身体优势的程勇!一米八四的海拔在高中足球圈里也算是个绝对高度了。只见他轻松地压过对方前锋,高高跃起将球顶了出去,解围到了刚刚回防到禁区前的老江脚下。
开场仅5分钟,双方便各进行了一次高质量的攻防。精彩的开局顿时看得场边为数不多的观众激动不已,也让看台上的横山高中拉拉队员们再次鼓噪了起来。
二十七、 破绽
连前锋在内,横山高中方才仅仅四个人参与了进攻,其他人仍然留在了中后场;而我方队员因为进攻失手后全线回防,这时处在全队最前面的小科也只不过是刚过了中圈弧一点而已。因此,拿到球的老江并没有迅速长传发动反击,而是将球转移到了离他比较近的右边路,避开了回撤中的对方队员。
刘冠林拿到球后也并未沿边路发动进攻,而是好整以暇地将球回传给了冬子。一轮快速的攻防后,先稳住球、控制一下节奏似乎成了双方此刻的共识。横山高中的两名前锋看到我方开始倒脚,也并没有白费力气上前逼抢,而是回撤到了中圈弧附近,和全队一起摆开了严密的防守阵势。
赵明翔也同样回到了自己的右边路。只是,仍在为刚才的失误郁闷+自责中的我在与他擦身而过时,分明看到了他投来的不屑目光。
按理,作为一个男人,此刻我应该勇敢地回应他的挑衅目光,或者应该面对他的不屑眼神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他一顿出口恶气先。正所谓“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飘逸出尘的诗仙李白大大都会有这样意气之时,饱受蛊惑仔熏陶教育的我自然也不能后于古人太多。
只可惜,我终究还是选择了避开了他的目光。
一来自己刚才确实是被过得毫无脾气可言,与其去揍他出气,倒不如自己反省下、然后用场上表现来回击他更为实际;
二来,比我仅高了几公分的赵明翔在长相上实在是比双方的身高差距要拉开我更多距离,听听看台上横山高中的花痴女们那几乎可以用“排山倒海”来形容的叫喊声,我还是决定做个坚定的和平主义者,为维护世界的爱与正义尽自己的一份绵力;
第三却是因为我突然找到了赢下比赛的另一关键,怕自己多少有点兴奋的脸色暴露了秘密:尽管星絮在赛前的分析完全正确,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之理自古使然,同样对对手的打法做过分析的我、冬子、和老江曾经猜测横山高中还有另一个破绽。只是时间隔得太久,三个人又是纸上谈兵、说过就忘,我也只是在此刻的郁闷之下才突然想起来罢了。
双方几次试探性的攻防后,我方再次控球。几名后卫倒了几脚,高二的贺志磊将球又重新交到了去年年底已经适应了后腰位置并宣称要创造后腰新踢法的老江脚下。对方的一名前锋也是立刻向老江逼了上去,只是速度明显不快,显然他认为老江仍会继续倒脚,因此并不打算用快速的冲刺来平白浪费自己的体力。当然,如果双方接近到了一定距离而老江仍不传球,那他自然也不会客气、变成真的上前逼抢。
后腰是后防线前的一道屏障,因此打后腰的人技术一般都不会特别好,这在本县的高中足球圈大概算是个约定俗成的惯例了。而老江那略微有点发福感的身材更是给了对手“他肯定是靠身体”的感觉,至于刚才那脚精准的长传,他宁愿相信那纯粹只是个意外。
只是,他却不知道老江的带球技术是被章兄视为有望比肩那个已经成了清中神话的李晓旭的,他更不知道在遥远的德甲赛场上、有个叫埃尔顿的球员近两年来声名鹊起,而和这位著名的“球形闪电”相比,老江的身材实在已经算是相当标准良好的了……
在控着球左看右看的老江磨磨蹭蹭中,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两三步之间。横山高中的那名前锋刚准备上前逼抢,却见老江一侧身子、目视右方,左脚作个横敲的架势,像是准备把球倒出去了。
对方自然被老江的动作引得心下一松,刚绷紧了肌肉准备上抢的双腿也不自不觉地恢复成了慢跑时的状态。然而老江却出乎他意料的将横敲的左脚微微上抬,从球上方划过。同时,原本脚尖冲外、作为传球动作支撑脚的右脚也变成了脚尖向内,整个人的重心在这一下迅速的动作中也飞快地完成了调整。紧接着、落到了球右侧的左脚外脚背发力一拨、右脚同时有力地一蹬地,老江突然带球启动!
虽然和冬子有些差距,但老江的爆发力还是不错的,仅仅一个起步冲刺,人已经到了因为措手不及而没能及时停住身子前进势头的对手右后方。待对手反应过来转身欲追时,速度不断提升的老江已经甩下了他数个身位。
看到老江完全没有传球打算地向前狂奔,刚想起横山高中另一个破绽的我,顿时明白他也同样想起了我们当初的那个推断:横山高中的前场人员一对一防守能力不足!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说试便试,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场上位置还是不是当年的前腰,实在是有点没大脑。幸好,他赌对了,在验证着我们当年猜测的同时,也让刚遭受打击的我重新恢复了信心。
对方前腰见势不妙,赶紧上前封堵老江的前进路线。却被已经完全跑起来了的老江左脚一拨球、一个简单的变向就过了他。甚至连速度都没能让老江慢下来。
或许是致命弱点被接二连三攻击地缘故,横山高中此时的场上局面已是天下大乱:前腰在回追、左后腰在向着老江的前进方向跑、右后腰不得不补防到了中路,而因为之前那次轻易的摆脱而对我心生轻视的赵明翔也下意识地扔下了自己的防守对象、往老江的方向移动了几步,只有之前被过顶球打了身后的左前卫仍然心有余悸地寸步不离刘冠林、紧守着自己的防守区域。
赵明翔的离开和对方右后腰的移位中路,让左路的我顿时有了巨大的空间,得以毫无顾虑地沿着左边路向前冲刺。而吸引了对方所有人注意力的老江一看到我开始启动,立刻一个急停,略一调整,左脚再次传出一记穿透力极强的长传,直奔我身前而来。在教练的叫喊中,赵明翔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向我追来。
奔跑中,左脚轻轻前伸,在触到球的瞬间微微一动、将球的冲力消去,让其落在自己身前——大概是在天堂的李晓旭也在关注着这场比赛、逼着上帝他老人家不许破坏我们这次配合的缘故吧,一向不擅长用左脚停这种球的我居然在对方右中卫已经逼到身前的情况下难得地做出了一次完美的停球。
球刚落地,我跟上的右脚已经用外脚背将其轻轻弹出,同时重心左倾,整个人从对手的右侧绕过,并重新将从另一侧同样与对手擦身而过的球控在了脚下。
人球分过!
丝毫不停脚步的我完全不减速度,斜斜插入了对方禁区左肋,而赵明翔也终于追到了我身后。并没有打算过多盘带的我左脚将球向自己的右侧横敲到禁区弧左边一点的地方,从那个方向跑上来接应的章兄也是毫不停顿地跟上便是左脚一脚将球搓起。两个人的快速出球令好容易回防到位的赵明翔和对方后腰也只能是望球兴叹。
章兄将球搓起时力量不小,球以极快的速度旋进了对方禁区,正好落在高高跃起的吴平头顶,好容易将龙杰挤到身后的吴平自然毫不客气地便是一记角度极刁的头球攻门。对方门将奋力向左一个侧扑,单掌将球拍出。
一般在门前靠右的地方游弋的小科却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左侧,鬼魅一般地出现在了被拍出来的球前,右脚轻轻推出一记半高球,已经倒地的对方门将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球越过自己身子、划过自己奋力回伸的右手指尖,轻轻落入网窝。
1:0!清中在上半场进行到将近十分钟时令除本队队员外所有在场观众大跌眼睛地先拔头筹!
而对于掌握了横山高中两点破绽的我们来说,清中校队在本届县足球联赛中的第一场胜利已经在向我们亲切地招手了。
二十八、 大胜
尽管赛前并没人能想到去年倒数第一的清中能在对去年排名中游的横山高中的比赛中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在开场仅仅10分钟时便以一球领先了,但既然都说足球是圆的,众人心目中的弱队先进一球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毕竟横山高中也不是桐青队那种能够横扫全县的冠军级球队。因此无论横山高中的队员还是场边的观众,都毫不在意这一失球,谁都认为这只是一时大意,横山高中将比分扳回来甚至反超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只不过,既然大家都知道足球是圆的,为什么就很少有人相信那个所谓的弱队爆冷的能力呢?
横山高中校队在场边教练的指挥和鼓劲下,开始发动一波接一波的攻势。赵明翔数次试图沿右路带球突进,均被不再轻敌的我缠得死死的。即便我的防守能力并不出色,在一对一中没怎么直接抢下他的球,但我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从头到脚就没打算去抢他的球,而只是不断地贴身干扰,让他无法从容地打起配合来,并最终由于他的迟迟出不了球导致了横山高中的进攻被回防到位的我们轻易化解。
在赵明翔连续几次策动攻势失败之后,横山高中渐渐急躁了起来,开始频频起高球,试图用长传冲吊来压垮我们的防线。
不得不说,长传冲吊对弱队确实是一件非常管用的法宝。因为涉及到对球的落点的判断,这就要求中后卫需要有相当好的预判和运算能力。当然,身体条件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否则,即便你判断出了最佳的解围位置,你也未必挤得过别人。而且,不论时代如何变化,奇*|*书^|^网球场上的战术如何高明,身高始终是争抢头球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身高重要,并不是说中后卫都必须得高——不然像卡纳瓦罗这类矮个中卫就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而是有身高的人并不需要像矮个子一样对球的判断达到一个非常精确的地步,有时候,稍微有一点偏差,也是可以通过自己的高空优势来弥补的。
换成去年的清中那条由175cm的贺志磊和另一名比他还矮上少许的中卫组成的中路防线,或许此刻横山高中的高空攻势已经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然而如今清中的后防中坚已经变成了184cm的程勇,而且这小子人如其名,当真是勇不可挡。对手的几个高球全被他力压对方前锋一头,干净利索地解围出去。换来了看台上对方拉拉队员的声声叹息和场边本队替补的次次叫好。
相对于横山高中毫无威胁的进攻,清中的反击要犀利得多。由于看准了对手左前卫容易与身后队友脱节的破绽,我们频频过顶球打他的身后;同时,针对对方前场人员防守能力不足的弱点,老江和章兄可谓是如入无人之境。双管齐下之下,横山高中的中场被折腾得人仰马翻、疲于奔命,全靠他们的队长、中卫龙杰在后防线上的指挥和拼命防守,才勉强没有失球。
上半场30分钟后,横山高中的队员们开始思想上出现了分歧,前场的几个人还在想着进攻、试图扳平比分,而中后场的人出于对再失球的畏惧,开始收缩防守,想熬过上半场再作打算。进退失据之下,横山高中引以为傲的五人中场出现了断层,中圈弧一带出现了巨大的防守真空地带。这一来,让清中更加有了从容组织进攻的空间。
我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连连发动攻势,终于在上半场第45分钟时再次改写了比分。
赵明翔在我的纠缠下勉强起球,45度斜吊中路。球仍然是毫无悬念地被程勇顶到,动作敏捷的贺志磊抢在对方前锋之前,跟上便是一脚解围。老江接到球,晃过了对方一名防守队员,一脚直传、将球交到了章兄脚下。
章兄在对方两名后腰合围前,将球向前一拨,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灵巧地穿过。然后与接应到位的刘冠林打了个撞墙式二过一,成功突破了上前铲抢的龙杰。
小科和吴平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往禁区两角拉了开去,或许是上半场开始时小科那次空位跑动给了对方另两名中卫太深刻的影响,此刻两人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分别向小科和吴平追出了两步,却无意中为持球直扑中路的章兄让出了前进的道路。
章兄自然不会客气,毫不停留地便带着球从两名中卫之间笔直冲进了禁区。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双双追向章兄,却是为时已晚。章兄刚到点球点附近,便是右脚一记有力地低射,球直入对方球门左下死角。
2:0!裁判不失时机地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如果说第一个失球还是被人说成是意外的话,在坚固得令对手无机可趁的防守后,以快速反击在上半场结束前打进的这第二个球绝对可以让所有人闭嘴!清中以一个近乎完美的上半场向联赛中所有球队宣告:曾经那支任人随意欺凌的球队已经成为过去,如今的清中,正在成为本县不容小觑的一支强队!
中场休息时众人兴奋不已,连带星絮也是高兴得小脸红扑扑的,跑来跑去给大家分矿泉水。这一来,本已斗志高涨的清中众狼更是对着平添几分娇艳的球队经理嗷嗷乱叫发qing不已,恨不得便如古人上阵杀敌时一般,割了敌人首级前来向美人邀功请赏。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下半场开始,我分明感到赵明翔望着我的眼神不再轻蔑,而是平添了几分恨意。也难怪,除了刚开场那次让他占到了便宜,整个上半场他可以说是被我郁闷得不行:明明防守能力差得根本抢不下他的球,甚至还被他找到机会过了我两回,但却偏偏厚着脸皮不惜体力地死跟着他跑,搞得他完全没办法将球好好传出,更不用说再带动起整个右路的配合。这种死缠烂打式的防守方式让他不胜其烦,却又毫无办法——我连身体接触都不怎么有,更不伸脚抢球,他就算想假摔都找不到由头。
尝到了甜头的我自然不会客气,下半场继续亦步亦趋地紧跟着他,看着他在将球传丢或是带出界后双手叉腰喘着粗气的样子,我头一次发现,原来防守也是件这么好玩的事情。
尽管对方的教练在中场休息时作出了布置和调整,但气势高涨的我们仍是从下半场一开始就完全占据了主动——没办法,最能执行教练意图的赵明翔被我缠得死死的,少了他,横山高中的中场组织简直成了一盘散沙。尽管对方前腰试图通过回撤拿球来串连自己一方的中前场,但谨记毛主席他老人家“敌退我进”教诲的老江很快就压缩了他的拿球空间,粉碎掉了对手最后一丝努力。
下半场第10分钟,仍旧是老江策动了攻势,球传到了右路的刘冠林脚下。刘冠林一反常态地带球横走中路,对方的左前卫立刻逼到他身旁试图抢下他的球。刘冠林却并没有勉强突破,而是回敲给了老江,老江球也不停地用左脚脚弓便是一脚有力地斜传,球再次打到了右边路。
冬子早已经高速插上。在被刘冠林扯出的右路空档停下老江的来球后,他再次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边路冲刺,直到被对方左后腰拦住去路,才将球横敲给了中路的章兄。
章兄赶在对方的右后腰之前迎上冬子的传球,一个半转身用背倚住了仅仅慢了一步赶到的对手,右脚脚弓轻巧地停下来球。然后右脚向侧后方斜跨半步、调整好姿势,左脚将球再次向左横敲。
在冬子带球狂奔时,我已经一个突然启动甩开了赵明翔数步,此刻、两个人成了一前一后向着章兄传到禁区弧左前方不远处的球追去的局面。
赵明翔的速度似乎比我快了一线——尽管我占了突然发力的优势,却在这十几米的距离中被他渐渐追到了背后,甚至可以听到他粗重的喘气声仿佛就贴在我的身后。可以肯定,只要我一停球,他就能利用那一下停滞的机会赶到我的身前,这一次进攻的机会也将就此失去。
一咬牙,我连跨几大步、并在这几步间调整好距离,左脚踏在球的左侧不远处,右脚外脚背狠狠地砸在球上。这脚近25米的远射对并不已力量见长的我来说是一次冒险,但在目前的情势下,我也只能祈祷自己偷偷模仿卡洛斯许久却一直没什么收获的这一记外脚背能够给我带来点惊喜了。
球贴地划出一道强烈的上旋弧线疾飞球门左上角,飞到球门前时正好达到最高点,虽然对方门将奋力起跳,也是无法够到。去势已尽的皮球轻飘飘地打在了横梁下沿,跌入门内。3:0!这也是我在清中校队取得的第一个正式比赛入球!
不过,令我至今没有想通的是,为什么那个球会飞出这么古怪的弧线呢?好像电视里不是这样的啊……
倒是冲上来庆祝的老江和冬子死拽着我不肯放,边拍打着我的背边嚷嚷“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雷兽射门了?”情急之下的这一球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踢出来的,居然被他们看成是漫画里那招日向小次郎的必杀技,让我除了感叹小日本真是毒害我中华广大青少年太深之外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此后横山高中再无斗志,赵明翔甚至因为实在太过郁闷故意推dao了我一次,吃到了一张黄牌。唯有他们的队长龙杰拼了命地在后防线上不断解围,那悲壮的样子看得我们多少有些不忍心再痛下杀手。饶是如此,小科在下半场27分钟、吴平在终场前5分钟时还是分别攻破了横山高中的球门。
5:0!后李晓旭时代的清中校队,便以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迎来了本次县大会的开门红!
