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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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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更着急的是芙雷娅与埃森的安危,他马上推开那具崩坍的骨头架子向外跑去,2能级的灵巧这一刻终于全面爆发出来,这个时候他纵使是面对自己原来那个世界上的世界级运动员恐怕也丝毫不会逊色——甚至在均衡爆发力上还会全面超过。

在湛光之刺和风后指环的支持下,他的力量,体质与灵巧全面破2,如果此刻的布兰多出现在地球上,在普通人眼中只有一个解释——超人,除了不会飞以外。

布兰多照原路返回,黑暗中曲折的走道已对他不构成任何阻碍,他从神祠坍塌的墙外一跃而出,身上强烈的生命气息立刻引起了附近游荡的亡灵的注意。一左一右两具骷髅发出咔咔的声音,一摇一晃地向他走过来,不过等待它们的是两道银色剑光。

布兰多把两点经验收入囊中,立刻举目向牧场方向望去,他瞳仁马上微微一缩——那个方向上明显已经火光冲天,一片火霞几乎染红了半个夜空。

而在他视野中,上百具骷髅正慢慢向那个方向包围过去,他明白这些低级亡灵绝对不会自主行动,这一定说明背后的尸巫已经察觉什么了——

“芙雷娅,埃森!”布兰多心中一沉,可他正准备向那边冲过去,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尖利、阴森的声音:

“那里有个人类,杀了他——!”

布兰多回过头,发现街那一头一个尸巫正指挥着六具排成一排的骷髅士兵向自己这边缓缓逼近。

那个尸巫举起了手中的骨杖——

但布兰多比它更快,冲锋技能一瞬启动,他像是一道爆发的残影连续接近,“拦住他!”尸巫吓了一跳,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当首的骷髅士兵举起了剑,但它迎来的是年轻人一张冷冰冰的脸。布兰多现在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那句话如此明晰,仿佛包含着这个身体原主人的一切感情:

“玛达拉的杂种们,现在轮到你们倒霉了——”

他根本不屑于技巧,直接用精灵宝剑一击交剑。当一声金属长鸣刺透耳膜,骷髅士兵手中的精钢长剑在巨大的力量之下向后弯折,然后锵然断裂。

布兰多一往无前,那骷髅士兵在他身后连带整个骨架与剑一起平分为四截,此刻,他与那具尸巫之间再无任何阻隔。

那具面目可憎的亡灵呆滞地张开漏风的下颌,干枯的脸上只剩下愕然。

“这一剑,为了布兰多。”

他开口,剑从尸巫左肋下刺进,从背后第三根肋骨之间穿出。湛光之刺剑身一片幽光,布兰多盯着对方燃烧着绿光的眼眶,如此说道。他将剑由前向后一挥——

尸巫眼中的灵魂之火闪烁了一下,然后瞬间黯淡了下去。哐当一声,它紧握骨杖的手臂远远地飞了出去,然后被净化之火烧成一片灰烬。

三点金光从夜空中升起,融入年轻人的胸膛。

他转身,两具骷髅士兵已一左一右包夹而至。布兰多举剑一抬,第一具骨头架子的手臂立刻上天,剑再一转折,骷髅头咕噜噜滚落。他顺势一推,那具已经被超度的排骨立刻被抛向它的同伴。

那具骷髅士兵立刻挥剑格挡,可它举剑的动作才停留在一半,一道闪亮的剑光已顺势而入从中将它永远地分成了两半——“哗”一声,玛达拉最低级亡灵士兵身上的金属甲环如同天女散花洒落一地。

两点金光一闪即逝。

布兰多心中马上默念属性面板,幽灵一样的数据立刻一排排浮现在他视网膜上。他选出其中一项,心中念道:“职业与经验——”

一片幽绿色的数据:

XP:11(平民1级:-,民兵2级,6/10,雇佣军人1级,0/10)

他反手一剑挡住一侧骷髅士兵的攻击,心中念道:“11点经验,提升雇佣军人等级。”

数据马上一变:

XP:0(平民1级:-,民兵2级,6/10,雇佣军人2级,11/30)

布兰多立起剑,凭借力量将那具骨头架子向后推开。然后他瞟了一眼自己的属性,力量、体质再提高了0.2个能级,灵巧与感知也各提高了0.1个能级。不过关键还是25点技能经验,单凭这一点来说就足以让民兵这个职业失去存在的价值。

他吸了一口气。

好了,现在他有2.3能级力量,2.1能级灵巧,2.2能级体质,绝对力量8.0。已全面超过玩家的初始属性,并开始向第一级力量迈进。

这一刻,布兰多心中忽然一片安宁下来,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具骷髅士兵,像是看着一片空气。

是的,他又回来了,终于——

……

十分钟足以让一场硝烟散尽,街道尽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两匹马。

长街上两个年轻的骑手在马上并肩而出,他们让马停下来,左右环视,有些惊讶地看着一地骸骨的残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泽塔,你看到了吗?”

“只有一个人,是不是里登堡的警备队?”

“那边有一具尸巫,玛莎在上!泽塔,你能以一敌四吗?”

“不,我不能。这是一个老兵。”骑着马上有些削瘦的青年默默地看着四周,一种难以置信逐渐出现他的表情中:“莱恩斯,这里有六具骷髅士兵——”

四周一下静下来。

“七个?”

“七个。”

“我们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副队长,你猜这是什么?正规军?还是一个旅行的骑士?”那个叫做莱恩斯的年轻人在马上回过头,他盯着自己的同伴问。

“我猜不出来,莱恩斯,不过我赞同你的意见。”

……

布兰多赶到牧场时这里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熊熊燃烧的建筑构成一条明亮的背景,不远处偶尔有建筑物倒塌的声音传来——但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亡灵大军围追芙雷娅与埃森的场景。

相反,他反而看到许多新唤起的骷髅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中仓皇地逃窜。明亮的火焰几乎是这些下级亡灵天生的敌人,让它们微弱的灵魂之火在强光之下颤抖,几乎要被净化成一堆灰烬。

这不是蓝火,在游戏中玛达拉的大军只会使用冰冷的灵魂之火,布兰多立刻意识到这火不是亡灵放的。难道是芙雷娅和埃森?他摇摇头,他不认为那两个人有这么果决。

他敏锐地向一个方向转过头,刚好看到一队骷髅士兵向某个方向追了过去。他眯起眼睛,分明从那些骨头架子身上看到一层闪烁的黑光——黑暗粹化,附近有尸巫?

布兰多马上拔出剑,湛光之刺剑身上立刻浮现出一片幽光。他一边向那个方向走去,几具莽莽撞撞的低级骷髅与他擦身而过——很快我们的主人公又是7点经验入手。

可还没等年轻人来得及走近,忽然前方转角后传来一声巨响——无数骨头碎片、金属甲环从那个方向四散飞出,并伴随着两三具骷髅被高高掀飞起来落入不远处的火海之中。

布兰多一惊——

这是第一级力量(3Oz~20Oz),他立刻意识到这一点。火海背后是什么人?人类?里登堡的正规军?可历史上他们可没出现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防守的姿势,抬起头,正好看到一队骑士从火海后奔驰而出,那像是一道洪流,瞬间从火焰中席卷而出。而带头的骑手马上转向他,他高举长剑——他身后一排骑手同时一扯缰绳——整支队伍齐齐一顿。

“你是谁——?”骑手冷冷地开口问道,听声音是一个年轻人。但对方马上一怔,背着光布兰多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可以感觉出来那个人认识他。不,应当说是认识原本的布兰多。

随后他听清了后面那些骑手的窃窃私语:

“我打赌,是个民兵。”

“我认识他。”

“不过你没猜错,的确只是一个民兵而已。”

布兰多微微皱了皱眉头,当他的视线逐渐适应了强光过后,他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装束。蓝底厚呢子上衣,龙鳞胸甲,闪亮的白铁盔与骑兵佩剑,还有那个银白底色带黑松叶标记的肩章——

布契的警备队。

“布兰多,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带头的骑手这才换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问道。

“我有同样的问题。”布兰多从记忆中找出这个人的名字来:布雷森,同样和他一样是布拉格斯城里人,因为在民兵训练中表现出色被选入警备队,随后送到布契边境上来锻炼……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问题。因为纵然布雷森再怎么出色,也不可能超过同一期剑术第一的布兰多,不过有一个地方长官的老爹开口,后面的故事自然而然就顺畅了许多。

他倒是知道这两个人的恩怨,当然也谈不上是恩怨,顶多算是互相看不起罢了。

果然,布雷森马上开口道:“民兵,我作为布契警备队副队长,要求你立刻向我汇报——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群骑士中立刻响起一阵窃笑声,他们都知道布雷森不过是想给自己这个同乡找点麻烦罢了,至于汇报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借口。

布兰多抬起头——

……

第十七幕女武神

熊熊烈焰在燃烧着,金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脸的边缘形成一条由明渐进到暗的色差线。

布兰多抬起头,认真地打量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的警备副队长。他看到对方脸上同样认真:对方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好像要用严厉的目光来叫他屈服似的。

可无论是苏菲还是布兰多,都不吃这一套——

“我是安克泽的民兵,请问布雷森队长大人什么时候布契的警备队可以跨辖区对友军他部任意下达命令了?请问大人你的委任令呢?”

他一开口就让布雷森背后的骑士们齐齐一窒。布兰多在游戏中为埃鲁因打了二十一年仗,对于这个国家的法令可比这些毛头小子清楚多了。

年轻的警备副队长想了一下,固执地答道:“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布兰多知道对方拉不下脸来服软,不过他也不想计较,若不是布雷森主动找麻烦他才懒得去计较那些小孩子一样的意气之争。

“我在找芙雷娅和埃森,你们看到他们了么?”他仰头问道。

这才是目前布兰多最关心的问题,四周这把火看起来应该是警备队的这些年轻人点上的,但他忍不住恶意地想埃鲁因未来的女武神不会就这么被一把火烧死了吧?那布雷森同学你的罪过可大了。

当然这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可布兰多轻描淡写的口气在布雷森看来就成了目中无人,不过他实在想不出这家道中落而且现在也混得不怎么样的家伙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他强忍住心中的厌恶,才开口道:“芙雷娅?民兵第三分队?她和你在一起干什么?”

布兰多看出这家伙对芙雷娅有好感,可对方那不善的口气还是让他感到心中一阵不爽,三番两次的挑衅,俗话说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啊。

“布雷森队长大人,我与谁在一起这是我的自由。至于我在这里干什么,恐怕和你们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景况——”他忍不住反唇相讥道。

“小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布雷森身后一个年轻人怒斥一声越众而出:“区区一个民兵,在你面前的可是警备队的士官,还不马上端正姿态!”

布兰多被训得一怔,倒是抬起头仔细端详了对方一眼。

仿佛顺着他的目光,前面一排骑手齐齐一肃,像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似的。他看着那十五个刀子一样挺立在马背上的年轻人,齐刷刷一身深蓝底军服,又甲胄整齐、闪亮,倒是显出一股劲旅的风范。

布兰多也知道这些年轻人倒的确有骄傲的本钱——他们本来就是来自戈兰·埃尔森地区乡间或城镇最优秀的青年,又经过严格的训练、筛选,剩下的最起码都接近“第一级力量”。

炎之圣殿规定,一个人体内平均力量在3Oz到20Oz之间,则可以被称为拥有第一级力量。而在这一级力量体系中包括了整个大陆上所有白位阶的剑士,巫师学徒与亲和者(初级元素使),以及圣堂教会骑士侍从以及那些低阶的神职人员。

炎之圣殿用琥珀原石来测试各人的力量纯度,布兰多过去在游戏中也见过那种道具,不过在那儿那是给NPC用的。他们玩家有直观的数据,根本就用不着测验——

他以前读过一本游戏中的资料。知道在整个沃恩德,第一级力量的拥有者超过总人口的百分之六十,这是因为在这里人类的普遍寿命超过一百六十年。但范围一旦缩小到十七岁到十九岁这个年龄段,同样的比例就要下降到百分之二十甚至更低。而在埃鲁因,除了教会、巫师学院与骑士后备以外,这百分之二十中绝大多数人都在警备队供职。

也就是他现在所看到的这些人——

的确,面对一般良莠不齐的民兵这些年轻人是可以有这样一种骄傲高人一头。可民兵是民兵,布兰多是布兰多,作为一个生长在自由世界的人他的确算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异数,心中可从来不会有什么矮人一头的想法。

这是现代人根深蒂固的认识——老天最大,老子第二。

因此他冷冷地盯着这个家伙,暗自估算对方的实力。别看对手个个身手不凡,可拥有湛光之刺和风后指环后布兰多自认从数据上自己一点也不会对方差。

何况他还有一百三十级资深战士经验的外挂可开,保管这些家伙来一个躺一个。当然他们大可以一拥而上,不过布兰多猜布雷森丢不起那个脸。

可让他意外的是,那个年轻的警备副队长竟然举起手阻止了自己的队员,面沉如水地开口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你还知道什么?谁告诉你的?”

布兰多心说我当然知道。

布契的警备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年轻人的确不是对每一个细节都了若指掌,但只要想一下历史在这一刻的大体走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他知道对方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反击——但总得有一个动机吧?

他只要逐一理清思路,再联想想到布契的警备队这个时候正一门心思想要突围去里登堡,那么剩下一切问题不都解释得通了?

这和游戏中的历史发展正如出一撤。在游戏中,应该正是这一天玛达拉的亡灵大军完成了对于贝勒多森林的封锁,今天下午或是中午早些时候布契警备队和逃难的村民遭到了亡灵军队的袭击,那是他们在历史上离里登堡最近的一次——他们几乎要成功了,可随后赶到的卡拜斯的骷髅大军让这些可怜人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而此刻里登堡方面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它的东边正在遭遇一场入侵。

但这并不是偶然,也不是运气不站在布契人一边。因为他们面对的是第一次黑玫瑰战争中恐怖而高效的因斯塔龙军左翼,无论如何拖家带口、携带着老弱妇孺的布契警备队都无法在速度上与这一支历史上著名的亡灵大军比肩。

更何况在那之前他们还被罗斯科的尸巫军队死死咬住,这两点注定了他们的失败成为一个悲剧。

布兰多看着对方,这些年轻的骑手脸上风尘仆仆,他也猜得出来这个时候应当是马登遭遇第一次挫败之后。这位十一月战争的老兵现在需要食物与药品,安抚人心,好进行下一次突围。

可对方绝不会料到他会很快迎来第二次、第三次失败,马登还有一天半时间,“独眼”塔古斯的主力很快会大军压境,那个时候悲剧就会重演。

或许他最终侥幸逃得一命,但却输掉了所有属于军人的荣誉。

想到这里布兰多摇了摇头,忽然没什么心情争执了。不过他也不是以德报怨的人,还是不屑地回了句:“还用问?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跑过来,不是都写在脸上了么?”

“你——”布雷森背后那个年轻人额头上青筋直跳,若不是前者拦着他估计要拔出剑来与布兰多决斗。

“你猜对了,不过既然你不愿意负起作为一个民兵的责任,就请让开吧。”年轻的警备队长开口道:“请不要挡我们的道。”

“等等。”布兰多忍不住有点火大,这货还用上激将法了?他干脆往路中央一站,沉声反问道:“村里人现在和你们在一起?”

“与你无关。”

“伤了多少人?”布兰多问。

布雷森面色一窒:“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他们中有我朋友的亲人,芙雷娅,小菲尼斯,还有埃森和马克米。他们的家人都在这些人当中,芙雷娅和大家为了保卫布契而战,而你们又为了什么而战?”布兰多追问道:“听好,我可不是在和你争执,而是要知道一个答案——”

这掷地有声的话让所有警备队的年轻人们沉默了下来,一直以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了。

“让开,布兰多。”布雷森黑着脸说了一句。

布兰多心中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了起来。

他摇摇头:“带我去见马登队长,我去找芙雷娅和其他人。我会带你们走出困境,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告诉我,是不是第三分队里有人家里出事了?”

布雷森脸色沉下来,黑得像是乌云压顶。

“就凭你——?”年轻的警备队长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说完,他黑着脸回过头向自己的队员招招手,示意让他们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发。

他现在是一个字也不想和布兰多多说了,他甚至有点后悔之前说过的那些,他一想到下午那场战斗,就忍不住感到那是他人生当中最大的一场噩梦。

他甚至怀疑这场噩梦会萦绕他一生。

布兰多站在一边,看着这群默默离开的骑士。他心中闪过各种猜测,但最后都化为一个可能,他忍不住开口喊道:“布雷森。”

年轻的警备副队长在马上停了下来。

“是不是芙雷娅?”

布雷森身体一僵,但他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出什么事了?”

“你找到芙雷娅,帮我转告她一句话——”

“什么?”

布雷森叹了一口气:“若你找到她,代我向她道歉。告诉她西尔婶婶和大叔在今天下午的战斗中不幸……”

他正说到这一句,忽然听到背后哐当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是一怔,骑士们回过头,恰好看到那个方向上一脸惨白的芙雷娅手中长剑坠地,一脸不可置信。

那个叫做埃森的年轻人跟着在这位未来的女武神身后,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芙雷娅——!”布兰多一惊,他当然已经猜到布雷森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要说的是什么了。

“怎么可能,婶婶她不会的……”

芙雷娅忽然泣不成声,苍白的脸上,泪珠夺眶而出。

每个人心中都有最软弱的地方。

而当布兰多看到一向坚强的芙雷娅蹲下去哭得一片悲凄,软弱得好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他一下到自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击中了,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想说点安慰的话却一句也开不了口。

他默默地看着对方,但忽然意识到什么,难道正是经历过这样残酷的战争的洗礼,那个单纯、朴素、心地善良的乡下女孩才最终走向女武神的道路么?

那么历史正在复轨。

……

【注】:

关于的职业和经验,在琥珀之剑中,人物可以如同现实世界一样随心所欲的就职。他可以今天是厨师、明天是裁缝或者战士,或者斥候。

但一个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既他在战斗、冒险以及生产生活中获得的经验总是有限的。

而若一个人不能专心于一个职业,每当他多就职一个职业,他将因为分心而获得经验惩罚。从第一个职业(平民除外)之后每一个额外职业所需求的经验将提高一倍。

另,若不做特殊说明——沃恩德世界与琥珀之剑(游戏)的设定总是一致。

第十八幕历史的另一道足迹

广袤的大地沉睡在黑暗之中,万籁无声,寂静像是在为在这片土地上逝去的灵魂而哀悼。星空倒垂着,流星越过紫红色的半个天空,一闪即逝,仿佛象征着那些历史长河中闪耀一时的名字。

布雷森默默地矗立在寒冷的夜风中,一道又一道命令经他口中下达,警备队驰骋在青村的废墟之中,剿灭那些还残存的敌人,一切亡灵都要净化,一切。

年轻的警备队长觉得只有这样做才能令自己好受一些。

他看了时间,他还有半个钟头。

泽托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酒壶,碰了碰身边的年轻人:“你,叫埃森是吗?”

埃森微微一怔。

“我叫泽托,要来点吗?”他举起扁平的酒壶:“纯正的澈湖火酒,我和莱恩斯在一个酒窖里找到的。可惜,这次战争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到了……”

他停了一会。

“你知道吗,我以前有一个理想,我想要当一个最好的斥候。”

“可我现在有点后悔了。”

埃森觉得这个人古怪极了,不过他对对方为什么会后悔产生一点兴趣。一个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后悔罢?

“为什么?”他问。

“我以前最大的目标是发现敌人,因为发现敌人就是我的价值。可我现在最想做的是把那些村民藏起来。藏起来,至少他们就不会被杀死,可你知道吗,我无能为力,我什么也做不到——”

“这不是你的错。”

“我是军人。”泽托抿了一口酒:“我看到那个女孩子哭的时候,我恨不得像柯芬托一样死在那个战场上了才好。可我还活着,我就不能逃避。”

年轻人沉默了,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布兰多,他有一个错觉认为那个带领他们一次次走出困境的年轻人这一次一样可以带领他们走出阴翳。

或许预感是真的,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但愿。

他想。

……

布兰多和芙雷娅坐在一起。

说实在话布兰多觉得自己并不擅长安慰人。他觉得换一个其他人在这里可能会有更好的效果,可是那个该死的布雷森竟然臭着一张脸就离开了,埃森也靠得老远不肯过来——喂,这是你的队长不是吗?

好在芙雷娅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可她一直盯着某个方向怔怔出神,往日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落寞。

布兰多认得那种落寞,他曾在那个被称为女武神的身上见过同样的目光——流淌着静静的忧伤,好像永远也化不开一样。

可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惜,比起来他更喜欢那个单纯、心软又有些坚持的芙雷娅,那个为了些小事就可以生气的芙雷娅。

可他要怎么开口才好呢?他犹豫了半天,可话到嘴边就显得苍白无力起来,他准备了好几段台词,可没一段合适的。

正在他头痛的时候,少女却先开口了:

“布兰多先生。”她唤道。

“恩?”

“你说,为什么要有战争?”

啊,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认真去想过。在游戏中,大公会之间因为利益分配、名声甚至仅仅是面子而开战,而国家与国家之间,争夺利益、主权与领土,战火随时会在大地上蔓延。

在以前,他可能会回答,因为人类这种生物啊,总是被欲望所支配着,向往着征服与掠夺,因此总是互相征伐。

但经历过今天的一切,尤其是芙雷娅那软弱的一哭永远地印在他心中,不可磨灭。他忽然发现这个回答是很可笑的,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自己的族群,人类——既软弱而又坚强。

“战争总会发生,我们只有选择接受。”

“我们生在一个很坏的时代,我们不能选择我们的时代。但我们可以去尝试改变它。”布兰多答道,一边说,他心中忽然因为自己的话而开阔起来:“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我们曾与许多人一起为了实现它而共同奋斗过——这样的记忆,已经弥足珍贵。”

他想起了在游戏中为了埃鲁因而战斗的那一段日子,许多朋友,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许多誓言,虽然最终曲终人散,但至少他无数次的回忆——却从未因为失去而后悔。

那是属于埃鲁因的记忆。

魂牵梦绕,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少女在一侧沉默了。

“芙雷娅。”

“恩?”

