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布兰多听到船身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随时会四分五裂,再看看一脸无所谓的小母龙,忍不住头都要大了。
这头小母龙有时候表现得可怜兮兮,有时候又大大咧咧,实在一个令人头痛的角色。
阿洛兹被布兰多的话逗得咯咯直笑,露出雪白的小尖牙,仿佛更加没心没肺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答道:“咯咯,你可真有意思,臭人类,你会害怕?我没见过比你更加大胆的人类,你连恶魔领主都敢杀,帝国的皇帝陛下也拿你没办法,好了好了,你别那么瞪着我,让我想想,你想知道什么?”
“沃恩德只有一个龙之墓吗?”布兰多猜测这个龙之墓一定是尤其意义的,但它为什么会潜藏于众月航道之中,守护在最后一条航道的门户上,这里面有何意义?他却猜不出这个原由来。
“不,不止一个。”阿洛兹大摇其头道:“其实认真说来,这里不像是单纯的龙之墓。”
“什么?”
“我刚才以为这里是龙墓,因为一开始我就认出了同族的骨骸,但有些不太对,具体的感觉我无法形容。”阿洛兹说着也皱起了小眉头:“只能这么说,与其说这里是一个龙墓,不如说是一个战场。”
“一个我的同族的战场。”
“巨龙的战场?”布兰多吃了一惊,心中隐隐闪过一丝明悟。
“你想到了什么?”阿洛兹歪着脑袋问他。
但正是这个时候,房奇的喊声从船尾传来:“小心!”
布兰多回过头,一直紧皱着眉头的宰相千金这时候也抬起头来。甲板上的众人看到,帆船忽然径直向前,而在前方的两个巨大的漩涡中间,海面似乎扭曲了,海水与礁石在那个方向猬集在一起,向着一个方向拉伸了,海平面仿佛都形成了一条诡异的弧线。
“空间断层!”小母龙最早反应了过来。
但这艘帆船还是一往无前地冲了进去,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感到船身剧烈的一震,一道微光从他们头顶上不远的地方横扫了过去。随即他们听到一片吱吱嘎嘎的响声,原来三根桅杆齐齐断裂,被卷入了船身之后的空间乱流之中。
布兰多回过头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什么,只感到船身两侧雾蒙蒙一片,一道灰影从雾气之中向他射来,他反应极快,错身让开,手中剑光一现,那灰影已被忽然出现的圣剑奥德菲斯一分为二。
伴随着一声重物撞击在甲板上沉闷的响声,那灰影显露出了身形,那是一头奇形怪状的怪兽,它长得有点像是章鱼,但触手比较坚实而且布满了锐牙。
“这是什么鬼东西?”房奇从另一边走来,手上也拎着一头相似的怪兽。他一边说一边有些嫌恶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粘稠的液体从明晃晃的剑刃上缓慢流下,滴落在木制的甲板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随即冒起一股股白烟来。
“这是虚空掠食者,孽生于混沌之中的恶物。它们也算是黄昏的爪牙,但虚空掠食者只能在混沌之中生存,所以不存在于元素疆界之内。虚空掠食者没有形体,本身是混沌的一部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形状不过是一种投影而已。”布兰多将一柄生锈的弯刀插入这头怪兽的口腔,撬开它的上颚,皱着眉头看着它一条死蛇般的细长舌头。
弯刀很快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他松开刀柄,抬起头来——这艘帆船正行驶于一片雾蒙蒙的世界当中,但与先前在月峡时分列在航道两旁的雾气有很大的不同,灰蒙蒙的雾气在这里便构成了整个世界,雾气翻腾着,形成浪涌一般的形状,有时候直径长达数公里,一眼根本看不到边。
虚空掠食者便在这些雾气之中出没猎食,它们的食谱很广泛,事实上它们可以直接吞噬元素与魔力。
布兰多觉得这里的环境与他在元素疆界之外时,从浅海到风暴止息之山时有一段航线上见过的风景极为相似,只是虚空中没有悬浮着如山峦般的碎石。
“我们已经到最后一条航线上来了,不出我所料,这里果然是在魔力之海上。”布兰多无不担忧地说道。
“你听起来好像并不高兴?”
布兰多一脚将那头虚空掠食者的尸体踹回雾气之中:“虚空掠食者是不会侵入沃恩德的,它们其实是魔力之海上的原生种,巨龙们没有理由和它们开战。再说,它们的实力太弱了。”
“巨龙们和它们开战?开什么战?”房奇不解道,穿过空间断层之后四周的情况便稳定了下来,不再有激烈的海流与暴风雨,虽然搞不清楚四周雾蒙蒙是什么情况,不过他本来就不愿意揽过这个“低贱”的工作,只等柳先生和玛格达尔把那些亡灵水手再带上来。“弱还不好?”
“这里是众月航道的最后一段路——”布兰多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作何解释。众月航道是一个比较高级的副本,理论上不应当如此简单才对,看这些虚空掠食者的等级,按照游戏中来推算还不到四十级,就算是作为门口的小怪等级也太低了一些。
……
第二百八十二幕最后航道
想到这里,布兰多只能把前面与阿洛兹交谈的内容拿出来解释了一番。
“这还不简单。”房奇“哈”一声道:“这里是停滞之界的入口对吧,巨龙们在这里战斗,不一定是为了抵抗什么东西入侵沃恩德,也可以是为了守护停滞之界的大门——”
他忽然面色古怪地闭上了嘴巴。
对啊,守护停滞之界的大门。
那么入侵者呢?
为什么那个“墓地”中只有巨龙的骸骨?
房奇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这么说来说不定入侵者早已进入了停滞之界,那么他们这些后来者就算是找到了停滞之界还有什么意义?里面的东西说不定早就被搜刮一空了。
“那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布兰多看到房奇的脸色,便明白他已经想明白了,这才开口道:“不过入侵者未必离开了停滞之界。”
“什么意思?”
“我在想,入侵者说不定没有离开停滞之界呢?”
“什么?”
“阿洛兹,你怎么了?”布兰多这时候留意到自从穿过空间断层之后,小母龙便一直沉默寡言,他回头看去,发现阿洛兹竟少有地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那个空间断层,是一个单向传送门。”阿洛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回答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心中却想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
“但它和此前的传送门有些不同……”
布兰多心中一动,问道:“你察觉什么了吗?”
“那是一个封闭的传送门,在我们穿过它时,它验证了我的血统……”
“等等,你是说……”
“我是龙族。”阿洛兹声音有些哆嗦地说道:“布兰多,龙族是打开那扇传送门的钥匙。”
布兰多一下就明白了过来:“你是说,芙罗法她?”
小母龙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一把抓住布兰多的胳膊说道:“布兰多,刚才我感受到芙罗法的气息了,她一定来过这里!”
“嘶。”布兰多倒抽一口冷气,只感到自己的手臂好像被两只铁钳夹住了,连忙道:“你放松一些,阿洛兹,既然芙罗法在这里,那我们总会和她会面的。”
小母龙愣了一下,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松开布兰多的手臂道:“对不起,布兰多,我……我太激动了。”
“我能理解,但如果我们要想救下芙罗法小姐,最好是时时刻刻保持冷静。”布兰多温言宽慰道。
阿洛兹这才点了点头。
而布兰多抬起头来,环视了四周一眼。他心中有些沉重,比起阿洛兹来,他想得更多更远,芙罗法与黄昏之龙从鲁施塔战场上奴役来的龙族已经抵达了此处——或者至少来过这里,它们究竟有何意图?
此外还有那位炼狱之主,阿肯图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他愈发觉得这些疑点共同出现在这个地方,绝非是什么偶然的巧合。
停滞之界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如说阿洛兹所说,只是一个属于过去某个时代的残破的旧世界。可为什么黄昏之龙会对这个残破的世界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趣,这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难道真是为了自然宝珠?
他暗地里摇了摇头,黄昏之龙本身就从龙后手上得到过自然权杖,那权杖后来被自己夺取,对方虽然表现得愤怒,但却看不出对此有多大的渴望的样子。何况它早知道七把圣剑有一大半在自己身上,何必舍近求远来寻找什么自然宝珠?
布兰多仔细回想着当日与黄昏之龙短暂的正面冲突中每一个细节之处,他忽然回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世界背后的秘密?那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白似乎说过那关系到沃恩德生死存亡的关键,黄昏之龙选择冒险降临到这个世界,甚至不惜以罗曼为自己本体的化身,似乎就是为了这个所谓的秘密。
这时候布兰多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抑制不住的想法:“难道说停滞之界隐藏着沃恩德背后的秘密?”
他隐约感到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只是心中隐隐感到惊骇,自己或许正在插手一件足以改变沃恩德历史与未来的重要事件——只是那背后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片刻的失神,布兰多重新回过神来的时候,房奇已经在甲板上又解决了好几头虚空掠食者,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堆积在甲板上,重新回到甲板上来的玛格达尔公主与柳先生等人正命令亡灵水手将它们丢到船舷外去。
虚空掠食者身上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战利品,除了他们无法利用的混沌的力量与纯粹的黑暗魔力之外。
几分钟之后,帆船的船身忽然微微一震,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怎么回事?”布兰多问道。
“布兰多先生,船好像撞上什么东西了。”玲平淡无奇的声音从船尾传来。
布兰多愣了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船舷边探出身去一看,这才发现一层薄薄的灰雾下面,是一层浅浅的水面,帆船的前半船身已经搁浅了。
“有陆地!”凰火的声音也从船头方向传来。
其他人也向四个方向探查,很快便发现帆船不知什么时候冲上了滩头。布兰多还在疑惑这陆地是怎么出现的,便听到玛格达尔与凰火在前面叫他的名字:“布兰多先生(老师),你来看看,这里的陆地有古怪!”
“怎么回事?”
“我们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地方,这里的地面好像是玻璃……”
“玻璃?”
布兰多来到船头,从桅杆上往下一看,顿时愣住了,正如凰火与玛格达尔所说,致使这条船搁浅的陆地显得诡异极了。确切的说,这片土地像是没有实体,而是由纵横交错的网格线构成的,每个网格大约有几十米长短,交错的线与线之间漆黑一片,有点象是他过去所见过的没有贴图的游戏建模。
但这一幕引起他更多的联想是他在进入极境时,在极之平原上所见过的法则的世界,在那里,法则之线在世界的另一面彼此交错构成了沃恩德。
“世界的背面……”他喃喃自语。
“我们还没离开最后一条航道。”宰相千金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好像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小声提醒道:“这里不是停滞之界。”
“你听到了?”布兰多猛然回过头,看着这位宰相千金紫色的眼睛——那双迷人的、完全不同于克鲁兹人的眼眸,据说遗传了一部分敏尔人的血脉的外貌特征。
“我也去过元素疆界之外。”德尔菲恩平静地答道:“大人,你忘了吗?”