二十九、 晨会
按照清中的惯例,早自习后是早操时间,而每周一的早操时间则是学校的晨会时间。
由于清中校队在上周六获得了一场大胜,而包括周日的两场比赛在内的另三场比赛全都诡异地以平局告终,联赛第一轮结束后,我们居然莫名其妙的成了领头羊,与去年的倒数第一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自然让清中的校领导大有面子了一把。
本着“辉煌业绩一定要加大宣传力度”的行政指导思想,本次晨会的主要内容和中心思想自然就成了对足球队的表扬大会。这让弟兄们也是大有面子了一把。在周围同学们啧啧称奇地眼光中,散布在各班的队员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着实翻江倒海。估计领导现在就算是叫我们去死拼桐青队,一帮家伙也会昏头昏脑地便轰然允诺了。所谓领导艺术,确实不是我们这些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能够抵挡得了的。
在本次晨会上,校长和学校的党委书记分别作了重要讲话。校长同志高度评价了本场比赛的胜利,他指出:“这场比赛的胜利是对清中积极开展素质教育、大力推动全民健身运动的最好肯定。校队用这场比赛顺利地改变了从去年起被强加于我们的孱弱形象,同时也有力地回击了外界对清中“搞不好足球”的怀疑言论。这场历史性的胜利既是清中足球队的一大胜利,也是本县以足球为代表的体育运动事业蓬勃发展的一个缩影。”
校党委书记则是大力赞扬了球队全体人员一不怕苦二不怕累,敢打敢拼的顽强斗志,同时,就个别同学在比赛中遭到对手侵犯时顾全大局,没有冲动地还击。充分展现了我清中学子“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良好体育运动精神,这种优秀的风格值得肯定和表扬。
至于有些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话,大家心里有数就可以了,领导们自然只字不提。比方说,关于这场大胜,最让清中的管理层高兴的其实是狠狠打击了一把咄咄逼人的横山高中……
总之,在领导们的大肆表扬后,本次晨会终于还是在同学们的掌声中顺利进入下一议题……
天下的学生普遍都是讨厌开大会的,清中的学生也不例外,不过每周一的晨会倒并不那么让人讨厌——当然,天气炎热兼阳光灿烂的日子除外。原因其实很简单,许多上周发生的、尤其是周末的事,在这时正是最好的交流时机。尤其是当负责维持纪律的各班班主任也开始抓紧这机会交流上个周末买了什么东西去了哪里旅游之类家长里短的时候,“上面开大会,下面开小会”的情况更是无法避免了。
男女生各站了两排,我的右边是冬子,冬子的右边是叶茹。每次晨会,他们两个坐前后桌的倒是都会聊聊天。至于我,因为对着叶茹就紧张地说不出什么话,大多数时候也只是竖着耳朵在旁边做个合格的听众罢了。
叶茹对足球的了解,大概也就是“22个人抢一个球”的程度,对清中足球的了解并不多。就像中国国家队偶然打进世界杯后,中国足球在一夜之间拥有了大批女球迷一样,她在校领导的大力赞扬下对校队也是来了点兴趣。一时之间,冬子和我倒成了负责帮她扫盲的人。
只是,当党委书记提到某位“顾全大局”的同学时,我面对叶茹“是谁”的询问,表情着实有些尴尬。冬子很不够义气地右手悄悄指了指我,叶茹顺着他手指投来的目光顿时让我有想找个洞钻下去的冲动。
在球场上对对手的侵犯动作忍气吞声固然能博得裁判的同情,换来对手的红黄牌,但总让人有点“不够男人”的感觉。书记刚才在大会上的表扬落在一群血气未干的小青年耳里多少有点讽刺般的好笑,也是引来了全场学生们一阵交头接耳,所幸并没发现有什么人向我这里投来目光。但此刻在冬子的“出卖”下,自己的梦中情人瞥来一眼后忍不住“噗哧”一笑,自然让我觉得相当脸红。
“看不出来,你还很有体育精神嘛。”叶茹压低了原本就轻轻的声音,说了一半已经笑得有点要弯腰的意思。
在向冬子扔去一个杀人眼神之后,我也只能看着掩着口轻笑不已的叶茹继续尴尬地挠着头。眼角忽然瞥到另一个身影,不由自主地将头转了过去。
8班的队列原来就在我们班旁边,我一转头,正好看见星絮站在叶茹的侧后方不远处微笑着意味深长地冲我微微仰了仰头。也不知是在笑我那所谓的“体育精神”还是在笑我在叶茹面前那副拘谨的样子。
“真TMD哪壶不开提哪壶!”腹背受敌之下,也怨不得我腹诽党委书记几句了,尽管那是位从事着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的、很受同学们尊敬的大叔。
叶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一向眼光锐利。尽管刚刚止住笑的她似乎目光的焦点并不在我身上,却像是发现了我刚才那道越过她的眼神一样,似有意若无意地回头瞥了一眼。虽然她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微漾着的笑意依旧,虽然8班的班主任正好从两班之间游动巡逻而过,但我敢打赌,她绝对不会看不见就离她两三步远的星絮。
冬子一贯喜欢和美女玩暧mei,找话题这种技术活自然难不倒他——事实上,要是没有冬子在一旁雪中送炭,我和叶茹原本就不多的对话或许还能再减少90%以上。看看主席台上的讲话一时没有结束的意思,关于我的笑话似乎也没什么再继续下去的意义了,他这手没话找话的本事倒是立刻就有了用武之地。
“哎,我说。你周末有空么?”冬子的话让我陡然紧张不已:莫非这小子想挖我尚未划归自家院子里的墙角?
“干吗?想约我啊?”叶茹的话更是让我心惊不已。看不出来,她也是深得“玩暧mei”的个中三味。一句反问连消带打,换了对象是我,估计已经讪讪地说不出话来了。
幸好她的对手不是我而是冬子,他的厚脸皮搭讪功夫我也是见识过几次的:“我只是想请你去看看比赛,给我们加加油助助威罢了。怎么?你很想我约你么?唉……人长得帅还真是……”
说实话,虽然经常能看到冬子那副自我陶醉的表情,但偶尔我也很有揍他一顿的冲动……
叶茹自然不会跟已经混得比较熟的冬子客气,当下又甩出一记在我看来实在很动人、但不知冬子感觉如何的白眼:“本来确实是在考虑周末去看看比赛的,不过现在看来,要不要去看水仙我倒还真得好好考虑下了。”
关于水仙的那个希腊神话故事我是看过的,闻言自然忍不住嘿嘿一笑,倒是又引来了叶茹的注意。冬子知不知道这个典故我不得而知,不过联系上下文,他即便用脚趾头猜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引喻,“有叫你去看我么?自作多情了不是?”
看到叶茹正待反唇相讥,冬子赶紧扔出一块在美女面前显得格外木讷的挡箭牌:“比方说,你可以看看我们的曹大帅哥,他上一场比赛可是打进了一个很漂亮的进球哦!”
看到叶茹的目光又转向了我,不知怎么的人又紧张了起来,只知道面部肌肉抽搐一般地笑笑,自己也不知道算是为那句“漂亮的进球”谦虚,还是为那声“帅哥”自嘲。
虽然和大多数女同胞一样、叶茹对足球并不甚了解,对于足球的进球不像篮球那么容易却还是知道的。冬子的话让她终于开始认真地看着我,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瞥一瞥地看我。
“怎么进的球?…………帅哥?”不知道为什么,叶茹看着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让我局促不安的笑,或许,这也是让我在面对她时显得格外紧张的原因之一吧?
“什么帅哥什么的……别听这小子乱扯……”语无伦次地答非所问了两句,我脑子里才反应过来她刚才问的是什么,“就外脚背射了一脚,大概25米吧……”
“外脚背?”叶茹马上遇到了技术问题。对于不怎么了解足球的她来说,脚背就是脚背,内脚背外脚背什么的倒是没有听说过。
“嗯,就是脚背靠外侧的部分,大概是……这儿!”我注意到冬子穿的是双新鞋,便很干脆地用脚尖在他脚上点了点,为叶茹提供直观的解释。
“我靠!新鞋!没看到么?”冬子郁闷不已。
“看到了,不是说新鞋要踩三脚,体育成绩才会好的嘛。”对着冬子,我是不会说不出话的。
“我体育够好了!”
“那让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嘛。要更高、更快、更强!知道么?奥运精神是一个运动员所应该具备的,年轻人。”
好容易有了在叶茹面前卖弄下自己口才、改变自己在她心目中傻呆呆形象的机会,再加上此刻她那微笑地注视,我也只好很不讲义气地拿冬子来做自己舌战的对手。
只可惜刚说了这么几句,学校体育组长便上主席台接过了领导手里的话筒、很煞风景的宣布本次晨会到此结束了,从操场往教室那一片万马奔腾的场面立刻让我们的聊天就此中止。这令我郁闷不已。
冬子跑去一班的人群里找老江了,望着叶茹在前方不远处和班中的几名女生谈笑而行,虽然身处上千人的人群中,我还是强烈地感受到了喧闹中的那份冷清。
刚轻轻地叹了口气,耳畔却传来个熟悉地声音:“叹什么气啊?振宇哥哥~~”还是一如既往甜甜的声音,却仿佛有点绵里藏针的味道,“刚才没聊够么?”
三十、 红花绿叶
甚至不用我回头打招呼,柳星絮已经走到了我的身旁,笑嘻嘻地望着我。人混熟了也是有利有弊,好处是彼此之间可以省去那些客套话,也不用顾虑太多;至于坏处,有事没事地老是拿某些事情来刺激人算不算?
“这里这么多人,你叫得这么亲热,不怕影响你的行情么?”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是对着美女就会紧张地说不出话,幸好星絮的存在让我明白自己还没不堪到那地步,而只是叶茹在我心中的地位太特别的缘故罢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还是需要感谢下星絮这小丫头的,不过熟归熟,该瞎掰的时候还是要瞎掰的。
“怕什么,看样子就知道我们不会是一对了。再说,有时候红花也是需要绿叶来配的。”星絮一脸的自信,嘴巴上倒还真是不饶人的。
“哦,想不到柳小姐这般高风亮节,甘做绿叶。这份精神令在下佩服佩服……哎哟!”我正打算学着古人的样子对她拱拱手,右臂却传来一阵痛,忍不住叫了一声,顿时从咬文嚼字的书生形象被打回上窜下跳的21世纪小青年原形。
“哼!”疼痛的原因自然是由于刚才我口中的那位在言词上落了下风的高风亮节施展了女性独有绝招。几天没怎么聊天,倒是不知道她的“拈花指”已经练到了“出手不见影,唯闻人喊痛”的至高境界。此刻故意嘟起嘴作生气状的小女人模样倒是颇为好看,“我是红花!你才是绿叶!”
突然想到初三毕业前某次踢球时,老江和姚飞的“红花绿叶论”,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于是又遭受了一次少林绝学的攻击……
“笑什么!”
“没什么,突然想到点事儿。痛……”我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又发现了大家混太熟之后的另一弊端。
“什么事?”星絮这才发现自己想错了,小脸有点红。嘴上却还是不认输,“又想骗人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突然觉得你拧人这招跟我小时候我妈的手法很像。”看着她的样子,我突然起了玩心,逗逗美女从来都是愉快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要死了你……”星絮不出我所料地大发娇嗔。
“开玩笑开玩笑……”看到周围的人开始投来某些奇怪的目光,我还是赶快息事宁人。看来,逗美女也是项需要分时间场所的技术活,在大庭广众之下,很容易被人看作是在打情骂俏而遭到大众BS。尤其身边站着的是星絮这样的美女,BS我的视线中夹杂着几道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也该算是正常的吧?
“我只是想到初中的时候,姚飞和老江经常会争论谁是红花谁是绿叶罢了。”想起过去的事,我不由得又有些怀念当初的岁月。
有人说,失去后才知道珍贵。更多的时候,那被用来形容爱情。其实,我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过去的岁月才是最合适的。我们总是憧憬着将来的日子,忽略了身边的流逝,直到某一天回头望去,身后的岁月总是有着那么多的缺憾、却又让人感慨万千。(奇*书*网.整*理*提*供)于是,初中的时候怀念小学时代,高中的时候怀念初中时代,大学的时候又怀念高中时代。待到大学毕业了回顾自己不长的过往,才发现原来自己曾度过那么值得怀念的学生时代。
“喂,想什么呢?”看到我有些出神,星絮拍了拍我,“我到教室了,再见。”
“啊,哦,再见。”我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的,居然已经到了走教室门口。
“记得跟我讲那个红花绿叶的事哦。”其实我已经简单的把事情讲了,但女生总是对细节更感兴趣。哪怕那细节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哪怕好奇心会杀死猫,该多问一句的,她们决不会少问。
两个人中午饭虽然都是在学校食堂吃,但各有各的圈子,也就没碰上头。等到下午训练完一同回家时她问起,我才发现自己完全忘了要给她“讲故事”这档子事儿了。不过,“啊……忘记了……”这种话我自然不会说出来,以免又惹来身旁美女的娇嗔。
\奇\关于那个故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只是比较搞笑,令人比较印象深刻罢了。
\书\还是初中那会儿,某次踢球的时候,踢前锋的姚飞起初连连进球,于是就开始吹嘘自己的射手能力。和他同班的老江自然对此不屑一顾:“你进的那些球,还不是我传给你的。”
事实上也有别人的传球,只不过老江直接忽略掉了,而姚飞居然也就没发现到这一点……
在老江的“指点”下,姚飞冒出了一句经典:“我是红花,自然需要你这样的绿叶来衬托!”
这般无耻的言论,老江听得几乎吐血。不过他并不是像今天早上的星絮一般很没技术含量的去争辩到底谁才是红花的问题,而是开始证明绿叶的存在比红花重要。
两个人争论了几句究竟是绿叶衬托红花还是红花依赖绿叶之后,开始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老江的传球数次刻意地交到别人脚下,但是大多被打偏,于是姚飞嘲笑他:“没有红花,绿叶再能干也没用!”
姚飞连续几次跑到了极好的位置,但是老江死活不把球传给他,于是姚飞空跑数趟,老江便很自傲地回敬:“没有绿叶,你这朵红花能红么?你倒是再开一朵来看看啊!”
老江的传球终于被别人射进了球门,于是很得意:“看到没有,红花同学?绿叶可以塑造出另一朵红花!”
姚飞瞅准对方后卫的一个失误,原地反抢之后连过两人,将球打进,也是丝毫不落下风:“看到没有?没有绿叶,红花依旧怒放!”
看着两个人耍宝,不要说作为队友的我们,哪怕是对方那边,也是笑得前仰后合。一整个下午,他们俩就这么红花绿叶的互相对掐。但老江作为组织核心,拿球的机会总归要比姚飞多,何况老江的球技也确实要好那么一点,因而姚飞在争论中还是渐渐落了下风。
最后,极其搞笑的一幕出现了……
老江拿球组织进攻,回撤到他身边的姚飞突然抢走了球。老江大怒,冲过去抢球,姚飞晃了半天还是没能抵挡住,丢了球。但他又马上开始反抢……结果好好的一次进攻就这么演变成了两个自己人满场飞奔着互相追逐的场面,我们也只能面面相觑地呆站着,眼看着他们两个人从对方球门前一直跑回我方球门前。
拼尽全力互抢的双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跑了多远的距离,只是陡然发现球门出现在身边不远处,门将也只是呆站着看他们。姚飞突然伸出一脚将球捅进了球门,然后笑眯眯地看着老江:
“看到没有?还是我进了!”
“你个白痴!这是自己的球门!”不等老江反唇相讥,旁边的一堆人已经忍无可忍地扑了上去……看得原本也打算射门、却比姚飞动作慢了一步的老江暗自侥幸不已。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我看看星絮,嗯,小姑娘笑得很开心,说明自己讲故事的水平还是没有退步的,“后来有一段时间,两个人也是见了面就‘红花’‘绿叶’的互相叫……呵呵,那段时间还是很有意思的。”
“你的意思是,红花和绿叶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对吗?”小手掩着口、半天才止住笑的星絮突然若有所思地冒出了这么一句。呃……难不成她以为我在讲教育意义很足的益智故事么?我只是随便说说过去的事儿而已啊……
“看来以后要多和你在一起转转。”一脸坏笑的小红花语出惊人,“你的任务很重呀,要衬托好我哦,绿叶同志!组织上是信任你的,也希望你不要让组织失望!”
汗……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看她那笑眯眯的样子,难道希望我高呼“为党国我鞠躬尽瘁”?看来真的有必要限制下老江和冬子来我家串门的次数了,原本挺文静挺淑女的星絮,怎么就在这短短半年多时间里被这两个家伙熏陶成这样了呢?
“这个……要是被人误会了就不好了。”我试图打消她的念头。
“你是怕被叶茹误会吧?”星絮撇撇嘴。
“不是我的问题……”我顿时一头汗,想不到这小丫头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真实想法,赶紧给自己开脱,“她不是有男朋友的嘛!”想到此事,心下又是一阵黯然。
“那你担心什么?”