“你一定很爱他们吧。”

“恩。”少女答道:“我父亲去世后,西尔婶婶一直照顾我,他们为我而骄傲。”

“但我又何尝不是,我爱他们,胜过所有。”

“只是我很奇怪,上天为何会选中你?”布兰多说。

“恩?”

“芙雷娅,假若有一天你成为这片土地的守护神,你想过吗?”

“怎么可能,布兰多先生,你在偷偷的笑我是吗——”少女有些生气,但声音又低下去:“我是想要当好这个队长,可我的力量只有那么多,只有那么一点。我只想要尽到责任,太远的,我做不到。”

不,你不但做到了,还做得很好。芙雷娅,你将是埃鲁因最后一位英雄,也是人们所最怀念的一位。

谦虚,认真,坚强,心地善良,上天给予了你平凡的天赋,却又给予了你最美好的品质与独特的经历。

布兰多将手中的黑檀石像鬼雕像翻来覆去,他盯着远方,叹了一口气:“芙雷娅,我不知道你将来会走到那一步,但我想让你记得一句话。”

“恩?”

“你知道同伴这个词吗?无论你走得有多远,都有许多人陪伴你。你将永不孤单。”

芙雷娅一怔,忽然眼里弥漫出一股酸楚,她想到了罗曼,想到了小菲尼斯,想到了埃森和马克米,想到了民兵第三分队的所有人。

当然,还有西尔婶婶。

她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看着天空——夜幕被一条火红的帷幕分开成两半,青村在燃烧着,黑暗中熊熊烈焰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浩劫。

“谢谢。”她轻声答道:“无耻的布兰多。”

我们的主人公呛起来。

可他回过头,芙雷娅眼中一片明亮,好像夜空中的星辰一般闪亮。那一刻,布兰多忽然感到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至少历史已经不同了,不是么。

……

布雷森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食物,药品。虽然青村表面几乎已经被彻底摧毁,但要找到这些东西并不难——亡灵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药品,这些东西就那么随意地堆在那里而已。

何况他们还有布兰多。

虽说布契、韦宾以及青村三镇都在布契警备队的辖区之内,可要说对于当地熟悉这些警备队的年轻人还真比不上布兰多。

布兰多借着过去的记忆轻易就找到了两个乡绅庄园的秘密地窖,里面除了粮食和药品还有物资,生铁、铜甚至金银。不过多余的东西他们带不了,只能原封不动地将地窖密封好,说不定日后还能留待它用。

当然,入宝库空手而归这不是布兰多的习惯,尤其是作为一个玩家。这些庄园的主人都死在这次战争中,他们也没有什么后人,布兰多知道这些庄园后来都被玛达拉的亡灵们付之一炬——那些隐秘的地窖后来成为玩家最热衷的东西,只要找到一个就能发一笔小财。

这就是为什么他对这些地窖位置这么熟悉的原因——玩家永远是无利不早起的生物。

不过大件的东西他带不了,但魔法装备肯定不能放过。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他啪啪啪开出几个暗格来——里面大多是金银珠宝,不过我们的主人公对那些东西不屑一顾。在游戏里这些都是财富,可在战场上它们除了成为累赘以外一文不值。

年轻的警备副队长黑着一张脸,狐疑不已地看着他: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夜盗那一套了,不过以他的性格不会自甘堕落吧?

布兰多这时哗一声从里面搬出一套女用半身甲来。这是套复古的甲胄,明亮的表面带着繁复的黄铜镀饰,黑金相见的花纹表明它是光辉重返之年风格的一件艺术品。

不过人们还没从这件漂亮的甲胄上移开视线,布兰多又呼一声不知从那里扯出一件武装服来。然后他向芙雷娅招招手:“芙雷娅,过来。”

“恩?”我们未来的女武神小姐微微一怔。

“试下这套铠甲。”

“等等。”布雷森忍不住下意识地嘲讽道:“布兰多,你不会想要让芙雷娅穿上那套装饰品吧?不是所有的甲胄都是用在实战中的,你懂吗?”

布兰多根本懒得理他,他拿着武装服就要为芙雷娅穿上。不过少女脸红了红,摆了摆马尾接过武装服道:“我、我自己来吧。”

他一愣,以前在游戏中没那么多讲究,他和那些女性的骑士、战士同伴也都是互相帮助上甲的,却忘了这里是现实。

“你怎么想的?”布雷森看到芙雷娅一个人跑到木材堆后满,忍不住开口问道。

“什么?”

“那是件艺术品,太重了,你不会想让芙雷娅穿上它战斗吧?再说你们民兵有学过如何着甲战斗吗?”

“太重了?”布兰多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个说法。他忍不住回头来看了一下这个年轻的警备副队长,怀疑他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他也不多做解释,招招手让芙雷娅过来,然后帮她穿上这套半身甲。然后他问道:“感觉如何?”

“有点重,不太灵活。”

布雷森身后的年轻人们发出一阵窃笑,一件明显的装饰品——能不重吗?当然这些笑声中大多是善意的,不过也不乏恶意讥讽的。

布兰多也不理会他们,而对这套甲念道:“S'taz。”

这个词是古代语,意为风。

半身甲一瞬间被一层青色的光笼罩,哗一声从芙雷娅身上浮起来,紧密地护住她全身。少女微微一怔,惊讶地低喊一声:“这——?”

布兰多回过头:“注入风要素的风后半身甲,竟然有人形容它太重了。想必设计这套甲的精灵工匠即使是死了也不会瞑目吧?”

布雷森面沉如水,而他身后年轻的骑士们则哑然无声。

第十九幕反对者

随着布雷森将找到的食物与药品运回布兰多认识的那个老兵马登——或者说现任的布契警备队长马登在贝勒多森林里的一处落脚点,整个民兵第三分队年轻人的回归在山谷中引起了轰动。

马克米、艾克、埃森、贝莎、小菲尼斯以及尼贝托兄弟,大家都是村里某一家中的长子或者女儿,他们的亲人本来以为他们已经在那天晚上的战斗里牺牲了,甚至已经做好了去接收这个现实的准备——可现在他们又活着完好无缺地回来了。

逃难的人群都沸腾了起来,虽然他们并不全部都是布契的居民。有一些可能来自青村或是韦宾,但热烈的气氛还是影响了每一个人,毕竟这是两天以来他们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一个好的兆头可能预示着未来一段日子都会顺利,何况还有随之而来的食物与药品,饥寒交迫的人们可以吃上温暖的一餐,受伤的人可以得到照顾,大家都认为希望似乎并不远了,连下午的困窘与悲惨的境遇都忘记了一些。

人总是向往好的生活,那怕只能比现在好上一点点,他们也会感到满足了。有人说人类贪得无厌,他们的确贪得无厌,但也是最容易满足的。

马登下令升起篝火,这位十一月战争的老兵生性勇敢倔强,绝对不会向玛达拉的几根骨头架子屈服。他根本不在意卡拜斯和罗斯科发现他们,按照他的话说它们大可以放马过来,埃鲁因可没有孬种——

那么多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人藏肯定是藏不住的,索性大方一些。

而另一方面,骤然间变得孤零零的芙雷娅忽然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待遇,起先布兰多还担心她触景生情,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一个多余的担心:

“芙雷娅,多亏了你们啊!”

“芙雷娅,不要伤心,你还有我们呢。村子里的每个人都会支持你的,你是个坚强的好姑娘,大家都知道的!”

“芙雷娅,你受伤了吗?来让阿卡沙大婶看看,怎么这么不小心!”一个丰腴的中年妇女分开人群,她虽然带着乡下人那种特有的粗手粗脚与大嗓门,但却掩不住脸上的关切。

她分开芙雷娅额前的刘海,擦了擦她的脸蛋,退后一步仔细地打量着女孩。

“阿卡莎大婶,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有什么话可别放在心里啊。”

“真的,谢谢大家。”芙雷娅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大家,一层雾气不经意间挡住她的视野。这些人其实这两天过得并不好,他们每一个人都担惊受怕,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这会儿在这里,表现出的却是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亲情。

布兰多坐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温馨。

温暖的篝火、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弥漫在空气中食物的香味,这一刻好像驱散了黑暗与山间寒冷的色彩,即使只是一刻,可也让人忍不住心生感叹:

多好的一幕啊。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应该这么单纯。

布兰多靠在白色嶙峋的岩石上,仰头盯着天上的星星:一粒一粒,亘古未变,或像是洒在深紫色帷幕之上的钻石。

“你怎么不过去呢?”他看到罗曼坐在更高的地方,双手抱着包包放在皮裙膝盖上,一双圆头皮鞋在空气中来回一荡一荡的。

“他们又不喜欢我。”

“为什么?”

“我和姑妈在他们眼中都是怪人啊,再说那有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想去当商人的。所以不讨好也是很正常的。”

你也知道啊。布兰多心说,不过他忽然发现自己对罗曼那个姑妈没有什么印象,因为那个女人总是出门在外,今天在这儿,明天再那儿,偶尔才会回来一趟,给罗曼带一些讨她喜欢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或许正是因为一个人独立的成长经历,才养成了这位未来的商人小姐独特的性子。

“能和我说说你的父母么,你好像没和我说过这方面的事呢。”

“我没见过他们,从我记事起就是姑妈在我身边了呢。姑妈说,小小罗曼啊,长大了要好好报答姑妈喔!”

商人小姐咯咯笑起来,映着月光,眼中一片皎洁。

布兰多一愣,听完后静下来。

“所以你才想要当一个商人?”

“恩。”

“真是奇怪的想法。”

“没关系——”

两人又聊了一会,布兰多才看到那边芙雷娅脱开身走过来。那个少女在众人面前显得单纯、朴质、平易近人,可一旦变回布契第三民兵分队队长的身份,身上就隐隐有了一种未来的女武神的责任感呢。

她答应要带布兰多去见布契警备队的马登队长,虽然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要干什么。但就和埃森一样,她对对方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认为只要是这个年轻人的话一定有办法可以带大伙儿走出这个困局。

芙雷娅并不是想要依赖什么,单纯是产生了好奇而已。

而布兰多的打算则是这样的:现在他因为一个巧合和布契的警备队、和这些难民汇合了,而他也明白马登队长接下来会遭遇怎么样的失败,那么站在这个历史的分歧点上,他当然有必要做一些什么。

的确,布兰多首先想到的是保全自己,可是人是不能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如果他那么做了,他要怎么面对罗曼,怎么面对马克米和小菲尼斯,怎么面对芙雷娅呢?

更何况,那个未来的女武神之前无依无靠的哭泣已经深深地打动了他。人活一世,那有那么多顾虑——更何况他两世为人,但求无悔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布兰多就感到自己面前的路开阔起来。

罗曼是自然不离他左右的,三个人穿过山谷,穿过三三两两的篝火和人群,终于在溪谷尽头的一团营火边上找到了那个老人。巧合或者是预料之中的,布雷森也在那里。不过布兰多并不在乎这家伙,相反,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哪个十一月战争的老兵身上。

马登,按照游戏中的时间,布兰多忽然记起自己已经有差不多三十年(时间比为8比1)没有见过这个老人了。

在游戏中马登晚年过得极为不如意,但还算是寿终正寝,他唯一的幸运是没有亲眼目睹埃鲁因败亡,并且还得到了诸多玩家的友谊。这个NPC在玩家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因为他传授隐秘行动、探查以及剑术多个技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传授战士的首个高级技能:勇气战吼。

老人和布兰多记忆中相差不大,甚至看起来还没有那么苍老,不过面上的坚毅反而更盛。布兰多和这个老兵相处过一段时间,深知对方脾气,明白这是一个极其坚定、并且毫无畏惧的军人,而且性格火爆,因此任何委婉在他面前都是行不通的,他还不如直白一些直接表明来意说不定会博取一些好感。

不过开口时他还是有一些忐忑,谁知道这个世界中人物的性格会不会和游戏中如出一辙?虽然他认为应该是一样才对,可想想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一些。

听完他的陈述,马登的眉毛果然动了动——当然,是皱起来。不过不出预料的,首先提出反对意见的是那个年轻的警备副队长。

布雷森。

“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失败,理由呢?”

布兰多的目光停留在马登身上,听这位老人说道:“年轻人,你想加入我们为王国尽力,我很感激。但你看起来你对接下来的战斗并不抱太大希望,我也想听听——”

布兰多不慌不忙,他最担心的是这脾气火暴的老人不给他发言的机会。只要让他开口,作为一个熟知历史发展的人他自有把握说服对方:“其实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可知道正前方阻拦你们的玛达拉亡灵军队有多少?”

在坐的几个警备队的年轻人都是一默。

马登也是不语,不过得了他眼色的布雷森答道:“从下午的战斗看,开始咬住我们的应该是同一支亡灵军队。后来又加入了另一支,我留意了一些对方的旗帜,应该有至少是两个区分开来的指挥基数。可惜,不知道玛达拉的具体编制。”

我们的主人公诧异地看了这家伙一眼,看不出这货竟然还有点真材实料。和他凭借前世经验可不一样,布雷森仅仅是混乱的战场上稍微观察就得出这些结论,也算了不起。

不过这并不能让布兰多高看他一眼,因为可惜,布兰多恰好就是那个比他了解得多得多的人。

“你们对玛达拉这个国家不了解,得出错误的结论并不奇怪。”他侃侃而谈道:“这是这样一个国家,它从未真正意义上统一过。大约是在符文与剑的年代之前,一群被驱逐黑暗巫师来到这里成为了这一地区的最初的领主,而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这儿是强盗与亡灵流浪者的乐园……”

“你说这些干什么?”

“听他说,布雷森,不要急躁。”

“哼。”

布兰多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可以引起马登的注意。老兵就是老兵,不管脾气有多坏,但那总能敏锐地把握住一些关键性的信息。

“可它同时又是一个侵略性极强的国家,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领主们不断互相征伐,而且也随时随地向北、向南、向任意一个方向往外掠夺,埃鲁因,克鲁兹,奥索尔甚至连班林地区都深受其害。”

“常年战争让这些黑暗中的领主拥有一支支身经百战的部队,虽然编制极其混乱,但战斗力却不可忽视。因此你们看到两支不同番号的部队,他们的规模也可能千差万别。”

“所以,能和我描述一下你们战斗中发生的一些细节么,说不定我能提供一些讯息上的帮助。”

“布兰多!”布雷森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怒斥道:“你在撒谎,你怎么可能知道玛达拉的情况,据我所知你以前——”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可却被年轻人严厉地一眼制止住了。布雷森愣了一下,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被对方仅仅一个眼神就震得说不出话来。

以前的布兰多可不是这么强势的,不过是个有点天赋的毛头小子而已。

“听好,布雷森,我也不是来和你争论的。”布兰多一字一顿地答道:“我不指望你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紧要关头,但我只想要你知道——请对你的行为负责!”

布雷森哑口无言,随即暴怒。

“告诉他我们遇到了什么,布雷森。”但马登开口道,这位老兵的眉头已经深深地皱了起来。

……

【注】

第十八幕,S'taz为精灵语。

第二十幕说服者

布雷森生生坐下,瞥了布兰多一眼,心里认定这家伙是在扯谎。他和布兰多在安克泽时是同一期的民兵,在布拉格斯期间虽然没有见过,但也大约清楚互相的经历。

一个磨坊主的儿子,哪怕祖父是十一月战争的骑士,母亲有一点儿贵族的血统,但又能有什么出奇的经历。随后他调入警备队,而这小子据说要子承父业,只是不知怎么竟然跑到布契来呆了一年。

这一年显然也不大可能让他长那些见识的,不过这小子想要扯谎的话,还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骗得过马登。布雷森侧过头去看了自己的队长一眼,他们的这位老队长虽然性子极不好、又固执,但却精明得很,一般的谎话到他这儿三言两语就能戳穿。

毕竟能从头到尾经历十一月战争并活下来的士兵,都不是简单人。

布雷森坐下后,另一个警备队的年轻人大约是看出气氛有些尴尬,才开口顺着布雷森之前说的补充下去。他说的是从白天开始到下午遭遇战的一些细节,周围的人偶尔赞同的点头或是插口补充一句,一群人中只有布雷森与老队长一言不发。

布兰多认识的马登脾气极坏,几乎开口就要骂人。不过在关键时刻却沉得下心来,这就是老兵的品质,只是他银灰色的眉毛偶尔微微动一下,显示出内心的焦躁。

至于布雷森,打定主意冷眼旁观就是了。

布兰多听他们一描述,就知道他们遇到的是谁了。从布契开始一路尾随而至的军队应当是“尸巫”罗斯科。游戏中的罗斯科是一个天赋极高的亡灵巫师,这个外号也是玩家给他起的。他的天赋就是尸巫——受召魂的亡灵更容易转化成尸巫——因此他的军队有一个特点补充兵源极快,虽然攻坚不强,但隐忍、狡诈、善于利用炮灰来消耗敌人,打磨敌人的士气。

这个时节的罗斯科应该还只是一个亡灵法师学徒,布兰多猜他在塔古斯攻击序列中的地位不会超过一个中队队长的身份。其实他猜得相差不离,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和对方已经遥遥见过一面——就在从布契逃脱的那一晚。

而另一只部队他就不用猜了,历史上夷平青村的是卡拜斯。这个骨头架子在历史上的玛达拉并不出名,不过资历老,这个时候应当已经是塔古斯的一员主将了。

那么说罗斯科的中队规模应该超过两百,尸巫至少有二十个。卡拜斯那边作为一支主力至少也应当集中了塔古斯的左翼五分之一的兵力,这么大规模的部队肯定不可能只有骷髅士兵而已,说不定会有黑武士和苍白骑士。

不过好在亡灵大军要封锁森林中几条要道,兵力不可能集中在一处,今天难民们遇到的应当是罗斯科的半个中队和卡拜斯的一个中队,否则不可能那么容易的全身而退。

当然布兰多不可能说得那么详细,否则消息的来源就大有问题了。之前那些还能说推到什么传说、逸闻或者故事头上,而连敌人的兵力布置都一清二楚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当先知也是有技巧的。

他决定还是从之前的话题说起,他顿了顿,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听说过安瑟这个地方,那是亡灵巫师的大本营。其实玛达拉内分分成三派,一派是吸血鬼,一派是亡灵巫师,这两派我就不作解释了,你们应当都听过关于他们的传说。而剩下那一派也是掌握相当实力的实权派,我们管他们叫黑暗领主,生前是强盗、土匪、犯了罪的圣堂骑士、被人类世界驱逐的贵族或是亡灵流浪者,他们信奉黑法典,是玛达拉传统意义的统治者。”

“很新奇,但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一个警备队成员答道。

“不,你们设想当有一个人把这三派统一起来的时候,玛达拉就会从黑暗中复生。巧合的是,它们有一个预言就是关于此。”

“可你之前还说这个国度从未真正统一过。”

“过去是,可这个机会已经近在眼前了。”

“可这有何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你们听说过水银手杖的传说吗?”布兰多忽然换了一话题。

“就是那个预言中,传说有人拿到就会统一黑暗世界的水银手杖?”警备队员中有人问道。

布兰多点点头:“它的全称是‘洛基的水银手杖’,我来告诉你们洛基是谁。他是一个天才的亡灵巫师,在他活着的年代里几乎完成了那个伟业——统一玛达拉。不过功亏一篑,随后那柄手杖的下落也成为一个谜团,只留下一个传说号称当有人得到它,就会重新成为黑暗世界的王。”

“不过今年春天以来,有人曾目睹水银杖在安瑟这个地方出现过。”

“等等。”布雷森面色一变:“几个月前那个传闻是真的?”

“几个月前?”

“啊,我记起来了,好像是有商人带来那边的消息,说有人带着一柄奇怪的手杖打开了一座什么大门。”

“叹息之门。”布兰多补充道:“那是洛基的宝库,也是他王座所在的地方——”

老迈的警备队长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小子,虽然我不太懂那些大人物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你的意思是说玛达拉国内有大变?那可真太妙了,这至少意味着这一次玛达拉一定是有备而来。虽然不清楚它们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不会是小打小闹的掠夺,入侵吗?这听起来有点荒谬,不过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满是老茧的手放在膝盖上,那里离他的佩剑很近了:“布雷森,你认识这个年轻人吗?”

布雷森一愣,他知道这个时候只要自己一开口怀疑,虽然队长不至于立刻把这小子一剑刺个对穿,但至少也会把他抓起来让他有口莫辩。

他忍不住阴沉地看了布兰多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不过他想了想,却并没有这么选择:“我认识他,而且我也认为他是在说谎。可我的理智又告诉我,这个人没有理由欺骗我们——”

“如果他已经被玛达拉收买了呢。”马登又问。

“我不是没这么考虑过,不过考虑到他和芙雷娅他们的经历,如果玛达拉的指挥官能安排得如此深远,那我认为我输得并不冤枉。”

“很好,布雷森小子。”马登拍了拍自己副手的肩膀。

咦?