布兰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船。”然后他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道:“注意安全,外面可能还有更多的怪物。”
除了亡灵水手之外,所有人都下了船,玲和莲姐妹也不例外。布兰多其实已经动了弃船的念头,这艘船搁浅在这里他们没有能力修复它——虽然说把船重新弄回海里很简单,但损坏的龙骨和船底难以修复,出发之前没有带上木匠和船工,这是一个失误。
船上的乘客们一个个来到“地面”上,大多数人都惊讶无比。“这不是玻璃。”玛格达尔在仔细检查了自己脚下的地面之后,肯定地说道:“它好像不是物质的存在,但却又是具有实体的。”
凰火蹲了下去,用白皙的小手一寸寸抚摸着地面,随即她抬起头来,用沉稳的口气对其他人说道:“老师,玛格达尔小姐,这地面不是平的,它表面仍旧坑坑洼洼,但我们肉眼看不出来。”
“那就必须随时注意脚下。”布兰多答道,他走到船身下面,用指尖碰触了一下海水,清澈透明的水体很快沿着他的手指蒸发了不少。“这不是海水,这是魔力。”他马上得出了结论。
“这是魔力之海!”其他人也明白了过来。
“可布兰多先生,魔力之海上为何会有陆地呢,据我所知,魔力之海本身是没有具体形状与存在的,它是沃恩德之外混沌与黑暗魔力的统称。”
布兰多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他愈发觉得这个地方的神秘。他直起身来,却发现阿洛兹正沿着一个方向前进,赶忙喊道:“阿洛兹,你在干什么?”
小母龙回过头来,有些焦急地冲他招了招手:“快过来,我好像看到芙罗法了!”
“等等。”布兰多隐约感到不对,可他正打算让小母龙回来,就看到对方已经绕过一片漆黑的小山包,身影消失在了那边。
“该死!”
“怎么办,布兰多先生。”玛格达尔一脸焦急地问道:“阿洛兹小姐她会不会有危险?”
“没关系,现在跟上去还来得及。”布兰多看了看那个方向,其实距离这里并不远,他要追过去不过眨眼的时间。不过阿洛兹不听指挥的擅自行动让他感到极为不满,忍不住抱怨道:“那个该死的家伙,待会我会叫她好看。”
……
第二百八十三幕芙罗法再现
其他人都没有开口,显然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发生的任何意外都不会叫人感到开心,更不用说还是眼下这样最坏的情况。其他人虽然不说话,但心里或多或少对小母龙有些不满,连带对带回阿洛兹的布兰多也难免私下有些怨言。
布兰多对房奇几人的情绪心知肚明,也不说话,只挥了挥手,示意大伙儿跟上去。他心中其实也是一股无名之火,只是作为队伍的领袖不便表露出来罢了。
但所有人都准备动身的时候,只有宰相千金一个人一动不动。布兰多不解地看向她,心想这个女人怎么也出状况了:“德尔菲恩小姐。”他的口气难免有些不快:“现在不是你和阿洛兹闹矛盾的时候,这件事虽然是她不对,但现在我们必须跟上去。”
宰相千金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问题不在这里。”
“什么?”
“有人看到阿洛兹小姐下船吗?”她问道。
“什么意思?”
“领主大人你最先下的船,然后是凰火和玛格达尔小姐。”德尔菲恩一脸平静地侃侃而谈道:“接下来是我、玲和莲,最后是柳先生与房奇先生,有人看到阿洛兹小姐下船吗?”
布兰多愣住了,其他人脸上也或多或少露出惊讶的神色,玛格达尔公主张了张嘴,正想要开口询问什么。但正是这个时候,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船舷上面传了过来:“你们谁提到我了吗,我刚才把那些讨厌的骨头架子赶到底舱去了。”
“阿洛兹小姐!?”玛格达尔公主惊喜地叫道。
“怎么了吗,为什么你们语气这么怪怪的?”小母龙从帆船上探出一张小脸来,神色不解地看着下面的其他人。片刻之后她又缩了回去,然后整个身子翻了出来,爬下船舷,一下落到地面上,奇怪地看着其他人:“你们之前在讨论什么,看起来好像在说我的坏话?”
“不是。”玛格达尔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
“什么?”小母龙听完玛格达尔的陈述,气得连眉毛都竖了起来:“你是说竟然有人敢伪装成本小姐?”
她显得怒气腾腾,但现场的其他人却显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如果说小母龙在这里,那么先前他们看到的又是什么?
“是变形怪吗?”玛格达尔从自己有限的几种异怪的知识中找出了一种符合眼下的情况的,试探着问道。但布兰多摇了摇头:“变形怪是沃恩德土生土长的怪物,在元素疆界之外不存在这样的生物,也没有它们生存的空间,而且关键的是,变形怪怎么会知道芙罗法小姐?”
“啊!”阿洛兹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小母龙好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颤抖着说道:“那……那一定是……”
布兰多心中其实也确定了这一点,在这里知道她和芙罗法关系的,除了他自己和小母龙本人之外,找不出第三个人来。而剩下的那一个,则只可能是这件事的另外一个当事人。
“布兰多……”小母龙忍不住可怜兮兮地轻声唤道。
布兰多对她示以安慰的眼神:“我们会找到芙罗法小姐的,有可能她就在这附近,不过我们必须得提高警惕,看起来有人早已知道我们要到这里,并且做好准备了。”
“可是,我们也不过才刚刚通过众月航道,在我们进入众月航道时,没有看到有人在我们前面啊?”莲忍不住问道。
“众月航道不止一个入口,羊首教徒们在这里经营多年,他们不可能没有发现这条航道,说不定他们对此地比我们熟悉多了。”布兰多一边说着,一边看了凰火与房奇一眼,心想羊首教徒肯定一早就在寻求进入停滞之界的方法,只是他们一直以来都欠缺了两个最关键的要素。
一是龙族,二是身具有九凤血脉的后裔。
想到这里布兰多忍不住感到庆幸,如果他们这一行不是遇上了阿洛兹,说不定便要在这众月航道的第九条航路上撞得结结实实,看样子亡灵们掌握的情报也并不全面,而黄昏之龙那边似乎也一样。
总而言之,这个突如其来的事件令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事实上要不是德尔菲恩足够冷静,说不定他们便追上去中了陷阱,布兰多隐隐感觉这个陷阱可能是冲着阿洛兹来的,因为对方的实力未必足够对他们这一行人下手,但若是他们追出去之后和船上的小母龙分开之后,阿洛兹未必能挡得住对方随后而至的袭击。
好险,所有人每每想到这一点,都忍不住感到既惊又险。甚至连小母龙自己都忍不住对德尔菲恩有些感激:“想不到你这个人类女人还是有那么点作用的。”
对于这样子的感谢,德尔菲恩自然是微笑着敬谢不敏。
即使在这个地方,翡翠之谜仍旧没有失去作用,当宰相千金再次为众人指引出一条正确的道路时,所有人才意识到这里的确仍旧是在众月航道之上,尚没有抵达停滞之界。
“可老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这个问题仍旧使凰火感到困惑,单调的、由笔直的线构成的世界仿佛向着无穷无尽的方向延伸,在极远的地方突兀地凸起,彼此堆叠在一起,形成反复的丘陵与山脉。
这是一个绝对寂静的世界,但不是那种落针可闻的安静,而是所有声音仿佛都被四周的黑暗所吸收了。当他们在这片奇异的土地上行进时,没有一丁点脚步声,像是踩在柔软的海绵上前进。
对于这个问题,布兰多只能摇头,他感觉这个地方有些像是极之平原。极之平原在法则的圣山之上,与真实的世界彼此倒映,说起来也可以算是沃恩德世界的另一面,在一般的描述中,极之平原其实就在元素疆界之上,从元素疆界之上抬起头,便能看到广阔无垠的沃恩德世界的倒影。
实际上,他曾经到过那个地方,并且还在那里与黄昏之龙起了正面冲突,便眼睁睁看着塔塔小姐她们用生命将黄昏封印在世界晶壁的另一头。
可这里,又是另外一处极之平原,它倒影着什么呢?想着这样的问题,他抬起头来,但天空中黑沉沉一片,并没有什么沃恩德世界,只有一个仿佛无尽的、灰暗的、死气沉沉的世界,他分不清那究竟是笼罩在天空上的乌云或者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预料之外的危险令每个人都显得有些沉默,凰火很快也闭上了嘴巴,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只是眼下光怪陆离的景象让她略微感到有些不安而已。众人当中只有莲还有些谈话的性质,她在小声与坐在自己姐姐肩头上的小妖精鲁特窃窃私语地交谈什么,像是在讨论此地的来由。
一路上并不乏来自于虚空掠食者的袭击,就像布兰多之前描述的一样,在元素疆界之外的混沌世界当中,这些怪物相当常见。不过它们的实力都很弱小,偶尔有一头掠食者精英,也都是最弱的那一种,甚至连布兰多都不屑于出手,凰火和房奇就能解决它们。
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令布兰多感到放松一些,虚空掠食者的领地观念是很强的——其实利维坦也算是虚空兽的一种,它的本体在魔力之海中游弋,在它巡游的范围内是不存在其他虚空兽领主的,甚至连它本身的存在也是唯一的——虽然它有很多子嗣,但那些子嗣多半都只是它的投影而已。
像是伊莫库、寇雷基这些混沌怪物差不多也是一样,在一个广阔的区域当中,往往都有一头强大的虚空领主所统治。布兰多看这个地方范围不小,就算没有伊莫库、利维坦那样的上古存在,但至少也应该有一头领主级的虚空兽存在。
而眼下不要说虚空兽领主,就连精英级的虚空掠食者都那么的稀少,这实在是不正常。
这样诡异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沿着内陆深入,开始接近丘陵地区的时候,才宣告终结。一行人忽然之间停了下来,因为众人看到前方的丘陵当中出现了一些人影。
为首的是一位少女。
她有一头漆黑的长发,从脑后修长的颈项处一直垂过腰际,垂到大腿之上的位置齐平。她穿着一件在沃恩德十分罕见的白色长袍,那种宽大的直筒式的长袍与特征明显的肥厚的袍袖只有在银湾地区一部分沙漠民族日常才会穿着。
她有一双暗银色的眸子,眼神平淡如水,就好像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她所看到的任何一件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她就那么站在丘陵的入口处看着布兰多一行人,身后还有七八名男男女女。
而当阿洛兹看到这个少女时,整个人都忍不住僵住了,娇小的身子剧烈地哆嗦了起来,她脸色惨白,事实上你很少能在一头巨龙——哪怕是小母龙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而布兰多看到对方时,也忍不住脱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芙罗法小姐——”
……
第二百八十四幕临战
芙罗法的模样与布兰多上一次见她时已有了很大的改变。首先一头银发被奇异的力量染得墨黑,其次原本清澈的眼神如今也显得幽暗了许多,这使得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妖异的魅力来。但少女脸上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甚至在看到小母龙时神色都没有半分波动。
她身后的七八名同伴,布兰多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应该也是被黄昏之龙控制的巨龙。对方显然来者不善,这些巨龙组合在一起,便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他虽然已经初步掌握了圣贤的力量,但要说对付好几头巨龙的联手,也谈不上轻松。
何况布兰多明白,这里是沃恩德最靠近混沌与魔力之海的地方,是黄昏之龙的大本营,对方肯定不止这么点安排。果然,片刻之后,众人便看到芙罗法等人身后浮现出一片虚影。
布兰多首先注意到是一头巨兽。那怪物上半身形似巨人,双头四臂,脸面覆盖雪白的骨板,手臂上鲜红的肌肉裸露在骨骼腱膜之上,每条手臂的末端都分叉开来,形成黑色的触须模样。
那怪物的下半身是一团令人作呕的腐肉,小腹之下到垂着一个畸形的头颅又或者是肠脏一般恶心的事物,它的肋骨与盆骨裸露在外,像是刀锋一般闪烁着寒光。这怪物利用腐肉中延伸出触须移动,足足有二三十尺之高。