“你看,我长得不好看。到时候让人觉得你眼光有问题,那不是衬托不成、反而影响了你的行情。得不偿失啊!”我一脸的苦口婆心,不惜贬低自己也要作最后的努力。
“都住在你家了,要影响早就影响了,你难道不用负责?”星絮的这句话让我怎么听怎么有怨妇的味道,“不用再考虑了,试用一个礼拜先。”瞬间转职成人事部主管的柳美女潇洒地一挥手,十二万分不情愿接受这份工作的某人终究还是无法逃脱被强行录用的命运。
三十一、 再见
接下来的这整整一个星期里,柳星絮居然还就真的每天和我一起上学放学,偶尔午饭时在食堂里遇上,也是和我坐在一桌吃饭。
这让队里的兄弟们艳羡不已,我却是有苦自己知,且不说别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班主任倒真的找了我谈话了一回。话题自然逃不出关于升学应该注意的一二三点——第一:你虽然目前成绩差了点,但是脑子好,肯用功的话还是来得及;第二,足球比赛虽然是为校争光,但是不能影响学习;第三,好男儿何患无妻,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第三点说的最少,但不管是班主任还是我都是心知肚明,今天谈话的主要内容还是这第三点。面对被班里同学们尊称为王阿姨的班主任那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我实在是欲哭无泪。
好在王阿姨也知道星絮住在我们家的事,在我再三保证我绝对绝对没有早恋念头之后,也就挥挥手放了我。我也知道,这么一来,我和星絮的关系也算是在老师那儿挂上号了,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为全校同学做一把反面典型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我和这小丫头还真是没什么朋友以上的关系,老师是想抓也抓不了,总不能把我们来个屈打成招吧?
万幸中的不幸呢?自然是我被叶茹误会了。跑冬子那儿去聊天时,一旦坐在前头的叶茹加入谈话,话题很快就被他们两个人转到我和星絮的关系上。尽管解释多次,但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却全然不见相信之意。不过还好,也并没有讨厌我的意思,更不用说恨意,毕竟叶茹既没有喜欢我也不知道我喜欢她,这让我也是不知道是该为此高兴还是该为此难过。
一片焦头烂额中,训练的时候便成了自己最好的避风港,起码足球里不会有这些感情的纠葛——当然,如果你一定要拿罗纳尔多和他的女人们出来说事儿,我也无话可说。
这一周的对手三江中学并不强,即便在去年,也只不过是赢了正好缺了章兄和李晓旭的清中3:1而已。那场比赛正好赶上市里办了个什么化学竞赛,他们两个人拿下了县里预赛的前两名,不得不代表学校去参加,因而缺席。而那场比赛清中的进球,也是目前球队的副队长吴平在去年所取得的唯一进球。
我们的比赛是在周日上午,周六的比赛中,桐青队和春江中学分别以4:1和2:0的比分战胜了各自的对手横山高中与高岭中学,成功取得三分,排名超过清中跃居第一、二位。于是赛前大家都嗷嗷叫着不但要复仇,还要夺回积分榜第一的位置。
想来好笑,去年这时候的清中还在想着怎样不输球、最好能赢一场,现在大家却目标如此远大,不知算不算是贪心不足?
比赛打的相当顺利,开场仅5分钟老江的一脚远射便造成对方门将脱手,小科轻松补进。之后,实力不济的三江中学基本上龟缩在后场,偶尔打打快速反击,但由于缺乏特别出色的选手,他们的反击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太大的麻烦,反而由章兄在上半场刚刚过半时利用一次直接任意球的机会将比分扩大到了2:0。
足球是11个人的运动,一般情况下,一个两个队员并不足以改变整体的实力。但放到高中这一特殊阶段来看,有时候,有一名水平远超他人的选手,确实能够很明显地提高球队的实力。别的不说,就从上周刚败在我们脚下的横山高中便可以看出,若是没有赵明翔,横山高中的中场实力就不仅仅是打一个折扣这么简单了。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几名球员间有着相当好的默契,在因为缺乏正规训练、很容易忽视集体配合的高中足球界,也是很容易促进球队的整体配合的。比如说前几年的春江中学便是个典型例子,他们的主力队员中几乎有8、9人是从小学便一起踢球的。而这也是为什么我和冬子、老江三人加入清中后,清中的整体配合较之以往流畅相当多的原因所在。
当然,事实上也不乏几个人只顾自己配合,完全不管队里其他人的现象。这种时候,上学期的那一个学期的磨合就很有用了——全队都混熟、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自然能比较好地消弭小团体的影响。只是,如果一个学期下来还是独来独往、甚至和队友不和,那基本上就没什么出场机会了。毕竟大家也只是学生、只是学校的校队,校方既然需要向外界表现自身的团结友爱,那有什么不安定因素自然都是事先在内部扼杀掉,这也算是本县各高中的潜规则了。
只不过,从今天的比赛情况来看,三江中学既没有实力出众的球员,又缺乏相对配合出众的组合,只是靠着全队的铁桶阵死守,对清中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威胁。
尽管清中可以说是整场比赛压着对手在打,但面对从比赛刚开始就一门心思死守、摆出了铁桶阵的三江中学也是没什么办法,只能加强远射、同时利用定位球机会来威胁对方球门,也幸好星絮赛前就预计三江中学会龟缩后场、叮嘱大家采用这样的打法,上半场才迅速取得了两粒入球。
但到了下半场,三江中学明显加强了对外围的防守,而我们或许也是运气不佳,虽然有过几次好机会,却都没能扩大优势。比赛最终以2:0的比分沉闷地宣告结束。
虽然重新回到了榜首,但大家都有点乐不起来。原因很简单,一共7轮的联赛才打到第二场,就已经有球队开始用这种死守的打法来对付我们,这岂不是说明清中的实力已经得到了其他球队的一致认可?虽说我们每个人都希望清中的足球实力能够为外界所承认,但作为联赛的参赛球队,谁会希望自己过早地引起对手们的注意?
“搞什么啊?就算我们上一场5:0赢了横山,他们去年也只是第五。三江去年是第六哎,怎么一上来就乌龟一样死缩在后面?”喜欢对攻的老江牢骚不已,却完全忘了去年的联赛中,也只有桐青队对横山打出了6:1的大比分。而前一天的比赛中桐青队也只是4:1再次战胜了横山高中。与此相较,我们上一场打出个5:0,实力还不如横山的三江中学不把我们当作强队来看待才怪呢……
“等着看吧,接下来还有去年倒数第二的高岭中学呢。”阿柴摘下手套在我们旁边坐下,还故作伤感地叹了口气,脸上得意的表情却完全出卖了他的心思。
“其实我更担心去年前四名的球队。”章兄喝口水,接过星絮递给他的毛巾擦了擦汗,“如果他们把我们看作同等级的对手来打,比赛就辛苦了。”
连章兄也隐隐有了这种想法,这让球队事实上的教练柳星絮真是哭笑不得:“你们不要都寄希望于对手大意好不好……真是的,怎么都光知道偷懒呢……”
大家哄堂大笑,面子归面子,能偷懒的话谁又会不想偷懒?就像小科说的,要是有什么工作能每天在家里床上躺躺,电视看看,钱一样大把大把地进来,他一定会去从事的。谁都会说:“这样的工作现实中没有”,家长们或许还会经常拿这样的幻想来讽刺下自己“好吃懒做”的孩子。只是在我恶意地联想下,发现这样的工作非但不会没有,而且似乎与某种近年来崛起势头强劲的职业颇有共通之处……
一片笑声中,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Hi,又见面了。”
我们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江南中学校服的家伙对着我和老江挥挥手走了过来。我还没认出他是谁,老江已经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哎,蒋云,来准备下午的比赛了?”却原来是曾经和我们踢过一场、江南中学的蒋云。
“其实也没啥可准备的。”蒋云还是一如上次地直爽,“呵呵,我这样的新人,未必有上场机会啊。”
这倒是句实话,江南中学一直号称实力稳居桐县高中足球界第二,仅次于职高。虽然这话因为有“王婆卖瓜”的嫌疑而遭到其他学校嘲笑,他们自己倒是一直很相信这一点。而一支“老牌强队”的队内自然有些不成文的规矩,比如高一新生便很难得到主力位置,除非实力很强。不过从上次交手的情况来看,蒋云的实力也只是一般罢了,没能破格成为江南中学的主力球员倒也纯属正常。
此外,江南中学的比赛是在下午,蒋云却在上午就出现在这里,不用说,一定是来搜集情报的。这也从另一方面证明了他的自嘲,因为这样的事情通常都是分配给队里没什么出场希望的人做的。
毕竟,不是每个学校都能像清中一般拥有柳星絮这样兼任教练+球探+后勤总管的美女经理。也难怪陪着星絮去当间谍那回、遇到胡晓和姚飞时,那两个小子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了。
上次的那场比赛虽然很不留情面地半场时间就打了他们一个7:0,但蒋云的直率热情却是让我们对他的印象相当不错。当下向清中的队友介绍了他,大家围坐在一起也是聊得颇为投机。
正在笑闹着,比赛一结束就跑去不远处的看台那边不知干什么的冬子却喊着我的名字,叫我过去。
回头望了一眼,在看清冬子身旁、看台上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的瞬间,我就像突然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三十二、 是?不是?
在冬子身边的看台上扶着栏杆望过来的女生正是叶茹,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依约来看比赛了,尽管并不是应我的约。
不过,好歹与叶茹相处了一个多学期,虽然她的出现令我有些意外,倒也不至于让我愣在原地。真正打击得我如遭五雷轰顶的,还是因为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生。
林枫!那个一袭白色运动装却书生气十足的男生,那个在看台上静静地扶栏而立却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玉树临风”的男生,那个望向我这边却不忘回头与身边的叶茹对视微笑的男生,除了林枫还会是谁?
虽然知道冬子一贯很讲义气,这一会儿也算是帮我拉拉和叶茹的关系,但我还是没来由地突然感觉有点烦躁:冬子这家伙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别人成双成对的来看比赛,难道还不说明问题?这当儿叫我过去,不是刺激我么?再说了,就算你相信我的实力,我也没你那泡妞的手段,到时候过去结结巴巴的,岂不是要在那两个人跟前把自己的面子都败光了?
郁闷归郁闷,总不能不去。就算不给冬子面子,叶茹还站在那边等着呢——至于林枫,我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去认识……
苦笑着BS了一下自己的重色轻友,我站起身,和围坐着聊天的大家打了个招呼,便慢慢向着看台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上周的比分确实打得很大,引起其他球队注意的同时也引来了清中球迷们的兴趣——专心学习归专心学习,球迷这种生物不要说清中,估计全中国都是绝对不会缺的,尽管中国足球伤了我们这些球迷一次又一次——再加上校领导在周一晨会时的表彰,今天这场比赛倒是呼朋唤友地来了不少人看热闹。虽然比赛因为对方死守的缘故不怎么精彩,但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和两个漂亮的进球还是令在场的清中球迷看得叫好不已。
叶茹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看台上,虽然有冬子和我在周一邀请的因素在内,但主要原因应该还是和到场的大多数清中学子差不多,算是找个地方消磨一下时光发泄一下学业的压力。
走得虽慢,距离却也实在不长,很快,我就到了他们身边,抬头跟叶茹打了个招呼。然后微笑着看了看林枫:“这位帅哥上次见过了,不知高姓大名呢?”
这番明知故问的对象,自然是叶茹。表面上虽然很随意,对叶茹说话的时候心里却着实重重跳了几下,不过在林枫的面前,我自然要控制好自己,不将平时在叶茹面前的那种紧张感流露出来。
“还用问么?肯定是男朋友了。”冬子一脸坏笑,“还死活不承认自己有男朋友!”
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很羡慕冬子,不管是对着自己喜欢的女生还是并没什么感觉的美女,这小子都挥洒自如,表现得很具亲和力。有时候想想,若是自己有冬子一半的水准,至少也能和叶茹做个比较要好的朋友,那无论如何也比现在仅仅局限在普通同学的关系上要好吧?
只可惜,有些事也只能自己想想而已,人和人之间始终是有不同的,要是现在多少有点互补的我和冬子成了同样性格,或许反而会让两个人都失去一个从小到大无话不说共同进退的好兄弟吧?
叶茹被冬子的一句话说得脸有点红,正欲说话,林枫却右手撑着栏杆一个翻身跳了下来,微笑着对我伸出手:“我叫林枫,双木林,枫叶的枫,你好!”
说是看台,其实最低一阶离地面估计也只有五十公分左右,翻过栏杆跳下来这种事大概是个男人都能做到,不过我和冬子都不得不承认,他这下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确实很帅,从运动能力看来,星絮说他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应该不是句空话。
同样微笑着和林枫握了握手,我努力用自己最平静的声音作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是曹振宇,叫我小马好了。”
冬子和林枫之间却没有这般俗套地互相介绍,想来两个人刚才应该已经互相认识了。
“来看比赛?”对男人,我倒是从来不会没话题,不论那些女权主义者承认与否,男人之间的交往永远要比女人之间或是男女之间的交流要来得简洁明了,也更有效率。当然,那种两句话就可以上chuang的狂蜂浪蝶们不在此列,那是已经将人际关系简化成肢体语言了……
“算是吧,下周篮球赛要开始了,顺便过来看看场地。”林枫说的虽是顺便看场地,不过我和冬子都明白,顺便来看比赛只怕才是真话。毕竟,对林枫来说哪边才是重点,我们还是有数的。不过有时候,话也好事也罢,说得太清楚就没什么意思了,再说别人有意无意地恭维一句,难道我们还傻到自己去拆台?
林枫的话倒是让我想起,第一届全县高中篮球赛下周也将打响,难怪他这个校篮球队的主力会跑来体育中心,足球场隔壁就是篮球馆嘛。不过这事跟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也就没太往心里去了。
“不错嘛,两个人周末一起看看比赛。”冬子这句贼贼的话,却是对从栏杆下钻到外面后同样跳了下来的叶茹说的。
“要死了你!跟你说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了。”叶茹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冬子。一句似曾相识的“要死了你”却让我忍不住哑然失笑,星絮如此,叶茹亦如此,莫非女生真的都是拿这句话来作骂人的口头禅的么?
“笑什么?”三个人都被我笑得有点莫名其妙,几乎异口同声。看冬子那担忧的眼神,估计是又想招呼老江一起送我去省城的七院了。至于么?我也只不过是轻笑一声,又没仰天大笑,王八之气一震再震……
“没什么没什么……”我赶紧笑着解释,“只是在想女生的口头禅是不是都是‘要死了你’。”最后几句却是模仿着叶茹刚才的样子。也不知自己究竟哪来这么大勇气,难道是身边男生比例较高,令自己更容易放开胸怀了不少?照这么来看,今后谈恋爱的时候岂不是需要时刻弄个灯泡在身边?
冬子和林枫立刻与我大有同感,齐齐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让叶茹的脸着实红了不少。大窘之下,一贯举动比较文静的她居然也没有对我粉拳相向,不过从两人的初次见面起就勾走了我魂的那招牌白眼还是少不了的。对比与自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另一位美女的举动,我脑海里突然掠过了“贤妻良母”这么个词,赶快甩甩脑袋抛掉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时的我,自然不知道两年后会有一部《我的野蛮女友》以飓风之势横扫整个东亚,掀起女生以野蛮为美之潮流。不过就算知道了,以我这有点古板的性格,应该也还是会继续喜欢叶茹此刻文静的样子吧。
身后传来几声招呼,却是阿柴看到了林枫,也跑了过来。这小子一过来,我们这边顿时热闹了不少。
“哎哟,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啊?”阿柴还是一贯的口没遮拦,一过来就咋咋唬唬的。
笑着和他互锤了几下的林枫之前对冬子的调笑也并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微笑地看着叶茹在否认而已,此刻却拍了拍阿柴的肩膀,笑道:“好朋友嘛,一起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看他并没带着什么暗示的动作,一句话不但听得我愣住了,就连阿柴也愣住了。不过阿柴也算是头脑灵活,立刻笑着道:“那是那是,呵呵呵呵。”只是那个硬挤出来的表情多少有点生硬,还是泄漏了他此刻的尴尬。
之前叶茹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的时候,还可以看作是女孩子害羞,但林枫此时的表现却让我彻底迷糊了起来,尤其是看到叶茹的面上在那瞬间掠过了一丝黯然后,我更奇怪了。
难道两个人真的已经分手了?
如果已经分手了,那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呢?
总不可能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就算我再自恋,只怕也得不出这样的结论,何况我并不自恋。这种狗血剧情估计也只有那些所谓的偶像剧里才会出现,即便是没事老变身成水仙的冬子也不会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吧?
想到冬子,我自然而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冲我微微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是很清楚这件事,帮不上我什么。
几个人忽然都有些语塞,气氛自然变得尴尬起来。好在阿柴和冬子在场,一个拉着林枫聊起初中的同学,一个一如既往地“调戏”美女几句,顺利地转开了刚才的话题。只不过,某人却就此被晾在了一边,只能堆出满脸的绅士笑容,在旁微笑再微笑……
三十三、 乌龙
第三周的对手是号称校队实力“桐县第二”的江南中学。平心而论,我实在很难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说法,毕竟去年的情况摆在眼前:联赛只列第四——即便去掉并非高中球队的桐青队,他们也只是排名第三。今年更是不堪,首战被拥有门神郭正浩的春江中学逼平,第二场又被职高轻松地以1:0拿下,在积分榜上也仅仅只是比两战皆墨的横山高中以及同样比它少了一个净胜球的三江中学、高岭中学好一点罢了。
如果说考虑在此之前的成绩,那么向来以足球作为该校特色的江南中学确实可以算是在本县首屈一指,哪怕如今可以在桐县高中足球界横着走的桐县职高,在五、六年前也不是江南中学的对手。但江南中学偏又没有号称“想当年老子全县第一”,左思右想之下,实在不得其解的我也只能耸耸肩将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扔在一边。反正对手自傲也好、谦虚也罢,与我们的比赛并没有什么关系。
相比之下,倒还是叶茹的事让我更挂在心上一点。有时候想想,如果林枫有什么伤害到她的话,可能我真的像那些狗血的偶像剧一样去找他拼命也说不定。
那天的事星絮自然也是看在眼里,如果不是她及时用叫我去帮忙的借口拖走我,也不知道我得在叶茹他们身旁傻乎乎地站多久——冬子虽然很帮忙,但这家伙也有个毛病,在美女面前聊得来劲了以后,身边的兄弟会直接被他忘记掉……
也不知道叶茹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反正比赛还没开始,我就已经看到她出现在了看台上。尽管清中的同学们都出于相同的自豪感,穿着校服来为我们加油,但我还是一眼就从那大片蓝白相间的人群里找出了她的身影。或许,这也是因为她在我的心里始终是那么与众不同的存在吧?