不仅仅是马登,连布兰多也忍不住看了这个年轻的警备副队长一眼,看起来这家伙也不是一无可取之处嘛。当然面目可憎这个印象是改变不了了,而且心胸过于狭隘,成不了大器。他开着上帝视角对对方品头论足了一番,当然要布雷森知道布兰多此刻心中的想法一定后悔之前说了公允的话。

不过其实布雷森即使是否认,或者污蔑也没有关系。布兰多自有办法说服马登,作为一个对于未来先知先觉的人,他毕竟已经站在了更高的层次上。

只是那样难免要多费口舌而已,而且说不定会落下什么把柄。

“好了,我们回到正题上。”马登开口道:“小子,所以你认为玛达拉的目标是里登堡?”

“在戈兰·埃尔森地区,埃鲁因可以依靠的防线只有梵米尔要塞。而里登堡保护着这条防线的侧翼,所以玛达拉的目标只能是里登堡。”布兰多点点头。

马登忍不住揉揉鼻头,骂了一句:“那既然玛达拉决心已下,想必之前咬住我们的不会是什么小角色罢?活见鬼,为什么我们就要担上着一摞子晦气的事儿!”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布兰多心说不清楚才怪:“不过从你们的描述来看,之前尾随而至的应当是一只由亡灵巫师率领的亡灵军队。而随后那一支就可能是黑暗领主的军队了——”

“亡灵巫师的军队编制以尸巫为基础单位,非常好分辨,听你们的描述应该有半个中队的规模。而黑暗领主就比较混乱了,但从青村预留的兵力来看,至少也在两个中队以上。”

“差不多。”马登点点头。

但他并不知道布兰多已经将数量少说了一半,可即使少说一半还是让所有人忍不住有些忧心匆匆。这个规模的亡灵大军,他们三十多个警备队成员带着一群老弱妇孺怎么可能突围成功?

老队长也叹了口气:“好吧,布兰多。既然你来告诉我们这些,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心中已经有了想法?我不妨给你明说,如果战局真如你所说,我是没有把握可以带着这些人杀出去。”

这话让芙雷娅低低地啊了一声。

但布兰多却点点头:“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全集中在了他身上,甚至是布雷森那虽然有些不信任,但还是难免震惊的目光。

这让布兰多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才刚刚有了一些底气而已,而这样被关注还是让年轻人有些感到压力骤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自己是不是应当更谨慎一些。

他忍不住在心中提醒自己冷静,千万不要记丢了什么。

“大家可以向北走,渡过匕首河滩。”他答道。

“匕首河滩?”

“那个地方,为什么?”

布兰多犹豫了一下,他要怎么才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历史上“白骑士”埃伯顿和“尸鬼”韦顿会迟了接近两天才抵达这个地方合围呢?

……

第二十一幕兵分三路

布兰多思绪急转,他想自己要是有什么侦查能力就好了。比如鹰眼术、片刻预兆、亡者视界、探知一类的技能,不过想到侦查,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对了,就是那个——

他忍不住握了握手再松开,好叫自己放松下来。

“因为现在匕首河滩对我们来说几乎就是不设防状态,只有最多一个分队的亡灵在那里驻守,我为什么不向那个方向突围?”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几乎都一致:

“什么,那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的?”

布兰多抬抬手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我当然知道,布雷森,你还记得你们在青村找到那座坏了一半的雕像?”

“就是那个长得像一只恶魔一样的,又沉又重。”布雷森忽然醒悟过来,那东西是泽塔与莱恩斯在一座坍塌的卡里达斯神祠下面找到的,听说他们在那附近发现了一个骑士的踪迹,就地展开搜索才找到了那东西。

布兰多从兜里掏出一个黑檀木雕像:“那叫石像鬼,想必你们也听说过吧。那是布加的一种基础战争单位,巫师们就是通过这个东西控制它。”

他将它放在摊开的手心上好让其他人看清楚。警备队的年轻人大半都参与了在青村的行动,他们一眼就认出这小东西和那座雕像一模一样。

“等等,你是说你能控制那个东西?”有人问道。

“可它能动吗?”

“它有翅膀,他能飞?”那个叫做泽塔的斥候在后排盯着布兰多问。

“它当然能飞,而且飞得一点不比飞龙慢。你们知道我们的飞龙骑士吧,它们在布加的地位与飞龙骑士类似,是战场上最好的侦察兵。我用它来开路,好避开大股的亡灵军队。”

“昨天早上我留意到玛达拉在北方的进军遇到了麻烦,他们有至少三个中队滞留在韦宾没能及时封锁韦氏河北岸。而且由于互相之间的协同出了问题,我想在我们前方的两支亡灵军队还不知道北边他们同僚的失误。”

“不过可惜,我在进一步侦察的时候石像鬼被留驻的部队发现,遭到攻击并损坏。我令它返回的时候它坠落在青村——”

布兰多说到这里,芙雷娅忽然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布兰多,那时候你说有自己的私事要办。难怪你总是能带我们避开危险,难怪为什么你在那么重的伤势下也要一意孤行去青村,你是想要去修好那个东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布兰多正想解释,可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已经低下头:“对不起,布兰多,我也有错。我那个时候还和你生气,可我不知道你原来是为了大家着想。”

哈?

布兰多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天才,居然可以急中生智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不过居然让芙雷娅从头到尾联系起来,真不好说是自己太聪明还是芙雷娅太笨了,看到她那一脸歉然的样子,布兰多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芙雷娅这么一说,原本信了八成的此刻也尽信了。芙雷娅是这一期最好的民兵,在马登那儿印象也很不错,又是布契人,总不可能来骗他们吧?

连布雷森都忍不住揉了揉眉头问:“那东西还能不能再动起来?”

“不好说,我会尽量尝试一下。我已经重新和它建立起联系了,剩下的就是让它自己慢慢恢复了。”布兰多信口开河道,他心说要能动起来我还用在这里跟你废话。

一头23级的石像鬼,别说尸巫,就是现在的罗斯科亲自来了也一样要手忙脚乱一番。

布雷森听了这个回答却不尽满意:“你真是笨得无药可救了,操纵天上飞的石像鬼还会被人发现,要现在我们有一个天上的侦察兵景况就好多了。”

“原来某人的能耐就是推卸责任吗,是不是没我你就不打仗了?”布兰多针尖对麦芒地讥讽道。

“哼——”

“好了,不要吵了,仗还是要自己来打。不过小子,我们就确信你所说的是真的,可玛达拉的先遣队一样在我们前面虎视眈眈,这几百人行动起来和几个人可不一样,你真的认为我们走得脱么?”马登沉吟一下,开口问道。

“那就是你的责任了,马登队长。”

“说得好——”这位十一月战争的老兵忍不住深深地看了布兰多一眼,他有些奇怪,好像这小子知道自己会怎么想一样,每一次开口都正好说到他的痒处。就像你想要唱戏马上有人给你搭台一样,他忍不住想这小子如果转行去当陛下的弄臣一定是大大的有前途。

不过天知道,布兰多压根就对他的性格了若指掌。

想着这些,马登已经站起来沉声命令道:“我命令,布契警备队在此集合,准备执行突围计划!”

周围齐齐一肃,然后警备队成员们刷一声站了起来。

然后马登回过头:“泽塔,去告诉村里人,让他们中的男人出来集合。现在是轮到埃鲁因的男子汉保护自己的家园和亲人的时候了——”

泽塔一愣,回头道:“队长?”

“看什么看,到头来胆小怕死了吗?我告诉你们——现在是到你们实现诺言的时候了,布契警备队的小伙子们,在黎明之前我们将向玛达拉的先遣部队发起突围攻击,我预计你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活不成了,不过没关系,因为布契的村民们会将我们的英勇带出去,告诉外面世界的每一个人——我们不畏生死,已经尽职尽责了。”

在布兰多眼里,这位十一月战争的老兵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人脸上,表情肃然:“我过去的长官常常和我说,为了守护他人而死,并且不失荣誉,这就是一个战士的宿命。现在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谨记这份荣耀——”

“所以,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吧?布雷森,我要你带领剩下的村人从匕首河滩突围,要求只有一个,你明白么?”

“我明白。”布雷森眼中闪过一丝沉沉的光,但却低下头答道。

“很好。”马登点点头:“小子,还有芙雷娅,你们两个。我要求你们以民兵的身份立刻加入布契警备队,你们有任何意见么?”

芙雷娅马上摇摇头。

但布兰多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点头:“我有意见。”

马登一愣:“说。”他忍不住看了布兰多一眼:“不过要是胆小怕死一类的,你就可以直接从这里滚出去了,布契警备队从来不收懦弱的无胆鼠辈。”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但出奇的是一边的布雷森却一言不发。布兰多回头看了那家伙一眼,有些惊奇,但他的目光又落在罗曼身上,想起之前那个商人少女和他说过的话。

“我没见过他们,从我记事起就是姑妈在我身边了呢。姑妈说,小小罗曼啊,长大了要好好报答姑妈喔!”

“所以你才想要当一个商人?”

“恩。”

“真是奇怪的想法。”

“没关系——”

布兰多心中微微一笑,他抬起头来。“马登队长,你的决定从布契的角度来说是没有问题的,但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马登再愣,心中越发对这小子好奇起来。

“布契三镇作为里登堡一线的缓冲带,布契的警备队一直以来有着里登堡的警戒前哨的作用。如果我们选择就此离开,那么丝毫没有得到的预警的里登堡会陷入怎么样的境地?如果这样也可以说我们是尽职尽责的话,我看未必。”

布兰多侃侃而谈,但其他人的脸色却渐渐变了,他说得的确没错,如果仅仅是这样他们的确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假若玛达拉侥幸攻破里登堡防线,那么梵米尔-里登堡防御体系很有可能变得岌岌可危。

而由此导致的整个戈兰-埃尔森地区都有可能陷入亡灵大军兵锋之下,想到有一朝一日玛达拉可能兵临布拉格斯城下,这些年轻人不由得一时失声。

可他们要怎么办?

“我们已经尽力了。”

“在尽可能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做到那么多。”

“并不是我们放弃了里登堡,而是里登堡放弃了我们!”

但马登紧紧地盯着布兰多,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既然肯说出来,那就代表着他一定有办法。

“是的,我正好知道有一条路可以突围去里登堡。虽然机会渺茫,但聊胜于无。”布兰多开口说出这句话时好像把胸膛中的空气挤出来一样,沉沉出了一口气。

他又回头去看了罗曼一眼——那个未来的商人小姐正低着头在想什么,少有地不安地抓着自己的包包。

“那一条?”

“泽维尔山道。”

马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虽然搜索遍记忆但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个地方。他忍不住想提醒布兰多,想问这个年轻人不知不知道那里的凶险——那条山道在贝勒多森林南方,穿过于松河谷,靠近埃鲁因与蛮族森林的边境。

只要越过那道山谷向南就是文明的边际,一望没有尽头的蛮荒。自从呼啸之年(L.350)以来,进入那道山谷的人就再没有活着出来过。

听说那山谷里有一头龙啊——

他觉得向玛达拉发起攻击好歹还有一丝死中求活的意味,但把人送到那里去就好比肉包子打狗,他想了一下,还是没办法把这个根深蒂固的想法从脑子里丢出去。

“那是一条死路,小伙子。”这位老兵忍不住摇摇头。

“尽职尽责不要求做到,只要求做过。”布兰多答道。

“可我不能把我的小伙子送到那里去送死,那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任,一个战士应当像个战士那样荣誉的死去。”

“没关系。”布兰多答道:“我去。”

一片死寂。

“什么,你再说一遍?”马登瞠目结舌。

“我去。”

“为什么,布契警备队的责任与你没有关系,小伙子,如果你只是想逞强的话你还不如加入我们。”这位老兵忍不住问道。

“不,我不是逞强。”布兰多回过头看着罗曼,微微一笑:“我有我必须要去的理由,至于其他的理由,不过是顺带而已。所以小小罗曼,愿意和我一起去么——”

“布兰多?”

罗曼怔住了,抬起头,一脸惊喜。

第二十二幕意外

兵分三路的决定很快通过了,剩下就是动身的问题。

马登亲自率领警备队向在既定时间向玛达拉的亡灵大军发起突围攻击,布雷森则借机带领剩下的布契幸免于难的村人向北越过匕首河滩,与此同时布兰多与罗曼一起越过维泽尔山道前往里登堡告信。

时间是三个小时后——

宣布解散时,年轻的警备队成员们大都默默地转身离开,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只留行走时装备碰撞发出的叮当作响。

营火燃烧时剥剥作响,火光映衬着一片凌乱的影子,在布满落叶和碎石的滩地上摇曳。除了在黎明时分的攻击之外,个人还要准备很多事情,夜还很漫长——最后几个小时更像是对于每个人的煎熬。

芙雷娅要去召集起第三分队的其他人,布兰多则要来一个背包,把剩下一瓶五号圣水装进去。多的一瓶已经给乔森用了,救活了那个年轻人为他换来布契村民的好感与对方亲人的感激——虽然他当时说的时候是那么说的,可要他亲眼看着一个人去死布兰多还是做不到。

他觉得自己身为现代人的一部分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他,对于这个战乱世界的抵触。布兰多想了想就释然了,正是这样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才促使他去改变世界。

他随手把两天份的食物塞到背包里,主要是风干的肉条与一种用面粉、盐和植物块茎做成的没有什么水分的饼子,琥珀之剑中的世界生产力水平还是相对较高的,在真正的中世纪你可见不到这么丰富的物资。

其实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个文明程度并不低的世界,但它的发展似乎和地球走上了一条不同的道路。

不过在拿出那只装着五号圣水的长颈瓶时,我们的主人公愣了一下。他发现有一张硬纸片粘在瓶子底上。看上去是贴上去的,他轻易地将那东西取了下来。

那东西大约比一张扑克牌大一些,有手掌长宽,背面是魔法阵一样的花纹,正面用油画的风格画着一个跪在地上的骑士,身穿铠甲,双手高高托起一把宝剑。

卡片左上方写着一个古代语的数字“II”,底部中央画着六枚黄色水晶。这东西上面布兰多就认识那六枚水晶——它们在游戏中的学名叫做“元素属性”,六枚黄色水晶就是大地属性6的意思。

不过这是什么?

布兰多见多识广,游戏里还很少有什么东西他不知道的,可手中的这东西却给他下了一个难题。他想了一下才记起这东西可能是在吉让德的墓穴里不小心带出来的,不过这并不能给他提供什么线索。

在游戏里他还能检索一下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知识,但在这儿布兰多自己就一个地方知识,一个基础知识,一个军事组织知识,你让他检索什么?

千头百绪之下他忍不住竖起纸牌问一边从包包里翻出针线,正在专心补自己裙子边缘一道磨破的线的商人小姐:“认识这个东西吗,小小罗曼?”

“不、不要那么叫我!”罗曼小小的眉毛一下都竖起来了:“咦?这是什么,塔罗牌吗?”

“塔罗牌我可认识。”

“那我也不知道咯。”

布兰多看看那卡片,正想说什么。忽然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看到布雷森和好几个警备队的年轻人牵着马从不远处林地的阴影中走了过去。

这些家伙想要干什么?他忽然想起在和马登交涉时这家伙的反常,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把卡片贴身收起然后站起来跟了上去。

“罗曼,你在这里等等我。”

“恩,布兰多。”

警备队的成员虽然都是优秀的年轻人,个人实力和一般人比起来也远远出众,可惜警惕性也不怎么样,一群人一路走过去竟然没发现后面还远远地跟了一个人。

要知道布兰多当年就是小团队主义者,而几个人但凡要涉及到对抗大公会就往往需要运用隐秘行动技巧。因此他当初虽然不说是这方面的大师至少也是一个老手,要骗过这些没什么反蹑踪经验的年轻人倒也挺简单的。

只是布兰多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举手投足之间就已经用上了过去那些技巧。

这一幕在别人眼中还不算什么,可落在树上放哨的泽塔眼里就成了不可思议。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那个叫做布兰多的青年,他们队长亲口跟他们说过那不过是个除了剑术还过得去的不学无术的家伙而已。

可民兵中的剑术在他们眼中也不算什么,民兵中的剑术第一如芙雷娅和埃森他们随随便便可以打十个,只是不屑于出手而已——既然加入了警备队,自然就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骄傲。

就像是布雷森,无论怎么挤兑布兰多也不会提出我要和你决斗好好教训你一番的要求,因为在他们这群人中看来这是自降身份。

可现在泽塔看到的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记起自己在修习斥候课程时有一个山地军团的侦察兵来给他们传授一些实战经验,那可是领过一次赤红勋章的准骑士,可和眼下的那个年轻人比起来技巧也不过如此了。

布兰多简直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影子一样,每一次移动的方向都顺着不远处山谷中火光的变化,若不是有一次他正好处于光源与泽塔之间,恐怕泽塔认为自己根本没机会发现对方。

难道布雷森副队长对对方的了解是错的?其实他是一个正规军团的侦察兵?还是玛达拉的奸细?

泽塔忽然感到自己紧张起来,他要怎么做才好呢?首先绝对不能声张,否则副队长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这里离营地只有不到三十米,随便弄出点动静就能引来其他人的。

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和不远处另一棵树上的莱恩斯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注意布兰多的方向。而莱恩斯起先还有一些奇怪怎么这家伙老往没有人的地方指,难道是酒喝多了?不过他马上就看到了那个方向上的布兰多,脸色不由得一变。

我去,这是变色龙吗?

“怎么办?”他马上打手势问。

“我先上,你从右边掩护我。”泽塔用手势回应。

“确定?”

“恩,对方剑术很厉害,无位中段。”

无位中段是剑士的专用语,大约相当于警备队学员最优的水准。上面就是白位阶的剑士,大约相当于玩家中的5-20级。泽塔生怕对方还有隐藏实力,特地把布雷森的估算往上浮了一下。

莱恩斯点点头,表示理解。

……

而布兰多也同样正在惊讶之中,二十多个人,十多匹战马,布雷森同学你这是要造反?不过他明知道这不可能也没必要,再跟了一阵,听前面的人在低声交谈,他正打算靠近一些,但忽然本能地感到一阵危险的预兆。

太静了,从开始就没听到虫子的声音了。

布兰多的经验何其丰富,虽然一般在这种行动中他们队伍中的侦查与搜索都是由队伍里的夜莺完成的,他还记得那个和他合作得最久的一个夜莺——一个叫做“影”的女孩子,可惜后来不玩了。

不过打过那么多仗,他已经养成了一种本能的敏锐,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也会引起他的警觉。

就像当日在布契的老宅他预知到罗斯科的探知一样。

布兰多马上感到一手想要从后面绕过自己的脖子,这是斥候的一贯手法——布兰多顺势向后一靠,一只手托住对方的手肘,一只手按住对方的手腕。他身体向下一滑,双手高举,然后猛然往前一推——一道黑色的人影就飞跌出去撞在前面的树上闷哼一声。

两人的力量差不多,不过他要稍微占优势一些。而他看到那个人影落到地上不是立刻防御,而是转身向他扑来,他心头一紧立刻明白对方还有一个人。

银光一闪,布兰多湛光之刺已经出鞘。他向旁边一让,手中的剑已经放在了后面冲上来那个人的脖子上。

幽幽的剑光映出两个人的脸。

一脸愕然的莱恩斯与泽塔,他们是想过布兰多的剑术可能比他们的副队长提过得要强一些,但想必也有限,他们见过布雷森的剑术,那是警备队正式成员中的佼佼者,可单从剑术上来说也不能以一敌二啊。

他们忍不住有点恍若在梦中的感觉,看看对方手中的剑——这是什么情况?

……

“马登队长是十一月战争的老兵,大家都清楚这一点。他已经为王国效过一次命,也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听我说各位,我们有一句老话不是么。假若玛莎大人让一个人活下来,那么你就要珍惜这份幸运——”

“我们不能让一个九死一生从荣誉的战场上退役的老兵再一次赌上自己的性命,因此我才出此下策,请让我带领你们一起去为了守护布契而战。这并不是我要剥夺谁的荣耀,而是,我无法逃避——”

“说得好,副队长。”

“我们支持你。”

“马登队长会理解你的。”

布雷森笑了一下,马登命令他带领村民向匕首河滩突围时他就已经决定拒绝了。不过他清楚那个老人的脾气,绝对不会由他反对,因此他决定赌一把。

他也明白马登是为了保存他,老队长不止一次说过他将来有一天可能会出人头地,成为这个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才。可布雷森也明白,埃鲁因不需要懦夫。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起布兰多。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竟然会主动提出要穿过泽维尔山道,他忍不住恶意的揣测对方是不是仅仅想找一个借口逃跑而已,因为看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正是这个时候,安静的森林里一声轻响让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他们看到布兰多用剑指着泽塔和莱恩斯分开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起先气氛一默,然后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副见了鬼的神色来。

“泽塔?”

“莱恩斯,你们这是?”

“哈哈,一时失误。”泽塔一脸尴尬。

而布兰多则是一脸惊讶地看着那个平日里盛气凌人的警备副队长,此刻对方正一如既往地黑着一张脸,怎么能不黑呢,他只要在这里喊一声那对方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不过布兰多倒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想要代替马登自己一个人率领这些人愿意追随他的年轻人一起去向玛达拉发起佯攻。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精神呢?