布兰多认出这可怕的恶物来,那是掠食者之中的一种,神性吞噬者,是最著名的以太领主之一。它的力量足可以达到极境的巅峰水准,因为拥有一丝神性,因此甚至可以运用一部分圣贤的力量。
不过这东西的出现至少令布兰多松了一口气,想必这就是羊首教徒们在这里掌握的最强力量,也是这里所有以太掠食者的统治者——还好,没有出现半神级别的对手。要知道虚空之中那些最顶尖的掠食者们——比如万世创伤与真理屠夫,它们的力量并逊色于真正的神祇,不过那些令人色变的名字大都存在于古老的时代,它们早就在最早的几次战争之中灰飞烟灭了。
一头神性吞噬者,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最顶尖的战斗力,他认识这头怪物还是在上一世游戏之中的末期,在埃希斯殒灭的那个版本之中。一头成年的神性吞噬者是当时一个大型副本的道中BOSS,他还记得那个副本的最后一个BOSS就是埃希斯的第六个女儿,塔狄莎。
但即便如此,八九头巨龙的组合再加上一头神性吞噬者还是令人感到沉重和压抑,更不用说那些在以太领主指挥下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普通虚空掠食者与精英掠食者。这些混沌之中的怪物先前隐藏于丘陵之中,此刻终于显露出狰狞的本来面目。
“它们用幻术遮掩了自己的身形。”凰火小声说道:“老师,小心这附近可能还有埋伏。”
布兰多摇了摇头,幻术并非万能,对方既然敢暴露出来,肯定会引起自己这一方的警惕,应该不会蠢到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这个把戏。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利用黑暗感知环视四周,令他感到惊异的是,黑暗感知在这个地方似乎格外强大,或许是这个位面弥漫的黑暗魔力增幅了他的这种感应能力,他果然没有在其他方向感受到还有伏兵的存在。
“布兰多,请将芙罗法交给我。”小母龙有些急切地说道。
“不。”布兰多的意见正好与她相反,他皱着眉头盯着向这个方向扑来的怪物大军,严肃地命令道:“芙罗法和另外几头龙族交给我,你去对付那头神性吞噬者,阿洛兹,凰火、房奇、柳先生,你们保护其他人,尤其是德尔菲恩小姐,没有她,我们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凰火几人都认真地点了点头,只有房奇稍微显得有些懈怠,不过布兰多知道他这副不在意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这个鬼车的年轻人虽然自大但是聪明,在对待战斗一向是全力以赴的,如果你以为他会大意轻敌,那么你恐怕就会因此而上个大当。
玲和莲自动站在了人群中间,这对半精灵姐妹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在这个队伍中只能算是累赘,不过她们一贯比普通的小女孩更成熟而且乖巧,没有因为害怕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玛格达尔与这两位小女士站在一起,是想要安抚她们,但实际上她比玲和莲看起来要紧张得多。她甚至将那本大地之书也拿了出来,她暂时还不是能够很熟练地使用这本书,对于自己的力量与潜力也不大清楚,事实上她至今也没能明白为什么战争女神们要让她来这个地方。
只是她的性格一向温和逆来顺受,再说布兰多救过她的命,出于报答的心理,她也没有反对。在玛格达尔看来,那些教导了她很多新奇的知识的战争女神们,对于布兰多也十分崇敬,甚至以他的下属自居,她们的意思,至少应该代表了布兰多一部分的意志。
虽然在这一点上,这位修女公主倒是完全理解错了,其实布兰多也不知道为什么安德莉亚她们会提出这个建议来。
阿洛兹听了布兰多的建议之后,稍微撇了撇嘴。但这头小母龙也明白,自己其实并不适合面对芙罗法,否则只会重演当时在陶奇克沼泽的悲剧而已。她并不在意芙罗法对自己做了什么,甚至愿意死在自己的伴侣手上,可她也明白,眼下自己的决定关系着整个队伍的存亡,布兰多一个人不可能对抗芙罗法她们所有人。
“你……没有问题吗,臭人类。”阿洛兹略有些关切地说道:“他们人数可多,我一个人对付两个已经是极为吃力了。”
布兰多点了点头,他能不能撑得住,就要看圣贤领域的力量究竟强到什么程度了。若是以他在上一世游戏之中的经历来看,玩家哪怕是完美躯体之后第一个阶段,也不可能是几头成年龙族的对手。但玩家的完美躯体是不完全的,而他的圣贤领域却是真真正正的圣贤领域,那是上一世所有玩家都没有过的体验,他虽然从未经历过这个阶段,但也隐隐感觉得出来,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此刻掌握的力量已经并不逊色于他上一世的全盛时期。
当然,具体如何,还需要实战来验证。作为一个战士,他是信奉实战理论的,没有经历过真正生死的考验,一切的经验与理论都只是花架子而已。
何况他还有底牌,凰火在经历了几次大战之后已经今非昔比,事实上布兰多发现这位玉凤一脉的小公主惊人的战斗直觉来源于她对于危险敏锐的嗅觉,这种嗅觉在当她放下手中的剑时便显露峥嵘。在陶奇克沼泽与羊首教徒一战之后,他就有意引导这位小公主不使用剑战斗的方式,效果很明显,可以说一日千里,她经常与阿洛兹对搏,一开始被彻底压制在下风,但没用多久便有来有回,连小母龙都说凰火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
他还送了这个小姑娘一副拳套,那东西是当时冰海氏族的提尔摩斯人送给他的,是提尔摩斯人收藏的少数几件珍品武器之一。这东西本来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他也不擅长徒手肉搏,不过这件拳套十分奇特,它是一件典型的九凤风格的武器,叫做九凤手套,是一对绸缎拳套,护手关节处有鹿皮与玉指的指虎,附魔之后硬度特别高。
这件手套是一件达到传古级装备最上级品质的武器,当然这在提尔摩斯人的收藏中算不得什么,有意思的是这件手套上有七枚玉玦,每启动一枚玉玦就能获得一种力量,虽然这种力量每天只能启动一次,但却特别强大,让这件整体水准并算不上顶尖的手套,拥有了称谓次神器级别武器的潜力。
凰火对这件拳套爱不释手,当然一方面来说这代表着老师对她的认可,但更多的还是这七枚玉玦的力量。根据凰火的说法,七枚玉玦的力量并非空穴来风,它们所代表的意境是九凤的一种哲学思想的延续,是近乎于道的力量,特别切合九凤原住民“天人一体”的思想。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这件拳套的增幅之下,凰火的实力已经可以勉强达到与阿洛兹比肩的地步,这一点应当是羊首教徒和阿肯图所不知道的,芙罗法对此应该也不甚清楚。
另一方面,房奇和柳先生的实力也不弱,事实上在拿回了玉珑圣剑之后房奇甚至还要更胜一筹。再加上他们还有一个隐藏的战斗力,那就是玛格达尔公主,虽然布兰多不知道修女公主对自己的力量掌握了几层,但根据安德莉亚的描述,只要她能发挥出大地之书的三成实力,房奇和凰火加起来都应该不会是她的对手。
有了这些底牌,布兰多才敢放心一战,不过他没有急着动手,他明白下面这些战斗都与他无关。他需要关注的只有芙罗法和她身后的那几头巨龙而已。
……
第二百八十五幕圣贤领域
从丘陵的边缘地带抵达他们所处的位置有足足十几里之遥,但对于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这个战场也仅能算得上是狭长。以太掠食者只花了不到一分钟便抵达了近前,面对这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房奇冷哼一声率先投入了战斗,鬼车一脉剑术的稳与准在他手中的玉珑圣剑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杀入战阵的一瞬间,十数头以太掠食者便爆成一团血花。
不过房奇也并没有感到好受,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些怪物不仅仅是数量多,单体实力也不俗,绝非是外面看到的那些杂兵可比。而且潜藏在炮灰之中那些形影不定的精英更是潜在的威胁,他才第一次出手,就差点着了对方的算计。一头面覆骨板,像是小一号的神性吞噬者的怪物躲在一大群“章鱼怪”中向他发起偷袭,房奇不认识这是掠食者精英中鼎鼎有名的以太噬体,不过要不是他反应够快,那怪物的爪子就差点扫过了他的脖子。
这惊险万分的遭遇令他一下子就出了一身冷汗,同时彻底了冷静了下来,下意识向凰火和柳先生的方向靠了过去,不敢再轻易冒进。
而凰火和柳先生同样感到棘手,玉凤一脉的小公主在一开始便戴上了布兰多送她的拳套,并且启动了回风与守一两枚玉玦,随着她的动作,所有向她发起攻击的以太掠食者全部被一道气流扫向一边,凰火还乘势擒主了一头扑向柳先生的阴影噬体的脖子,金红的火焰从她指尖之间弥散而出,转眼之间便将那头怪物在尖叫声中化为灰烬。
而在这些低等级以太界的掠食者如潮水一般涌至的同时,那头体格庞大的神性吞噬者也终于抵达,它一整块雪白骨板所构成的面部虽然没有五官,但仍旧能够仰头发出一声令所有人都感到牙酸的尖啸。众人只见这怪物从潮水一样的虚空掠食者中生生撞出一条通道来,它将长长的四臂用力一挥,那些挡在它前面的怪物便被甩到半空中,有一些还被它锋利的触爪一分为二,腐蚀性的血液漫天飞舞。
这头恐怖的以太领主对自己的臣民尚且毫不留情,这凶残的本性令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而且那些强大的精英个体在这怪物的爪牙之下竟柔弱得好像不堪一击般,它的实力有多么强大,可想而知。阿洛兹知道不能让这东西靠近德尔菲恩几人,否则凰火她们根本守不住防线,它甫一出现,小母龙便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忽然之间化为本体,张开遮天蔽日的金色龙翼,一爪向那神性吞噬者挥了过去。
战场中忽然出现的巨龙引得虚空兽群中一片兵荒马乱,那以太领主神性吞噬者好像是察觉了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再次怒吼一声直向阿洛兹迎了上来。它挥舞着其中一条手臂向阿洛兹扫来,巨龙的爪子与触须状的爪子在半空中交击在一起,竟发出一声如中败革般沉闷的响声。阿洛兹所化的金龙咆哮一声,一爪在那条触须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再反身一甩龙尾,重重地击中那怪物的胸腹之处,将它抽飞了出去,将大一群虚空掠食者压得粉身碎骨。
小母龙甫一出手便大占上风令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不过布兰多早知道这头神性吞噬者不会是成年金龙的对手,但是阿洛兹要想彻底取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以太掠食者生命力极其顽强,事实上它们与它们在混沌之中诞生的同类——恶魔类似,对付它们的手段大多是放逐或者驱逐,要想彻底将它们杀死,需要花费大得多的精力。
更不用说在元素疆界之外,在这片堪称它们的主场的地方,以太巨兽们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就算是短时间内被杀死,也能通过一段时间的“冬眠”之后而复活。
不过这不是布兰多要考虑的事情,如果没有人干扰,阿洛兹最终取胜的是一定的事情,至于这头神性吞噬者会不会复活,那至少也是几个世纪之后的事情了。说不定在那个时代,黄昏之龙早就已经不复存在,或者说沃恩德已经化为了永远尘封的历史也不一定。
但他知道,芙罗法和她身后的几头巨龙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失败。
他抬起头来,远远地向丘陵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边的情况发生了变化。确切地说,芙罗法与她的几位“同伴”们齐齐动了,巨龙们分成左右两路,一路以芙罗法为首,笔直地向布兰多扑来。而另一路,则以三头巨龙为主,迂回向一侧的阿洛兹。
虽然说两者之间的距离有足足上万米之远,但对于巨龙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也不过是挥动一下翅膀的事情,布兰多看到有四五头巨龙都化作了本体的形状,知道对方是打算全力一击了。
可是,他怎么会让对方的如意算盘打响?