蒋云自然也过来招呼过,看他的样子确实是不在首发阵容里。大家互相聊了几句,他神秘兮兮地凑到坐在一起的我们三人面前:“我们队的人知道上回我们比赛的事,这场比赛我们队内部看作是复仇之战了。”
“哦?有意思……”冬子转头看看江南中学那边,“复仇之战?”
“你小子说的吧?”我对蒋云笑笑。换回他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三个人倒没有生气,我虽然那么问,也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这种事赛前就有数了,就算蒋云没说,也会有其他人去说。以他和我们的关系,至少不会说得添油加醋。只不过,从江南中学目前的处境来看,所谓的“复仇”更像是作出哀兵之态来激励士气罢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遛过才知道。”老江整个人躺到地上,夸张地伸了个懒腰。这小子最近小说看得不少,说话一套一套的,显得有文化了不少,尽管经常前半句和后半句会驴唇不对马嘴……
上场前,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叶茹所在的位置,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看台上,并没有和别人一样大喊大叫着加油。尽管看台上喧闹不止,当我看见她的那一刻,却生出一种清冷的错觉。
冬子拽了我一把,险些让我一个踉跄,“上场了!少看两眼死不了人的。”
比赛开始,江南中学先开球。
出乎我们的意料,江南中学一上来就刻意地开始控制球,与以往急冲猛打的风格完全不同。不过想想也是,身体不如职高队,技战术又差桐青队太远,如果还是坚持他们以往的风格打法,实在是没什么出头之日。只是在对我们的时候突然变阵,虽然是起到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但和以前截然相反的战术也使得他们相互的配合之间失误连连,在我们的全线退守下倒也没怎么能威胁到我方的球门。
比赛进行了10分钟后,我们逐渐适应了江南中学的变化,开始将局面慢慢扳了回来。但“足球是圆的”这句令人又爱又恨的话再次发挥了效果,刚刚从一味防守拉回到互有攻守的势均力敌场面,江南中学却诡异地进球了。
第15分钟,刚断下球的老江直塞左路,我已经一边看着来球一边开始跑位了。斜刺里突然杀出个江南中学的人来,伸长了脚将球捅了出去,对方的前场人员迅速回追几步将球拿住。
本来就是他们的一次进攻被我们抢断,现在球被他们反抢成功,原本助攻上来的几名队员顿时连回防都不需要了。眨眼间就是5个人压到了我们的后防线前。
禁区前沿一通混战之中,球不知被谁踢了一脚,滚向了小禁区右侧的底线,江南中学的一名前锋速度极快地跟了上去,贺志磊赶紧回追,江南中学其他几名队员也是各自开始跑位。
程勇见势不妙,立刻往球门补位,不料那名前锋却完全没考虑停球或是回传,赶上球就是直接一脚低平球直奔中路。贺志磊终究是启动时晚了一步,没来得及封堵。冬子和王一可之前各自贴住了对方一名队员,面对这脚球也是毫无办法。
回防球门前空档的程勇在这一刻可谓是清中后防的唯一希望了。然而,老天爷却跟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那前锋大概是情急之下随便出了一脚,兴许连他自己也没想过是要传中还是射门,力量很大,球的速度自然极快。而他传出球的地点和程勇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两个因素一叠加,球快得来不及让程勇作出反应倒也是情有可原。
回防中的程勇正好左腿跨出了一步,面对着这个来不及反应、即便反应过来了也因为身体重心正在改变之中而无法作出别的动作的来球,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正好落在迈出的左脚的落点位置……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程勇就像是一个及时插上的中锋,左脚捅射破门。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足以媲美维耶里当年那脚经典的左脚脚弓大力推射,也难怪阿柴被打得连反应都没有……
0:1,清中在今年的联赛中首次处于落后的不利境地。
既然输球都不是世界末日,落后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很难让人接受的事情,只不过,这次落后的方式实在是有点搞笑。乌龙这种事情,没有哪个后卫能保证自己不会遇到,程勇的这一脚乌龙自然没什么人会去埋怨他。至少,在比赛仍在进行的时候并没人说什么……
但失球毕竟是件打击士气的事情,尤其那还是个乌龙。我们刚刚在场面上开始逐渐有了压制住对手的趋势,却丢了这么个球,心里多少受到了一点影响。于是上半场剩下的比赛里,大家都不知不觉地有点没精打采的感觉,幸亏江南中学本场比赛莫名其妙地开始采用控制球的打法,推进的速度不快,如果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疾冲猛打,估计我们还得再丢几个球。
饶是如此,门前也还是出现了几次险情,让阿柴忙活了半天。
好容易熬到了上半场比赛结束,一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我们一方的球员席。谁也没吱声,只是郁闷地喝着水。或许,想不通为什么上半场会打得这么憋闷的人,并不止我一个吧?
“振宇,你有没有注意到?”星絮始终不习惯叫我“小马”,还是更喜欢叫我名字,“整个上半场,对手几乎完全抢断了给你的传球。”
仔细回想一下,自己上半场似乎真的没怎么拿到过好的传球,仅有的几次控球机会还是自己回撤接应或是直接从对方脚下抢下来的,只得郁闷地点点头。
“我看,对方是打算切断你和中轴线之间的联系。”星絮又掏出了那块写字板开始写写画画,凌宇的这块玩具最近倒成了她的专用,“我们的右路不是突击型的,因此我们大部分的进攻都会在第一时间走左路,然后再往别的地方、比方说右路转移球。”
简单的几句话顿时让大家都明白了问题所在:刘冠林擅长的是精准的传球,但他对抗能力的不足限制了我们右路的纵向进攻。不知不觉间,章兄和老江都更倾向于和我进行配合来扯动对方的防线,然后再由他们、或者转移给右路的刘冠林来进行最后一传。粗粗一看,清中的传球路线似乎没什么规律,事实上,就像ACMilan在组织进攻时很多球的第一传必定是交给皮尔洛的一样,清中在进攻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传到自己的左路。江南中学显然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着重切断我和中路的联系。只是一来对手做得比较隐蔽,二来刚才那个失球搞得大家有点走神,却是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所以下半场我想调整下人员……”星絮不好意思地对着刘冠林笑了笑,“刘学长下半场就休息下吧?”
刘冠林自然毫无异议,事实上,星絮的顾虑倒是不太必要。队里的气氛本身就很和睦,两场比赛下来,大家又都很服气她的战术安排,而兄弟们私底下又对足球队的这朵红花极有护花之意,她来发号司令这种事情实在不放在大家心上。再说了,别看一群色狼平时没个正形儿,但集体荣誉感却是出乎意外的强,只要清中能赢球,别说被换下,就算是没有上场机会,估计都没什么人会在意。
刘冠林被换下,那么自然和上次对春江中学的友谊赛时一样,冬子的位置前移,换上速度极快的黄锦打右后卫。战术的安排倒是没什么必要了,反正冬子带球进攻的yu望比我大的多,把他位置提前之后,这小子肯定把右路带得比左路活跃,就算星絮不作要求,球也会更多地往他那边走。
布置完了下半场的战术、解决了上半场的问题,球队的气氛终于又活跃了起来。正在这团结和睦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老江拽拽地扔出了一句:“冬瓜,你TMD不要再影响士气啊!”
三十四、 士气
都说乌龙对球队的士气打击很大,其实,对摆出乌龙那个人的心态影响才是最巨大的。尽管程勇在摆了那记诡异的乌龙之后,在防守上还是兢兢业业、没再出什么大的问题,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情绪着实不好,动作也变得缩手缩脚的。
虽然大家从头到尾对那个失球都没说什么,毕竟那不是他的错。但很显然,大家的宽容更加加深了程勇自责心理。直到下来休息了,他还是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只顾着往自己嘴里灌水。阿柴和他的关系最好,也只能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没说什么。
老江在这时扔出这么一句话,自然有些突兀,惹得大家都忍不住朝他瞪瞪,示意他注意一点,不要再刺激我们那正在郁闷中的冬瓜。
老江却恍若未见,继续在那里翻弄着毒舌:“冬瓜,你TMD摆个乌龙就够打击士气的了,现在还那么一副死相,是不是打算把士气影响到底啊?麻烦你拿点精神出来好不好?不要踢了么就下去!好不好?想踢么就认真点!你是不是等下还要再摆乌龙啊……”
阿柴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却在冬子的示意下又憋了回去。斗嘴归斗嘴,和老江互相嘲笑了那么多年,冬子倒算是在场的人里最了解他用意的。我也只是看到了冬子对阿柴的示意才没有响动,默不作声地继续听着老江在那边唠唠叨叨。
程勇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听着老江用那种欠抽的语气这么说他,虽然脾气一贯很好,却也有点受不了。把瓶子往地上一砸就呼地站了起来,“你TMD给我闭嘴!TMD是我想摆乌龙啊?”
一米八四的大个子这么一蹦起来,还是很有气势,大伙儿赶紧都跳了起来,生怕两个人忍不住打起来,受点伤事儿小,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可就是大事儿了。
老江丝毫不顾章兄和吴平的手势和眼神,继续冷笑:“哦?你也知道不是故意摆的乌龙啊?看你那样子,别人还以为这个球是你一手包办,没别人什么事儿呢!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球星啊?球队打得不好都是你的错?麻烦你不要把自己看的这么大牌好不好?”
听到这里,大家终于都明白,老江并不是在挖苦程勇,而是试图恢复他的信心,虽然用的方法很贱……
回想一下,那个球正是因为老江的传球被断所间接导致的,说起来,他的责任似乎比“直接射门得分”的冬瓜来得更大……
程勇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倒是章兄用某种很奇怪的眼光打量了老江半天,让一旁的我不寒而栗,以为他对老江有什么想法。
中场休息就这么飞快地过去了,下半场双方易地再战。
看到冬子位置前移,蒋云立刻跟场下一名类似他们学长的家伙耳语了几句,那家伙也是马上更换了一名左路球员,并在他上场前指点着冬子提醒他们注意。
这一系列的动作被正在那附近的边线旁游弋的我看得一清二楚,这才明白,为什么对手会针对着我们的打法和特点作出战术安排。合着蒋云这小子踢球水平不怎么样,分析和理论能力倒是很强,仅仅看了我们对三江的一场比赛,就发现了清中的问题所在。现在他们显然针对冬子作出了调整,虽然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安排,但我还是隐隐有些开始后悔去年与蒋云他们打了那半场球。
果然,冬子尝试了两次拿球突破,对方的新上场的左前卫却完全没有试过伸脚断球,而是仗着自己刚上场体力好的优势,始终紧跟着他跑,不让他有甩开对手的机会。这么一来,冬子技术相对有些粗糙的弱点便暴露了出来,两次突破都在对方的贴身干扰下无法出球,最终失败。不过有了冬子在右路的活跃,我这一侧的压力终归还是小了不少。
虽然限制了我们的进攻,江南中学那边却也因为自己那寸步不离的人盯人安排、导致了自己的进攻也没什么力度。同时,刚才中场被老江骂了一顿之后,程勇似乎开了窍,防守时又重新恢复了勇猛的作风。一来一去,双方也只能无奈地接受场面向着中场混战演变的事实。
比赛就在这种沉闷的胶着中流逝着时间,看台上的清中拉拉队也没了什么声音,抬眼望去,蓝白色校服的人群中尽是带着沮丧的面孔。只有叶茹仍是静静地坐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下半场30分钟,老江外围的一脚远射被对方门将扑出底线,逼得了一个角球。
眼看剩下的时间不多,大家都有些急躁,几乎都一窝蜂的挤到了禁区里,江南中学的人见势不妙,干脆也是全员回防。于是,平时看着很大的禁区在拥挤中仿佛突然小了许多。
看看这么多人,我还是决定在禁区外看看有没有机会拣到被顶出来的球算了……
一般情况下,惯用右脚的章兄主罚的是左侧角球,这个角球是右侧的,自然是由左撇子的老江来罚。
老江观察了一下情况,助跑了两步便一脚将球开了出来。左脚内脚背踢出的这记弧线直奔对方小禁区线附近而去,禁区里原本就已经人拉人拽地在挤占位置了,眼看着球开出,所有人的动作更加剧烈了起来,没点好的身体素质确实是没什么卡到好位置的机会。
老江的球传得还是一如既往的贼,正好落在守门员想出又不赶出的地方,吴平挤开对方中后卫便是一记有力的头球。只可惜角度太正,被对方门将下意识地用脚挡了出来。
被挡出的球没什么力度地弹到了禁区里,顿时又引发了一场混战,每个人都在拼命地试图伸脚去够球,像冬子这样的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抡起腿就把球往对方球门的方向踢。一时间,只听到禁区里呯呯连响,都是球和腿重重吻在一起的声音。
终于,对方的一名后卫看准机会开了一大脚,但被章兄伸腿一挡,球横着往左侧边线位置飞了过去。在禁区外转来转去、看着他们混战的我顿时眼前一亮,赶紧追了过去。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禁区里,包括一直死跟着我的对方右前卫也不耐烦跟着我跑来跑去,只顾自己站在禁区外盯着球等机会打反击。而我虽然也在看混战,但脚底下还是不闲着。一来一去,左路无人的区域倒是只有我一个人及时奔了过去。
尽管对方的右前卫还是迅速赶了过来,但是在无人干扰下,我已经轻松地停住球做好了调整,一脚高弧线的传中又一次将球吊进了禁区。
刚才球被解围出来,许多人都开始往各自的位置退过去,禁区里就像是刚刚退潮的海滩,顿时空旷了许多,而当我拿到球后,潮水又开始涌了进去。唯一的区别,只是对方的右后卫和右前卫在我传中的瞬间仍在向我冲过来,成了这场小潮水中流向不同的两股水流罢了。
来来回回间,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拔地而起,迎着那脚高球狠狠一记头球,跳起前那几步助跑的冲劲加上他自身出色的腰腹力量,让原本吊入禁区后已经没什么力度、只是凭着自己那微不足道的重力加速度在下落的皮球陡然加快了数倍的速度!当然,也改变了球的方向。
球几乎是在近两米的高度与地面划出了一条平行线,眨眼间便越过了小禁区线与球门之间短短的距离,紧贴着左边门柱飞进了球门。
1:1!下半场35分钟左右,我们终于扳平了比分!
至于进球的人……除了程勇,清中还有谁拥有这么高大威猛的身躯?
比赛结束前十分钟!在这时候扳平比分,无疑是给了一直轻松维持着场上均势的江南中学一个重大打击,包括场边一直在出谋划策的蒋云在内,所有人都沮丧地低下了头。
而我们,自然个个都精神为之一振!
程勇就不用说了,用一个进球洗刷了1个多小时前自己的耻辱,让他的一口怨气完全发泄了出来。不过……冲到清中学生聚集的看台前、猛然仰天躺倒,高举着双手怒吼……这个庆祝方式似乎太假了点儿吧?
大家兴奋之下,也没人管程勇的庆祝方式是不是太模仿职业球星了点,一窝蜂地跟着跑了过去,七歪八倒的全往他身上压了上去。可怜冬瓜那发泄怒气的吼声顿时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成了“哎哟哎哟”、“压死啦”之类的呻吟。
看台上,来助威的清中学生们早在进球的时候已经响起了欢呼声,校队那依稀便有些职业联赛味道的庆祝场面更是让他们沸腾了起来。
“冬瓜,你TMD再影响士气,老子扁你,你信不信?”看着好容易从人堆里爬出来的程勇走到面前,老江笑着往他肩上锤了一拳。程勇也是毫不客气地笑着锤了一拳回来:“少唧唧歪歪,有本事自己去进个球!”
“啊…啊…热血!青春!”看着这一幕,我忍不住发出了感叹,感情丰富得就差热泪盈眶了。没想到却引来身旁冬子一副欲呕的表情,让我伤心不已。
望了望看台,叶茹也与别人一样,正站着为我们的进球鼓掌。仿佛是发现了我的目光,她忽然冲我所在的方向作了个鼓掌的动作示意,然后又像不太好意思似地用手背掩着嘴,轻笑着坐了回去。换了别人在这样兴奋的情况下,这一连串的动作一定是激烈的,然而叶茹却始终是斯斯文文、淡然自若的样子,让一直注视着她的我莫名其妙地有种宁静的感觉。唯有那一下忍耐不住地轻笑,才显露出了她毕竟还只是个高中女生的事实。
相比之下,和场下的一帮校队成员一起拍着手大声叫好的星絮,多少有点野蛮丫头的味道——尽管她的外形怎么看也要比身材匀称的叶茹更弱不禁风。
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凭借“冬瓜”程勇头顶脚踢的两粒入球,双方以1:1的比分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三十五、 疯狂?