布兰多觉得有点可笑,不过难免也有一些意外与敬佩。说这是年轻人的单纯与热血好呢,还是对于理想的追逐好?可他从布雷森阴沉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责任感。

对于这个警备队副队长的责任感。

“你想干什么?”布雷森沉声问道,当然他想用更强烈一些的口气,可惜他又不希望对方打破了他的计划。

虽然着看起来几乎是必然的。

布兰多放下剑——

……

第二十三幕黎明,山道

布兰多放下剑。

“天色太暗了,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散心看起来不是一件好事。”他笑了笑,看了这些人一眼,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从二十多个人中间穿过去。

警备队的年轻队员下意识地分开出一条路来,布雷森紧紧地按住手中的剑,阴沉地盯着布兰多,不过他也克制住自己,因为明白一旦动手势必不能掩盖这边的动静。旁边有人想要冲上去,也被他用手拦住了。

小树林间一时剑拔弩张。

但布兰多一直走到森林那一头,停下来,说道:“布雷森原来你在警备队学到的就是如何违抗军令么?而且计划还这么烂,你们应当清楚马登队长的脾气,你们居然想着去胁迫他同意你们的要求?要是我,我就会直接带着人偷偷跑出去,只需要留一个人给他报信就可以了——”

众人一窒。

布雷森放着剑柄上的手动了动,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想这家伙想要干什么,他有什么企图?

“说吧,你们什么时候发起攻击,我好决定什么时候动身。”

“黎明之前。”

年轻的警备副队长想了想,虽然有些怀疑布兰多的动机,但对方的计划听起来的确是比较诱人,而且可行性比他们原来那一个高多了。

“那你们最好到狐林那一带去藏好,那一带应当是最接近玛达拉亡灵大军的安全位置。另外我会捡到一张纸条顺便带给马登好让他知道你们会在赤红之星消失前后发起攻击对吧?”

“……”

“另外,对付尸巫时注意集中精神,它们的法术只对意志力薄弱的人产生效果!”

“布兰多,你想要干什么?你怎么发现泽塔他们的,你的剑术是从那里学来的?”布雷森手从剑上放下来,面沉似水地问道。

“好了,在此一别之后。我可能也见不到你,你可能也见不到我,无论是死敌也好,谁看不惯谁也好,说不定都成为回忆。终归都是埃鲁因的子民,祝好运吧。”

布兰多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想做什么不值一提。

布雷森一默。

……

先不提布雷森的擅做主张让马登暴跳如雷,那边芙雷娅召集好了民兵小队,却发现自己已无去处,无奈之下那个十一月战争的老兵只得让她另编了一些村子里人组成自卫队,然后准备开拔向北边的匕首河滩突围。

而与此同时断了一只手的乔森与小菲尼斯正在送布兰多和罗曼离开,小菲尼斯因为年纪过小被芙雷娅勒令离开民兵队,心中老大不满,不过毕竟是少年心性,布兰多才夸了他两句,他又生龙活虎起来吵着要跟去里登堡冒险。

这当然不能同意,不然估计到时候到了安泽克估计他会被芙雷娅一剑刺个对穿,虽然布兰多确实也需要一个人帮手,可是小菲尼斯太小了,不适合。

他摸了摸这毛头小鬼的脑袋。

而一边的乔森在一旁有些嗫嚅着不敢开口,他羞愧难当地看着布兰多。他知道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自己才能活下来,当然这件事不能怪其他人,只能怨他当时太胆小了。

“对……不起,布兰多,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一时糊涂的时候。乔森,大家愿意带着你一起出来,是因为相信你重新回到他们中去。好了,打起精神来,不要让其他人看不起你。”

“谢谢。”

布兰多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天色——星辰正在隐去,这预示着黎明的到来。但因为失了星与月的光芒这将是大地最黑暗的一段时刻,不过没关系,因为晨曦已在远山的那一边了。

从天边黑沉沉的山影中收回视线,他和罗曼一起点燃了火把。虽说在黑暗中点燃火把有些不太明智,可是他们要去的方向远离玛达拉大军的控制区域,纵使偶尔有野兽,布兰多心想贝勒多森林中最大的威胁无非是狼而已,多则三五头,他也能轻松应付。

何况野兽本就畏火。

两人沿着茂密的森林一路向南,火光尽头入眼之处到处是戈兰地区常见的黑松林,偶尔有些动物的影子,也是一闪即逝。他们越过一两座山头,往下看去地形逐渐变得崎岖起来。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周围的树木似乎开始变得枯萎了,地表伸出一片片嶙峋的尖石来,尤其是在山谷底下,到处都是乱石。

“布兰多?”罗曼开口问,忽然变化的环境还是有一些怕人的。

“恩,没什么。跟紧我。”

看到这样一幕景色,布兰多知道离目的地近了。

他在游戏中也不是没有到过泽维尔山道,那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地方,里面的危险对于二十级以下的人物来说的确可以说是十死无生。不过布兰多知道一个特例。

他忍不住想起关于那个地方的一些记忆:

泽维尔山道在贝勒多森林南部,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中穿过于松河谷,当年开辟这条山道的原因是因为要向于松河下游输送木材,不过后来随着玛达拉的势力扩张这些木材厂也大多凋敝。

泽维尔山道因而没落,变成不法商人走私避开关卡才会经过的山道。后来一头黄金魔树在此扎根,它抽取大地的养分使得这一带的森林都枯萎下去,并且杀死一切不慎进入的生物,渐渐泽维尔山道就成为了一个死亡的禁区。

31级的黄金魔树首领已经觉醒了第二级力量,在力量程度上与铁位阶的剑士、中级巫师齐平,纵使是正规军也不会轻易去招惹这么棘手的敌人,何况它又没有阻断里登堡与布契一带的联系,王国的骑士们也懒得去理会。

游戏中这里是一片著名的副本怪区,黄金魔树首领在这里称霸了游戏开头三年。NPC的应对办法就是在门口插一个木板,上用矮人语、精灵语以及克鲁兹通用语书:

“危险!进入此地者应放弃一切希望!”

当然开始还是有一些不长眼的玩家想要挑战自我,不过零散进去的人甚至连黄金魔树的面都见不着。大约是游戏开始后一年左右,才逐渐有人开始结伴进入探险,但大多也只抵达今天于松河谷一带,然后被迫退回。

而且即使到第二年下半年,还经常有玩家队伍全军覆灭的消息在当地酒吧之间传递,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然后就进入了第二次黑玫瑰战争时期,进入泽维尔山道探险的队伍变得更少、但更专业起来。

布兰多记得自己就是那个时代进入这个山谷的,他在游戏中的经历比较平庸,既不激进,也不过于保守。他记得那一次他们的队伍一直抵达了于松河滩,在那里他们甚至可以远眺南岸一望无际茂密的黑森林与阴影中的群山。

不过那一次冒险他给他最深刻记忆却反而不是沿途与布契一带反差极大的风景,而是副本内怪物的强度和遭遇的频繁程度,总体而言每一天队伍的消耗状态几乎都处于极限,最后大家坚持不住只能退出。

可那之后不到两个月,一个叫做“目田”的公会就彻底地解决了这一地区的麻烦。那个公会一度名声大噪,不过后来人们才知道其实他们并没有多强,只是侥幸摸索出了一套特殊的打法而已。后来这套打法被有心人放到网络上,还带起了一阵单刷黄金魔树的热潮。

而当年为了刷一颗黄金树之心。布兰多恰好是这个视频的受益人之一。

不过那个时候布契的平均等级是二十七级,布兰多记得自己进入这个副本也是二十七级。不过好在他这一次只是要求经过泽维尔山道而已,而不是去干掉黄金魔树首领,而且他手中还有风后指环和自带净化效果对于黑暗生物有极大杀伤力的湛光之刺,不然他还真是有些束手无策。

想想当年真是感慨,魔法装备的价格在游戏中一直到第一年末还是居高不下,在进入泽维尔山道时他根本不要去想力量超过10Oz的装备,至于风后指环和湛光之刺这样的神物,更是犹如浮云一般。

而这一世因为先知先觉的缘故,竟然在一开始就已经身拥两物,不禁让他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如果有幸逃脱这一劫,想想今后的发展,布兰多不禁觉得有些浑身发热起来。

但正因此,才应当更珍惜眼前的机会。他紧了紧手中的剑,回头招呼罗曼跟紧一些,未来的商人小姐似乎真有一些冒险的天赋,平平伸展双手在涧谷嶙峋的尖石上左跳一下右跳一下前进,竟也灵活得很。

黎明终于到来,星也隐没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死寂之中,只剩下火把剥剥燃烧着,摇曳的光芒映出一块一块堆叠在一起的岩石上深深的沟壑与阴影。

远远的看去,就像山林中的两点火星。

布兰多记得这那里有一处可以避风的山坳,这个时候进入泽维尔山道太危险了,他决定还是白天在上路更安全一些,反正在这里几乎已经避开玛达拉亡灵大军的活动范围了。

历史上最早抵达里登堡的玛达拉军队是卡拜斯部,时间是第三天早上。也就是说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安排自己的计划,时间充裕得很。

他抬起头,隐隐约约看到了前面有一块路标。

第二十四幕枯树

进入山谷以后,越是往里走,环境就显得愈加荒凉起来。地表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渺无人烟的山道穿过利齿交错的尖石,只有枯草与荆棘丛岩壁裂缝中生长出来,远远的黑暗中似乎有一些枯萎的树丫,山间的冷风像是黑烟一样穿过枝桠,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布兰多知道这是因为土地的养分被魔树所吸收了的原因,他举着火把映出周围的石壁,阴影中偶尔有几具白森森的枯骨,看样子像是山羊一样的动物,因为误入禁区,成了黄金魔树的食物。

罗曼举着火把在后面亦步亦趋,她一只手护住自己的包包有些紧张又好奇地四下张望,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就好像商人的梦就要从这一刻起实现了一样——商路上的艰险、刺激以及未知尽头的财富与宝藏,一直都是支撑着商人和冒险者在这片大陆上兴盛的原因。

再说跟着布兰多,她有一种安全感。

两团火光一前一后地穿过峡谷,布兰多将手落在剑柄上,在游戏中一穿过这个区域,就是进入一种怪物的领地了,枯萎兽。

黄金魔树是一种可怕的魔物,或应该说是一类——黄金树种。本体可能是枥树或者橡树的一类的精灵圣树,可被“牧树者”植入了神之血之后就觉醒为黄金树——牧树人是游戏中几大邪教之一,在这个战乱的世界中文明之火无法遍及之处黑暗滋生,不仅仅有亡灵序列存在,一样有邪教生存的土壤。在游戏中如同牧树人一样的恶徒行事诡秘,处处都留下他们的身影,像是一条贯穿始终的线一样让人知道他们有一定的目的性,但却没人知道是什么。

布兰多也不例外。

黄金魔树有两个能力,第一个是活化植物。它可以让自己控制的土地上的灌木变成人形态的怪物,称之为枯萎兽。枯萎兽就像是黄金魔树的触须和探子,它们遍及这个峡谷之中。

单个的枯萎兽在游戏中是七级,战斗力大约与先前布兰多见过的警备队员持平,但是智力低下。强壮一些的枯萎兽超过十三级,觉醒了第一级力量对于布兰多来说也是棘手的对手。

第二个能力是魔化果实。黄金魔树的果实落到地面裂开从里面生出毛茸茸野人一样的生物,它们会在一天之内长到两米高,这些事黄金魔树的子嗣和精英卫队,等级分布在二十级至二十二级之间,布兰多遇上它们的唯一依仗就是风后指环。

经过几十年的积累,这些魔人与枯萎兽在峡谷中的已经有一个相当大的数目,若不是布兰多心中有所依仗,他和罗曼要想平平安安穿过这个峡谷还真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当然黄金魔树本身也是实力不俗,毕竟是进入第二级力量的怪物,可年轻人根本就没打算去招惹它——他知道它在什么地方,自然不会靠近。

一路走来只剩下两人沙沙的脚步声,在寂廖之中显得有些怕人。不过布兰多却感到一丝熟悉的味道,过去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带着大卷大卷的绳索,火把,油灯,钩子与干粮摸进来,然后按照走过千百次的路线去找黄金魔树的麻烦。

黄金魔树出20Oz至30Oz力量级的装备,掉落在那个时候几乎是最好的,当时但凡有点技术的玩家都会选择这么干——尤其是那个传闻中的黄金树之心,每分钟恢复1点生命,在游戏早期的时代就是神器啊。

不过只怕现在唯一的区别就是身后多了一个未来的商人小姐,布兰多忽然有一种带着心仪的女孩在山林中冒险的感觉,两个人的冒险,说起来也挺浪漫的不是吗?

“布兰多?”罗曼忽然小声提醒道。

布兰多回过头,留意到对方的目光正放在自己手上,他微微一怔,发现手中的湛光之刺正从剑鞘中渗出莹莹白光。

附近有亡灵!他心中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玛达拉即使不控制这一地区也可能派一个小分队过来监视,保证不会有漏网之鱼。不过一个小分队,想到这里布兰多稍微放松了一些,几只低级亡灵还不够他看的,不过要小心不要惊动了峡谷中的枯萎兽。

他拔出剑,湛光之刺指向一个方向时明显剑身上的光芒更明亮了一些,布兰多立刻得知那小队亡灵正在这个方向上。他向后伸手示意罗曼靠远一些,然后熄灭了火把一步步挪了过去。

……

峡谷中的确有一小队亡灵,不过这些骨头架子此刻也遇到了一点麻烦。率领它们的正是尸巫卡布卡,它在布契的表现不但放走了那个人类斥候,还因此导致一个同僚始终,罗斯科将它发配至这里——一是为了惩罚它令人失望的表现,二是为了提醒它,不要在上司或主人面前急于表现得太过聪明。

卡布卡当然明白,不过更紧要的是如何挡住面前这三头怪物的进攻。

起先它和它的骷髅士兵手下在峡谷中干掉了一头浑身刺枝、如同站起来的人形灌木一样的生物。此刻它们的同类看起来是找上门来了,有三头,这些怪物笼罩在一堆枯萎枝桠下的脑袋下有两团莹莹火光盯着这些亡灵生物,它们周围有几具打散了的骨头架子。

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这些树根草皮是什么东西?卡布卡眼眶里绿色的火焰一明一暗。

眼看对方又要发起攻击,他只有硬着头皮自己的骷髅士兵换上强弓,抽取幽蓝色的灵魂之火点燃箭簇,然后一波箭雨射出去——没料到两头枯萎兽沾上火焰很快发出嘶嘶的惨叫声,在沙地上化为两团燃烧的烈焰。

尸巫立刻发出嘎嘎的笑声,这东西是比它手下的骷髅士兵强壮一些,可只要是植物就会怕火。对了,它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真是失策。卡布卡举起骨杖,嘭一声让最后一头枯萎兽的半个身体爆开,漫天木屑飞舞。

看下面那具尸巫在那里手舞足蹈,后面爬到一块突出的惨白岩石上的布兰多就忍不住是一阵好笑,这真是不知死活的货色,敢在这里用魔法。魔法是黄金魔树最喜欢的养分之一,黄金魔树对它的渴求犹如毒品一样,只要在这个区域有一丝魔法波动后者就会立刻发现,而那头尸巫还不自知,真是但求一死。

不过他也有些麻烦,毕竟他和罗曼也在这里,必须想办法赶快到高一些的地方去,不然恐怕就要和这些脑子里空空如也的亡灵一起陪葬了。

他回头把下面的罗曼拉上来,商人小姐看到下面那一小队亡灵,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明亮的眼睛里倒不是害怕、而是好奇。

“我认得那头尸巫。”她小声说。

“嘘!”

亡灵之间那有那么好辨认,布兰多只当罗曼在说一个笑话。骷髅士兵和骷髅士兵之间,尸巫和尸巫之间,除了灵魂波动有一些差异之外外表几乎毫无区别,不仅仅低级亡灵如此,连他们辨别高级亡灵都是用身上的装饰品或是一些明显的特征来分辨。

“我真的认得呢,布兰多,上次在你家里我远远看过它一眼。”商人小姐信誓旦旦地说道。

“恩恩,小声一些,惊动了它们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布兰多眼睛一眯,他已经看到阴影中出现了一些窸窸窣窣前进的影子,看行动方式都应当是枯萎兽,他数到三十头以后就数不下去了,太多了,而且太暗了。不过那具尸巫还没有下令让骷髅士兵熄掉箭簇上的灵魂之火,植物有趋光性,他心中已经下定结论认为当作对方是一具打散在地上的骨头架子了。

“我们周围好像有好多东西,布兰多。”罗曼说。

“恩,跟我来。伏低身体,不要惊动它们——”

两个人继续向更高的地方爬去,布兰多在前面带路,罗曼跪在岩石上一点一点地向前。现在他开始感到带着商人小姐的好处了,她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一点也不惊慌失措,这是常人很难做到的。

他记得在游戏中,与一些女队友组队进入一些可怕点的地方,也时常会遇到大呼小叫的。这还不是最令人尴尬的,尴尬的是一些男人也这样。

他一边想着,悄然无声地向下看去——

以尸巫和它的几具骷髅士兵为中心,枯萎兽已经汇聚成了几道洪流。卡布卡终于感到不对了,它下意识地念出了黑暗幕布的法术咒语,可才念到一半就看到两头浑身上下呈暗红色的那种怪物从岩石缝隙中冲出来一把将它的骷髅士兵扯成粉碎。

玛莎在上啊,罗斯科大人!这是什么活见鬼的玩意儿,这里根本不需要监视!

卡布卡一点也不留恋自己的部下,玛达拉的军队中没有怜悯存在。当然保全自己的想法还是允许的,因此它一下窜上了后面的岩石,尸巫的灵巧和力量都不低,但一般人很容易被它们法师的外表所迷惑。

不过布兰多此刻可一点也不欣赏这一幕,因为他看到那尸巫竟然是向自己这边窜上来的。

我去,你就不能选一个好点的方向?

他这会儿连湛光之刺都不敢拔出来了,否则在一片黑暗之中他手上拿着一根荧光棒一样的东西,那还不得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啊?

但他马上看到一头暗红色的枯萎兽忽然跳起来抓住了那具尸巫的小腿骨。将它向下拖得一沉,此刻峡谷中早已被枯萎兽所包围,骷髅士兵只怕一早就被扯成了碎片,只要卡布卡犹豫一秒钟就会立刻步上后尘。

“干掉它!”布兰多忍不住在心中重重地喊道。

而与此同时他感到罗曼在后面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肩膀,似乎和他一样紧张,这个局面谁都看得出来只要那头尸巫再靠过来一些很可能就会让那些枯萎兽连带发现他们。

不过少女吐气如馨兰,还是让布兰多有些心猿意马,他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商人小姐正怔怔地看着另外一个方向。

咦?

布兰多下意识地顺着目光看过去,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二十五幕分与秒

布兰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差点没手一抖把湛光之刺连剑带鞘一起丢出去。

这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在峡谷下方交错的嶙峋利石之间,一边是一团团灌木一样的怪兽穿梭其中,它们尾随着尸巫卡布卡攀岩向上,倒像是黑潮层层上涌。而另一边,在他视野中一个纤细的身影一样正努力沿着崎岖的山道向上攀爬,她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包裹上挂了一把剑,和修长的马尾一起随着少女在石壁上纵跃前进上下起伏着。

芙雷娅?

布兰多揉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会看错,罗曼却不会,商人小姐一脸紧张——那就是芙雷娅。可她不是应当随马登一起前往匕首河滩了么,怎么会在这里?布兰多可不信她会丢下她的第三民兵分队不管。

“是芙雷娅,布兰多。”

“我看到了,不要声张,我会想办法的!”

“布兰多,芙雷娅会被追上的,我们要帮她对吗——”商人大小姐回过头,跃跃试欲地问了一句。

“不,罗曼。不需要你帮忙,我会想办法的。”

可惜他现在连抓狂的心都不敢有,这个局面很微妙,但改变局面的关键却不在他手中,而在于玛莎大人今天心情是否很好。但不幸的是,看起来不大好——

另一边同样危机丛丛,布兰多回过头看到那个尸巫毫不犹豫地卸掉自己的小腿骨,让那头抓住它的枯萎兽滑回怪群中。然后对方翻过身,用一双骨手支撑着身子向岩石上爬去,它1.7个能级的力量足以支持一副并不会太重的骨头架子在嶙峋的岩石之间奔爬如飞——只是卡布卡最后向上一搭,却愣了一下。

卡布卡抬起头,眼眶里幽绿色的火焰中映出岩石上面那个人类年轻人又惊又怒的脸庞。它一开始觉得这个生命波纹有一些熟悉,不过这对一头亡灵来说无关紧要,因为它已经举起骨杖向布兰多挥去。

人类的渣滓,它心中想到。

布兰多这时终于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呛的一声拔出宝剑,湛光之刺在黑暗中放出耀眼的光芒,他向下一刺插入卡布卡的颅骨中——卡擦一声轻响,一道金色的火焰从尸巫破开一条缝隙的额头上射出、向四面八方烧开。

“咔——”卡布卡一半声音卡在喉咙里,布兰多的剑是如此快以至于它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自己的永恒生命走到了尽头。

它还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大尸巫呢。

它用尽力气往回跌去,但年轻人却向下一把抓住它的骨手,卡布卡愣了一下,正疑惑对方为什么要救自己。可它是永归于灾祸之龙的亡灵,怎能接受一个卑微的人类的援手?正当卡布卡在纠结之际,却看到对方手脚利落地扯下它食指指骨上的戒指。

“可恶!这人类的渣滓,强盗……”

三点经验。

这是卡布卡的最后一个念头,它眼中的灵魂之火随即熄灭。不过布兰多却惊讶于这个尸巫竟然有一个不错的戒指——蛛网之戒,+0.2感知,熟悉的花纹,他以前也有一个后来为了纪念也一直都没丢。

感知是象征着一个角色感受自己身处维度的能力,通过听觉、嗅觉、视觉、触觉与味觉来完善对于空间和物质的认识。这在游戏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属性,当时在布拉格斯有一个低级副本“公共墓窖”,因为在副本中不能使用明火,玩家小队还要在错综复杂的地下隧道中不断躲避一头设定好的高级怪兽,所以高感知、高灵巧的装备曾一度非常抢手。

这个戒指是布兰多一个朋友送给他的,想想当时真是辛酸,为了筹齐一套10Oz的感知装差点倾家荡产,而最后还是没有打通“公共墓窖”。

提到“公共墓窖”,他忽然想起那个副本里有一件战士的好东西,勇气徽章,+2级军用剑术。他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一茬忘了,当年为了这个徽章他可是不屑血本啊。

“布兰多,布兰多!”罗曼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布兰多心中一惊,商人大小姐一般可不会这么着急的,难道芙雷娅出什么事了?他赶忙丢掉手上的骨头架子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一头枯萎兽从后面追上了在尖岩上飞奔的芙雷娅,它伸出枯枝一般的爪子勾住少女背包的带子,然后一把将她向后拽倒。

“芙雷娅,小心!”商人小姐“啊”了一声,她站起来提着裙子就想要跑下去。但布兰多一把捞回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姑娘。开玩笑,这个时候怎么能让她帮倒忙。

“你给我乖乖待在这里!”他顺手把蛛网之戒丢给罗曼,让她保管好。

一个角色装备魔法物品是有限制的,在女巫看来这和一个人魔力的源泉有关,但对于布兰多来说总之一个2级的雇佣兵携带总共40Oz力量的装备已经是顶天了。

“好的,布兰多,可是……”

但布兰多向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把这位冒冒失失的商人小姐丢在这里也不太放心。之前他一拔出湛光之刺,光华照耀四野,早已成了众矢之的,这会儿把罗曼丢在这儿恐怕也会引来袭击——

要是小小罗曼受了伤,那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可芙雷娅也身陷危险之中,他早就把这位有坚持、又心地善良的姑娘当作了最可贵的同伴,怎么能无动于衷?