布兰多看向那个方向,圣剑奥德菲斯仍在他手中,只是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忽然之间,整个战场便安静了下去。
确切的说,九头正向不同方向分散开来的巨龙们,忽然之间发现它们齐齐被拖入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之中。
这是一个诡异的时空。
它漆黑、安静,犹如在宇宙的最中心,俯仰之间,深邃的空间中却又遍布恒星的光芒,那是千亿的繁星与光芒,无数星系与星云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亘古不变的光彩——这光犹如诗与云一般,它穿过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记载着千万星辰之间的历史。
这就是时间与空间的维度,它既广阔而又细微,它并非一尘不变,它可以在每一个节点上弯曲,从而形成一个完美的封闭体。
将所有被困入其中的生物,永远的囚禁与放逐。
巨龙们当然明白,这是极境的力量,确切的说,这就是一个完美的极之平原。事实上它们中的大多数自己也是利用极境力量的佼佼者——很少有巨龙没有触及到极境的层次,通常来说,巨龙们只要成年就能达到这个境界,它们中有较少的一部分人——比如芙罗法这样的天才,可以接触到圣贤领域的一部分力量,或者再往前一步,就像是俄温洛丝这样的传奇强者,甚至能踏上真正的——半神之路。
但芙罗法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惧之意。
因为她——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那头狡猾的恶魔并没有对他们透露全部的真相,他们忽然发现,他们面对的是真正的“力量”。巨龙们将圣贤之上的力量,称之为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力量,因为它既来源于神性之火,也来源于这个世界本身。
这样的力量,是连他们自己也不曾领会的。
也就是说。
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一位真正的圣贤。
即是面前这个人类的年轻人。
他年轻得如此不可思议,纵使是以人类的价值观来说,他也只是一个刚刚经过少年期的青年而已。
芙罗法与众位巨龙仿佛听到了阿肯图奸诈的笑声,她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即使想要反悔,似乎也晚了一些。
而与这些巨龙们心中复杂的想法将将相反,布兰多此刻感到的是一种令他感到极端意外的惊讶——并非是因为圣贤领域的力量没有达到他的与其,而是超出了太多。
那种对于空间、时间两种要素的绝对掌控,仿佛令他生出了自己就是一位宇宙初生时刻唯一的神祇的感觉,似乎只要翻手之间,就能毁灭一个宇宙,而被困在这个空间中的九头巨龙们,不过是一群虫豸而已。
当然,他明白这不过是一种错觉,是普通人霎时间掌握了超越自己想象中的力量而产生的一种自我膨胀感。圣贤领域的力量很强,但还没强到可以无视七位极境强者与一个半只脚踏入了圣贤领域的芙罗法的地步。
巨龙们的反应很快,作为黄金族裔,它们都是对于力量有深刻认识的杰出战士,甚至可以说是战术家。没有片刻的犹豫,它们便齐齐向这个宇宙的中心——即布兰多扑了过来。
极之平原的唯一主人就是所掌控它的人,击败它的主人也是破坏它的唯一办法,而且这样完整的展开极境的消耗极其巨大,所以局部极之平原的展现才会成为极境巅峰水准的高手的重要象征。
极境领域的中心,乃是这个“平原”最强的一环,但同时也是最弱的一环——毕竟若你无法一击击溃它的主人,那么它就是一个强大到你无法想象的存在。你无论如何挣扎,也只有死路一条,因此很多极境高手在实力悬殊的碾压之战中都喜欢选择这样的作战方式——比如当年的威廉姆斯对上布兰多时也是一样。
但若是你无法阻止对方一举击溃你的国度,那么你的一切力量都会化为可笑的泡影,因为你已经展示出了最强的一面,可仍然可耻的失败——在这种时候,你的一切法则之力反而扩大你的软弱成为你的阿基琉斯之踵。
……
第二百八十六幕阿肯图的阴谋(一)
显然,这和反面的例子仍旧在威廉姆斯这个倒霉蛋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当然,只是当时布兰多运用的是比较取巧的手段而已。
这是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招数。
布兰多很清楚,自己绝无可能挡得下八位极境外加一个芙罗法的联手一击,但他之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必须将这些巨龙留在他的领域与国度之中,否则阿洛兹他们一定会支撑不住。
作为这个临时队伍的队长,他必须也必然要承担起这个责任。
黑发飞扬的芙罗法同样感到凝重,她与她的巨龙们只能寄希望于这一击的奏效,但她没有在那个年轻人脸上发现任何害怕或者是迟疑的神色,对方显得胸有成竹,反而衬托出它们的软弱与无力。
难道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人类竟真的能够挡得住它们的联手一击?
八位极境存在于一个半圣贤的联手一击?
芙罗法心中竟也没有底,但在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退缩。她与另外的八头巨龙也是一样,作为为战斗而生的种族,巨龙们绝对不会在包括死亡的威胁在内任何一种情况之下迟疑。
但这时候她看到那个年轻的人类作了一个动作。
他在它们的行进路线上连续布下了七个空间断层。
她早就知道这是一个有关于时间与空间要素的极之平原,但她也没料到这个年轻人竟真的有这样的掌控力,这是真正的圣贤的力量——芙罗法心中仅存的侥幸也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八头巨龙一头接着一头撞上那空间断层,每一头撞上其中一个断层,那个年轻人的脸色便苍白一分,毕竟这种力量的对撞也是针对力量的施展者本人的,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取巧。
但即便如此,那些巨龙们都一一落在了后面,芙罗法很快就与布兰多面对面了。这是布兰多预先想要达到的目的——擒贼先擒王。
但对于芙罗法来说,眼下的局面也没有什么好值得抱怨的,眼前这个年轻人几乎已经等于先承受了她同伴的一人一击,虽然说合击的力量被一一拆分开来,但余劲仍旧叠加在了一起。
她这最后的一拳,务必要尽全功。
否则,等待它们的绝对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
在这最后的一刻,芙罗法眼前竟然又浮现出了那笑得十分狡诈的恶魔的脸庞。她咬牙切齿,如果说它们侥幸能够逃脱,那么一定会给那位炼狱之主一个好看。
可问题是,它们真的可以逃脱么?
芙罗法忽然想到,阿肯图这位炼狱之主,并非是以勇武莽撞,而是以阴谋与狡诈而闻名的。它或许一早就算计好了这一切,并不会给它们留下这个机会。
在这种焦虑与不安的状态之中,她已经与布兰多面对面,在此一刻芙罗法抛弃了心中一切的想法,就像是一头真正的巨龙一样,一心一意向面前这个年轻人发起了攻击。
那是含愤的一击。
布兰多看到芙罗法对自己出手的时候,心中竟略微有些感叹。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在瓦尔哈拉的那个时候,这位龙族少女含愤甩了自己一个耳光的情形,这大约是她情绪极大的波动时才会做出的事情。
因为在她平日的神色当中,你很难找到愤怒、不安或者是喜悦的神色,你怎么能够想象这样一位安静的淑女,会爆发出那样的愤怒呢?