如果问,应该怎么破密集防守?最简单的答案或许就是远射+定位球。
那么,如果是双方势均力敌,比赛陷入了在中场的胶着状态,无论是哪一边,最多也只能半天打个一脚毫无威胁的射门时,应该如何打破这样的僵局呢?
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当然还是利用定位球。
程勇进球后,双方的士气此消彼长,中路的章兄和老江本就是条偏重进攻的中轴线,有了我和冬子的左右呼应,三条线的同时突击让江南中学也是焦头烂额。尽管有蒋云在旁随时针对清中各个队员的强弱之处提出应对方案,但足球毕竟不是完全靠战术和理论就能战胜对手的运动,何况,如此大的场地,也让他们的指示并无法保证随时都能在第一时间下达到相应的队员那里。
全场比赛第83分钟,也就是程勇那次头球得分的3分钟后,冬子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再次逼得了一个角球。这一次,章兄罚出的角球仍然造成了禁区里的一场混战,但很可惜,对方最终还是将球解围了出来。
两分钟后,我的左路传中被对方后卫顶出禁区,守候在禁区弧顶位置的章兄球也不停,略一调整姿势后迎着球就是一脚吊射,却高出了横梁少许。
眼看着对手被我们压得全体回防,似乎只准备毫无进取心地守住这一分,场边的星絮终于作出了换人的决定。高一的替补前锋杨飞准备上场。杨飞的各方面能力比较平衡,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就是没什么突出的特点。不过,相对小科来说,他的控球技术还是比较不错的,能够在前场控制一下球,在这样的阵地战中或许会有比较大的用处。
小科本就不是以体力见长的球员,在这样的消耗战中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此刻看到杨飞站到了场边,想也不想地便喘着粗气往那边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走出两步,眼尖的星絮已经喊住他,打着手势叫他回自己位置上去,大家这才注意到星絮换下的居然是守强攻弱的左后卫王一可,齐齐愣了一愣,原本以为自己将被换下的小科更是呆了半天。
杨飞上了场,也没往左后卫的位置上跑,而是直接跑到了前锋线上。同时,星絮指挥着后防线做了些站位上的调整,居然摆出了一个疯狂的3-4-3阵型!
3-4-3的全攻全守阵型本身当然是很科学的,之所以要说星絮的排兵布阵疯狂,是因为目前场上的人除去阿柴和三名后卫之外,基本上都是攻强于守的人,唯一守强于攻的冬子,也是个往前冲起来不要命的家伙。她现在摆出一副强攻的架势,一群敢为美女去拼命的家伙还不得玩了命儿的进攻啊?
换句话说,清中的阵型现在看起来是个3-4-3,但在星絮换上杨飞、充分表明了她拿下比赛的决心之后,我敢打赌老江这家伙在剩下的这几分钟里肯定会完全放弃了防守、冲到前面去进攻。所以说,其实我们真正的打法应该算是4-0-6……
不过话说回来,最后关头,如果不想输,还能怎么办?
想要打破场上胶着的僵局,有时候,并不一定只能靠定位球的。
果然,眼看只剩下最后的5分钟了,清中前场的六个人全都咬紧了牙关、拚尽最后一分体力对江南中学发起了或许有些有勇无谋,但绝对气势如虹的冲击!虽然在我们身后与后防线之间留下了将近10多米的空白地带,但江南中学的除了一个人还留在前场、保留一点反击的力量之外,其他人全部回到了自己半场参与防守!这,足以说明,清中这一波堪称疯狂的攻势给了他们多大的压力!
狭路相逢勇者胜!虽然只有六个人,对方处于防守状态中的十个人却硬是被我们搞了个手忙脚乱。只不过,强行快攻的失误率毕竟还是比一般情况下要大一些,江南中学倒也还是有几次打反击的机会,若非后场的三个人既有速度快的又有身体好的还有经验丰富的,再加上阿柴也是注意力一直很集中,说不定还真的就被他们那个高三的主力前锋改写了比分了。
换作别的队,被对手的反击威胁了球门几次,或许就抱着不要失球的心态争取个平局算了。但现在已经打疯了的我们脑海中除了进球之外,已经完全没有了别的念头,就好像现在的比分仍是0:1似的,继续像拍打着礁石的潮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永不停歇!
观众在无聊了80多分钟后,突然发现两个队展开了精彩的攻防战,沉寂了许久的看台顿时被点燃了。且不说其他那些纯属看热闹的社会人员,清中的拉拉队助威的分贝就陡然间加大了许多,配合着我们那疯狂的进攻,双方的气势倒是融合得非常完美。
最后时刻,终于被我们迹近疯狂地进攻击碎了笼罩着比赛的沉闷。
但是,靠着疯狂,就能获取比赛的胜利么?
比赛打得快了,时间似乎也过得快了,感觉我们还没进攻几次,90分钟的比赛已经到了。体委的工作人员在场边举起了补时2分钟的牌子,一切,还有两分钟!
第91分钟,老江回追抢断了对方那名唯一留在前场反击的前锋队员后,直接带着球就开始了个人突破。连过两人之后又和章兄打了个二过一,迅速便逼到了对方后场。
对方后腰防守经验非常老到,并没有慌慌张张地上抢,而是半侧身对着老江,一边以缓缓地后退控制着两人间的距离,一边保持着对老江的压力、不让他轻易突破。
但他却没有想到,完全抛开防守心思的老江此时根本不考虑万一丢球、被对手打反击会造成什么后果,一看对手挡住了去路,立刻脚步左右摇摆,连带着身体也晃动起来,一看就是副试图强突的架势。
不过,老江踢球有个也不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的习惯,一旦被他发现队友跑出了空档,那么他马上会在第一时间内条件反射般地选择传球,哪怕那名队友的技术再烂也是如此。当初他和姚飞争论“红花绿叶”那会儿,姚飞就占过他好几次这种便宜,每次他一跑出好位置,老江都会在妙传助攻之后郁闷不已。
尽管进了高中,老江也一直试图改改这毛病,但从现在场上的局面来看,他的努力并没有成功:刚上场的杨飞仗着自己体力充沛,一直在对方后防线里穿来钻去,刚刚左脚一拨球、打算过人的老江大概是突然发现杨飞跑到了什么好位置,硬是半扭回身子,用他并不擅长的右脚给出了一记直塞,人却顺势倒在了地上。
杨飞的技术不差,尽管老江那个球因为姿势和所用脚的关系、传得稍微有点偏,他还是及时回撤了两步接到了来球。只是对方的一名后卫也因为这一点点延误,及时贴了上去,使得杨飞只能勉强用身体将他卡在身后,想要调整转身却也是无能为力。
冬子这时已经从右路斜插了过来,见状立刻大叫着杨飞示意他传球,同时人也是继续朝着杨飞二人的方向跑去。
杨飞却没有马上传球,而是左脚踩着球一抹,作势便要贴着对手左侧强行转身突破。对方那名后卫也是毫不犹豫,横移少许,紧紧卡住了杨飞转身的空间。
就这么一个动作,冬子已经跑到了侧对着球门的杨飞身后,杨飞猛地身子向球门方向硬挤了一步,踩着的球却被左脚轻轻拨到与身体前进相反的方向——他的背后。
正对着球门,与杨飞成90度角跑动的冬子一停不停地从他背后冲了过去,一交错间,球已经到了冬子脚下。同时,因为后卫被杨飞扯动开了,眼看着冬子的前方便是一马平川的大禁区!
从方才起便紧跟着冬子的对方左前卫被冬子硬生生卡在了身后,对他毫无办法,毕竟,像98年世界杯上戴维斯背后铲断罗纳尔多那样干净利索的动作并不是我们这些高中生能做到的。
被杨飞带开了少许的那个中后卫正好与冬子擦身而过,情急之下,他左手拽住冬子的球衣,却因为仓促间力量不大,反而被发了蛮劲的冬子带得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而冬子也被这个倒了地还死拽着他球衣不放的家伙拉倒在地。
犯规!毫无疑问!
三十六、 休战
点球?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主裁,这位中年人却微微有些迟疑,他自然很明白在比赛的最后时刻吹罚一个点球,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尽管看到冬子倒在大禁区里、离禁区线有着一段并不算短的距离,略一考虑,主裁判还是做了个直接任意球的手势,同时红牌罚下了江南中学那名中后卫,算是让双方各吃了点亏。
说实话,那一瞬间三四个人挤在那么小块地方,跑位并不是很好的业余裁判确实很难看清楚。就算是冬子自己,估计也不知道自己倒下的瞬间究竟是在禁区里面还是在禁区外面,不过,他自然不会坦白地承认这点,而是明显很有和裁判好好交涉一番“这到底是不是点球”的意思。
看到冬子那气鼓鼓冲向裁判的样子,我和老江赶紧抱住了他。虽然我们两个也很有去质问下裁判“有没有长眼睛”的冲动——看没看清楚是一回事儿,有眼前利益争不争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只不过,谁都看得出来,裁判刚刚罚下江南中学那家伙明显是量刑过重了,严格说来,冬子那时候还不算是形成了单刀呢。要不是比赛还剩不到一分钟就结束,江南中学那帮家伙不闹起来才怪。不过也正是因为比赛时间所剩不多、基本上罚完这脚球就全场结束了,裁判才那么果断地出了张并不是特别影响局势的红牌,放在平时,这也就是张黄牌而已。
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在现在去激怒裁判,开玩笑!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找平衡,顺手再掏张牌出来就把冬子给罚了?而且,裁判望着江南中学那名后卫下场的眼神,怎么看怎么透着股享受劲儿,要是冬子在气头上说话不冷静,估计他是绝对乐意再体味一次手握生杀大权的快感的。
近似讨好地对着裁判微笑致意数秒,我和老江终于让那家伙死鱼一般盯着冬子的眼睛转了开去。长出一口气后,两个人这才放开好容易控制住情绪的冬子。
望了望球门,我拍拍老江的肩:“看你的了,兄弟!”虽然平时任意球是章兄的专利,不过这是个禁区弧右侧的任意球,如果要直接射门,自然还是让左撇子的老江来罚比较有把握。
这时的禁区,除了依旧留在门前的阿柴、站在中场附近以防万一的黄锦,以及站在球旁的我和老江,剩下的人全都冲了进去,一派前所未有的拥挤景象。
站在球前,老江习惯性地眯着眼看了看球门,缓缓后退了两步后突然右脚踏前一步,左脚大力抽在球上,让它再次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奔着球门远角去的球绕过了人墙,却早早地开始了下落,从轨迹来看,十有八九会被对方门将的那一下侧扑够到。“难道只能到此为止了?”我的心随着球的下落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
眼看着全场比赛的最后一次进攻就将以这脚射门被扑宣告结束,斜刺里突然冲出一条白色的人影,拼尽了最后的力量对着已经落到了大多数人胸口位置的这个球扑了过去,一头顶在了球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这记并不有力的头球轻轻改变了皮球原先的运行轨迹、掠过了球门前数名队员仿佛近在咫尺的身旁,越过了原本将做出一次完美扑救、却因为这突然其来的一下而变得扑反了方向的门将勉力抬起的脚尖,轻飘飘地斜飞进了球门……直到碰到了阻碍它前进的球网,才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这一刻,时间像是慢到了连一次剧烈运动后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漫长的地步,禁区里的每一个人都几乎屏住了呼吸,这瞬间,静得连那轻轻坠落地面的足球所发出的“噗噗”声,都重得好似在敲击着所有人的心!
最多两秒钟的静寂,在这一刻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久。直到主裁那声代表进球的长哨响起,清中所有人的情绪终于被引爆了!
2:1!我们终于在最后一刻成功地将比分反超!
裁判不失时机地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清中终于艰难地拿下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敌——去年联赛的第四名、桐县高中界的传统强队江南中学!
我们兴奋地喊着连自己也不知道意义的音节,冲向完成了绝杀后迟迟没有起身的小科。却愕然发现这小子已经耗尽了最后一分体力,捧着腿在那儿翻来滚去,一群无良人士顿时爆出了一阵怎么听都不含善意的哄笑……
“我靠,怎么这么丢脸啊?跑到抽筋这么辛苦?”
“喂!不要滚了!TMD这样子怎么帮你压脚!”
“小科,真的很难看哎……哦,我当然不是说那个进球。”
一群人大笑着扶起稍微缓解了一点抽筋症状的小科,我和冬子一左一右架起他,和大家一起走到场边,接受看台上那些清中同学们的欢呼声……
******************************************************
好天气持续了三周,到了第四周、也即是开学后第五周,终于还是变了天。初春的雨淅淅沥沥,虽不大、却连绵不断,气温似乎陡然间便降了许多,丝丝寒意仿似透衣而来。
这样的天气,自然是没有办法打比赛的。尽管蒙蒙细雨在我们的眼中并没什么大碍,但作为主办方的县体委、县教委都还是需要考虑下学生家长的意见的——哪位家长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淋着雨去踢这种在他们眼中无关紧要的比赛?
所以,在也不知道预报得准不准的桐县气象台宣布阴雨天可能会持续一周后,县教委和县体委立刻联手发下通知:比赛因天气原因,顺延一周!
…………
联赛三轮战罢,清中以三场全胜积9分进9球失1球的战绩,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积分榜上领跑。去年的前三名,桐青队、职高队与春江中学则是同样2胜1平积7分,前者进10球失5球、共计5个净胜球,以2个净胜球的优势,排在了进7球失4球、只有3个净胜球的职高队之前,暂列第二。春江中学虽与职高队一样,也是三个净胜球,但拥有门神郭正浩的他们继续保持了零失球的纪录,也就是说,他们这三场比赛也只进了三个球而已,因此也只能排到了第四。
一平两负的江南中学虽然只进了1个球,但失球也只有3个,考虑到他们前三场的对手分别是春江中学、职高和清中,目前第五的排名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搞笑的是三江中学和高岭中学这对难兄难弟,继双方第一场比赛1:1打平后,目前同样1平2负积1分,甚至连进球数与失球数都是完全一样的2个和6个,两个队以完全相同的数据并列第6。
垫底的是开赛前雄心勃勃的横山私立高中,第一轮被我们5:0屠戮之后,第二轮又惨遭桐青队4:1的追杀,到了上周的第三轮,赵明翔引领着横山高中全场狂攻,却被郭正浩左扑右挡全部拒之门外,反而在春江中学那两名速度很快的前锋一次快速反击之下被偷袭破门,以0:1迎来了三连败。换作真正的职业联赛,估计他们的教练现在已经是在下课边缘了。
三连胜的战绩,让足球队在清中的人气一时无两。尽管帅哥云集的校篮球队也在上周开赛的篮球联赛上轻松赢下了第一轮,抢走了不少眼球,但还是有好几位兄弟破天荒地收到了某些粉红色信件……当然,在看惯了星絮这个档次的美女之后,去与“笔友”见面的色狼们最终还是几乎全员掩面受惊而归……
或许是星絮前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才华令冬子有些心动,这小子近几天来有事没事地老在她身旁转悠,性格开朗的星絮对说话风趣幽默的冬子印象向来不错,两个人的关系自然好了不少。这让深知冬子脾气的我,多少有点担心这个从来不肯认真谈恋爱、号称今生不会被一个女人束缚住的家伙会让星絮伤心——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要说对她一点感情没有是不可能的,能照顾的时候总还是应该照顾一下。
不过几次在四下无人时“拷问”冬子,他都坚持说对星絮没什么想法,反而笑我太多心了,“确实很有照顾妹妹的样子”。我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对他竖竖中指。
老江倒是突然就有了个同班的女朋友,却死活不肯带出来给我和冬子见见,甚至连他有了女朋友的事儿也是他同班的小科偷偷告诉我们的,这让我和冬子相当怀疑他女朋友的质量问题。老江当然对我们的质疑嗤之以鼻,而根据小科的证言,这位令我们很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省城转到清中来就读的女生,样子并不算差,也不知道老江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冬子对此很是感叹了一阵“长大了,我们不再像从前那样无话不说了”,声音里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矫情的伤感,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家伙却意犹未尽,几乎将这句话当作口头禅在嘴边挂了一个多星期,令我受尽折磨。
总的来说,因为天气原因出现的这为期一周的休战期,在期中考试仍远未到来的现在,还是让大家都好好轻松了一下。
爱踢球是没错,但每周一赛的日子多少让我们觉得自己有点像职业球员,自然不会感觉很好——要知道,人间最痛苦的两件事之一,就是爱好变成了工作!能够与“女朋友变成老婆”这种“自掘坟墓”的举动相提并论,足以想见这有多让人无法容忍。
三十七、 愚人
叶茹连着两周来看比赛,对足球的兴趣不知有没有增加,问题倒是多了不少,不过负责回答问题的一般是冬子,我也只是在偶尔过去聊天时偶尔会被问到几句罢了。
关于林枫的事,冬子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但面对叶茹这样聪明的女生,也实在是问不出什么来。这天课间,冬子趁着我也在旁,又问了一回,却被她抢白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八卦啊?”