这还真是进退两难。

当然,这些想法都是一瞬间掠过布兰多的思绪。在山谷下面芙雷娅挣了一下挣脱那个枯萎兽的爪子,挣扎着向前跑了两步但又倒下去——她已经看到他们两个了,惊慌失措的眸子里生出一丝希望来。

“布兰多——”她一句话还没喊完,又给拖了回去。

“拔剑!”布兰多喊道。

“它把我背包缠住了,我够不到——”

这笨蛋!布兰多果断把湛光之刺交给罗曼:“这把剑对它们可以起到克制作用,保护好自己!”

“你呢,布兰多?”

年轻人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转身就向芙雷娅的方向跑了过去。他妈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玛莎大人就喜欢跟他开玩笑,开就开吧。

但就像在游戏中一样,怪物总是喜欢优先找弱者的麻烦——他还没跳下去两级,一头满身是刺枝的人形灌木已经拦在了他面前。

枯萎兽幼体,7级怪物,力量2.2个能级,体质3个能级,灵巧1.2个能级,黑暗属性,火弱化,挥砍弱化,穿刺半免。往日的记忆像是流水一样浮现在布兰多心头,植物特性的怪物一大特点就是体质高,不过敏捷往往是它们的弱点——何况还是黑暗属性、弱火、弱挥砍,湛光之刺简直是它们天生的克星。

可惜他手头没有,他忍不住心中咬牙切齿地诅咒了一句当下这活见鬼的局面。他现在唯一可以依仗的就是2.1个能级的灵巧,他不打算和对方纠缠。

不过看起来那头枯萎兽幼体并没有和他达成共识的想法,它已经发出簌簌的声音扑了上来。枯萎兽虽然是人形,但奔跑也是四肢着地的,看起来简直像是没开化的野人一样。

布兰多侧身躲开对方的爪子,枝桠尖刺扫过他的额头划出几条血痕——还好不是亡灵,不然他身体里的腐尸毒又要进一步加深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庆幸,视网膜上已经投下一行幽绿色的文字:

“紧急警告:麻痹毒素入侵。”

我去!竟然忘了这一出,布兰多差点破口大骂。因为以前都是二十多级,基本上可以悄悄绕过枯萎兽的区域,他一下竟然忘了这东西攻击还带毒,虽然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麻痹毒素,可一配合身上的腐尸毒一样让人吃不消。

不过骂归骂,他一点不敢怠慢。双手按住对方带刺的爪子顺势一推,然后目标选中芙雷娅身边那头暗红色的枯萎兽,一个冲锋激发。

竟然还是一头成年体。

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成年体的枯萎兽4.7个能级的力量甚至超过石像鬼,第一级力量可不是说着玩的。不过有点奇怪,照理说一头成年的枯萎兽在那里芙雷娅应该早就被拖走了才是啊?

但不管怎么说布兰多借着枯萎兽幼体的力道飞跌出去,然后在半空完成转身,冲锋一激发,整个人骤然加速越过一片交错的尖石,就像是一条在岩石上不断连线的黑影。

数十米距离瞬息而至——

“松开背包,芙雷娅!”

但芙雷娅却死命抱着背包摇摇头,她一只手抓着一旁突出的利石,几乎快要支持不住了。但布兰多终于抢先一步赶到,“低头。”他低喝一声,顺手拔出芙雷娅背后的长剑,然后一剑削断那成年枯萎兽抓住的背包带子——

那团暗红色的人形灌木立刻因为失去重心跌向后方,它试图抓住什么来稳定平衡,但布兰多早已一脚踹在它胸口,让它翻滚落入后方一条深深的岩缝中。

枯萎兽很轻,这么摔下去肯定不会挂,但是一时半会也别想找到方法上来了。看到这一幕我们的主人公才松了一口气,但他回过头,口气也变得异常严厉起来:

“你不要命了吗!”

芙雷娅抬头用明亮的眼睛地看着他,大约是没想到他会发那么大火,她抿着唇,有些倔强地别过头去。

但布兰多忽然看到她的手磨破了全是血,怔了一下,也不忍心再骂。何况现在危机还没解除,他叹了口气拉她起来,说道:“我有很多事要问你,不过等一会再说。罗曼还在上面等我们。”

“恩。”

可惜布兰多正要回头,却看到两点金光一闪即逝没入自己胸膛。两点经验,他无比吃惊地抬起头——看到罗曼一只手提着裙子,一只手拿着精灵宝剑一路追下来,之前那头枯萎兽幼体拦在她面前——被她小心翼翼地一剑穿心,然后化为一团灰烬。

这位商人小姐似乎也吓得一呆,没料到自己手中的剑竟然这么厉害!

“你怎么也下来了?”布兰多忽然有一种想要把这家伙揍一顿的冲动。

“可我认真想了一下,布兰多,我觉得我没办法保护好自己的样子。”

布兰多一时哑口无言。

……

第二十六幕精英枯萎兽

“你会骂我对吗,布兰多?”

“不会,快过来。小心一点。”看着罗曼一副小小心心的样子,布兰多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抬起头,他之前和罗曼占据的那块岩石上已经出现了三头幼生枯萎兽;他又回头环顾四周,这些灌木怪物才一小会就已经从四面围了上来——那队亡灵覆灭之后他们就成了峡谷中唯一的目标,尤其是未来的商人小姐手上还拿着荧荧发光的湛光之刺,魔法武器简直像是黑暗中的火烛一样吸引着这些黄金树的魔仆。

而且确实也是黑暗中的火烛。

布兰多几乎可以听到黄金魔树对于魔法的渴求在他心灵中尖啸,不过他连想都不敢想这个问题——时间紧急,说不定还会遇上魔树人,他们必须赶在那之前离开此地。他回头问芙雷娅:“怎么样,还可以坚持吗?”

芙雷娅点点头。

“那我们从另外一边上去,拿着你的剑,小心一些。”他一边说,一边把少女的剑交还过去。虽然枯萎兽已经从这一头占据了高地,但反方向上还一头灌木怪物都没有。

其实这些活化植物的速度并不快,在交错的岩石上攀爬前进的效率也只和普通人差不多。不过它们胜在数量与对地形的熟悉,并且体质高、相应的耐力和韧性也就出众,布兰多知道必须想办法让这些怪物停下来。

他忍不住抬头向更高的地方看了看。

芙蕾娅将满是血的手放到岩壁上,痛得缩了缩。但她咬咬牙,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来裹在手上,然后抓着锐利的尖石爬了上去。

布兰多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心中忍不住有些感叹。不过他没太多时间,从罗曼手中接过湛光之刺,然后护着她爬上去,再回过身,已经有两头幼体枯萎兽从下面爬了上来。

“布兰多,快上来!”罗曼的声音。

芙雷娅也紧张得脸色发白,马上趴在岩石上向他伸出手。

但布兰多却没心思去回应,那两头灌木怪物没什么智力,它们已经半站起来向年轻人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枯萎兽本来就不能算是智慧生命。而单纯是黄金魔树的傀儡而已。

布兰多将手中的剑一划,黑暗中一道荧光让两头怪物微微后缩了一些,但他刚想趁这个机会回头去抓住未来女武神的手,它们却低沉地咆哮一声扑了上来。

找死!

布兰多心头一怒,他借助2.1个能级的灵巧在岩壁上一撑,人从半空中飞起来越过两头灌木怪物的脑后——脚一落地,上半身已经摆出最标准的攻击架势。

一记横斩。

芙雷娅“啊”了一声,这才知道自己与布兰多差得有多远,她的天分并不出众,但最大的自豪是自己可以比一般人更加刻苦和专注去做一件事;她在布契民兵中的剑术第一并不是说她的剑术天赋有多么优秀,因为一般人很少注意到芙雷娅为了这个付出的汗水。

这也是为什么马登欣赏她,让她成为民兵队长的原因。

可她的剑术基础也仅仅是说得上扎实而已,但布兰多更像是千锤百炼,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干净利落”。

一剑过,人头落,没有一丁点失误。

失去了脑袋的枯萎兽从断口处生出一圈银火,然后马上化为一团火人倒在地上。而另一头枯萎兽发出凄厉的尖叫,一爪暴长挥了过来——事实上枯萎兽的爪子远比一般人看到的要长得多,但在攻击之前它们很少会表现出这一点,许多人因此而饮恨,不过却骗不了布兰多。

开玩笑,他在游戏里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怎么会又摔进同一个坑里?

因此他早就防着这一下,此刻举剑一格,灌木怪物的爪子打在湛光之刺上竟然爆开一团银色的火花。那头枯萎兽惨叫一声连连后退,但布兰多虽然心中疑惑却又怎么能放弃这么好一个进攻的机会?

他一个箭步向前射去,手中的精灵宝剑已经划出一条醒目的银线。事实上这样的抢攻他在游戏中作了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熟悉得很。只是身体属性和技能这一刻都远远跟不上让他感到非常别扭,尤其是出剑的时机,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想如果是一个铁位阶的剑士就可以轻松躲开自己这一剑,可惜枯萎兽幼体还没那个能耐。

一剑穿喉。

滚热的银焰从叶形剑刃的两边升腾而起,转眼之间就把那头枯萎兽化为一堆灰烬。六点金色光团在夜空中飞舞,然后融入布兰多胸膛里。

说实在话“净化”对于亡灵、对于黑暗生物的杀伤效果大得出乎布兰多的想象,不过他在游戏中见都没见过类似的东西,也就无从比较了——

“布兰多,原来你这么厉害!”罗曼呆了一下。

芙雷娅更是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她原本相信布兰多是布拉格斯的民兵。但此刻想想怎么都应该是这个年轻人骗她的,她又不是笨蛋,怎么会有民兵这么厉害?

不过其实她和罗曼的剑术都还没有入门,不明白真正评价一个剑士的水准是通过速度、力量与技巧均衡来判断,其实布兰多的速度和力量都还差得远。但要单说技巧的话——因为过去的经验的缘故,许多下级剑士想都没想过的技巧他也能勉强施展出来。

可这其实没什么意义,因为很多技巧没有相应的力量层次支撑其实也就是一个架子而已。像是刚才他的腾空,其实也就是占了枯萎兽灵巧低的便宜,如果是面对其他人,他绝对不会随便施展这一招。

开玩笑,没有开化“要素”之前在空中不是当靶子吗?

不过布兰多可没心思去享受两位美女的惊讶,他已经留意到更多的枯萎兽爬上来了,他赶忙给芙雷娅和罗曼打一个手势让她们继续向上,而自己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两堆枯萎兽的灰烬。这就像是一种游戏中的本能一眼,说来好笑——他只是想要看看有没有掉装备。

不过理所当然的,没有。

看来和游戏中还是有一些不同啊,枯萎兽基本掉落不是有1-2个铜币吗?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回头抓住岩壁攀了上去。

枯萎兽幼体的灵巧是1.2个能级,成年体虽然力量和体质远超同级怪物,但灵巧反而更低只有幼体的三分之二。而布兰多2.1个能级,芙雷娅作为受过标准训练的民兵也不会比1.2个能级更低,他们三个人中只有罗曼稍微差一些,不过有布兰多和芙雷娅的帮助速度也不会慢多少。

因此三人一路沿着尖锐的岩石爬上去,渐渐和那些灌木怪物拉开了距离,只是后者耐力无敌,一直锲而不舍,一追一逃就过了好几分钟。

这个时候体质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除了布兰多还能面不红心不跳意外,芙雷娅已经开始有些小喘了。至于罗曼,一张小脸早就白得跟纸一样,可布兰多说要背她,她又死活不让。

布兰多忍不住向后看了看,那些怪物大约远远吊在后面几十米的地方,还好它们的智商不够支持它们到前面去包抄,不然他们早就没得玩了。可即使如此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被追上是早晚的事情,枯萎兽幼体3个能级的体质比布兰多还要高。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那道峭壁,所幸,已经并不远了。

可真是这个时候,罗曼却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布兰多,你看那边——!”

我们的主人公下意识地回过头,他眼睛一眯,看到一头大约有三人高,健步如飞的巨型枯萎兽从一条岩石缝隙中摸出来,出现在他们前方。

我了个去!精英个体,这是巡逻首领啊!若换在游戏里遇到这么个东西布兰多估计要开心半天,但现在他只有骂娘的冲动。这东西是枯萎兽分享了黄金树之血后的异化版,不但体质与力量出众,而且1.7个能级的灵巧也毫不逊色。

“芙雷娅,罗曼,你们到峭壁那边去。背包里有绳钩,只要想办法爬上去这些低级魔仆就暂时追不上来了!”他当机立断脱下背包丢给一边的罗曼,这里只有他一个男人,他当然要负起断后的责任来。

在游戏中时,虽然男女玩家都是平等的,但是作为一种基本的网络礼节,在大多数时候一个团队中都是由男性角色主动担任起断后任务的。因此在这个时候布兰多几乎想也没想就做出了决定。

“我和你一起。”芙雷娅说道。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看到这位未来女武神脸上的认真,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点点头。不过这也是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至少芙雷娅能出色地充任这个角色,而不是民兵训练中三天两头偷懒、立志当个商人的罗曼。

“罗曼,快去,我们现在就靠你了。”

“恩,布兰多!”商人小姐当然明白,她抱着布兰多的背包死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精英枯萎兽几个纵跃就来到他们面前,而远处的枯萎兽群还在大约四十米外。布兰多和芙雷娅互视了一眼,估算了一下,他们大约有三十秒来结束这场战斗。

“这东西的爪子有三米长,注意它的打击范围,我们站开一些。另外它会射出身上的棘刺,刺有毒,注躲开正面——”

芙雷娅有些紧张地握紧手中的剑,她吸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布兰多会知道这些。但也清楚对方一定不会骗自己,因此努力让自己保持沉着并点点头。

布兰多握了握手,有些僵,之前的麻痹毒素已经开始产生效果了。他打开面板一看,发现灵巧已经掉了0.1个能级。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看了那头精英枯萎兽一眼,有些哀叹。游戏中的精英枯萎兽作为巡逻首领只会掉钱,十多银币,在这里不会一点好处也没有吧?

想想之前,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十七幕灵魂宝钻

巨大的枯萎兽举起差不多有半人高的爪子一巴掌拍下来,布兰多一矮身避过。枯枝带起的罡风像是一柄刀一样扫过他头顶,打在一块页岩上,“轰”一声将岩石抽飞出去二三十米远。

布兰多看那块岩石在空中碰撞着改变了三次方向,最终轰然卡进一堆尖石里,扬起一片烟尘,心下不禁骇然,这力量也太吓人了。要人被这么打中一下——全身的骨头都会因为无法吸收的冲击而粉碎,破裂的骨头会刺入内脏,而内脏也会因为挤压变形破裂,并且在体表造成大量内出血——简单一些说,就是秒杀。

精英枯萎兽8.9个能级的力量已趋于20级以内怪物的巅峰,在布兰多的记忆中,在这个等级上除了狂战士、矮人铁哨卫还真没有什么职业可以在力量上与它比肩的。

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和它正面交锋,他让芙雷娅从侧面掩护自己,然后凭借灵巧上的优势一个翻滚进去用湛光之刺去砍这团树杈子的左脚——巨大的灌木怪物高差不多五米,爪子就有三米多长,攻击范围极广,但它低下头,却发现很难攻击到自己身下的布兰多。

布兰多一剑切过去,明亮的净化之火竟只在对方小腿上留下一道灼痕,这防御看得他一头冷汗——精英枯萎兽体质是高,自身韧性和抵抗力也不会低,可绝对不会有这么高。这说明他和这头怪物之间还是存在力量压制的,这是琥珀之剑中的一个设定,没想到这里一样存在。

不过这一剑还是痛得巨大的枯萎兽昂起头来,发出一声长啸,那是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巨大的声浪让附近的杂草簌簌直抖。

布兰多感到胸口一闷,不远处的芙雷娅更是不堪直接咳出血来。震慑怒吼——游戏中的效果可没这么明显,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等级太低了?布兰多只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置,视网膜上的数据显示他的一些器官已经出现了不同曾度的损伤。

“布兰多!”商人小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布兰多回过头去,发现她已经系好了绳子,固定好了绳钩。他忍不住一阵欣慰,在关键时刻罗曼还是靠得住的,遇大事冷静,她的确有成为商人的潜质。

他又看了看另一个方向,那些枯萎兽幼体已经非常近了;是该撤退了,只有几秒时间。

“芙雷娅。”他马上喊道。

“我没事,咳咳。”马尾少女倔强地擦掉嘴角的血迹,拿起剑,又重新摆出一个防备的姿态。

“最后一击,你掩护我退出它的攻击圈子——”

芙雷娅点点头,双手握剑,学着训练条例上一样低喝一声从侧翼插入。巨大的灌木怪兽本来要提起脚去踩布兰多,这个时候却不得不留意另一边——以它的智力程度很难明白哪一边更棘手一些,但从动物的本能上来说,芙雷娅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于是它马上展开身上的枝桠,“刷”一声向芙雷娅射出无数飞刺。

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得布兰多的提醒一直就防备着它这一招,立刻用双手护住头胸等重要部位。虽然尖刺还是打得她倒飞回去撞到一边的岩石上,浑身上下立刻渗出血来,但她咬咬牙心中却有一些欣慰——至少给布兰多争取了时间。

布兰多没时间去关心芙雷娅的伤势,他一离开灌木巨兽的攻击范围马上半蹲下,举起右手银光闪闪的戒指瞄准对方受伤的左脚。

“Oss!”

空气一窒,爆发式的风压“嘭”一声撞在精英枯萎兽的左腿上,立刻就是木屑纷飞,它连带小半个身体都一下爆开,破碎的木杈子和叶片像是天女散花一样远远地抛出去。这怪物就是防御再高也扛不住20Oz威能的蓄力一击,而在失去整个左半身后,它整个身体失去重心连带着向后倒去——

布兰多马上发动了冲锋技能,赶在巨兽倒下之前一个鱼跃抢到它身下——他知道这货还没死透,精英枯萎兽42点生命,虽然不及石像鬼,但也相去不远。他向上举起湛光之刺,只听咔嚓嚓一片轻响,他手中的剑顺势插入对方的颈项处。

精英枯萎兽哀嚎一声,还想要反抗,可布兰多将剑一拧,一道明亮的银火从剑刃上四射而出——这头灌木巨兽终于无力地垂下头,生命走向了衰竭。净化之火失去了对方生机和韧性的压制,一瞬间高涨起来,将它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团。

然后无数金光从巨大的火团上飞起,融入布兰多的身体中——

17点经验。

他忽然感到手心一凉,下意识地摊开手掌,发现一股黑烟从灌木巨兽上冒出来集中到他手心中,烟雾渐渐凝固,形成一枚冷冰冰的黑色水晶。

灵魂水晶!