这一切都要怪那个该死的阿洛兹,在整个事件中他根本就是一个背锅的角色。
好在这件事在领地内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谨慎地保守着这个可能让冷杉领的伯爵大人名声扫地的“小道传闻”。
然后他又想到了自己与阿洛兹、芙罗法的初遇,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甚至在里登堡送往王都的信笺之中,他在那场战争当中也是一个边缘得不能再边缘的角色,他虽然拯救了布契与里登堡的许多人——但在黑玫瑰战争中,那也不过是整个战役的一角而已。
那时候他连在面对那个时代的艾伯顿都要费尽心机,一头石像鬼也能差点要了他的小命,更不用说是龙族,那是他和芙蕾雅在那个时候只能仰望的力量层次。
可现在,他却可以好好直面这样的力量了。
布兰多感到自己身体中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被他拆分开的八头巨龙的力量依次传递到他的身上,根本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他轻轻抬起手来,压在芙罗法的肩膀上,在这头龙族少女惊愕的目光中,将她推了回去。
芙罗法就像是一道流星般,从什么方向来,便以几倍的速度飞了回去,轰一声撞在远处的一颗行星之上。将那颗凹凸不平的小行星撞得四分五裂,裂开的行星本体在虚空之中逸散,化为无数尘埃,飘散在漆黑的空间中。
八头巨龙的合力一击,就这么被布兰多化解了。
战场之上,战斗刚刚进入白热化的阶段。阿洛兹与神性吞噬者正缠斗得难解难分,金色的巨龙与令人作呕的怪物犹如两架推土机般在战场上犁来犁去,当然遭殃的多半是那些普通的以太掠食者个体——事实上小母龙狡猾有意将这头以太领主往怪物密集的方向勾引,而后者还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自己的臣民们最大的敌人之一。
不过即使如此,阿洛兹身上还是多处负伤,当然,神性吞噬者的伤更深也更重,但相比起来以太领主的生命力显然要比巨龙旺盛得多,因此小母龙一时间也拿这头恶心的怪物没什么多余的办法。
但战场上的形势却切切实实是不利于布兰多一方的,因为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纵使是有阿洛兹有意帮忙,可从整个战场的高度来看还是不够看。房奇和柳先生的体力首先开始不济,凰火也气喘吁吁,甚至小妖精鲁特也加入了战斗,但仍旧无济于事,战场开始向搁浅的帆船方向缓慢移动了。
小母龙不禁有点着急,她明白即使是眼前的均势其实也是暂时的,因为布兰多一个人不可能拦得住芙罗法它们。她知道布兰多已经步入圣贤领域,可圣贤领域能够在九头巨龙面前支撑多久?十分钟?十五分钟?那之后呢?
一旦芙罗法她们脱困而出,战场上的局势就会彻底逆转。
她们必须要在那之前奠定胜局才行。
想到这里,阿洛兹不禁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不知从那里爆发出一股潜在的力量来,一巴掌就将神性吞噬者扇到在地。然后她扇动翅膀向上飞去,想要施展一个威力极大的弦魔法,将战场一举清场。
龙族的魔法是世所闻名的,弦魔法不像是元素使的元素魔法那样变幻多端,也不像是布加巫师的法则法术那样接近于世界的真理,但它的力量就在于纯粹的毁灭,金龙的炎击术能轻易毁灭一座城市。
但神性吞噬者也不是纯粹的蠢货,当阿洛兹扇动翅膀想要飞上天空时,一道触须从怪群中飞射而出,缠住了她的脚踝,然后将她狠狠地甩了下去,像是一颗彗星般撞上了地面。
阿洛兹惨叫一声,一时间忍不住头晕目眩。
在战场的另一端,凰火等人亲眼目睹了小母龙受伤的这一幕,忍不住人人脸色都沉了下去。莲显得格外着急,这个半精灵小姑娘忍不住焦急地对宰相千金说道:“德尔菲恩小姐,在这里你最有办法,请你快想想办法吧!”
德尔菲恩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是战士们的事情,我们只能相信他们。”
“可是……”
“让我来试试吧。”这时,一个略有些不怎么自信的声音响了起来。宰相千金回过头,看到玛格达尔公主一脸不安地看着自己。
“没有问题吗?”德尔菲恩很清楚,这位宰相千金对于她手上的那本大地之书并不熟悉,虽然在永亡之地时她是多次施展了那样的力量,也大都成功了,但在战场上施展这样的力量,却还是首次。
首先她就要面对避免伤害到自己人的问题,其次战场上的干扰也是一个麻烦。
何况她的力量并不稳定,她施展出大地之书上的力量似乎充满了随机性。
“我知道布兰多先生一直在怀疑那头恶魔在背后捣鬼。”玛格达尔小声说道:“可它至今还没有出现,我怕它在等待我们自顾不暇时,出手给予我们致命的一击。”
“你考虑得有道理。”德尔菲恩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纷乱的战场,这位羸弱的千金小姐脸上竟然没有太多紧张之色:“你现在要打开你的那本书吗?”
“是的。”
玛格达尔深吸了一口气。
她默默向前一步,双手虚托,大地之书的扉页上竟散发出荧荧的光芒来。那黑沉沉的金属封面上用繁复的花纹所雕刻着一面山川与大地的形象——当扉页上的光芒笼罩这其上时,那座山脉竟然变得立体起来。
然后书的扉页自动打开了。
修女公主脸上换上了一种神圣肃穆的神色:“启示录第三十七页,第四章,第七小节——”
……
第二百八十七幕阿肯图的阴谋(二)
大地之书平飞至玛格达尔胸前,书页哗哗翻动,她缓缓抬起头,眸子里倒映出整个战场之上的景象。两道光环从她一左一右升起,仿佛无形的力量托起她的长发,一个机械呆板的声音响彻战场上空:
“请选择目标——”
修女公主殿下的眼前同时出现了四重旁人所无法看到的淡蓝色的虚拟屏幕。第一层光幕滤去战场上的一切飞扬的尘土、烟雾,厮杀的声音与飞舞的血花。第二层光屏将所有活动单位高亮标示、区分敌我并计算运动轨迹。第三层光屏从左到右以此列出整个战场的地形数据——距离与标高。
当最后一层光屏叠加在最后光幕之前时,盖亚组织的标志出现在光屏之上,逆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之后,代表着玛莎与黄昏之龙的黑白龙形徽记彼此分开,一片巨大的淡灰色阴影笼罩在玛格达尔的眼眸之间。
虽然已不是第一次操纵这本大地之书,但每一次动用它的力量时,玛格达尔还是忍不住要感到惊叹。
“请选择目标,泰坦Gx-013号。”那个机械的声音再一次重复道。
“我是玛格达尔。”修女公主固执地重复道。
“如你所愿,玛格达尔阁下。”那个机械的声音亦重复。
玛格达尔的目光在战场的正中央凝固了。
她轻快地报出三个读数。这看起来简单的工作,却是安德莉亚等人一个月以来的工作成功,仅仅是为了让玛格达尔公主能够识别坐标下同,战争女神们就不得不纠正她过去错误的世界观。
当然——
虽然此时此刻,玛格达尔仍旧固执地认为是金炎之道与其他三位贤者们开辟了这样一个时代——在圣者之战之后,天空之上的星辰被改写了,神祇们不再眷顾这个世界——凡人们小心翼翼地沿着先辈们的道路前进着,纵使一部分人堕落了,但大多数人仍旧坚持着正确的信仰。
但像是血脉之中所传承的某些记忆,她总算还是接受她从芬霍托斯之战后所见所闻的一切——包括安德莉亚所告诉她的那些古怪的言论。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法则。”安德莉亚在谈及她的过去、与大地之书相对应的力量时,曾如此对他说道:“它的确象征着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真理,但其实更多的,是人为的规则。”
那时候玛格达尔露出明显不理解的神色,她微微张开口,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可那是神祇们定下的规则,沃恩德正是在玛莎大人的法则之下获得了生命啊!”
“无论是谁定下的规则,那也只是规则的一种而已,它未必是真正正确的,否则神民们也不会因此生出如此之大的分歧——”
安德莉亚在说出这样一番话时,明显犹豫了一番:“我们从中获取力量,并反过来维护我们的秩序,但维护它的消耗是如此之高,以至于最终我们也无法承受,所以我们不得不一次次重启这个世界……”
“什么是凡人?”她在提到这个词汇时,玛格达尔注意到这位少女的语气明显有些讥讽之意:“呵呵,凡人就是希望。有些人已经厌倦了这个游戏,但更多的人不愿意改变,你不会懂得我们的矛盾之处,神民们也并不崇高,当然这也是无奈之举。”
安德莉亚长出了一口气:“比较起来,我反而更喜欢眼下,虽然无数人牺牲了,就连我自己,还有指挥官阁下——我们每一个人每一刻都可能牺牲,但至少还有希望,少了那些无尽的推诿与扯皮,战士的生命与价值就要体现在战场之上。”
通常来说,玛格达尔根本听不明白安德莉亚这些带着些许自我嘲讽之意的自言自语。但她至少从中听出了一点——无论是安德莉亚也好,还是那位玛达拉的亡灵女王陛下也好,或者布兰多先生也好,甚至包括那些曾经令她感到厌恶的人们——比如说那位克鲁兹的女帝,每个人都为了那不为人知的一线希望所奋斗着。
虽然按照安德莉亚的话来说,那只是在挣扎而已。
玛格达尔固然无法理解那个目的究竟是卑劣、崇高抑或是毫无价值,但她只需要明白,这一刻每个人的命运都于这个世界的生死存亡联系在了一起,纵使是她,也无法置身事外。
而这,也正是她下定决心听从安德莉亚吩咐加入这个冒险小队的原因。
在那段日子的相处之中,玛格达尔对于对方唯一感到疑惑的或许是——每当安德莉亚提起布兰多时,总是对于这位“指挥官阁下”充满了别样的情绪。
她明白,那并非是男女之情或者是单纯的爱意,而是一种在这些暮气沉沉的战争女神少女身上罕见的,对于未来的希望。
布兰多先生身上有着怎样的秘密呢?
玛格达尔心中偶尔会这样思考,虽然这个问题她从未得到过答案。在她看来,这个自称来自于卡拉苏高地的年轻骑士,就是一个标准的埃鲁因的贵族,但有时有那么一些离经叛道,但真正让她感到心折的时,对方身上那种仿佛传承于先古的正直的贵族精神。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将布兰多拿出来与在安培瑟尔之战中死去的那位“贵族先生”作比较,虽然不愿意承认,纵使在那位先生没有对她露出狰狞的面孔之前,他也比不上这位伯爵阁下。
“确认目标。”
最后,玛格达尔默默地摒弃了一切不必要的情绪,檀口轻启,吐出了这几个字。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感情从自己身上消退了,那就像是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她从未有一刻对自己感到如此陌生——她甚至忍不住心想:“自己究竟是安妥布若的公主殿下,是那位循规蹈矩、从不敢挑战传统与权威的虔诚信徒、还是眼前这个更加真实的自己——一位来自于先古文明的泰坦?”