坐在冬子旁边座位上的我本已经竖起了耳朵,却被这句好像在数落冬子又好像是在数落我的话说得面上一红,顿感尴尬。
不过冬子毕竟是冬子,不是我这样的腼腆小青年可以望其项背的,丝毫不以为意地便是一招连消带打:“关心你嘛,好朋友关心你一下不应该吗?说来听听嘛,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听得我暗暗佩服,语言这门艺术,我果然还需要好好学习啊!
叶茹抿嘴轻笑,或许是跟我们混熟了,一贯文文静静的她居然也开起了玩笑:“讨厌!不来了!哪有这样问别人隐私的……”故意发嗲的几句话说的相当有琼瑶剧的味道,要不是话音未落、她自己已经笑得趴到了桌上,我和冬子还真得目瞪口呆一回不可。
“好冷!好冷!”冬子夸张地抱起胳膊,作在冰天雪地里颤抖状,“这气温怎么说降就降了呢?”<网罗电子书>
玩笑开过,话题已经被叶茹巧妙地带开,我们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总之,目前她单身是肯定的了,至于到底是分手了还是本来就没在一起,这不是重点,不用再问了吧?”冬子私下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像影视作品里的私家侦探,这个念头令我很想笑。不过他分析得很有道理,有时候,有些事情既然你并不在意、也不会去计较,那就确实没必要弄得太清楚。郑板桥郑大大当年那句极具哲理意味的“难得糊涂”流传如此之广,我和冬子自然也不会不知道……
原本这种八卦的消息,交给星絮去查查是绝对能有所收获的。但考虑到“假如你想让一件事以‘秘密’的名义流传开,就把它告诉一个女生”,我还是决定放弃这个诱人的想法——虽然查到幕后新闻的可能性很大,但被星絮看穿我对叶茹的心思以致自己成为某条校园八卦的可能性也同样不小。考虑到她平时老喜欢开我玩笑,我坚信星絮在知道我喜欢叶茹后,会很乐意多一个“调戏”我的工具。
冬子在去年那个雨天的无心之言引发的流言至今仍在班里静静流转,相信叶茹也一定听到过。我虽然在她面前总是很紧张,但毕竟不是傻子,她在刻意保持着与我之间的距离这一点,自己还是能感觉到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更加不能让星絮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出来,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绝对不跟她说、更绝对不找她做参谋了。
哪怕星絮故意用叶茹连着两场比赛来看球这件事来开我的玩笑,我也只是避开她的笑脸,“目不斜视”、“义正词严”地告诉她: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只可惜,当时的我并不明白,有些事未必就是自己以为如此就会如此发展的,有些人也不是自以为了解就真的了解的……
度过了一周轻松的休战期后,第四轮的联赛还是如期而来。清中的比赛是在星期天的下午,也就是第四轮的最后一场,对手是职高。虽然是强敌,但星絮和章兄商量了一下,还是没有改变原来的习惯:星期六不训练。
星期六这天正好是4月1日,与往年相比,今年这个正好赶上周末的愚人节并没有让大家有太多耍人的机会——学校里没什么人在,想骗人也得有对象吧?这让每年都会或多或少被骗上几回的我暗自开心不已。
临近傍晚的时候,冬子来了个电话,看看号码却是老江家的。两个人闲着无聊,早上一起去体育中心看比赛,现在大概都在老江家呆着吧。
“今天绝对冷门,你想都想不到是哪个队赢了。”冬子在电话那头神秘兮兮地吊我胃口。
“谁赢了?”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
“三江中学!”冬子用很不可思议地声音回答了我,“现在倒数第二那支乌龟队!”自从上次三江中学用铁桶阵跟我们比赛之后,他们“乌龟队”的称号就在我们队里流行开了。
“哦……对手是谁啊?”我想想,三江中学虽然不是很强,但也没差到去年的清中那样人见人欺的地步。之前的两场败绩,一场输给职高一场输给我们,倒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桐青!”老江不知什么时候接过了话筒,一反常态的严肃,“而且是2:0完胜!”
“什么?不是吧……”去年的冠军、今年的夺冠热门桐青,居然毫无脾气地输给了排名始终在下游徘徊的三江,这个消息确实爆炸性了一点,我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接受,“桐青队是不是缺席比赛啊?”
“当然不是啦,哈哈哈哈!”电话那头的老江终于忍耐不住,“今天愚人节!你个笨蛋!”
听着从电话那头传来的狂笑,我完全可以想象两个人捧着肚子在老江家电话机旁的沙发上翻来滚去的样子。尽管早知道今天是4月1日,但我实在没料到两个家伙居然会无聊到专门打个电话过来骗我一把。要说不郁闷那是假的,事实上我这时候实在很有冲到老江家暴打他们一顿的冲动。但考虑到双拳难敌四手之下有可能会反被他们两个联手按翻在地,我最终还是仅仅用重重挂断电话的方式表达了一下我的不满而已。
原本以为两个家伙很快会再打电话过来告诉我真正的比赛结果,结果这两个人不知道是压根儿没想过要告诉我比分,还是因为玩得太开心忘记了告诉我,总之直到在学校自习的星絮回家吃饭,电话还是没有响过。
老爸难得有空回家烧饭,手艺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星絮虽然不是第一次尝到,却还是一个劲儿地说好吃,让那个中年男人开心之下居然多喝了几杯。回想起来,当初搬家装修的时候只有我和老爸两个人,而现在算上还抱在阿姨怀里吃饭的弟弟,一起吃饭的已经有5个人了,也难怪饭厅会显得小了一点。
吃完饭,我问了下星絮有没有去看今天的比赛,知不知道比分情况——与其指望那两个家伙良心发现,还不如问问别人来得实际一点。
“嗯……横山3:1赢了三江,江南3:0赢了高岭。”工作敬业的柳星絮果然也去看了比赛,只见她歪着脑袋边回想边说,样子相当可爱。不过,某人所关心的地方显然并不在此……
“横山3:1三江……两个畜牲,居然连这么离谱的0:2都编得出来!”我一阵咬牙切齿。
“什么?”星絮并没有听清我自言自语的牢骚,好奇地问了一句。
“啊?哦……没什么……”我对于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糗事并没有什么兴趣。
星絮奇怪地看了看我,终究还是没有追问。两个人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开始看电视,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老爸和阿姨带着弟弟出去逛江滨公园,家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而原本还偶尔说几句话的两个人也不约而同地在门被关上的瞬间开始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视,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尴尬了起来。
“哎!”实在不太受得了这个氛围,同时对荧幕上那些无聊的剧情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我突然想起从书上看来的一个耍人招数,“星絮?”
“嗯?”星絮可能确实是电视看得比较入神,并没有回过头来。
“那个……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努力板着脸装严肃,顺便酝酿情绪。
“什么?”柳星絮下意识地转过脸来朝我看看,却在看到我一脸正经、欲言又止地表情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转了回去,但耳根处微微发红的肌肤却出卖了她现在的心情。
“其实……我……”我其实很想笑,但还是努力忍住——好容易过次愚人节,总得想办法作弄别人个一次回来吧?“我一直蛮喜欢你的!”
星絮虽然隐约有点想到我要说什么,但真的听到我这么说,还是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转过了头望着我。
我之前一直在尽力装出很认真的表情,却在看到她略微有些开心和羞涩、又带着些许慌张的表情时实在忍耐不住,大笑起来,“愚人节快乐!柳星絮同学!”
三十八、 抢逼围
胡乱开玩笑的下场当然很惨。小姑娘大发娇嗔之下,沙发上的两个抱枕以激光制导导弹都得甘拜下风的精准度接连落在我头上,砸得我赶紧讨饶赔不是、才算逃过一劫。
尽管如此,她也是直到第二天比赛前才终于又和我说话——就这,她事后还专门向我强调这是为了布置战术才不得不和我说话的。所以说,女生这种生物,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星期天上午的比赛中,实力比去年弱了不少的春江中学0:1败给了桐青。不过,尽管郭正浩的不失球纪录再次告破,但对他的“门神”外号却是全然无损,反而更趋响亮——被桐青全场压着射了二十几脚门,整条后防线都已经被打成了筛子,他却只失了一个球,全县第一门将之称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而在赛前双方互相呼朋唤友其乐融融之中,第四轮的最后一场,清中对职高的比赛也终于拉开了帷幕。
职高的失球虽然有四个之多,但其中与桐青那场激情四射的揭幕战就占去了失球数的75%,防守似乎也说不上差,而进攻方面,姚飞和胡晓各进3球,排在以4球领跑射手榜的小科之后,应该说也是非常有杀伤力的一对前锋搭档。
只不过,从全队的进球点分布来看,职高的火力点似乎还是显得太单一了一点。而我和冬子、老江三个人,对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熟悉了……
于是,比赛开始没多久,职高队就很郁闷地发现:他们的两名前锋已经完全被看死了。当然,那两个小子也没老实到完全不把我们仨的情况特点告诉自己的队友,但由于位置上的差异,我们受到的影响要比他们小得多——前锋很容易被遭到贴身盯防,但是你什么时候见过中后场人员被人盯个寸步不离过?
尽管都很擅长控球,胡晓和姚飞的特点还是有相当大的不同,前者喜欢的是像泥鳅一样在人群中扭动着带球过人直扑底线、然后再考虑射门或是传中,而后者更擅长在球门正面原地控球一对一强吃对手或是通过无球跑动来获得抢点攻门的机会。
胡晓连续数次试图拿球突破,都被身高体壮的程勇硬生生挤开,虽然他很灵活、虽然他的外号叫“酱油”,但不代表就真的像抹了酱油一样油滑——事实上,我们之所以叫他酱油,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皮肤比较黑的缘故……
而一般习惯在左路活动的姚飞则常常会被我们右路冬子缠得死死,然后轻轻松松地将球断下。几次过后,姚飞试图回撤一点拿球、衔接起中前场,但很快又受到了已经比当年更彻底地变成“绿叶”的老江的重点照顾。
看着两个人郁闷的样子,我实在很想笑。但自己的处境实在也不是很妙:比起老江和冬子,主要负责边路突击的我在大多数时间里处于和对方右前卫互相牵制的境地,因此我也是同样被人看得死死的、没有太大的进攻空间。
幸好,经过了两周前对江南中学的一战,大家都开始有意识的改变主攻左路的习惯。在发现我这边的情况不是很妙之后,球开始更多地转到中路和右路。在这种阵地战中,老江擅长的长距离传球威力大减,而被称作“妖刀”的章兄则分外活跃了起来。
同时,经过几场比赛的演练和磨合,右路的刘冠林和冬子倒是很有默契,常常是一个往中路扯动,另一个就套边、从后方高速插上。对方左路的队员是跟紧刘冠林又不对,放了他走中路更不对,被搞得无所适从。
第15分钟,在中圈附近接到后场传球的刘冠林作了个要沿右路突破的假动作,虚晃一枪后转身横切中路,带了几步后轻松地在对方左前卫追上自己之前将球横传给了上前接应的老江。老江则迎着球就是一脚直传,直奔章兄而去。
章兄背身拿球,用身体将对方后腰挡在身后,右脚向球拨去,身子同时往左一侧,作了个要向左转身的假动作。紧接着,右脚在触球前微微抬高少许,从球上跨过、落在了球的左侧,整个人顺势已经向右扭了过去。
怎么看,章兄都是试图在向左的假动作后控球向右转身突破,包括防守他的那个后腰显然也是如此认为——起初那个假动作的时候他已经暗自留力,等的就是章兄右突的这一刻!他整个人猛得右移一步,完全卡住了章兄的前进路线。
章兄此时自然不可能再超越人类运动极限地做出什么诡异的过人动作出来,否则,估计我们会怀疑他是不是从足球漫画里面爬出来的了,最低限度也是个外星人……
不能过人的时候当然要传球!也不知章兄究竟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机一动,在对方横移、身体左侧闪出了空隙的瞬间,他原本准备用外脚背去拨球的右脚突然改变动作,用脚跟向自己身后一磕,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落在了回撤接应的小科脚下。
小科上一场跑到腿抽筋,经过这两周的休息,今天地摆脱和跑位依然令对手防不胜防。甩开对方后防队员、接到了章兄这记脚后跟妙传之后,小科甚至来得及抬头观察了一下场上局势,然后一个稍稍偏斜后方的半高球传到了右路。
冬子此时已经高速插上,而对方的左前卫又被刘冠林扯动开了,自然是轻松地拿到了球。
可能是知道冬子的身体素质很好,对方上前封堵的左后卫并没有扑得很猛以免被冬子一个变向就用速度硬吃了他。而是保持好了距离,摆出了一看就是留着后劲、随时准备转身回追的架势。
谁也没料到,冬子这回居然压根儿就没打算突破,一个急停后稍作调整,还没等对方那个意识到不好之后扑上来的左后卫到自己面前,已经直接一大脚将球吊进了禁区。
职高队最自豪的特色就是他们的身体素质,能站在他们主力中后卫位置上的那两个,更是身体好得简直不像是高中生。尽管吴平的强壮程度在清中也算是名列前茅的了,但还是被人硬生生地挤开了位置,球自然也是毫无悬念地被对方顶了出来。
球落到禁区弧附近,章兄跟进便是一脚抽射,也不知是打在谁的身上,又弹了出来,对方后腰赶上球,转身一脚想解围,球没能开起来,被从后插上的老江截下。往禁区左前方斜带了几步后,老江左脚搓出一记内脚背弧线球、球划过了所有人的头顶,在地上弹了一下之后落入网内,1:0!
对方的门将或许是被禁区里的人群挡住了视线,一直到球在身边弹地时才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回天乏术的他此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目送皮球滚进门内。
职高毕竟是支老牌强队,一球落后的情况下也并未疯狂反扑,而是更加小心翼翼地组织攻防。当然,他们的进攻还是比之前加强了很多,中前场队员的跑动也是积极了许多,和主动回撤的胡晓、姚飞开始联系紧密起来wrshǚ.сōm,配合也不再像之前一样那么容易被我们截断了。
“这才是职高真正的实力么?”将对方右路的一次进攻踢出界外后,我不禁皱了皱眉头。当每个人都开始认真跑起来之后,职高的身体和体能优势才真正的体现了出来,别的不说,他们的中前场队员全部是就地疯抢,几乎到了左路的人能追着我们带球的人跑到右路的地步。这种不惜体力的逼抢方式让我们一时间无所适从,频频遭到抢断。
1:0之后,场面上的局势仿佛是在眨眼间就被逆转了过来,职高队频频威胁着我们的球门,若非阿柴如有神助一般地数次扑救,我们早已城门告失了。
第20分钟,胡晓带球连过王一可和贺志磊,下到右路底线附近,一脚低平球传到球门前,姚飞和阿柴几乎同时赶到,姚飞的捅射被阿柴倒地用膝盖将球弹飞。
第27分钟,对方前腰直塞,姚飞绕过程勇后接球抽射,被阿柴侧扑挡出,跟进的胡晓在冬子的贴身干扰下勉强伸脚捅射,起身起了一半的阿柴来不及站好便再次奋力向前扑出,将速度不快的这一球死死压在了身下。
第32分钟,姚飞接右路角球头球攻门,阿柴挡了一下之后,站在他身边的老江直接大脚将球开到了对方半场。
第39分钟,姚飞拉到左边路传中,胡晓用假动作晃了一下防守他的程勇,调整好架势直接右脚凌空抽射,被阿柴单掌托出了横梁。
…………
好容易熬到中场休息,大家几乎不约而同地抓起水瓶子就往自己嘴里灌——体力其实耗费得并不多,但是那种仿佛无论球踢到什么地方都有对方的人会冲过来抢的感觉实在是太过沉重的压力,再加上连续数次几乎要被破门的那种紧张感,令好不容易坚持到半场结束的我们多少都有些顿时松了口气的感觉。
一般在中场休息的时侯,星絮都会给我们布置下半场的打法,现在好容易有个喘息之机,她却不说话了,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像河马一样的灌着自己。
“星絮?”我疑惑地叫了她一声,不会是上半场比赛压力太大,这小丫头紧张傻了吧?
“嗯?”嗯……还行,还会说话……
“下半场怎么说?像这样子打下去不行啊!”我忧心忡忡,却发现这小姑娘还是满脸阳光灿烂,这强烈地对比差点搞得我抓狂。
“有什么不行的?”星絮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不就是个抢逼围么?”
三十八、 黑马
不就是个抢逼围?什么叫“不就是个抢逼围?”95年才真正开始看球的我们这帮人可是至今还记得当年徐根宝麾下那支蓝衣军团是怎么拿的冠军。虽说现在已经2000年了,抢逼围在甲A赛场上早就风光不再,但对我们这种水平的比赛而言,职高队那只得其形未见其神髓的抢逼围,已经足够我们焦头烂额的了。
而我们美丽又可爱的柳星絮同学居然还这么轻松地来了一句“不就是个抢逼围”?