没想到在这里这东西竟然出这个,布兰多心头一惊,随即是一阵意外之喜。灵魂之力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能量,不但为玛达拉的亡灵巫师所利用,其实其他学派的巫师一样也在研究开发它的方法——在游戏中,灵魂水晶能通过一个仪式转化成经验给人物自身,而且还可以激活一些物品和为一些魔法装备充能。

比如说风后指环。

这枚灵魂水晶看大小容量起码有30点经验之多,足够为风后指环充能一次还有节余,这让布兰多如何不喜?他本来还以为这一次因为预料之外的情况提前把风后指环用了,只有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上三个小时再继续前进,没有风后指环他可不敢在这个山谷里四处乱跑。

不过无论如何,三个小时的时间也浪费了。

但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有转机。

不过他收起剑,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最近的一头枯萎兽幼体已经爬上这个平台了,心下不由得一惊。这个时候他和芙雷娅都是筋疲力尽,可经不起再一场恶战,一头还好,但若被缠上就麻烦了。

而另一边浑身是伤的芙雷娅本来看布兰多杀死了那头巨大的灌木怪物正松了一口气,但此刻看到那些浑身是刺的怪物又出现在岩石平台的另一头,忍不住心又提了起来。少女皱眉正要挣扎站起来,却看到布兰多大步跑过来,也不给她反对的机会一把抄起她横抱起来,就往罗曼那边跑过去。

“啊。”

“放、放我下来——”

这个未来的女武神,现在却只是布契乡下的女孩子脸上一片滚烫,她挣扎了一下布兰多却不听她的,只能向一边别过红到耳根的脸面、安静地让对方抱着自己。

跑到峭壁下,罗曼已经爬了上去。这位未来的商人小姐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女孩子,处事果决,但布兰多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和芙雷娅上不去她还会再一个人爬下来。

越来越多的枯萎兽已经爬了上来,他最多还有几秒钟。

他把绳子套在芙雷娅身上,然后再环过自己的腰,他感到自己怀里的女孩子骤然绷紧了身体,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还好经验足够他升级,把雇佣军人提升到3级,力量就有2.5个能级,足以支撑他用一只手把两个人拽上去了。

那几乎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头枯萎兽幼体甚至跃起来抓住了他的脚,不过布兰多反应更快,笔直地一剑捅下去,直接把对方扫落回怪堆中。

三个人爬上山崖顶上,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布兰多看下面那些灌木怪物正依样画葫芦地抓着绳子想要爬上来,他也不客气,直接一剑斩断绳子让它们落回去。反正绳索还有多的,只要钩爪保存下来就行了。

布兰多知道这片峭壁绵延几千米长,这些黄金魔树的魔仆想要继续找他麻烦就要绕到另一条山谷里去,他暂时还有时间,所以这一刻也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样的!”他忍不住向罗曼竖了一下大拇指,商人小姐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那个布兰多真是捡了一块宝啊。

“真的吗?姑妈也经常这样说,小小罗曼你最能干了。”

商人小姐忍不住挺了挺小胸脯,有点小得意,不过马上她关切的目光却落在芙雷娅身上。布兰多知道她关心挚友的伤,答道:“不用担心,只是皮外伤,一会找到个安全的地方清洗了包扎一下就没问题了。”

芙雷娅一直到现在还红着脸,没有好意思答话。

可这会儿布兰多终于缓过气来了,他看了看这位未来的女武神,忍不住有点没好气。他原本想这位未来的女武神是怎么样在这一场惨烈的战争里活下来的,是因为坚强、冷静那些珍贵的品质么?

过去的芙雷娅的确给他这样一个印象,虽然单纯了一些,但却有常人不及的冷静。或许她来这里另有隐情,可之前她为了那个背包死死不放开的事情还是让布兰多不满。芙雷娅太倔强了,或许正是这样的倔强才养成了她坚强的个性,可在战场上这不是一件好事。

“你怎么来了?”不过毕竟是同伴,布兰多不想伤她的心。他想了一下,还是用柔和的口气问道。

芙雷娅沉默了一下,从手上除下一个戒指:“是警备队长的玺戒,你去里登堡报信,大叔叫我把这个带给你。”

布兰多一拍额头。这倒不是他忘了这一茬,其实他压根就知道自己去里登堡受到对方重视的可能性不大,芙雷娅这些民兵不知道,马登这样的老兵还不了解?里登堡的贵族要能重视布契方向的防御也不至于酿成今天的局面。

他去里登堡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罗曼的姑妈,可没想到马登居然被他的行为打动了,居然把玺戒送过来。这也是他疏忽了,他早料到如此就应该直接告诉对方拒绝的。

毕竟这枚戒指对于难民的用处也不小。

“是你自己要求来的,对吗?”可布兰多又想了一下,认为以那个老兵的性格应当不会让芙雷娅来送死——尽管玺戒很重要。

少女理了理自己的马尾,点点头。

“何必。”

“布兰多你不是布契人,我又有什么借口可以逃避?我是第三小队的队长,自然要以身作则。”芙雷娅抬起头,回答道。

“那个背包里装的又是什么?”

未来的女武神低下头,抱着自己的背包,却一时犹豫了。

……

第二十八幕避风港

“风后半身甲!?”

布兰多打开那个沉重的背包看了一眼,看到那套完完整整陈放在里面的铜色甲胄,忍不住扶了一下额。难怪,难怪之前那头成年枯萎兽只能牵制住芙雷娅,原来是这东西的庇护。

“你怎么不穿上?”

“那套甲发光,我怕被玛达拉的亡灵看到。我打算等白天,光线明亮一些……”

“光?”

“就是环绕在甲叶上的,那一层青色的光。”

“那是风之羽,不是光。”布兰多见芙雷娅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在游戏中属于最基础不过的知识,可他没料到芙雷娅竟然一点也不知道。他只好拿起那套甲一一为她解释。

风后半身甲是圣奥尔索大匠的作品,就和他的风后指环一样,上面有风后圣纹。但不同类别的风后圣纹也有很多种类,比如说风后指环是迪鲁特的信物,上面的圣纹是圣奥尔索的国徽。只是布兰多手上那一件只是赝品,因此也是非常低级的货色——说不定就是出自哪个人类巫师拙劣的手笔。

当然拙劣归拙劣,20Oz的魔法装备也不是布兰多的祖父应该拥有的。对于这个谜团他自己的记忆不能提供什么帮助,只能先放下不谈。不过按游戏的思维来看,这或许是一条隐藏的任务线,但只有等到他见到那位黑椒巷的跛子才能找到一些线索。

而另一方面真正圣奥尔索的风后圣纹必定出自精灵之手,风后半身甲是精灵卫队的军备,自然血统纯正;但自从光辉重返之年之后每年都有那么几百套流入其他国家,因此并不算特别珍贵。

换作布兰多的话说,在游戏里也就是一件力量级15Oz的装备。

而风之羽就是加持到风后半身甲上的风后圣纹,它其实也是一个法术,效用是减轻穿过它的力量。换句话说就是减免伤害,如同像精灵的一贯风格这个法术对植物尤其敏感,因此枯萎兽被限制得不成样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芙蕾娅不知道的是,风之羽在游戏中称为益助状态,它的光芒只有在生效那一刹那才能为敌人所看到的。

听着布兰多的解释,芙雷娅一脸不好意思。太丢脸了,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一样,她忍不住头越埋越低,最后小声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布兰多心想我怎么会知道,我的大小姐。当然他潜意识把有些东西当作常识,他也想到这可能会造成一些误会,可浸淫“琥珀之剑”那么长时间,一时之间难以调整过来玩家的身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看到芙雷娅红透了一张脸,紧紧抱着那个背包,他想即使不用问也知道对方为什么当时死也不丢掉背包了。原来纵使是未来的女武神也有少女情怀啊,他不直接点明,可是被人所信任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布兰多的心不可避免地软了,责备的话自然也再说不出口——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无论这东西有多么珍贵,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了吗?”他说道。

“对不起。”

“那么第三小队呢?”

“我把队长委托给了小菲尼斯。”

“小菲尼斯?”

“恩,马登大叔有一次和我说过,这孩子可能会是布契最有希望走出去的人。以前我都照顾好他,希望他有一天能为我们村子争一口气,可是我想也许你说得对,男子汉没有磨练怎么会成长起来。”

“你想通了,埃森同意吗?”布兰多叹了一口气,芙雷娅终于从自己那个世界走了出来。他之前以为这个女孩子还在坚持自己那份单纯和幼稚,可看到那种沉稳和明亮的目光才明白,她反而是成长了。

“埃森和我一样的想法。”

布兰多点点头。

解决完队伍内部的问题,他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芙雷娅性格倔强了一些,面子又薄,可关键时刻还是一个靠得住的同伴。尤其是她在最紧要关头也不丢掉那个背包的行为,虽然让布兰多恼火,但也感到很窝心——至少这份友谊是沉甸甸的。

他忍不住回过头,发现罗曼正隔着篝火用亮晶晶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避风的洞穴,看她那样子好像在打量一件稀奇的宝贝一样。

商人小姐好像永远也不会为所处的环境感到担忧一样。

“布兰多,你怎么知道这里呢?在这个位置的话,外面那些可怕的怪物应该是找不到的吧?”她问。

芙雷娅点点头:“可是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等天稍微亮一些我们就要出发吧。”

布兰多也点点头,她们两个说得都对。泽维尔山道有几处这样的隐秘地形,都在一侧的峭壁上——当年不知道多少夜莺和猎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才摸出这一条相对取巧的小径,让他们可以从容避开大多数山谷里的黄金魔树的魔仆接近到最靠近这个BOSS的地方。

但有两个难点,第一要一路从峭壁上抵达黄金魔树扎根的泽维尔山道核心地区,也就所谓的“禁果园”,有几个断口需要用到绳钩。而且黄金魔树也不是傻子,在峭壁上有好几支魔树人巡逻队——不过布兰多自有对付它们的办法。

第二个难点是要偷偷从“禁果园”背后的暗道离开,就需要格里芬托的水晶钥匙。可是那东西挂在黄金树的树杈上,以前都是直接干掉BOSS然后入手走人,这一次布兰多却不得不另辟蹊径。

他早已把大约的步骤都构想过一遍,剩下的不过是随机应变。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设想到尽善尽美,他们在游戏中制定计划也大多是一个梗概而已,那些只存在于小说中步步紧扣的计划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而这个时候手中的底牌就显得尤为重要,这就是为什么布兰多将风后指环看得那么重的原因。

想到这里,他不禁拿出那枚灵魂水晶,在火光下端详起来。黑沉沉的灵魂水晶看起来像是黑曜石,不过巫师可以通过注入力量来区分两者——而且纵使是普通人只要足够熟悉也能看出之间的差别。

但布兰多知道一个简单的检验方法,他将那枚水晶靠近篝火,看到黑沉沉的晶状体上出现了气化的迹象,立刻就判明了这东西正是灵魂水晶。

这是因为缺乏保护的灵魂之力在明火面前极端不稳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玛达拉的低级亡灵如此畏惧火焰的原因。

“那是什么?”商人小姐好奇地问。

布兰多将水晶放到风后指环上,水晶微微一暗,然后透明了一些。他想了一下,只注入了10Oz的力量,这就够了,多了也是浪费。

不过他又想起自己那个黑檀木的石像鬼雕像,灵魂水晶蕴含的力量正是修复这件护符的最好媒介。但他把水晶放到上面犹豫了一会,还是放弃了。石像鬼护符有三百多个可能的控制咒语,他昨天花了半夜试验了一半都没有猜中,这个时候他也没时间继续试验。再说剩下20点经验不过是杯水车薪,填进去反而浪费。

布兰多想了一下,彻底修复那东西起码要100点经验才够。

这东西还能干什么呢?还是等着另备他用?可对于现在的布兰多来说用出去的经验才是有用的经验,力量还是太弱了,他急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只有活下去,才能改变。

要不要给自己用掉?还是充作技能经验?留给自己不够提升到下一级,用作技能经验先不说十比一的交换太难看,而且他现在雇佣军人下也没什么技能可以修习的。

总不能继续提升民兵等级吧?那也要等到他经验充裕再说。

布兰多忽然感到自己有点两难,他忍不住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黎明之后很快天就变得蒙蒙亮起来,他们马上就要动身了。黄金魔树的魔仆都是瞎子,只是本能的趋光,又对声音和魔力波动敏感,因此在白天上路和夜晚上路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相对于人类来说白天还更方便一些。

至少可以不用点火把,火光把对于枯萎兽来说太敏感了。

他的手继续在口袋里摸索着,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是派得上用场的,不过他很快就碰到那张纸牌一样的东西。布兰多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将那东西拿起来——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却不妨碍他去做实验。

鉴定物品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有一整套的资料和炼金工具,玩家没有这么专业就找NPC。不过即使是在游戏中鉴定费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而“琥珀之剑”有一个特色是即使你不知道这件物品的属性你一样可以使用它,只要你清楚它的用法。

因此许多玩家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来没鉴定装备,布兰多自然也不例外。

他实验了几个常用的咒语,可惜没什么反应。他想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灵魂水晶碰了碰那张硬纸片,想看看有没什么反应。一般来说魔法物品都会对灵魂之力产生共鸣的,如果有残破或者可以充能甚至会产生更高一级的反应。

可布兰多没想到的是,他才刚刚把两者接触到一起,那张纸片忽然产生了一阵强烈的光芒,而他手上的灵魂水晶一瞬间就褪去颜色,变成一枚透明的水晶棱柱。

吸收反应!

布兰多差点惊得跳起来,他看到手中的透明水晶棱柱说不出话来。失去了灵魂力量的灵魂水晶被称作容器,巫师和元素使都会高价收购这种容器,用来制作储法物品。

类似于卷轴,或者说正是这个世界中的卷轴。

可布兰多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升起,吸收反应可是魔法波动中少有的几种外显性最强烈的波动,这下可玩大发了,估计黄金魔树就是在十里外也能感到这道魔法波纹从空气中传递开去……

甚至可能还不只黄金魔树,如此强烈的反应天知道附近有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会盯上他。

只是布兰多想不明白,如此低级的魔法物品怎么会出现吸收反应?那可是至少40Oz以上的魔法物品的特权啊。

不管罗曼和芙雷娅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她们当然看到了那一阵耀眼的黑光。布兰多当机立断,站起来就说道:“快走,我们离开这里——”

……

第二十九幕图门的遗产

罗曼与芙雷娅熄灭了篝火跟着布兰多跑出来,她们都猜到布兰多的变化可能和之前那道刺眼的黑光有关系,可她们甚至不知道那道黑光是怎么产生的。只有我们未来的商人小姐见过布兰多手上那枚灵魂水晶,她还知道他有一枚非常神奇的戒指,可以呼唤风来为他杀敌。

对了,他也给了她一枚戒指,罗曼特别喜欢那枚戒指上面黑白分明的蜘蛛丝花纹。在布契或者说在整个光明世界用蛛丝来作装饰的风格并不常见,可越不常见她就越珍爱。

只是不知道,那枚戒指是不是也具有一样的魔力呢?

这些都是她不知道布兰多的一面,未来的商人小姐充满了好奇地看着年轻人立在清晨山谷中的背影,只觉得和布兰多在一起事事都充满了神奇和秘密的味道。

“布兰多,出了什么事。”比起罗曼的满不在意,只要跟着布兰多就好了这样的态度,芙雷娅更加认真,这位留着长长马尾的少女认为自己的责任是为布兰多分担一些忧虑。

“没什么大事,不过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布兰多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说道。他呛一声拔出精灵宝剑,荒瘠的岩石上映出一片幽光。说心里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给芙雷娅和罗曼解释魔力的吸收反应——

总的来说,就是高等级魔法物品对于低级游离能量的一种自发掠夺行为吧。但低于40Oz力量层次的魔法物品很少会互相之间发生这样的反应,可无论如何,他也没办法在一时半会和芙雷娅、罗曼解释清楚这些专业的术语。

芙雷娅担忧地看着他,但并没有多加询问。

布兰多向下观察山谷,下面没什么动静,可他心中此刻还是缺乏安全感,只能一边让芙雷娅着甲,一边让罗曼准备好绳钩。芙雷娅倒是本来就穿着武装服,取出风后半身甲的甲件直接就可以往身上披,只是她一个人又没受过专业训练,速度上就不必指望了。

罗曼在一边又是紧张又是有些小小的兴奋,她想要上去帮忙却又怕被芙雷娅骂。虽然她和芙雷娅是挚友,可马尾少女生起气来可是不留情面的。何况她也知道自己上去也只能越帮越忙而已。

布兰多并不急着这一会,但他更多地担心强烈的魔力波纹会引起山谷中的怪物暴动,那可就有得玩了。

而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托起手中那张卡牌,暗自心惊。他没想到吉让德中最重要的藏品竟然不是湛光之刺,而是这枚卡牌。40Oz力量层次以上的魔法物品,这是怎么样一个概念,他记得自己也是在游戏中第五年才第一次见。

要知道在漫长的混沌年代之中,人类与精灵巫师长久以来无法解决如何为魔法物品注入第二级力量的难题。而这个问题一直到月暮之年(Chaos471)才为一个天才所完美解答。

这个天才就是图门,元素大帝。

图门发明的圣纹刻印技术完全解决了如何向物品注入第二级力量的问题,一直到那以后,制造40Oz力量层次以上的魔法物品才成为可能。

布兰多倒不怀疑手中这张卡牌背面的神秘花纹正是封印的圣纹,只是他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的圣纹,这既不是精灵的风后圣纹、也不是克鲁兹人的火神圣纹,至于艾兰塔尔的海王圣纹,虽然并不熟悉,但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他盯着那繁复的花纹,忍不住有些头大。图门传下的技艺在近千年来已经多次革命性进步,照理说现代的圣纹已经不可能出现这么复杂的构形——除非这是一件古代品?

可他正疑惑,手中那张卡牌忽然毫无征兆地飘起来,向灰蒙蒙的天空射出一道黑色的光柱。不消片刻,东南方的群山之中回应来另一道冲天光柱。

共鸣!

布兰多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发生。他马上就要抓狂了,因为这一次的魔力反应动静更大。估计远在十几里外的玛达拉大军都应该惊动了,产生共鸣反应的只能是套装上的部件。布兰多怎么都没想到手上的一张卡牌会是一个套件,而且居然在泽维尔山道还有一件呼应的套件。

而且好死不死的是,它们还正好在呼应范围之内。

“布兰多?”

“布兰多,怎么了?”罗曼与芙雷娅同时开口,这一次她们就是傻子也知道布兰多手上那张牌一定有问题了。

“一会再和你们解释,甲穿好了吗?”布兰多最后看了一眼山谷下面,用刻不容缓的语气问道。

芙雷娅点了点头。

强烈的魔法反应已经引得山谷中出现了魔仆的影子,布兰多就看到几头枯萎兽幼体从干涸的涧谷下方穿过,他不敢怠慢,马上吩咐罗曼和芙雷娅丢下尽可能多的负重一路沿着峭壁轻装向东进发。

干粮与水本来应该是很重要的储备,可这个时候也不能要了。布兰多只背了基本的装备和几卷绳子而已,每个人留了一支火把,其他的必要负重全部丢掉。他们必须争分夺秒,一路走来,越来越多的枯萎兽在山谷下方聚集起来,仿佛整个泽维尔山道都沸腾起来。

布兰多看到下面的情况忍不住心惊肉跳,这还真是怪物暴动啊。不过他在峭壁上,第一批怪物至少要10分钟后才会扑到他们之前驻营的地方。即使有少数枯萎兽在下面看到他们,数量也不足为虑。

布兰多真正担心的是东边峭壁上的魔树人巡逻队的路线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发生改变,因此他必须要在那些黄金魔树子嗣第一次赶到峡谷中部前抢先到达那里。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有办法击杀第一个巡逻队。

他知道这支巡逻队此刻应该才刚刚经过河滩,即使马上回转,也要到两个小时候才能抵达峡谷中部。为了刷黄金树之心他来过无数次这个副本,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印在记忆中,唯一担心的就是现实和游戏中有所区别。

万幸,他们抵达那里时不多不少早了一步。三人在山脊上看到一队浑身编织着藤蔓的怪物从东边赶来,双方差不多同时发现对方。魔树人站起来差不多有一人半高,浑身缠绕着气生根一样的藤蔓,没有眼睛,不过四肢关节上的膜状器官可以为它们捕捉一切声音的细节。

它们也分为成年体和幼生体两种,成年体灵巧高,在山谷中奔窜前行也如履平地,而且还擅长攀爬,是布兰多心中最大的威胁。不过这一队十个魔树人中只有一个成年体,倒也符合他的记忆。

“赶到山顶去,抢在它们之前。”布兰多看到魔树人越来越近,手里也捏了一把汗。山顶有一块巨岩,在游戏中可以利用炸药使之松动然后滚下去干掉巡逻的魔树人并同时堵塞山谷。现在布兰多手里当然没有炸药,临时也找不到,不过他有风后指环,那东西可比炸药猛多了。

他看了看山顶那小片平台,忍不住吐了口气——要在以往他可以轻松一个人抢在成年魔树人前面赶到那里,但此刻他因为麻痹毒素的原因灵巧已经掉了0.3个能级,只能依靠芙雷娅和罗曼了。

两个女孩子虽然不明白布兰多心中所想,但也努力点点头。此刻千钧一发,虽然布兰多没说,可看他那么紧张的样子也知道前面那些怪物不好惹。

两边都在赶时间。芙雷娅和布兰多还稍微好一些,而身体稍微弱一些的罗曼苍白着一张小脸简直要上气不接下气了,但万幸的是,因为时间上的优势他们还是抢先一步抵达山顶。

可也仅仅是先一步而已。

布兰多和芙雷娅两人才刚刚爬上来,那边就出现了成年魔树人的身影。22级的怪物,布兰多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胜算为0,不过胜算就是为负也必须得上,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布兰多马上把风后指环丢给芙雷娅,喊道:“去攻击岩石的连接处,把它打下去。口令是Oss,明白了吗?”

芙雷娅下意识地接住戒指,怔了一下:“布兰多?”