巨龙之心所带来的强大力量在少女公主胸膛之下奔涌着,沉稳的脉搏所发出的共鸣之声仿佛在默默地回答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格里菲因啊……”玛格达尔忍不住喃喃自语:“我究竟应该何去何从,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但那个机械的声音并不会顾及她心中复杂的情绪。
它只简单地应答道:“打击范围已确认。”
然后又用一个更加呆板的声音重复道:“将权限转移至原始核心网络,打击充能中,倒计时,4、3、2、1……”
这个额外的指令将修女公主殿下从繁复的思绪中拉回神来。她在与安德莉亚等人练习的时候,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状况。“等等,为什么会转移权限?”玛格达尔有些焦急地询问了一句——她对于大地之书乃至于自身的力量本来就不甚熟悉,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状况顿时让她慌了起来。
不过最坏的情况并未有发生,那机械呆板的声音事实上也没有回答她的疑问。
只见黑沉沉的天空中,先前布兰多所见的那些仿佛云层一样的东西忽然从中分开一线,然后由南向北依次亮起三个光斑——虽然从地面上看来三团闪烁似星辰一般的光芒彼此相距极近。但事实上,它们之间的距离也足以笼罩数十甚至上百里的范围。
然后一道淡淡的光线从天而降。
这一幕奇景在一片漆黑的战场上是如此的显眼,以至于甚至吸引了凰火与房奇等人的目光,至于距离战场更远的地方,同样有一道更加深沉的目光正投向此地。
当光线垂向地面之后。
地面之上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玛格达尔已经摒弃了一切感情的冷静目光注视之下,战场由远及近,先后断为三截。
那并非是某个夸张的形容词,而是整个丘陵之前的平原带,都彻底的断裂,在一片吱吱呀呀的响声之中,先后形成了三个巨大的沉降带。
然后关于这个法术的名讳,才由她一个字一个字道出:“最——高——裁——决。”
阿洛兹正与神性吞噬者缠斗在一起。当她一爪撕下那怪物脸庞上雪白的骨板,并露出后面血淋淋的肌肉组织时,那怪物发出可怖的尖叫声并试图用四只手臂发起反击——但在小母龙惊诧的目光注视之下,它的爪子骤然向下一沉,与她的其中一只爪子失之交臂。
因为两人在那一瞬间被突如其来力量生生分开了。
那是一条境界分明的交界线,令小母龙与那头可怖的怪物一左一右,而前者得以幸存,后者却失去了所有立足的土地——庞大的躯体开始后仰,并向着一片烟尘之中跌落。
并无实体的地面在尖锐的嘈杂声中缓缓下沉没,就像是一艘正在倾覆的方舟一般,构成地面的网格在平原之上骤然变得曲折并尖锐起来,缓缓向下折去。
而随之下沉的,是数以千计的虚空怪物。
……
第二百八十八幕阿肯图的阴谋(三)
所有人,包括凰火、房奇、柳先生与两位半精灵姐妹在内,每个人都奇异地被隔绝在这场沉降的另一面,在他们眼前,是一场堪称灾难的场景。
整个平原彻底消失了。
修女公主长发飞舞,整个人离地飞起悬浮在半空中,正用一种冷漠得近乎不似于人类的感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一切,注视着成千上万生命的消失——法术力量绝非仅仅撕裂大地而已,而是作用于这个区域内的一切——成千上万头虚空怪兽在一瞬间跌落在地上,数以千倍的重力被施加在它们的身上,大部分在片刻之后就炸成了一团血肉。
神性吞噬者惨叫着向下跌落而去,它在最后一刻还试图卷起触须想要缠住小母龙的后爪,但上过一次当的阿洛兹怎能让它的如愿,轻轻一退便让那道触须将钢鞭一样从悬崖的边缘之上扫了过去,带一声尖利的风啸声之后无功而返。
神性吞噬者的身形跌落深渊之中,直至消失不见,它的一切都为黑暗所吞没,除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之外,所有的一切都从此荡然无存。
虽然在场众人中的大多数在永亡之地见过安德莉亚训练玛格达尔施展大地之书力量的场景。
可没有哪一次,有如此次般震撼。
事实上连修女公主自己都被吓到了,她明显地感到大地之书——或者不如说自己的力量被加强了。她感到这个地方——不仅仅止于这个平原之上,对于她的力量似乎隐隐有一种包容的感觉,而非是她在沃恩德施展大地之书时,所受到的那种隐隐的排斥。
“怎么会这样……?”玛格达尔愣住了。
但这时那呆板机械的声音忽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侦测到攻击意图,力量等级……”
所有悬浮在她面前的光屏都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各种提示音无一不再向她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而她看到自己身边一左一右两道光环忽然直立起来,将她环绕在其中。
她看清楚了距离她最近的那个醒目提示上所标注的代表着力量等级的Oz标识。但后面跟着一长串她根本数不清楚的零,那个声音尖利地警告她道:“是否要启动防御机制?”
“哪里有什么防御机制?”玛格达尔根本没从安德莉亚那里听说过这个东西,她下意识地以为那是大地之书其中的一个能力,但她来不及思考太多,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忽然笼罩住了她。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死神所凝视,那种冷冰冰的目光,毫无任何怜悯之情。心脏仿佛都刹那之间冻结了,耳鼓嗡嗡作响,血液逆流,四肢冰冷。
她不知道从那里生出一股直觉来,察觉到有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向自己席卷而来,而在战场下方,阿洛兹、凰火他们对此却毫无所觉。
她赶忙尖叫了一声道:“同意!”
一道白光从半空中降下,那竟是一个菱形的金属状物体。若是布兰多再一次,一定会惊讶地认出这东西和他曾经在元素疆界之外见过的那些构装体阵列如此类似。但正是这个时候,这古怪的金属菱状物环绕玛格达尔飞行一圈,然后忽然以之为中心展开一个半圆形的光盾,一道无形的力量破空而至,重重地击中了那光盾,但光盾不过是荡起一阵波纹,随后很快便恢复了稳定。
“这是什么东西!?”玛格达尔吃惊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这菱形物体,惊讶地问道。她一眼就认出这东西绝对不会是大地之书上召唤出来的——因为她在此之前根本没有感受到大地之书有半分力量波动。
“第七号创造者核心,来自于‘旧都’第三区域,目前已接管权限。”
那个呆板而机械的声音回答道。
“玛格达尔小姐,上面怎么了?”这时候下面的人终于发现了上面的情况,小母龙最先开口询问道。
但玛格达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她已经呆住了。
……
“啊,该死!”
阿肯图忍不住狠狠地咒骂了一声,它的声音在虚空之中反复回响,犹如滚滚雷鸣。不过这声音半点也传不到外面,因此无人可知这位炼狱之主此刻心中的忿恨。
但它又有些庆幸。
“还好自己足够谨慎,还有有那些龙族的呆子们可以利用,否则这一次就要吃大亏了。”它的目光可以穿透位面之间的屏障,正落在那个支离破碎的战场上。
它亲眼看到了玛格达尔施展出的那可怕力量,那股力量甚至连它的本体都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一位泰坦。”阿肯图喃喃自语道:“竟然还有一位幸存的泰坦,那些狡猾的家伙根本没有放弃过抵抗。”
它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方向,血红的眼睛里又流露出可惜的神色来。可惜它被封印在这里近万年,如今也无法主动对外界施加太多的影响,否则就不用浪费这第二个分身了。
“可惜了,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它说道。
玛格达尔显然没有想过,在之前那一瞬间的交锋当中,她便在无意当中击杀了一位炼狱之主的分身。当然,那本身也并非是她的功劳,事实上阿肯图自己也看出了这一点,它显然已经意识到,对方虽然看起来正是那传说当中遗失了的第十三位泰坦,也是泰坦计划当中最完美的一具造物,但似乎出于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对方并没有完全觉醒。
这个发现令它大喜过望。
它当然知道玛格达尔身边环绕的那个金属物体是个什么东西,那是创世者核心,是盖亚组织缔造的最强武器之一。它们原本事实上是细胞核系统的一部分,但被玛莎赋予给了大地母神盖亚,随后这些东西被锻造成了强悍的武器,并被配置给盖亚最强大的十二个孩子。
第十三泰坦的创造者核心并没有在白银平原之中被锻造出来过,那只是一个半成品,它们留在这的原因中至少有一成其实就是为了造出那个东西来。不过“那个女人”将它藏得极好,它至今还没有任何头绪。
至于玛格达尔身边的那东西,阿肯图认出那应该是某个泰坦的遗物,不过即便如此,那也不是眼下的它敢轻易挑衅的。
好在对方看起来并不懂得如何运用它,她只会利用那个苍之诗的复制品的四分之一,那点力量在阿肯图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这就足够了。
它可不愿意冒着被一位厉害得有些离谱的年轻人与一位“泰坦”追杀的危险去继续执行下面的计划,纵使这个时候,那些自高自大容易被人利用的龙族们正拖住了那个年轻人。
不过既然是这样,那么它接下来的手段便大有可为了。
阿肯图的目光有些贪婪地扫过布兰多一行人当中的其中两个人,与之相对应的,那些在战场上飞灰湮灭的虚空掠食者们——甚至包括那头神性吞噬者在内,似乎从来就没有放在它的眼里过。
那些本来就是些炮灰罢了。
至少阿肯图是这么认为的。反正恶魔与虚空领主们也从来没有尿到一个壶内过。
“至少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在计划内。”炼狱之主的目光熠熠生辉,松了一口气道:“哈,接下来,就轮到我最忠实能干的仆从们出场的时候了——”
战场上的雾气正在弥漫开来。
玛格达尔这个时候已经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向其他人解释了之下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但包括阿洛兹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认出那个悬浮在修女公主身边的菱形物体是什么,不过小母龙毕竟是龙族,她早已得知这位修女公主的真实身份,所以或多或少能猜到这或许也是当年泰坦们的专用“装备”之一,就与她手上的大地之书一样。
“比起这个来,刚才那袭击你的人更可疑。”小母龙紧皱着眉头问道:“我怀疑是那个该死羊角佬,你呢,玛格达尔,你有没什么感觉?”
玛格达尔公主摇了摇头,事实上之前挡下那一击根本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完全是这菱形物体的功劳。而这东西她在落地之前也实验过了,根本不听从她的指挥,只悬浮在她身边而已——虽然她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东西可能会主动保护自己的安危。
两人讨论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先前离得最近的凰火最先从弥漫的雾气中找了过来,“玛格达尔女士,阿洛兹小姐,这雾气有古怪。”凰火甫一看到两人,便略微有些严肃地主动开口道。
“嗯?”
“什么古怪,咳咳。”小母龙被漫天粉尘呛得咳了两声,一脸不乐意地问道:“这是玛格达尔弄出来的,动静是太大了一点,不过那些怪物也都被埋到地下去了。”
“不对的。”玉凤一脉的小公主却摇了摇头:“这里的地面上根本就没有灰尘,怎么可能扬得起这么大的粉尘来呢?”