真怀疑根宝大大要是听到这句话,会不会有一口血好吐……
不过听到星絮这句话,几个平时比较喜欢纸上谈兵的家伙全都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扫愁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星絮在场下一眼就看穿了职高队的打法,而我们在场上疲于奔命地防守还来不及,哪还有时间去细想对方到底为什么能压着自己打。
破抢逼围的办法很多,最简单的,自然是以抢逼围对抢逼围,看谁抢得更凶!1994年的广州太阳神就是用这样的手段6:1横扫初擎抢逼围大旗的上海申花——虽然没在电视上看到过这场比赛,但足球杂志我可没少买。不过,暂且不说有小科这种体力欠佳的人在,光看职高那批家伙个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样子,就不是清中吃得消去硬扛的。虽说广州队的身体素质也不如上海队,但那些毕竟都是职业球员,换成我们这些踢高中足球的,毕竟还是受身体素质的差距影响更大一点。
最实用的方法,大概还是得算北京队从专业队时代延续至今的“小、快、灵”风格了。积极跑位、一脚出球、形成小范围内的多打少,避免过多的身体接触、用灵巧的传球和灵活的跑位避开对手的抢截、撕开对手的防线。1997年的那场9:1正是两种相克的风格碰撞下最突出的表现——当然,其中也有国安打疯掉了的因素在。
以清中的人员情况,加强点跑动、加快传接球配合的速度还是比较容易的。上半场时我们也下意识地有过这样的举动,但当时被压得整个阵型都乱了,自然起不到太好的效果。话说回来,上半场我们居然没丢球,也实在可以算是个奇迹啊……
中场休息的15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下半场开始了。
职高队显然是从上半场后半段的狂攻里尝到了甜头,下半场一开球,就立刻继续采取同样的打法,对我们的中后场进行挤压。
然而,经过中场休息的冷静和思考,清中下半场在面对这样的打法时沉稳了许多,每个人都比原先多跑几步,空当就要多得多,接应的点也要多得多,传切配合间自然多了更多选择,更加安全稳当。
于是,职高队再次郁闷地发现,他们居然开始有点跑来跑去抢不到球的感觉。不过,一旦被他们拿到了球,也足够让我们的防守紧张半天。
而我们时不时的快速进攻也是让职高的人头痛不已,往往是三传两倒间,球就到了他们的禁区里,跑位飘忽得简直可以用“鬼魅”来形容的小科更是让他们的后防队员一颗心始终提得老高,生怕一眼没看到就被这个目前联赛的最佳射手找到射门机会再送他们一个。
对场边的观众来说,双方从下半场一开始就不惜体力地大打攻势足球,无论攻防交替的高速度、还是不时出现的精彩镜头,都让他们看得过瘾不已。双方的拉拉队更是互相比较分贝起来——只是两所学校的表现出来的差异还真不是一般得大啊……
清中的拉拉队清一色的校服,在看台一角很有节奏地喊着“加油”或是各个球员的名字助威,甚至还有人专门扛了两只校军乐队的大鼓过来不停地敲。
职高的拉拉队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衣服五花八门就不说了,反正大周末的穿个便装出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穿成清中拉拉队那样的反而显得和周末更格格不入一点。不过,头发也是五颜六色、个别色彩斑斓的头顶还时不时会被香烟燃烧时冒出的那种青烟所笼罩,多少就有点太过个性了。
而且他们的助威方式似乎也很奇怪,没怎么听到加油声,倒是口哨吹得一声比一声响亮,还时不时地顺风飘来几句“我一耳光过去,那小鬼就老实了”之类完全与球场气氛不符的言论。真不知道要是职高队输掉了,会不会有人来给我们几耳光……
下半场过了近20分钟,职高队终于又打出了一次十分有威胁的进攻。
几乎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就包揽了本队全部的进攻,胡晓和姚飞之间的默契显然是比当年初中时更强了。已经不仅仅是我们熟悉的两个独立人员了,两人联手的威力显然已经有点1+1>2的味道。
这一次进攻还是由他们两人联手完成:姚飞凭着当初对老江的熟悉,成功从他脚下断下了球,不等老江回抢,他已经将球传给了跑到他右侧去的胡晓,同时自己也绕过老江向前跑去。
胡晓接球只带了两步,王一可已经拦到了他的面前。胡晓扭着身子做了两下假动作,却在王一可伸脚抢球的一瞬间将球向左侧横传了出去。
姚飞虽然在胡晓的左侧及时跟了上去,但老江在被断球后一直紧贴着他,毫不放松,使得他也没办法舒服地拿球。一伸脚,用外脚背又将球弹了回去,算是打了个撞墙式2过一。
胡晓此时已经甩开了王一可两步远的距离,球来得正是时候。程勇此时已经逼了上来,试图再次用身体将这个跑动油滑的“酱油”卡到危险区域之外去。不料胡晓在接球的瞬间左脚将球向前一拨、从程勇右侧滑过,人则是从程勇左侧绕了过去。
谁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这么小的范围内还敢玩人球分过!而谁也没有料到的结果就是……他惊险地赌赢了这一把。贺志磊此时已经成了最后一个后卫,面对这种局面,也只得扔下自己的位置朝胡晓冲了过去。
胡晓却轻轻将球挑起,过了贺志磊的头顶,正好落在跌跌撞撞赶上来姚飞身前。
姚飞倚住了一直紧跟着他跑来的老江,几乎是半靠在他身上,右脚打出一记凌空抽射,直奔球门左下角!
阿柴从胡、姚二人进了禁区起就半弓着身子、绷紧了肌肉,随时准备扑救。姚飞的球一射出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右一个侧扑,手指堪堪够到了球——也是老江一直贴身干扰的成果,让姚飞没能完全打上力量。否则,以姚飞一贯的射门力量,阿柴仅仅指尖拨到球,改变不了球的方向不说,只怕他自己的手指也得吃点苦头了。
球被阿柴的手指拨到,改变了方向,打在门柱底端弹了出来,丢下对方左路的进攻队员跑回来补防的冬子正好跑到球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球大脚开出了边线再说。
这次进攻没能让职高得手,既有阿柴奋力扑救的功劳,更有运气的帮忙,电光火石间大家只想到“解围”两个字,谁也没来得及多想。等到球被冬子踢出了界,我才发现自己紧张得比方才多出了许多汗,风吹来冰凉冰凉的,就像球飞向球门时自己的手脚一样冷。
此后,双方都有些不是很好的机会,但我们没能趁机扩大比分,职高这边也没能将比分扳平,只能都非常无奈地将1:0的比分维持到了终场。
这场比赛之后,清中已经是4连胜,倒在面前的球队里也有江南中学和县职高这样的传统强队,从比赛场面看,甚至丝毫不落下风。毕露无疑的黑马相令所有之前怀疑清中实力和等着看笑话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职高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作为夺冠热门的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输掉这场比赛将会使他们争冠的命运掌握在他人之手这一事实。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响起,就个个都笑呵呵地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了:抽烟的抽烟,找MM的找MM……既然这么没有集体荣誉感,又何必来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胡晓和姚飞两个家伙倒是颇有点郁闷,跑过来锤了老江半天。要不是大家都混得比较熟,还真得以为两个人是来找回场子的。不过,既然都那么熟了嘛,老江也只能一边被按在地上欺负一边用哀怨地声音对着我们狂喊:“你们这群没良心的……”
锤完老江,胡晓笑嘻嘻地跑去趴到阿柴背上:“阿柴,当年初中里TMD没看出来嘛,你小子这么牛B,都快赶上郭正浩了。”
听了胡晓的话,我们这才意识到,阿柴这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地做到了和“门神”郭正浩一样的事情:4场比赛仅失一球!虽说郭正浩丢的那个球是在以一已之力对抗桐青队的情况下无奈丢掉的,但阿柴的失球也只不过是出自冬瓜的乌龙罢了,似乎也能算个平手。
考虑到我们之后还要面对桐青,也不知道阿柴能不能紧紧跟上门神的脚步,不过无论如何,从现在的数据来看,还是值得阿柴好好吹嘘自己一把的。
战胜职高,无疑是被外界看作今年黑马的清中所暴出的一个冷门,但对我们来说,想做的并不仅仅是爆上个把冷门,想扮演的,也不仅仅就是黑马而已。
三十九、 最后的战役
第五轮,我们以3:0轻松战胜了高岭中学;桐青队则是一场苦战之后以2:1险胜江南中学;春江中学再次零封对手,2:0完胜三江中学;职高不知是不是在输给我们之后自感夺冠无望,打着锻炼新人的招牌多名主力缺阵,在被横山高中先下两城的局势下凭借胡晓和姚飞两个人的神来之笔,勉强在终场前将比分扳成了2:2。
到了此时,联赛中唯一保持不败的球队,已经只有清中与桐青,而因为桐青在与职高那场火星撞地球式的揭幕战里打平,现在甚至落后我们两分。于是,我们“黑马”的称号也没保持两个星期,又摇身一变成了夺冠大热门了。
第六轮,清中再次对上了春江中学。由于两大强队职高和桐青本轮分别是对实力相对较弱的高岭和三江,因此这场被外界戏称为“门将战”的比赛无疑是本轮的重头戏。
作为重头戏,自然得有看点。本场的看点自然是如“门将战”这一戏称所言,是双方门将之间一较高下的比赛——无论是郭正浩还是柴铭,都在之前的5场比赛中只失了一球,而且均非失球的主要责任人。按照《桐县晚报》的说法,这场比赛可以算作桐县第一门将之争了。也难怪阿柴他老爸老妈都破天荒地跑来看儿子比赛,毕竟,在我们这个小地方,能上《桐县晚报》这种被我们看作小报的传媒,也算是件很值得向人夸耀的事儿了……
其实我们心里都很清楚,阿柴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成绩,多少还是靠了后防线的努力以及我们的中前场在大多数能够压制住对手,而郭正浩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是以一己之力在捍卫着身后的球门,相比较而言,阿柴的实力还是与郭正浩有着很明显的差距。只不过,出于宣传的需要,除了我们这些队员之外的人大都选择了视而不见罢了。
比赛打得并不精彩,几乎可以说是沉闷,这从看台上一直沉默着没什么太多的喊声便可以看出。春江中学显然是吸取了去年被我们狂攻的教训,自始自终都将力量投入到中场与我们缠斗,无形中令本场比赛的两位主角失去了不少表现机会,难得成功的进攻配合让郭正浩和阿柴都没怎么真正受到威胁,而寥寥无几的射门也都被两个人比较轻松的化解。双方最终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场0:0的平局。
桐青不出所料地以4:1大胜三江中学,职高也是轻松地打了高岭一个3:0,不出意外的话,两支败北的球队今年垫底是垫定了,看他们自己那些队员的神情,也是对联赛已经没什么兴趣了,现在跑出来踢球都只能纯粹算是例行公事了。最后的一场比赛中,横山中学继上轮比赛后再次逼平对手,以1:1与江南中学握手言和。
截至第六轮结束,清中与桐青均是5胜1平,清中以进13球仅失1球的12个净胜球压倒桐青进17球失7球的10个净胜球排名榜首。亦即是说,在最后一轮双方的直接对话中,只要打成平手,今年的冠军就肯定是清中的了。
不管去年的倒数第一在今年居然有机会夺冠这一事实让本校领导获得了多少意外惊喜和面子、令《桐县晚报》那几位兼职业余球评家的体育版编辑跌破了几副眼镜,总之,我们在联赛的冠军争夺中已经处在了一个及其有利的境地。
至于“打平就夺冠”这种事情我们倒没什么人去想它,且不说桐青队面前,我们有没有机会打平——虽然他们平了职高而我们又赢了职高,但足球永远都不会是A=B、C>B,所以C>A这种数学公式可以推导的;只要想想中国国家队在“打平就出线”上已经栽了几回跟头,你就应该能够明白为什么我们总是不愿意在内部的交流中提起这句话了。
事实上,比赛的进程也正如我们所担心的一样,才刚开场,桐青队就凭借远射先下一城,上半场刚刚过半,利用一次角球机会,他们又再次将比分扩大到了2:0。
#奇#形势的不利机会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连带着的肌肉紧张自然也导致了体力的无谓流失。中场休息时,所有人都大口喘着气,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喝水。周围的喧嚣似乎完全成了与我们无关的东西,每个人都被将要丢掉冠军的巨大压力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整个清中的替补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书#“其实,大家不用那么难过,就算拿不了冠军,今年我们创造了一个黑马奇迹了。”出乎意外,说这话的居然是一贯冷冰冰的章兄,“想想看,去年我们还只不过是最后一名罢了。”他小心地组织着用词,尽量作出豁达的样子来试图让我们卸下心理包袱。只是他却没想到,他如此一反常态的说话方式,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近一年时间下来,我们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用心?当下,也只有几个高二高三的老队员苦涩地笑了笑,他们毕竟亲身经历了去年的屈辱,心理调解能力上要比我们更好一些。
“嗯,我们还有明年呢!”老江突然跟了一句。我正想拍拍他肩膀让他少说两句这类没什么太大安慰价值的话,却听着他接下来话风突然一转,“章兄,你不是想这么跟我们说吧?”
“我们几个……”老江伸手在我们几个高一的面前画了一圈,“确实是明年还能再来,那你们呢?”
一句话让许多人这才反应过来,没什么意外的话,像章兄和吴平这几个高三的球员很快就要参加高考,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大概已经在各所大学里了,就算是高二的刘冠林他们,明年面临紧张的学习压力,到时候还会不会留在校队里也是件很难说的事。如果今年这个最有希望的时候拿不到冠军,那就是说他们今后再也没有机会为清中拿下桐县足球联赛的冠军了。这是无论换了谁都会感到遗憾的一件事,而章兄之前说那些安慰话的时候,说不定心里也是在暗自难受之中。
“老江……”我只是叫了一声,就不知该说什么了。这小子平时说话颠三倒四、做事没有章法的,没想到每次球队有点什么事儿,他都能几句话找到关键之处,让士气重新振作起来。回想起星絮前几天跟我说的,章兄跟她商量,准备在毕业后将队长交给老江……难道这小子真是传说中那英明神武福缘深厚天生就是做队长的料?
和冬子对视一眼,还是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实在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啊……
星絮递了瓶水给身边的人,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拍着手说:“好了好了,只不过丢了两个球,一个个男子汉大丈夫都好像要哭出来了似的。反正是大家能够在一起的最后一战了,就全力以赴地踢完最后这半场球,不要留下遗憾了嘛!”毕竟只是个小女生,前半句还在努力模仿弗爵爷吹风机的样子来点慷慨激昂,说到最后一句居然已经变得有点发嗲的味道了,这种180度的转变在短短两三句话里发生,估计弗爵爷都得甘拜下风。
不过我知道,对她偶尔发的这些嗲,某些人其实是很受用的,至少我面前这堆本已因为老江的话而恢复点“为即将离队的老队员拼搏一把”的斗志的色狼们,现在已经全都跳了起来,伸出手搭在一起、围成了一个圈,各种各样的喊声开始从中响了起来:
“来,加油,最后半场了!”
“不留遗憾!”
“为了学长们,拼了!”
“不让美女伤心!”
…………
原本因为落后的比分和我们上半场垂头丧气毫无还手之力的表现而全然没了声音的清中拉拉队见到我们陡然爆发出了强烈的斗志,也是顿时沸腾了起来,加油助威的声音很快便塞满了我们的耳朵。
随着裁判的哨音,我们开球,下半场的比赛开始了。
而这,也是我们在这届联赛中最后的半场比赛,最后的战役!
四十、 节奏
桐青队显然是已经对联赛首场先赢后平的“黑色三分钟”好好作了一番总结,在2:0领先的大好局势下,他们有意识地开始增加倒脚的次数,将比赛节奏拖慢。
直到中场休息时才爆发出斗志的我们自然不甘心被慢慢拖死,一抢到球就打快攻,前场的几个人都加大了自己的跑动穿插范围,后场的队员也加大了前插的频率和深度——星絮和章兄在中场休息时布置的战术就是用更多的跑动、更快的穿接配合来撕开对手的防线。
桐青队的队员们虽然年纪普遍偏大,但身体条件仍然不是我们这些才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能比的。和他们硬碰硬,这种打法估计也只有职高才能用出来——说实话,我一直不明白县职高那些我们的同龄人为什么身体条件都能锻炼得那么好。虽然一提起本县的职高生,大家基本上都会在脑子里马上闪现出“品行不端”四个字,但也没听说过抽烟喝酒泡妞当小混混……能让人变成肌肉男啊……何况,也并不是所有职高生都把自己折腾得像小流氓的,至少姚飞和胡晓这两个家伙就纯粹是因为不喜欢读书。
也许,确实是俗话说得对:头脑简单,四肢自然发达……
既然身体上没得拼,那么自然只能拼体力了——什么灵巧、什么技术,最终都还是建立在体力的基础上,连跑都跑不动,还谈什么做动作?
于是,场上的局面开始向很诡异的方向变化:
桐青的人往往是一拿到球就在后场倒上个十几脚,然后才慢慢向前推进,如果感觉情况不妙,搞不好又会传回去再倒上一会儿……那时候,场上的节奏自然是被他们拖到慢得不能再慢。而一旦球到了我们脚下,就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遥控器按了快进键一样,场上所有人都猛地加快了速度开始用近乎冲刺的速度向着桐青队的半场推进。唯一的不同,只是我们在猛冲着进攻,他们在狂奔回去防守罢了。
一方极慢而另一方极快,两种截然相反的打法在同一个场地上出现,不要说观众看着难受,我们自己也被这种强烈的反差搞得很不舒服,看桐青队几个人的脸上表情,估计感觉也不会太好。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正被指环王的大战场面刺激得热血沸腾,画面却突然变成了赵老师深情解说的动物世界;而你刚刚在动物世界那悠闲的画面和赵老师磁性的声音中放松下了神经,黄健翔却又突然冲着你耳朵大喊:伟大的意大利的左后卫!!!