“带到食指上,我来拖住这个怪物,快一些。”布兰多本来想让罗曼去做的,至少可以省出一个人手来掩护自己,可他回头一看,商人小姐还远远落在后面呢。

这就是平时偷懒的后果啊,他忍不住摇头。

回过头,布兰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张得全身都有点僵硬起来。他虽然在芙雷娅面前表现得镇定,可不代表他一点也不害怕,魔树人可不是枯萎兽,稳固的第一级力量啊,在失去了风后指环后他很难相信自己能与对方抗衡。

4.5能级力量,6能级体质,2能级灵巧。防御与韧性极高,表皮有腐蚀性毒素,擅长远程攻击,拥有束缚能力,弱火,弱挥砍。布兰多沉下心记起对方的属性来,单从这个数据上来看这头成年魔树人似乎与精英枯萎兽差别不远,不过他知道两者之间的战斗可是天差地别。

布兰多才刚刚想到这一点,那头魔树人身上的藤蔓就像活过来似的,无数条一起飞刺过来。他吓得赶忙向一边打滚躲开——之前看起来软绵绵的藤蔓此刻就像钢索一样“兹”一声直刺入岩石中,岩石表面立刻发出嗤嗤的声音并开始冒白烟。

腐蚀性,这是魔树人最可怕的地方,一般的刀剑不但不能伤它们分毫反而会被它们的腐蚀性表皮损坏。

魔树人听声音就知道自己打偏了,它马上挥动藤蔓向旁边一扫,藤鞭又向布兰多扫去。后者心中直骂娘,但也只能继续懒驴打滚躲开,“钢索”扫过地面立刻打得乱石飞舞。

飞散的石片击中了布兰多的眉角,直打得他额头鲜血长流。可他这个时候可不敢吭一声痛,抓着湛光之刺乘对方攻击的间隙就扑了上去。

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却怔了一下。

他看到一排幽绿色的文字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是否召唤,圣剑。”

第三十幕英勇套牌

召唤圣剑?沃恩德被冠以圣剑之名的宝剑很多,比如风之冠诺达希斯,比如无尽苍穹之剑,又比如群山的圣剑“极”,以及当年唯一一把被玩家拿到的圣剑——琥珀。可这些传说中的名字在布兰多想来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法术么?他倒是知道牧师有一个低级光系法术叫做圣剑术,不过那个法术拥有一串纯粹的攻击性咒文,显然与召唤、呼唤都没有任何关系。在游戏中富有魔力的单词是非常严肃的,不可能任意更改、搭配。

不过且不管这个召唤圣剑是什么东西,而据布兰多所知,游戏中任何一个供玩家使用的法术都是没有太大副作用的——最严重的后果无非就是精神力支取过度,但也不会头痛欲裂,顶多就是精神上感到有些疲惫而已。

因此想到这里,他定了定心,心中已下达了同意召唤圣剑的指令。反正不会亏本的生意谁都会做的,再说他也未尝没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期望。

布兰多稍微一慢,那边魔树人已经操控着两条蛇蔓向他抽来,但他马上矮身用宝剑向上一挥,一道银弧,两条充满腐臭气味的蛇蔓飞上半空化为灰烬。

然后我们的主人公攻势不减,单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反而加速进入魔树人的近身范围。不过他正要展开进一步行动,投射到他视网膜上的幽幽光屏却一变:

“战士之路,解锁。”

“英勇套牌第II章,骑士·圣剑。”

“鉴于角色乃第一次开启命运卡组,向导系统载入中。”

一行行幽灵一样的文字浮现,又快速消失。

“圣剑,象征骑士奉献与纯洁之剑——”

“效果:从元素池支付6点地元素,召唤圣剑入场。召唤条件已满足,请角色展示卡牌,以拇指印向命运圣纹中央,以食指与拇指构成的魔力三角点燃圣剑——”

布兰多马上发现自己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扰得几乎不能攻击。手上动作稍微一顿,就被魔树人收回的藤蔓逼了回去,他暗骂了一声,但也知道即使自己没被干扰机会也不大。他忍不住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看芙雷娅那边——少女正一路奋力爬到那块巨岩下面去,距离已经不远了,不过浅棕色的马尾在她背后上下起伏看得布兰多一怔。

他的注意力再不动声色地转向另一个方向,下面其他的魔树人幼生体还是稍慢一步,看来未来的女武神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罗曼那边也不容乐观,她已经完全爬不动了,在下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而布兰多这边已经与魔树人互相交了一记手,双方都没有讨到太多好处,只是那黄金魔树的子嗣已经发现面前这个人类并没有想象中厉害,只是畏惧他手中的精灵宝剑而已。

布兰多也清楚这一点。

他再一次握紧了剑,但正是这个时候他视网膜中刚好闪过最后一个提示:展示卡牌?布兰多一呆,但他毕竟是老玩家,马上想到了怀里那张卡片。仿佛福至心灵一般,他马上将那东西摸了出来。

原来这个圣纹叫做命运圣纹,不过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布兰多心中忍不住稍微有些疑惑,但疑惑归疑惑,他已经将大拇指纹了上去。

“英勇套牌第II章,骑士·圣剑,锁定成功。”

一道刺眼的黑光射出。

穿透性的魔法波动像是一柄利剑刺入附近每一个生物的大脑,不但让那头成年魔树人忍不住嚎叫一声,甚至在这心灵悸动的影响之下连芙雷娅和罗曼也停下来,一个回头一个抬头将目光投向布兰多。

她们都看到布兰多手中高举的那张卡片在一阵黑色的波纹之后,就此消失不见。

“布兰多,你,你手上的卡片不见了!”商人小姐诶一脸紧张地喊,她眼睛也是真好,从她那位置到布兰多这儿至少也有五十米。

但布兰多却对这位未来的商人少女的话此刻充耳不闻,因为他现在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视网膜上的光屏上又出现了新的东西:

“圣剑,象征骑士奉献与纯洁之剑——”

“当它存在于场上时,支付1点地元素你可以用以攻击敌人,或者支付1点地元素,你可以驱散疾病、毒咒与黑暗效果。”

“圣剑每存在10分钟,角色需要支持2点地元素与2点精神力来维持。”

“圣剑影响范围为一千米。”

哈?

这是什么恶毒的巫术?布兰多还从没听说过一种魔法物品需要玩家持续不断支付力量来使用的,精神力自然不必解释了,这个只和意志容量有关。而这个元素池他却认识,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元素使和魔剑士、太阳骑士寥寥几个职业才有元素池,因为他们施展法术需要支取元素的力量。

但从没有一个魔法物品需要使用到玩家的元素池的,那岂不是说玩家没有元素池就不能使用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还是持续消耗。这就意味着他若想如同这一次用灵魂水晶来充能的方式来支取这张卡片的力量,就要保证他手中有足够多的灵魂水晶才行。

可足够多的灵魂水晶也是说得容易,这东西又不是每个怪都必须掉落的。

当然,虽然他心中疑惑一闪而过,但是这个魔法物品的强大还是毋庸置疑,不愧是40Oz力量层次以上的物品,效果绝对一点也不打折扣。

布兰多将手由上向下一划——

一柄光作的利剑猛然展现在他背后,剑有两人高,一身宽,护手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十字。而一对双翼从剑的护手两侧展开,远远看起来仿佛布兰多从背后伸出了一对雪白的双翼一样。

商人小姐呆了一下,在下面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马上眼睛里就全是崇拜与兴奋的光芒。布兰多好帅啊!

芙雷娅也看呆了,不过她至少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咬咬牙,抓住岩石继续往高处爬去。昨天夜里手上的口子好像又破了,刺痛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而布兰多则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圣剑一出现就把他身上的两种负面状态全清。腐尸毒和麻痹毒素就像是冰雪消融一样瞬间消失,而他一举手抬足之间就能感受到充溢在自己身体内的那种圣光之力。

40Oz,第二级力量,这至少是一个准神官的水准。也就是说在进入圣剑状态之后布兰多至少从驱散上来说已经与一个正式神官无异。如果不看衣着、履历,此刻任何一个人丛气息上来感应都会认为布兰多是一个准神官。

可真是奇怪,明明是地元素召来的卡片,竟然能模拟如此逼真的光元素的力量,他忍不住想到制造这张卡片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布兰多不清楚的是,在他骤然增强的气息下,面前那头魔树人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成年的黄金魔树的子嗣也不过22级,而40Oz的力量层次差不多要接近30级,在如此强的气息威逼之下一个并不怎么聪明的生物很难控制住心中的恐慌。

它尖叫一声,终于忍不住发起了攻击,只见那头藤蔓缠绕的怪物忽然身体暴涨,上面所有的藤蔓都飞起向布兰多刺过来。

“布兰多,小心!”商人小姐在下面提醒道。

布兰多皱了一下眉。

因为没有元素池,他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地元素可以支取。不过一般来说灵魂水晶转化经验至元素池都是一比一转化,那么根据剩余能量这张卡片中应该本来有20点地元素。召唤出圣剑用掉6点,也应该还剩下14点——

这么计算还算宽裕,他于是右手向前一抹,支付1点地元素使用了圣剑的“攻击”技能。那就像是一道金色的刃芒从他五指之间射出——

凡这光过处,藤蔓皆起火燃烧化为飞灰。

这是圣剑术。布兰多马上认了出来,这是一个低级的牧师攻击法术,但是在力量层次提升之后它的攻击力一样可怕。

而魔树人哀嚎一声,抽身就退,布兰多一击之下几乎就扫掉了它三分之一的藤蔓。魔树人依靠黄金魔树提供的魔力给养,而就是这些藤蔓它需要好多年才能慢慢生长回来。

可我们的主人公可不给它这个机会,他左右开弓,连续三柄金色利剑刺穿成年魔树人的身躯,然后一个手刀直劈。嘭一声巨响,那个黄金魔树的子嗣从身体中央爆开,化为一地灰烬。

而与此同时,芙雷娅也启动风后指环。她打的位置稍微偏了一些,不过凭借风弹的威力还是将那块巨岩打飞了出去。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小山般大小的巨岩翻滚着向下滚去,途径之处不管是尖石还是魔树人,纷纷化为齑粉。

一瞬间十多个魔树人就同时丧生,即使是黄金魔树也承受不起这个损失,它发出一声可怕的哀嚎,尖啸声几乎穿透整个泽维尔山谷。

不过布兰多在游戏中听这一声听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早已习惯,这会听着还有一些怀念的感觉。倒是芙雷娅和罗曼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那、那是什么,布兰多?”马尾少女在山顶上面往下问道。

“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和它打交道的。”总算打完了,布兰多也松了一口气。这一队巡逻队解决之后剩下的就轻松多了,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圣剑还能在场上维持一个半小时,这点时间怎么也不够他们走出山谷的。而这个时候解除掉圣剑的话,说不定还能召唤一次。

想到这里,他果断收回卡牌。而这个时候商人小姐也刚好上气不接下气地从下面爬了上来,开口就问道:“布兰多,刚才那个、那个是?”

“是那张卡牌的力量,没想到那也是一件魔法物品。”他看到罗曼眼睛里一堆小星星,模棱两可地答道。

“魔法物品?”芙雷娅听到这个回答暗自吃惊,布兰多给她那个戒指也是,风后半身甲也是,但一般人怎么会懂得那么多与魔法有关的东西?魔法在她看来神秘地就好像是那些故事中才会存在地传说一样。

她忍不住仔细看了下面那个年轻人一眼,好像是要看穿他真正的身份一样。

他说他是布拉格斯的民兵,可现在芙雷娅越来越觉得这绝对是敷衍她的话了。不过她并没料到的是,其实此刻在她看不到的世界中,一个更加壮观的景象正在发生:

因为布兰多抬起头,正看到漫山遍野的金光正向他飞来——

越级杀怪,还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第三十一幕战斗之后

420点经验。

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涓涓细流汇入布兰多身体中。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他忍不住全身有些发软地靠着一块岩石坐下去。那可是22级的怪物啊,他自己纵然算上平民身份也才6级而已,越过14级杀怪,就是在游戏中他也不敢如此托大。

可迫于生存的压力他不得不这么干,他原本的计划是将那头成年枯萎兽引到岩石下面,等到芙雷娅发起攻击再伺机逃离。这机会太难把握了,倘使在游戏中也没几个人敢这么干的,毕竟那也是一个等级的经验啊。

下决定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只觉得一阵阵后怕,背心冰凉。最后的底气支持他面上平静地回答了芙雷娅和罗曼几句话,是为了不让她们过于担心,但其实布兰多自己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

他觉得这简直是在透支勇气,可不知不觉中,人也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成长起来。

不只是他,芙雷娅也是一样。要放在几天之前她不过还是一个单纯的民兵而已,但现在俨然有了自己的决定。

他慢慢使自己冷静下来,峡谷的战斗对他来说是一次罕见的大丰收。420点经验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太重要了,不啻于雪中送炭;当务之急当然是提升实力,雇佣兵提升到4级需要70点经验,5级130点,6级220点,而按照设定5级之后就会开启第二个职业技能。

雇佣兵4级(0.3力量0.2体质0.2灵巧0.1感知)

雇佣兵5级(0.3力量0.3体质0.2灵巧0.1意志)

雇佣兵6级(0.4力量0.3体质0.2灵巧0.2感知)

升级时一排排预示着属性变化的数据从投影到他视网膜上的光屏上泻下,他在雇佣兵这个职业3级时身体属性就有力量2.5能级,灵巧2.3能级,体质2.4能级,而抵达六级后随着成长身体属性已经变成力量3.5能级,灵巧2.9能级,体质3.2能级。

也就是说他的体能全方位突破普通人的三倍,绝对力量超过25倍。单纯依靠力量而忽略他的经验,布兰多此刻就是面对过去的整个布契民兵小队也能轻松取胜。而算上经验的加成,纵使是同样数量的警备队在他手里也讨不了好去。

这就是第一级力量。

即使是布契的警备副队长布雷森也要在战马上才能勉强达到第一级力量,但纵使如此老兵马登也依然认为他是一位天才。毕竟布雷森今年才二十岁,凭借他的年轻和天赋有一天说不定他能走到百合骑士那一阶级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王国的栋梁之才了。

而此刻的布兰多比他还小一岁。

倘若是原来那个布兰多在此,也不相信自己会在短短三天之内达到这一步吧。从普通人的力量突破到第一级力量,十个人当中一半人一生也不能完成。

在二十岁之前完成的,更是十之一二。

不过布兰多知道这还不够,在炎之圣殿每年施以洗礼的新生儿中,他知道有许多生来就突破第一级力量的,所谓天生的贵族——启示者。

何况还有罕见的生来就突破第二级力量的人,所谓天选者。

至于那些拥有骑士天赋的人(玩家也算这一类),更是多不胜数。这是一个崇尚力量的世界,布兰多明白自己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利用好自己的优势。他的优势是什么,是另一个世界赋予他的力量。

雇佣兵5级以后开启的技能是力量爆发,在下一个动作中消耗三倍的体力,获得1能级力量加成。

这个雇佣兵前期最主要的击破技能,布兰多当然也不会吝啬,如今他手头已有150点技能经验,纵使是把这个技能修到6级也只用到三分之一55点而已。6级以后这个技能变成瞬间4能级力量加成,几乎能在爆发时勉强达到第一级力量中期水平。

剩下的技能点自然用来提升军用剑术和格斗技巧,他又顺便把剩下6点职业经验丢到了民兵上,让这个职业顺利进阶3级,这样他的力量和体质各自再提高了0.2个能级。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在游戏中那么多人顶着经验惩罚也要兼修职业的原因,因为兼修初期对于经验的回报实在是要比专精高得多。当然布兰多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事事都有一个度,当年疯狂兼职的人后来也不是没付出代价。

毕竟在进入第三级力量之后,要素开化,职业的修正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总等级10级,布兰多忍不住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现在枯萎兽对他来说就是送经验的了,若不是急着去里登堡送信他还真想在泽维尔山道外围刷一下经验,最多半个月他就能达到15级。可惜,现在时间上显然不允许。

他再眯起眼睛,远远地峡谷中开始出现了一些枯萎兽的影子,那些灌木怪物隔着山谷看着这边——当然其实它们是没有视觉的,想必是之前的动静惊动了它们。

布兰多悄悄抓起放在一边的剑,他当然不怕这些东西。不过被缠上就不太好了,罗曼的姑妈还在城里,他们和玛达拉大军都在争分夺秒前往里登堡。这时他忽然又想起马登给他那个玺戒,忍不住把那个印有黑松叶徽记的指环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然而年轻人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那个十一月战争的老兵也不明白这一点,想想布契是梵米尔-里登堡防线在这个方向上可说最重要的缓冲地区,从雷霆之年以来王国的中枢就预备在这里建立起一条完备的防线。

可政令实行有时候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因为经费欠缺以及中间环节的克扣,实际上当年修缮梵米尔要塞和建立里登堡已经是这个工程的极限。至于缓冲地区的预警系统,那些贵族们压根就没考虑过。

只要里登堡和梵米尔要塞还在他们手中,他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至于外面乡间,玛达拉也不是年年都会入侵不是么?

尽管有着芙雷娅、布雷森和马登这样为了这个国家而战斗的王国的子民,可埃鲁因已经垂垂老矣这也是另外一个事实。腐朽的上层正在从根基上摧毁这个国家,其实布契也算是一个特例,布兰多知道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这个王国已经走向末路的蛛丝马迹。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了看东边。东边的天空似乎被层层乌云所覆盖,连上午的阳光都变得暗淡下来,那里有一个黑暗中的国家正在崛起。

“布兰多,你的戒指。”

布兰多回过头,看到芙雷娅正目光炯然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开玩笑道:“好看吗?”

“你——”马尾少女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头,看到罗曼正坐在上坡山笑嘻嘻地看着这边。

“罗曼你这个笨蛋!”

“我又怎么啦?”商人大小姐呆了一下。

布兰多笑笑,他当然知道芙雷娅是在迁怒而已。带上风后指环,然后摸了摸怀里的命运卡片,虽然他以前从没见过这东西,但也知道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

那怕是十分钟的第二级力量状态,也足以做很多的事情了——比如说,干掉黄金魔树。

有了命运卡片,他重新制定了计划。毕竟黄金魔树的掉落实在是太诱人,富贵险中求,在这里多一分力量,在里登堡就多一分把握。而且干掉黄金魔树也不像是刷怪,不需要那么多时间,顺路的事情。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大约还有8个小时,完全足够了。不过在那之前如果能再弄到一块灵魂水晶就更十拿九稳了,毕竟支使圣剑攻击是需要支付地元素的。

他甚至还考虑要不要去打开自己的元素池。可为了一个40Oz力量层次的魔法物品区兼职一个元素使或者魔剑士看起来并不划算,因为职业之间最好能有关联性,这样才能互相加成。而元素使、魔剑士和太阳骑士都是自成体系,很难为战士职业提供益助——在布兰多心中,他一贯是把雇佣兵当作战士处理的,毕竟这两个职业在前期看起来差不多,连自带技能都完全一样。

剩下的就是那个为一般人开启元素池的“元素灵魂”的任务,可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的任务。

当然,那些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现在他也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从这里到禁果园还有一段路程,不过直线赶过去也还能节约下2个多小时时间。用2个多小时时间来清剿一下怪物看看能不能再找出一头精英枯萎兽来,这就是布兰多的目标。

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正瞪着自己的芙雷娅的肩膀,然后对两位女士说道:“好了,休息完毕,准备上路吧。”

可惜,他本是好意安抚的动作,却因为芙雷娅的下意识一退拍到了某个不该碰的位置——触感还不错,隔着一层金属鳞甲也能感到软绵绵的弹性。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

布兰多看着我们未来的女武神的脸起先红得发烫,然后又转白,又黑下来。他正想辩解,可等来的是一记狠狠地剑柄抽过来——

“无耻之徒!”

“等等,我不是有意的——哇!”