……
第二百八十九幕阿肯图的阴谋(四)
阿洛兹闻言一愣,而一旁的玛格达尔已经脸色微微一变,她蹲下去用手在地上一抹,然后轻轻搓了搓,随即细细的柳眉便皱了起来。
“果然是这样,坏了,这里面有问题。”
“一定是阿肯图那个狡诈的羊角佬。”阿洛兹已经跳脚骂道,巨龙与恶魔本来就是死敌之一,更不用说她之前在陶奇克还吃了对方很大的苦头,心中对那位炼狱之主更是怀着极大的成见:“它一定就在这附近,它先前还偷袭过玛格达尔。”
凰火没有答话,只是将手上的东西往前面的地上一丢道:“还有它。”
阿洛兹与玛格达尔定睛一看,才发现凰火手上原来还提着一头奇怪生物的尸体,她将那生物丢到地上,那瘦骨嶙峋的怪物背后露出一对赤红色的肉翼来。
“这是次级恶魔!”
“果然是阿肯图那家伙。”小母龙脸色一变:“其他人呢,德尔菲恩那个人类女人在什么地方?”
……
数以亿计的繁星汇聚在一起,悬挂在漆黑的空间中,却倒映出一丝死亡的气息。
在近处,几乎所有的行星都支离破碎,恒星的光芒也显得暗淡不堪。偶尔有崩碎的小行星从布兰多面前飘过,时间与空间的气息在其上不再显得那么生机勃勃,就连在近处的芙罗法等人——或者说龙,也可以明显地感觉出来,这个原本堪称完美的国度,如今也开始衰败了。
正如同众神的黄昏降临。
布兰多虽然已经可以触及到存在性之力的一丝真意,他利用时空的力量所展现出的极之平原也堪称无瑕,事实上这种程度的国度——已经超过了他上一世的见闻,至少他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玩家或者是NPC,能够描绘出这样纯粹的法则。
虽然力量的层次仍旧不高,甚至还赶不上白银躯体时代他自身的力量水准,但实力却不可能同日而语。至少布兰多自己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以他现在这个状态与过去全盛时代的自己一战,恐怕胜多败少。
也就是说一个圣贤领域的玩家,单单依靠法则就足以击败开化了白银躯体的玩家,这样的信息要放在过去,一定会在玩家之间引起轰动。它代表着大部分玩家都在这条道路上走了不可挽回的弯路,如果是那样,不知道多少人必须要删号重练。
不过再纯粹完美的力量,也终归有始有终,他毕竟还不是神祇,只能算是一介凡人而已。或许是凡人中的佼佼者,但距离全知全能的境界,还差得很远。
因此当自身的法则之力开始走向枯竭的时候,他的国度就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事实上就算是支撑到现在,也足以令他感到惊讶了,这比他预计的时间其实多了很多,有那么一会儿布兰多都甚至怀疑是不是对面的芙罗法等人没有尽全力。
但悬浮在不远处两头巨龙的尸体说明了一切,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哪怕它们被黄昏之龙奴役了灵魂也是一样。
很快,他就明白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布兰多竟隐隐感到这个世界在包容自己的力量,确切的说,他感到这个世界正在源源不断地转化黑暗魔力并传输到自己身上。在他将力量提升到巅峰状态时,这种传输会变得格外明显,因为虚空之中的魔力洪流会骤然增大,这种感觉不由得让他回想起了在元素壁障所见到的那一幕。
毫无疑问,这是玛莎的Tiamat法则的效果,但眼下又与那时候有些许不同。布兰多记忆中的Tiamat法则更加温和,它倾向于改变魔力,而非奴役魔力,但在这里,布兰多感到那种强制性的意味十分明显。
那是一种绝对的秩序,威严、肃穆,令人仰视。
布兰多微微有些气息不均,同时他惋惜地看着不远处悬浮在虚空之中的两具巨龙的尸体,那是一头银龙与一头黑龙,尸体千疮百孔。布兰多心中很明白,自己面前这些龙族们与自己为敌并不是它们本身的意愿,如果可能的话,他尽量不愿意下杀手,但显然,战场上留给他可能的抉择并不多。
他也做不到主宰这个战场,九头巨龙的联手令他疲于应付,如果稍有留手,留在这里的尸体就不一定是属于谁的。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可能地选择避开芙罗法,或者至少不对对方造成致命的伤害——布兰多很清楚芙罗法对阿洛兹来说意味着什么。然而这一点也很快令对面察觉,芙罗法即便在龙族之中也算得上是新生代的天才,她能够作为阿洛兹这样新生代金龙的伴侣,绝对不是因为偶然。
但这种智慧表现在对手身上时,便令布兰多感到头痛不已,对方好几次都主动选择以命搏命的打法,他看得出来这位龙族少女即便是在奴役状态下也真不是要一心求死,纯粹是因为看穿了自己的软弱而已。
偏偏他还不能无视这种软弱。
正因为这样的原因,巨龙们的防线很快稳固了下来,而反过来,布兰多自己就变得左支右拙了。战局在短时间内便进行到了最后的关头,布兰多感到自己的国度摇摇欲坠,而芙罗法一边的众位龙族自然也对此有所察觉。
但除了少数人之外,包括芙罗法在内脸上焦急的神色仍旧要多于喜悦——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在这里被拖了太久的时间。事实上这个时候芙罗法已经不太在意外面的输赢了,她真正担心的反而是自己的同盟——至少是名义上的同盟,那头被称之为炼狱之主的恶魔。
阿肯图一开始便在语言上欺骗了他们,要不他们也不会陷入此等苦战,而恶魔们显然不会作无意义的欺骗——纵使是它们一贯混乱而邪恶,但也不至于故意把友军送到前线上去送死。
对方肯定有所图谋,芙罗法早就嗅到了浓浓的阴谋的味道,但令她焦急的时,她还不清楚这种阴谋究竟针对哪一方。
打到这种时候,其实这场战斗的胜负对于战斗的双方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龙族少女率先停了下来。
她吸了一口气,用有些奇异的目光看了布兰多一眼——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厉害得有些离谱的人类年轻人为什么会处处对自己忍让,但显然,对方似乎对它们的杀意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说不一定可以一谈。
她心想,然后便用冰冷的语气开口道:“人类,停一停。”
布兰多自然是巴不得有喘口气的时机,实际上这个时候他也看出了这些龙族们的战意正在消退。这令他有些啧啧称奇,黄昏之龙——或者说罗曼奴役这些龙族的手段十分奇特,它们还是还能保持很大程度上的思维独立——除了效忠于黄昏之龙这一点不会动摇之外。
因此芙罗法一后退,他便闻言停了下来,开口道:“什么事?”
“人类,我们虽然各事其主。”芙罗法答道:“不过眼下这场战斗显然已经分不出胜负,想来外面你的手下们已经把那些虚空兽清理干净,不过你应该看得出来,你们要留下我们也不太可能。”
“如果尽全力,留下一两位恐怕也是可以的。”布兰多不愿示弱地答道。
“的确如此,不过你们能够得到的只是尸体而已。”少女冷冷地说道,就像是在阐述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我看得出来,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不愿意下此杀手,既然如此,我建议我们各退一步。”
“放你们离开,这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布兰多拖延时间道,不过对方厚颜无耻的利用他的软弱这一点实在是有些犀利,他忍不住古怪地看了这位龙族少女一眼,以前似乎没有发觉她还有这样的潜质。
“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在暗处还有一个阿肯图在算计你们。虽然我们勉强算是和那令人作呕的恶魔在同一个阵营内,但这不代表我们乐意被它当作棋子,而且现在我极度怀疑它对于主人的忠诚,我相信你应该乐于看到我们之间起内讧。”
“既然如此,芙罗法小姐你何不如——”布兰多才刚刚开口,便被芙罗法冷冰冰地打断道:“人类,我清楚你的想法,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动这个念头,我已经开出了条件,我们不喜欢讨价还价,你只需要表明态度就可以了。”
她停了停:“要么战,要么和,我们都不介意。”
布兰多闭上了嘴巴,心中却腹诽龙族不是最喜欢讨价还价的么,怎么投奔了黄昏之龙后连这个最大的爱好都丢掉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芙罗法的提议虽然在眼下看来有些荒谬,但每一点都切中了要害,令他不得不考虑。而他仔细考虑之后,便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能做的选择的确不多。
事实上,他的确十分担心一直躲藏在暗处的那头恶魔。
狡诈的羊首恶魔,这可不是说说而已的称谓。
……
第二百九十幕阿肯图的阴谋(五)
在撤去极之平原的一刹那,布兰多便皱起了眉头。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或者最不济,凰火、玛格达尔等人直到这个时候还未能战胜那些虚空掠食者们,但眼前至少也应当是占据了上风的景象。
然而他首先看到的竟然是一望无际薄薄的一层雾气,这雾气弥漫在远远近近的荒野与土丘之上,与这个漆黑的、纵横交错法则之线分布的世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只是它与他们在魔力之海上见过那些翻涌的混沌之雾又有所不同,后者显得大气磅礴——那仿佛是一个世界的力量,而这里的雾气却诡秘而安静,内里像是潜藏着什么不知名的生物。
这片迷雾笼罩在前方,稀薄得犹如漂浮在水面上的裹尸布,当布兰多将目光投向其中时,立刻感到一阵微微的头晕目眩,系统也适时发出了警告的声音。
他的意志力远超常人,都尚且受此雾气影响,由此可见这雾气的厉害之处。
布兰多立刻便辨认出这是心灵迷雾,恶魔们一种很罕见的能力。
这让他心中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来,心灵迷雾其实是黑暗魔力的一种变化体,大多数高阶恶魔都掌握着这样的力量。但它们却很少这么做,一是因为毫无必要,二是因为制造这么大规模的迷雾,需要用到活祭的手段。
难道说阿肯图竟然将羊首教徒们也带到这里来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去看对面的芙罗法等人,却发现这几头巨龙脸上也带着慎重的神色。
而正是这个时候,阿洛兹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布兰多,你那边怎么样了?”
小母龙一从迷雾之中钻出来,便急匆匆地开口道:“布兰多,不好了,房奇不见了!”但她看到不远处的芙罗法等人,面色不由为之一变,一时间竟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昔日的侣伴。
芙罗法也静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但面上亦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
“房奇不见了?”布兰多吃了一惊,房奇不见了的话只能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乘乱逃走了,要么就是被人带走了。
前一种猜测并不是没有可能性,房奇一贯与他们不是一路,虽然对方倒还算得上是言而有信,但在翡翠之谜面前,作为鬼车一脉的传承者,难免不会别有用心。
布兰多虽然一贯不喜欢平空生疑,但此刻还是出于谨慎地询问了一句:“德尔菲恩小姐呢?”