这种变化,谁受的了?
也难怪不管是小说还是动漫甚或现实中,足球场上的节奏始终都会被摆在一个很重要的地位上。如何更好地打出并保持住自己的节奏,打乱、破坏对手的比赛节奏,让比赛按着自己的节拍进行,始终都是足球场上的一个重要课题。
现在的情况也正是如此,下半场刚开始的时候,双方的表现其实并没有这么极端。但为了在对方的节奏对自己的影响下保持住自己的节奏,在各自的几名核心球员有意识的带领下,对抗逐步升级,到下半场10分钟多一点儿的时候,场上的局势就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正如某古人留下的某句名言所说的一样,走极端是无法维持太久的。没过几分钟,双方的速度就开始渐渐有了中和的趋势。
一般来说,在这种节奏战中,打快攻的球队先妥协的情况更多一些,毕竟体力再好的人也不可能连续几十分钟保持用高速冲刺的速度踢球,而且落后一方也很容易在领先方故意拖慢节奏的情况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体力本就不是清中最强的地方——虽然大家的体力也并不算差,但终究都只是些普通的高中生,在凭着中场时鼓起的士气咬牙狂攻了10分钟之后,大家在所难免地开始有点不自觉的泄气,速度自然渐渐慢了下来。
但也不知为什么,桐青队的人居然也将自己的节奏慢慢加快了起来——在目前的局势下,继续原来慢慢倒脚显然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他们居然开始时不时地试探着发起快攻了。虽然拖时间的打法很容易招来场边的嘘声,但在我们这种小县城,来看球的本身就没有什么资深球迷,更不要说能想到用嘘声去刺激球队放弃保守打法了。因此,桐青队在一不落后、二没人嘘的有利形势下莫名其妙地放弃了最轻松也是最安全的赢球方法,继续和我们开始对攻,多少让我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职业足球自然可以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可以用最丑陋的打法去保证胜利,但作为我们这些球迷、足球爱好者,精彩的攻势足球才是我们最喜欢看、也最喜欢踢出来的足球。因为,不是职业足球运动员的我们,都仍然能感受到踢球最纯粹的快乐和对攻时那最热血沸腾的心!
而这,也正是桐青队不自觉地放弃了拖时间踢法的原因所在!
就在这时候,我们不惜体力的苦攻终于获得了成果:
冬子抢断了对方左前卫的脚下球,直接交到了回追到自己身前不远处的刘冠林脚下,一看刘冠林安全地停住了球并且准备传给左侧接应的老江,他立刻沿着右路开始向前直插。
老江刚刚接到刘冠林的横传,对方中场已经有一个人贴住了他,奈何老江那略微有些发福的身子体重并不算轻,在身体对抗中居然不落下风。左脚一拨一拉间,已经将球稳稳控制在自己脚下,同时将对手卡在了自己身后。
老江用背重重一靠紧贴着自己、试图从他身后伸腿够球的对手,在对方被他撞得身子一滞的同时,自己已经借着些许反作用力和自身的爆发力,甩开了他向前跑去。
没几步,对方的另一名中场追了过来,也不鲁莽地伸脚抢球,而是缠住了老江不让他继续前进。刚才被甩开的那名队员也马上就跟了上来,两人联手把老江围了起来。
从我认识老江的那天起,这小子似乎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而且我很怀疑他有点人越多越来劲的人来疯性格。在这种性质等同于决赛的关键赛事中被两个人围上,他居然摆出来一副一点要传球的打算都没有的样子,开始表演自己的控球技术。虽然在两个人的联手封堵下,他没办法继续带球前进,但在身体不输对手的情况下,对方要抢下他的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连续数次脚底拉球,躲过了对手的抢断。三个人还在原地没怎么挪地方,只不过球从老江的左脚边换到了右脚边。不仔细看还以为三个人只不过面对面站着发了半天呆而已。
不过老江的右脚确实没有他的左脚那么灵活,再一次拨球的时候终于被对手擦到了一下,让老江没能停好,球弹开了少许。老江眼疾手快,一个半转身将两名对手全部扛在身后,左脚一伸将球向自己右后方捅了出去。
章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接应了,迎着球停也不停,右脚外脚背弹出一记半高球,恰好从扑过来的对方左前卫最难动作的腰侧穿了过去,上前接应的刘冠林舒服的接到了这个球,紧接着又是一记横传。
老江在捅出那脚球后就已经开始跑位了,迎着刘冠林的横传左脚一抖,大脚将球转移到了对手禁区左侧,已经在右路跑到位的冬子将对方左后卫硬生生卡在身后,胸部将球停了下来。
那个大概快40岁的秃顶中年男人显然吃不消冬子这样年轻力壮的肌肉男,眼睁睁看着他倚住自己强行转身,踢出了一记力道十足的半高球传中。
埋伏在禁区里的吴平并没有能碰到球,对方中后卫站住了位置,挺着胸将球撞出了禁区。小科鬼魅般的出现在了球的落点,背对着球门对着向外飞去的球轻轻一钩,将球钩到了自己身子左侧,不等球落地就是一脚半转身凌空抽射。球擦到了对方后卫一下,力量小了不少,但原本就奔着球门左侧去的球却因此角度变得更刁钻,令对方门将伸长了手臂也无法够到,球直直窜进了球门的左下角。
1:2!场边看台上的清中拉拉队一阵欢腾,我们也全都兴奋地冲向小科,一群人互相拥抱着,嘴里还吼着毫无意义的声音,仿佛要将整个上半场所有的郁结全都发泄在这些吼声里。
桐青队的人自然有些沮丧,但他们仍然互相鼓励着准备重新开球。或许,在他们看来,丢这个球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并不能说明我们已经有能力给他们造成威胁了。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从他们放弃了拖时间的战术的那一刻起,比赛,就已经开始进入了我们的节奏!
四十一、 远射
下半场15分钟不到,重新开球的桐青队郁闷地发现,上半场那支被紧张和巨大的压力感所束缚住的清中在终于攻入一球后,全队的精神状态都完全放松了下来。同时,不知什么原因,每个人似乎又对胜利充满了渴望,这一切,从清中队员们始终不惜体力的奔跑冲刺就可以看出来。
足球场上,有时候气势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清中目前越战越勇的表现,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桐青队在开球后仍然想着打控制球的战术,但是在我们的逼抢之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我们节奏的他们,往往是传递不了几下,就着急地将球往前打,试图尽快再进一球,把我们反扑的势头遏制住。
然而,正如国外某位足球名帅所总结的:一旦你的球在三脚之内就开始往前传递,那么你的失误率就会增大很多,更容易失去对球的控制。在被扳回一球后心态显然过于急躁的桐青队完全没能打出下半场开场阶段的沉稳控球,在数次进攻受挫后反而打起了长传冲吊,双方变成了以快打快的局面。
桐青队的队长“胖子”或许是他们在场上头脑最清醒的人了,不停地叫喊着自己的队友,让他们放慢速度控制住球:“不要急!慢慢来!我们领先,急什么。”
胖子在队里还是有一定威信的,大部分人开始从失球最初的慌乱中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再次有意识地增加倒脚次数。这时,离我们方才的进球已快十分钟,而在这十分钟的乱战里,气势如虹的我们早已经占据了场上的优势局面,发动了数次很有威胁的攻势。而就在这场乱战即将结束的时候,我们再次给了桐青队一个巨大的打击。
老江拿球,和我打了个二过一,推进到球门正面30米左右的时候突然张腿发力,一副准备远射的架势。
我顿时看得颇为紧张,不知道这小子到底那根筋不对,这么大老远的就打算射门。对方没有密集防守,我们的时间也还没紧张到这种地步,在我看来,他这么做实在是有点神经兮兮。
另一条边线处,冬子显然也是被老江这动作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的骂了一声:“疯子!”声音大得连球场这一侧的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从这声急促而又带着点惊慌的骂声里,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离我几十米的冬子现在脸上是怎么个表情。
正所谓说时迟那时快,我这边脑子里转了半天,其实也只不过一瞬间而已,而冬子的那一声骂显然也来不及阻止老江那疯狂的举动。摆开了架势的老江整个人就像是拉满了的弓,左脚已经狠狠的砸到了球上。
刚刚扑到他身前的对方防守队员下意识地一蹲身,把呼啸而来的球让了过去。也不知是被他挡了一下视线还是完全没有想到老江会在那么远的地方射门,对方的门将居然连反应都没来得及,眼睁睁地看着球笔直飞进了球门左上角。
2:2!下半场23分钟,老江30米外的超级远射为清中将比分扳平!
全场一片寂静,谁也没有想到老江居然能打出这么一脚超远距离的射门,而且居然还打得门将毫无反应。但无论是场上的我们也好、场边的拉拉队也好,还是高中生的我们完全无法相信居然有人能在30米开外将球打进,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是我们的同学!?
老江自然不在目瞪口呆的人群中,他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我面前,拽着我的衣领兴奋地大叫:“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看看老江这副兴奋的样子,我确信,这家伙也只不过是随便碰了一次运气罢了……
虽然,他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
和跑过来庆祝的大家一起按翻了老江,冬子开始在老江腿上乱捏:“我靠,你是不是人啊?这都行?!”
看台上的清中拉拉队员们这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了震天彩声,军乐队的锣鼓也敲了起来。一时间,球场上热闹得像开运动会一样。
相对而言,桐青队的人比较能接受这样的情况,毕竟他们自己平时也是经常打出这样势大力沉的射门。不过,尽管他们大多已是而立之年,心理素质还是比较好的,但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从2:0领先被人2:2扳平,还是令他们相当难以接受。
也难怪比赛结束之后,以擅长远射出名的“胖子”会“语重心长”地对老江说:“你吃兴奋剂了吧?……肯定吃了,还不承认!唉,现在的小孩子怎么这样,想赢比赛么也不能这样的嘛……吃兴奋剂会影响生长发育的……下次千万不要吃了哦,影响子孙后代人口质量的啊……”当然这是后话了。
打平意味着今年的联赛冠军将是清中。桐青队自然不甘心将在手中抓了快70分钟的冠军奖杯就这样交出来,重新开球后,已经冷静下来的他们很快组织起了一波接一波的攻势,阿柴也立刻成了全场最忙碌的人。
老江进球后仅仅过了3分钟,胖子便同样一脚30米开外的远射试图还以颜色,阿柴眼明手快地一个横移,将球拍下,然后一个倒地将球压住。
下半场第32分钟,桐青队阵中最年轻的姜义军摆脱了刘冠林的防守,带球沿我方左肋突入禁区。在他晃过贺志磊后,补防到位的冬子及时贴上了他,两个人纠缠中,姜义军勉强将球射出,但在冬子的干扰下没能打上力量、更不要说形成什么威胁了,被阿柴轻松的将球没收。
第38分钟,桐青队一连串娴熟的配合打到禁区前沿,他们的前锋起脚打了个弧线球,直奔球门右上角。阿柴几乎是做了一次完美的腾空,左手将球托出了底线。随后又一次大胆地出击,将对方的角球从空中拦截了下来。
在老江那脚惊天远射之后,阿柴在对方围攻下的爆发再次令我们目瞪口呆——这小子又是什么时候强得跟郭正浩一样了?很可惜,当时只是2000年,我们还没能听到黄健翔在06年的德国所吼出的经典片段,否则,我们一定会对着阿柴高喊“郭正浩在这一刻灵魂附体!!!”
当然,我们也不会光挨打不还手地缩在自己半场死守这2:2的平局,无数经典的“打平就XX”的比赛告诉我们:想死守平局的时候是肯定守不住的。因此,我们也不时地伺机打打反击,令桐青队多少有所顾虑,不敢不顾一切的全力压上。
比如在阿柴摘下那个角球后,他就用手抛球快发给了老江,老江停球、转身,又将球交到了已经高速前插的章兄身前。章兄带球过了中线后面对对方后腰的封堵,左脚将球轻轻挑起,膝盖顺势一顶球的下方,将球踢过了对方头顶,同时人也从他身边绕过,将球再次控制在了自己脚下。
对方留在后方的两名后卫本就没有来得及退防到禁区前,一看章兄突破了后腰的防守,其中一名中后卫立刻扑了上来,试图延缓一下他前进的速度。
我从这次反击开始起,就沿着左路狂奔,对方的右后卫几乎是和我平行着在往回跑,两个人就像是百米赛跑一样冲到了桐青队的防线前。章兄面对着前后夹击,身子向右一倾斜,右脚外脚背传出了一记诡异的直塞,打在对方右后卫和中后卫之间的空档里,而高速插上的我又正好能够丝毫不用减速的拿到球。
右脚外脚背将球轻轻一磕,我一个急停甩开了紧跟在自己身旁的对方右后卫,调整也来不及便踢出一记右脚内脚背弧线球,试图吊进对方的大门右上角。
对方的门将虽然措手不及地被老江打进个30米外的远射,但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只见他紧贴着门线高高跃起,将球摘了下来。看台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叹息声。
第45分钟,桐青队的“胖子”再次尝试了一脚远射,稍稍偏出了少许。这也是本场比赛中双方的最后一脚射门。
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看台上的清中拉拉队一片欢腾,体育办的几位老师的兴奋就不用说了,就连专程赶来的副校长以及政教处的老师都纷纷跳了起来。要不是为人师表,估计他们这会儿能从看台上跳下来——反正最低那地方离地面也就一米不到……
和场下的表现完全相反,我们在哨声响起的同时全都瘫倒在了地上。虽然我们都知道,一个从去年的倒数第一变成今年的冠军的神话已经由我们亲手打造成功了,但终于搏下这场比赛的巨大疲劳感瞬间便淹没了我们。原来,胜利就是这样一种痛苦而又快乐的滋味……
四十二、 欧洲杯
2000年7月3日。
被我们私底下称为“县大会”的全县足球联赛已经结束两个月了。去年的最后一名拿下了今年的冠军,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头虽然是大家茶余饭后很不错的谈资,但两个月下来,再好的话题也被嚼烂了。何况,各所学校都刚刚结束了期末考试,高考大战也即将上演,群众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到孩子们的成绩上了。
对我们而言,除了自身的喜悦和校内师生一段时间的关注之外,夺冠似乎并没有带给我们什么更多的东西,至少校长并没有因为我是校队主力而请数理化几位任课老师在期终考试里放我一马。而带着几门红灯回家的我自然也不会因为刚拿了个并不为老爸所看重的足球赛冠军回去而减轻了被骂的强度。
当然,也有人还是因此多了些事的,比如从小就长得油头粉面的老江就因为外形不错球技上佳而收到数名女生的眉目传情,结果女朋友大为不满,横眉冷对数日,搞得这小子手忙脚乱。由此,也招致我和冬子的嘲笑数日,这些都是题外话,就此略过不提。
不过,面对着这个世界如此悠长的岁月之河,又有什么事不是那一瞬间的浪花呢——虽然这么说确实很有些扯虎皮做大旗的诡辩之嫌……
不过,东家孩子挂了红灯西家孩子有望上清华,又或者自家孩子读书争气不争气,这些话题在成绩最初公布的那几天里自然是如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县城,但几天后风暴平息,生活还是在继续。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每个学期结束后都要上演的戏码并不会因为千禧年而比平时在生活的舞台流连更久。
但对我们来说,今年的7月3日显然与往年不同,因为2000年欧锦赛的决赛正是在这一天打响。
94年在地球另一面举行的世界杯对我们这些当时仅仅小学五年级的孩子来说,不仅在空间上而且在时间上都太过遥远了;96年的英格兰欧洲杯则正如令比埃尔霍夫这个老“新星”成名的那脚转身抽射一般,给我们留下的也只有模糊的几个经典镜头<网罗电子书>。直到98年的法国世界杯上,无论是未及弱冠的欧文那次轻盈灵动的追风一击还是冰王子博格坎普那记冰刀般锐利的外脚背弧线,才真正让我们这批家伙领略到世界大赛的风采。正是因为有了两年前法兰西仲夏夜的那场盛典,2000年的欧洲杯才让我们格外期待。
而事实上,首次出现两个东道主的这次大赛也确实带给了我们许多精彩。无论是青春逼人的葡萄牙“黄金一代”,还是激情四溢的荷兰郁金香,都让我们难以忘怀。
晚上,确切的说是7月2号的晚上8点多,大家都到了胡晓家——这小子家里以前是农民户口,住的房子是自家造的三层小楼,有足够大面积容纳我们这一大帮人——准备一起看3日凌晨2点开始的欧洲杯决赛。
星絮也如影随形地跟着我跑了过来。老爸一开始非常反对,主要还是觉得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睡觉、反而和一群男孩子跑出去看足球赛,实在是有点儿不注意影响。但是架不住星絮和被星絮几句央求便调转枪口来帮干女儿说话的阿姨两人双管齐下,再加上和星絮再亲也毕竟不是自家的孩子、实在不方便管得太过严厉,最后也只好无奈地挥手放行。
如此轻易的成功过关自然看得我郁闷不已,想当初跟老爸说上一句想看球——还是在家里看,都会被赶回自己房间去复习功课。能和兄弟们一起熬夜看球的机会几乎可以说是数年来软磨硬泡还不知挨了多少骂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没想到人家小姑娘撒撒娇就摆平了。如此巨大的差别对待,实在让我不得不再次怀疑老爸是不是有重女轻男的性别歧视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