……

第三十二幕禁果园

森林中的雾气散尽后,战斗也结束得差不多了。人类警备队的年轻人发起的突然袭击一开始的确是给玛达拉的先遣大军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但等到卡拜斯集结起更高级的亡灵之后,战局很快明了。

森林安静下来——

“卡拜斯大人。”面色苍白的亡灵巫师学徒将手按在胸膛,恭敬向自己面前这具高大的骷髅行了一礼。

“我还以为你们这些蛆虫不会来见我,罗斯科。”

身着黄铜甲胄的骷髅将军眼眶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它双脚叉开坐在一堆尸体上,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双刃战斧,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学徒,充满了蔑视。

黑暗领主与亡灵法师从来都互相憎恶着,这一次它们在水银杖的号召下统一起来,不过是面合神离。至于血裔一族一向维持着自己的圈子,很少参与到玛达拉的事务中来——这个国度曾在这样分裂的环境中度过了数个世纪之久——直到最近,如烟云一样的黑暗才从稳固的壳下破茧而出。

这是女妖们的预言原话,也与伊莲女神关于“东方的黑暗蔓延”的启示不谋而合。不管是黑暗领主、亡灵法师还是血裔也好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纪元已经要结束,新的纪元将由玛达拉来拉开序幕。

罗斯科笑了笑,卡拜斯是塔古斯手下的一员主将,而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中队长,之间差距不可以道里计。能让这个骨头架子出言教训,无非是因为他的先遣队抢了整个边路大军的风头而已。凭借三百具骷髅和二十多个尸巫一举击溃布契警备队,再设计全歼青村的自卫团让卡拜斯得以长驱直入,最后配合对方全歼了布契的警备队,这样的战果简直可以用辉煌来形容。

按照玛达拉的传统,大军的先锋一般来说都是用来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炮灰,最不济的时候甚至只是用来拖延时间、作为缓冲。这样的先遣队以骷髅士兵与下级尸巫构成,埃鲁因方面只要有其三分之一规模的警备队就能轻松击溃。

在塔古斯的计划中,罗斯科不过是用来扰乱布的棋子,真正的攻击锋矢是侧面的卡拜斯与“尸鬼”韦萨——可这位独眼的吸血鬼指挥官没料到这个名为罗斯科的死灵法师学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就像他没料到在右翼上“尸鬼”韦萨竟会出现重大失误一样。战场上总是充满了变数,纵使在优秀的指挥官也不能步步占先,何况塔古斯本来就是以稳重出名的。

不过这位出身卑微的亡灵巫师学徒此刻还不知道自己今后的道路,他自然不会反唇相讥。相反,卡拜斯的话对他来说反而更像是一种荣誉,反正对方针对的是所有的亡灵巫师,却变相抬高了他的身份。

他看了一眼卡拜斯身后一排冷冰冰的黑武士,有些羡慕,他在入侵中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可大部分都是要上交的,剩下的还不够唤起一具黑武士的。听说青村有一个圣堂骑士的墓,那倒是一个最好的载体,可惜那里现在已经是卡拜斯的地盘了。

可惜,不过算了。今后有的是机会,这一次玛达拉就是为了捞好处而来,各个将领都看准了这一次机会。

他想了一下,答道:“卡拜斯大人,有几只漏网的老鼠向北边逃窜了。我们也没看到昨天下午看到的那些难民,我怀疑他们是在声东击西,他们的大部队已经向北进入匕首河滩了。”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北边是“尸鬼”韦萨的控制区,如果他想要去把那些“活材料”追回来,或者至少分一杯羹,还得要这位“死神”点头。他一个小小的中队长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卡拜斯也不是傻子,它看了这个小小的亡灵巫师学徒一眼,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动机不纯,忍不住调整了一下下颌发出咔咔的声音:“你是想让我去和韦萨那个秃顶发生冲突,我能拿到什么好处呢?小小的蛆虫。”

“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力量,这点好处还不够么,大人。”

“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对那些羸弱的骨头架子没有什么兴趣。”

“我听说布契的警备队中有一个十一月战争的老兵,是那些人类的队长。”

卡拜斯眼中的火苗闪了闪:“得不偿失,便宜韦萨那小子了。”

罗斯科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说服算是失败了。他抬起头正想要告辞,毕竟他和卡拜斯不是一个体系的人,若不是为了这个事情他的确不会过来——别看死神卡拜斯是军中主将,但他作为亡灵巫师的一员,他的先遣队一样可以完全不听它的号令。

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心中微微一震,忍不住向南方看过去。

高大的骷髅同时也向那个方向看过去——它们的视线穿过森林,落在哪个方向群山的阴影中。

好强的魔力反应——

“是泽维尔山道。”卡拜斯在空气中嗅了嗅,仿佛能闻到从于松河方向传过来魔法的味道一样。

罗斯科没有答话,因为他马上感到一股更强的魔力波动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那棵黄金魔树在发什么疯?这么强的反应几十里之外任何一个巫师恐怕都能感受到,他忽然有些担忧,不知道里登堡方向的那些白鬃军团的术士们会不会发觉什么。

“我们最好派一些人先出发,卡拜斯大人。”

“哼,不必你说我自然知道。我们亡灵生物比你们对于魔法的感应可强多了,等到你成为巫妖,再来教训我不迟。”

罗斯科笑笑。

……

布兰多带着芙雷娅和罗曼从峭壁上一条嶙峋的岩石缝隙中钻出来,他马上打了个手势让她们两个停下来,从这里看出去可以将外面整个内陷的谷地尽收眼底——在光秃秃的群山环绕之间,一片灰色的岩石向下凹陷,尖锐的石笋突出地面——一棵开枝散叶的巨大金色橡树就这样静静地扎根于裂开的山谷中央。

这里就是禁果园。

黄金魔树吸收了大地中的养分与游离的魔法因子,大地变得枯萎,失去了附着力的地元素上升向空中就形成这样一幅景象。布兰多抬起头,整个山谷上空阴沉沉的,仿佛黑云压顶,这也是元素力量不平衡造成的。

因为地元素崩解,吸引来大量其他元素汇聚在此地,导致这里的元素秩序异常混乱。元素秩序是在玛莎创世时就定下的规则,由四方的精灵之王控制,但秩序并不是一定稳定不变的,就像是黄金魔树所干的一切一样——人为的因素经常扰乱环境。

当年在这个山谷中因为元素的异常元素使的力量会被压制30%,因为这个原因一开始的时候这个副本几乎没有任何小队会收容元素使——这段历史曾被元素使称为三年血泪史。当然后来这个职业异军突起,那又是后话。

罗曼和芙雷娅怔怔地看着那株妖异的黄金魔树,她们以前只在床头故事中听过这样的生物,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亲眼见到,一时还有些疑似在梦中。

而且黄金魔树的美丽与周围的苍凉呈现出一种强烈的视觉上的冲突,那就像是你看到了一现实的幻境,充满了奇幻色彩。

“那、那是什么?”芙雷娅忍不住有些怔怔地问。

“好漂亮啊,布兰多,那是不是神话故事中的金苹果树?那些怪物都是这棵树的卫兵,对吗?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竟然有这么美的生灵呢!”

“那是橡树,罗曼。”未来的女武神叹了口气。

“我、我当然认识,大不了是金橡树罢了!”商人小姐竖着眉毛急急忙忙地辩解道。

“不要被它的美丽迷惑了,这应该是你们见过的最危险的生物。不,应该是怪物。”布兰多的目光仔细搜寻过整个山谷,他很快找到一支魔树人巡逻队,那些浑身披着藤蔓的怪物正沿着崎岖的岩石地表之间慢慢前进——

这符合他在游戏中的记忆。

“怪物?”

“恩,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都是因它而生的。”

“怎么会?”芙雷娅忍不住吃惊地瞪大眼睛。

但其实她和罗曼也都看到了这支魔树人巡逻队,不过现在她们面对这些怪物也并不会多紧张。之前一路走过来,三人已经和这些黄金魔树的魔仆打了太多次交道,布兰多自己又收入了65点经验,还从一个成年魔树人身上拿到一枚树水晶。

这东西在游戏中是制造材料,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生产技能是怎么算的,总之抱着有备无患的指导思想先放在身上再说。

不过他发现在战斗中芙雷娅和罗曼也成长明显,尤其是那位未来的女武神,她的力量和灵巧都上升得很快——几次战斗下来已经快要达到警备队学员的水准。只是布兰多还是不清楚她们是如何获得经验的,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比他慢很多。

因为像魔树人这样的高级怪物,照理说杀几头芙雷娅纯民兵就该连升好几级的,可实际上他感觉出甚至还没自己的第二职业雇佣军人提升快。

这就让人有些疑惑了。

当然,此刻一切疑惑都要先放下,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如果等黄金魔树先发现他们,再把外面的枯萎兽召回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布兰多以前在游戏中时就计算过,从战斗开始到第一批枯萎兽抵达他们最多有十五分钟时间,正好是圣剑的一个存在周期,如果那之前他们还干不掉黄金魔树,就得考虑逃跑事宜了。

不过布兰多并没有考虑立刻就上去开战,首先不说要怎么解决那队魔树人巡逻队,他自己也还有另外一个疑问要解答。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看另一边一处更高的峭壁上。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千万不要被发现了。”他回过头说道。

“布兰多?”

……

第三十三幕进攻之前

布兰多看了一眼远处那道刀削一般陡峭的山壁,一边回头让罗曼把蛛网之戒戴上。他发现商人大小姐的感知出人意外的灵敏,这个戒指正好可以进一步强化她的此项能力。

罗曼觊觎这个美丽的黑白花纹的戒指好半天了,此刻自然是满心高兴,不过还是好奇地问道:“这也是一个魔法戒指吗,布兰多?”

“恩,它可以让你听得更清楚。你留意一下地下,如果有什么动静就提醒芙雷娅。我很快就会回来。”布兰多知道这个山谷里除了黄金魔树以外还有一头石锥虫,那东西也是从地元素位面过来的,在游戏里是一头稀有精英,有一次忽然出现搞得他差点手忙脚乱。

“有其他敌人吗?”两个女孩一起开口。

“可能有,有备无患不是吗?”布兰多也不好意思装先知,关键是以后不好解释,只能含糊地答道。

芙雷娅却很理解地点点头,双手紧握带鞘长剑护在罗曼身前,说:“我会保护好罗曼的,请务必快去快回。”

“恩?”布兰多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配合了,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地感觉,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阴谋诡计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放下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卷绳索和钩子,再看了两个女孩一眼,这才小心地爬了出去。

“芙雷娅,布兰多这么一个人出去了没问题吗?”罗曼小声问。

“布兰多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只有让他不用担心这边就可以了。”

“芙雷娅?”

芙雷娅甩了甩脑后长长的马尾,明亮的眸子里露出认真的神色来。她不是认输,而是自己的力量只能做到这么多——这位未来的女武神认真地思考自己的力量或许还不够,要成为队长,一定要更严厉地要求自己才行。

她出了一口气,紧握着剑靠近胸口,下定了决心。

而另一边布兰多背着绳索正沿着陡峭的山壁前进,他距离那条印象中的石壁的缝隙应当还有几十米距离。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身后,还好黄金魔树和它的魔仆、子嗣都依靠声音和魔力波动而非视觉来发现目标,不然他这个位置可显眼得很。

他抓住一块突起的岩石,沙砾沙沙顺着石头之间的缝隙落下去,不过这点声音还不算什么。他只担心会搞出大动静来,因此都尽量放轻了动作。

还有不到三十米,快了。

一路上都没有再掉落灵魂水晶,不过布兰多知道自己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在前面那条缝隙中有一个宝藏——不,说宝藏也有一些不太正确。虽然玩家把一切提供物品、资源奖励的隐秘场所都叫做宝藏,可他知道,那儿的宝物实际是一些遗物。

按照游戏中的剧情来看,大约是十年前一个叫做博格·内松的热爱冒险的年轻贵族来到这个峡谷中,他和他的同伴在魔树人的攻击中走散,一个人侥幸逃脱躲到这里,最后却难逃伤重发作而死。

他留下随身携带的财物和信物,凭借信物还能去布拉格斯完成一个任务,虽然奖励微薄,但对于那个时候的布兰多来说至少聊胜于无了。

不过那个小贵族留下的财物却是很有意思的,因为是随机的,运气好什么东西都开得出来。布兰多人品最好的一次就开出过琥珀原石。当然他这一次不指望这东西,只要能开出灵魂水晶就很好了,因为在他记忆中灵魂水晶在这里出的几率还蛮大的。

他很快爬进了那条缝隙,这条岩石缝隙其实很浅,不过从外面却很难发现。他一摸进去就看到了那个倒霉贵族的骨头架子歪倒在一边,令人惊讶的是每一个细节都与游戏中一样,一时之间差点让他产生了仍旧身在过去那个世界的错觉。

不过布兰多很快冷静下来,他小心地绕过那具骸骨,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小口袋上。不过他微微一愣,因为他看到那个布袋上轻轻地放着一张布满灰尘干燥发脆的羊皮纸。

游戏中可没这东西。

他轻轻拿起那张羊皮纸,发现竟是一纸遗书,上面只写了短短几段话:

“玛莎在上,我可能将不久于人世。若我身故,来人有幸看到这页遗书,我愿将我所有随身遗物合法转赠予此人。此外,我还有一处秘密的祖产,我愿将这份财富将一分为三,一份赠予此人,一份转交给我的妻子,赛迪,一份遗留给我的女儿(后面的字句模糊不清)……

若看到此遗书者有意于这份财富,请将这份遗书与我的信物一并转交给我的妻子,并告诉她‘巴登舞会上的约会’,她会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最后,我对不起赛迪,愿玛莎大人惩罚我——”

布兰多读完,忍不住一愣。他越发确认以前自己从没见过这东西,以前这个任务线不过是把这个贵族指骨上的玺戒除下来,交给布拉格斯的市民登记处,就会得到一笔奖金。任务线至此结束,再无后续。

但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这里和游戏有所不同?布兰多摇摇头,他本能地不愿意相信这个判断,至少之前发现的每一点都完全吻合了不是么,没道理在这儿就出现了例外。那么是什么原因呢?

他想了一下,猛然想到难道是第一个发现的人才有这样的任务?琥珀中是有许多唯一任务和第一任务之说,可是在副本中也有这样的情况?这却从来没人提过。

他犹豫了半天,只能先将遗书和玺戒小心地折在一起,然后贴身放好。他是觉得这个任务似乎有些耳熟,或许当年的确有某个人完成过——不过可惜遗书上关于对方女儿的名字和家庭住址那一段变得模糊不清了,否则这个任务就简单明了了。

不过布兰多并不在意这一点,任务越麻烦就代表奖励越丰富。大不了先从布拉格斯的市民登记处入手好了,至少他还知道两个线索——那就是这个贵族的名字和他妻子的名字。而且那都是日后的事情,现在他还得面对自己的难题。

收好遗书,然后他开始审视自己的战利品。布袋里有两枚红宝石,一些钱币大约价值三十枚银币,这倒是一大笔钱。此外还有一个烟斗,一枚暗灰色的石片,一颗玻璃珠子。布兰多倒出这些东西,再仔细翻了一下,失望地发现没有灵魂水晶,这让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在游戏中这些收获已经相当不错了,可现在他需要的不是材料也不是钱,而是能立刻增强实力的物品。不过失望归失望,布兰多还是把这些东西统统扫进腰包里,他没时间去检查那些是有用的,那些只是装饰品、杂物,总之先安全下来再说。

打扫完战利品,布兰多再看了那具骸骨一眼然后原路返回,一切都很顺利,他回到罗曼和芙雷娅所在的那条石缝中时明显看到两个女孩松了一口气。

“布兰多,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我和芙雷娅紧张死了,四周又没有什么声音,静悄悄的。”罗曼拍拍小胸脯,出了一口气。

“不要扯上我——”芙雷娅脸红了红。

“我去检查一下四周的状况而已,外面就只有一队巡逻队,我们要尽快干掉它们。”

“我们要出去吗?”

“我们也可以不出去,等到再晚一些从山道的另一侧出口离开。那样可以避免战斗,但是时间上可能比较紧。”布兰多答道。

“有多紧呢?”芙雷娅问道。

“大约要晚两个小时。”

少女愣了愣:“从这里到里登堡有多远?”她从小到大离开家最远大约也就是到韦宾了,里登堡虽然常常听大人口中提起,但那也仅仅是一个印象而已。

“这么说吧,如果晚两个小时,我们就得和玛达拉的亡灵大军赛跑。”布兰多看了看罗曼:“我们或许会先一步抵达里登堡,但剩下的时间就不多了。”

“那我们出去杀死那棵树会快一些吗?”她问。

“那后面有一条密道,是以前商人用来避开关卡开掘出来的,我在布拉格斯的市政文献上看过,以前我还在布拉格斯民兵团的时候——”我们的主人公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不过关于密道的部分他到没有骗芙雷娅,只是他是在游戏中了解的而已。

芙雷娅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那棵树危险吗?”她向外指了指。

“非常危险,我们有一半的机会失败。”布兰多严肃地答道,虽然他非常想赌一把干掉黄金魔树——但是他也告诉自己必须如实告诉芙雷娅他们需要冒多大风险,因为他必须为三个人的生命负责。

在一个队伍中,每个人都有为自己的生命作出选择的权利,这是琥珀之剑的基本规则。谁也不能强迫谁。

芙雷娅沉默了。

“罗曼,你呢?”她问。

罗曼摇摇头:“我喜欢冒险呢,自己的生命就是要用来做有意义的事情。”

芙雷娅这才收回目光,她点点头:“我明白了,布兰多,请你带我们去战胜它。如果失败了,我也不会后悔。”

布兰多笑了笑,他没料到芙雷娅的反应这么大:“没那么严重,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对付它。不过我们先解决那队巡逻队,六只魔树人,你们已经非常熟悉它们了,不过这一次我们要在一瞬间结束战斗。”

然后他带着两人来到石缝的边缘,向外看去能很清楚地看到那队黄金魔树的子嗣。布兰多比划了一个范围:“我们从这里潜伏过去,看我手势发起突袭,在展开战斗之前要尽量慢,一定不能让它们发现我们的声音。”

“我们至少有半个小时时间,所以不必着急。”

“芙雷娅。”

“在。”

“我和罗曼从右边发起攻击,你躲到左边那块岩石下面,当我们展开攻击时,你攻击最后面那两个——它们的弱点你还记得么?”布兰多让罗曼和自己一边其实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减轻芙雷娅的压力,毕竟这位商人大小姐可没有什么战斗力。

芙雷娅点点头,魔树人的弱点在于四肢,因为它们的感觉器官全部在四肢上,失去了四肢它们就完全没有威胁了。不过她却有点紧张起来,之前他们对付魔树人都是通过一些出其不意的计策,比如落石陷阱什么的,这次要正面交锋,还要一瞬间结束战斗——她是不担心布兰多能不能做到。

可自己能不能做到呢?芙雷娅不确定。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心里明白她在想什么。每个新手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芙雷娅虽然应该算是“NPC”,但想来应该不会例外。他想了一下,鼓励道:“不必过于担心,你的风后半身甲对它们克制很大,你应该放开手脚来攻击——”

芙雷娅点点头。

第三十四幕黄金魔树

三人无声无息地从山谷上潜伏下来,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因为他们的动作是如此的细微,以至于你在山谷中央环视四周不会发觉任何异常。

这条路线他已经走过上百遍了,以前不是没有失败被发现过,但那毕竟在不熟练的时候,比起来现在便绝无可能。虽然魔树人强壮、富有攻击性,可这些天生的瞎子并不善于侦察——比起光,声音的传递毕竟是要迟缓了一些。

不过绷紧神经的布兰多仍旧听到靴子尖磨过岩石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音,他回过头去,看到芙雷娅正一脸紧张地回瞪着自己。年轻人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还是太紧张了,芙雷娅。

他停下来让罗曼经过自己,商人小姐就做得很好——伏低身体,呼吸均匀,步调不会太大也不会太慢,像是小猫一样优雅灵巧,不至于发出太大的声音。她的精神此刻也是小巧的谨慎而亢奋,绷紧的心弦反而让身体激发出更多的潜力——罗曼一向认为自己是天生的商人与冒险家。

“罗曼你干得很好,继续保持——”布兰多用口型无声地鼓励。

商人小姐赶紧点点头,动作幅很小,但难掩心中的得意。

布兰多让过罗曼,目光落到后面的芙雷娅身上。少女似乎知道自己的状态,忍不住低下头。年轻人看到这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位未来的女武神无论从哪一方面的天赋来说都不是最出众的——智慧、判断力、心理素质以及身体素质,仿佛无形之中已经决定了她必定是一个普通人。

可只有布兰多才明白她身上一定有着什么潜质可以让她终有一天成就那个传奇的名号。

他忍不住仔细看着对方,对方低头时露出一头浅棕色的长发,疏密适宜,发质柔顺,看起来就被她的主人打理得很细心。并不精巧,却很细致。

这个时候芙雷娅已经伏着身体从他身边经过。少女一声不吭,只有长长的马尾随着动作起伏像是在表达她心中的不屈——布兰多知道这是属于一份独特的倔强。

他心中一动:“芙雷娅。”

芙雷娅在前面的动作一顿。

“你太紧张了,放松一些。”

“对不起,我……”

“没关系。”

“你看到前面那块岩石了吗,现在我们该从这里兵分两路了。你躲到那后面去,等到巡逻队经过的时候,你一定要在第一时间转移最后两头魔树人的注意。”

芙雷娅点点头。

“你先走,我在这里看着你,芙雷娅,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布兰多翻了个身,侧躺在一片碎石中,向她打了个手势。

少女终于不可抑制地露出惊讶的神色来。这和预先的安排不同,可她不是傻子,知道布兰多是为了留下来给她打气,她心中微微感动——可这个时候也只有抿紧嘴唇,重重地点点头而已。

布兰多看到芙雷娅继续向前,动作沉稳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这样的临场反应是很正常的,真正像罗曼那样天赋异禀的人并不多。他回过头,看到商人小姐也停下来看着自己这边,一脸好奇,忍不住没好气地向她作了一个继续向前的手势。

可惜,这边这位心理素质是一流,就是思维太不正常了。说起来,还是芙雷娅更靠得住一些,他还是期待那个未来的女武神成长起来的一天。

芙雷娅很快抵达预定位置,巡逻队才刚刚经过半个山谷,中间没出任何岔子——其实本来也不可能出任何岔子,只是少女自己太过紧张了而已。不过这会儿布兰多就有点麻烦了,因为留下来鼓励芙雷娅耽搁了一点时间,现在魔树人已经绕过半圈正在进入他们的伏击范围,在这个距离上他很可能会被发现。

不过布兰多毕竟是布兰多,硬生生是把路线和时机控制到了最佳,没有一点失误。等到爬到罗曼身边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抹了一把汗,实在是太紧张了,不过他至少没让情绪影响自己的发挥——还是和游戏中一样,十全十美。

罗曼看着他满头大汗,忙从包包里翻出一张格子手帕交给他。她没说话,但心思一目了然——布兰多看到那块方格子手帕,隐约记得那块手帕是北边维埃罗地区的手工品,布契很难见到类似的货物——也是商人小姐最喜欢的一件收藏品之一。

“谢谢。”他用口形一字一顿地道谢。

“应当是我谢谢你,布兰多。”罗曼小姐双手抱着包包,认真地回答道:“一会是不是会很危险,有些话可能会没有机会说了对吗?所以我才要告诉你——谢谢你呢,布兰多。”

布兰多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就这么一会儿,六头魔树人已经走近了,三人躲在尖利的岩石背后也能听到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魔树人用一些低沉的音符传递信息,而它们和母本之间的交流只通过心灵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