“那个女人……她倒是还在。”小母龙看着芙罗法说道。
“船那边呢?”
“我让柳先生和凰火过去了,还没有消息传来。”
“事情是怎么样的?”
“我们在战斗的时候突然起了雾,雾气中出现了很多次级恶魔,大家赶忙聚集起来,才发现房奇那家伙已经不见了。”
布兰多皱着眉头,心中其实已经确定了想法。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芙罗法身上,那个显得有些陌生的黑发少女亦将视线从阿洛兹身上转移过来,与他对视着。
布兰多知道,船搁浅在“沙滩”上,房奇是没有能力将它弄回海上去的,他那么问,无非是出于保险的目的而已。
而若房奇是觊觎翡翠之心而离开的话,多半会带走德尔菲恩,这在当时的情况下对于他来说应当不费什么力气。
但他没有这么做,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不言而喻了。
而在这里能将房奇带走的,无非是两拨人马,其中一拨便是面前的芙罗法一行人,另一外一股势力,则是阿肯图与它手下的爪牙们。当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布兰多还是不能排除前者的嫌疑。
再说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合伙起来耍的把戏呢。
虽然布兰多觉得没什么必要。
芙罗法平静的眼神很有说服力,她虽然没有开口,但布兰多还是下意识地为这几头龙族洗清了嫌疑。
“各位没什么要说的吗?”他问道。
“如果阁下不相信,我们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如果阁下相信,我们说什么都没有必要。”芙罗法简单地回答道。
她停了停,思考了片刻才问道:“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房奇是谁?”
“是我们的同伴。”布兰多答道,他同时在观察芙罗法的神色,似乎想要从中找到对方是否作伪的痕迹,但令他失望的时,少女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表情。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的意思是,为什么阿肯图会带走他。”
“你那么确定是阿肯图带走的他?”布兰多皱起眉头道:“我怎么确定这不是你们故意误导呢?”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这只是我的判断而已,也不需要其他人相信。”芙罗法答道:“因为现在是我提问,而非回答阁下的问题。”
布兰多默默地愣了一下,不由得回头去看阿洛兹,心想原来芙罗法平日里是这样一个性格么,很难想象小母龙竟然乐意和这样一个性格的人为伴。
阿洛兹却只呆呆地看着自己昔日的伴侣,好像丢了魂一样。
布兰多这时看到芙罗法身后的其中一位龙族附耳在她身边说了些什么,少女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惊怒的神色来:“房奇就是那个和你们一起的九凤人?”
“怎么?”
“恕不奉陪!”芙罗法与一众龙族却像是遇到了什么着急的事情一样,纷纷转身就走。布兰多愣了一下,本想出手将他们留下来,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小母龙张了张嘴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能发出声音来,只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之中。
好半晌,她才转过头道:“布兰多,芙……他们?”
“看起来他们与阿肯图并不是完全站在一条战线上的,那头恶魔另有企图,把他们也算计在内了。”布兰多同样看着那个方向回答道。
“那我们……?”
“去把大家召集起来,事情可能变得有点麻烦起来了。”
布兰多皱起眉头来。他没有将芙罗法留下,其实是因为已经猜到了背后的可能性,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必要在这些被黄昏之龙所控制的龙族身上浪费时间——让它们早一些离开,说不定还可以让它们给阿肯图制造一点麻烦。
布兰多已经猜到,阿肯图的目的就是停滞之界,事实上在前往此地之前他们就曾经推断过这一点。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那位炼狱之主急不可耐到在解除封印之前,就亲自出手了。
他已经足够高估了黄昏之龙对于停滞之界的重视程度,还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其中的秘密竟然紧迫到令一名高阶恶魔领主不惜冒着极大的风险也要出手的程度,要知道若是阿肯图的三个分身都不幸殒落在了外面,那么维持它的封印恐怕还能延长个成千上万年的时间。
众人很快便聚集在了一起,就连被阿洛兹派遣去检查搁浅的帆船的凰火与柳先生也被叫了回来,布兰多将自己的推断一说,所有人便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不过其他人倒是没有考虑太多,只是下意识地认为不能让黄昏之龙对自然宝珠捷足先登。
当下所有人都不在说什么,宰相千金亦开始重新推断先前被战斗打断的计算过程,前后只花了不到一刻钟时间,便重新找出了通往停滞之界的道路。
这一路上倒没有再遇上什么麻烦,虽然显然阿肯图在沿途留下了不少自己的爪牙,然而芙罗法等人看起来先经过了此地,大部分阿肯图的爪牙都在这几头愤怒的巨龙手上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尸体,剩下少有的漏网之鱼,也给布兰多等人造不成任何麻烦。
不过布兰多一路之上却稍微感到有些疑惑,显然芙罗法与阿肯图他们都对停滞之界的所在之处十分了然,这一路之上无论是阿肯图的布置,还是芙罗法等人留下的踪迹来看,它们都始终没有偏离出德尔菲恩的推算范围之外。
这倒不是说布兰多认为这世界上仅有宰相千金一人能破解出那个奇特的公式、计算出翡翠之谜的所在方位,只是令他感到好奇的是,羊首教徒们对于此地如此的了若指掌,从邪教徒们在阿图克圣地的布局来看,他们显然早就摸清了众月航道内外的秘密,要不然芙罗法等人也不可能在此地如此出入自若。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在这几十年的时间中,羊首教徒们却从来没有遣人前往九凤去寻找玉凤与鬼车一脉的血脉传人。
否则的话,他们可能早就打开了停滞之界,哪里轮得到自己带着凰火和房奇前往这个地方?
就算是玉凤、鬼车一脉的血脉传承者比一般人出身更高贵,身边往往也戒备森严——但并非每个玉凤、鬼车一脉的血脉传承者都是凰火和房奇,事实上像是凰火和房奇这样身份的存在在一个庞大的家族中毕竟是少数,他们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最核心的存在,但在外围,拥有玉凤、鬼车一脉血脉的后裔其实多的是。
就像在埃鲁因,像是哈鲁泽、格里菲因、皇长子与琪雅拉这样的核心王室、贵族成员也算是“王室”血脉的传承者,但也有像是安蒂缇娜、玲和莲这样流落在外的血脉传承者,更不用说一些旁族支系,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不得了的身份。
……
第二百九十一幕阿肯图的阴谋(六)
对于羊首教徒这样的邪教徒来说,要绑架后面的这一类人,其实并不费什么力气,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但羊首教徒和他们的主子炼狱之主阿肯图却没有选择这么干,这不免让布兰多感到疑窦重重。
布兰多没有开口说话,其他人也大多显得有些沉闷,每个人都心思重重的样子,倒不仅仅是因为担心恶魔会捷足先登,更多还有对于自己的同伴的安危的思虑——虽然说房奇一直以来表现得和他们并非一路人,但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甚至还有生死与共的经历之后,甚至包括凰火在内,或多或少都认同了这位鬼车一脉的天才,只是嘴巴上不说出来而已。
不过布兰多却不知道,他丛生的疑惑在阿肯图看来可能有些可笑——那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而已。
因为事实上,羊首教徒们虽然早就计算出了众月航道的秘密,但其实他们也才将将打开了通往第十航道的大门,其时间并不比布兰多快多少。
原因不过是因为,在这之前他们一直找不到一头合适的愿意与他们同流合污的龙族而已。
好在黄昏之龙的觉醒终于解决了阿肯图的这个烦恼,而在打开了第十航道之后,他们才明白,解开翡翠之谜、通往停滞之界的其中一个条件,便是需要九凤的血脉传承者。
这个时候玛达拉南方已是一片打乱,穿过亡月之海前往九凤的路线早就已经断绝,先是被晶簇的大军所拥塞,那时候羊首教徒们还勉强可以前往鹡鸰海峡——毕竟晶簇们虽然不认恶魔的帐,但至少还可算是混沌军团一脉。
然而其后在芬霍托斯一战之后,这条道路又为失名者所占据,这下子羊首教徒们彻底失去了南下的可能性,因此要想去带回一位九凤的血脉传承者基本上成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阿肯图本来听说在埃鲁因有一个来自于玉凤家族的血脉传承者存在,一直在打主意调查清楚这件事,但没想到事情会另有转机。
当时在陶奇克它与布兰多等人相遇时,其实就怀疑过房奇与凰火两人的身份——恶魔是生于深渊之中,黑暗魔力糅合了凡人内心中的负面情绪——痛苦、绝望、贪婪与骄傲所生的魔物,因此对于人心与血源的传承最是敏感。
只不过那时还没等它将怀疑付诸实践,分身就被布兰多惊天一剑斩为两半,那分海一剑它至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别看它嘴上说得强硬,事实上它自己想来就算是没有被封印的全盛时期,面对那样的一剑,也未必可以轻松接得下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它哪里还敢去寻布兰多的麻烦。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不禁令阿肯图感到混沌之力无所不在,布兰多一行人竟然向着绿海而来,还被自己的手下所发现了。在那个时候,它脑子里就开始转动着那些它已经习以为常的阴谋诡计。当然,本来一切诡计都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来匹配,否则便只可能沦为可笑的笑话,要是放在别的什么时候,它绝对不敢在那个可怕的年轻人面前玩弄什么火中取栗的把戏。
但偏偏它身边还有一些那位至高无上的主人派遣来的“另外一批人”,确切的说,便是芙罗法与她的龙族同伴们。阿肯图并不喜欢这些自以为是的巨龙,哪怕他们此刻已经投奔了那位至高无上的主人也是一样,但这不意味着它不可以利用它们,事实上正是因为有这些巨龙的存在,才令它的计划得以实现。
至于计划的结果嘛——
阿肯图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毫无疑问,那正是房奇。只不过这个时候这个鬼车一脉的天才的状态显得有些古怪,他神色木然,一动不动地站在这位炼狱之主面前,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好像一具木偶一般。
阿肯图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心中不由得格外满意。
事实上它早就在房奇心中埋下了一粒恐惧的种子——在当日在陶奇克的圣殿之中的时候,要不是布兰多出手打断,它那时候就要令这个年轻人臣服。虽然当时没能尽全功,但这粒种子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至少在它利用手下那些可怜的仆从们进行的活祭仪式营造出心灵迷雾的时候,没多花什么功夫,便让房奇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否则在当时的情况下,一旦对方反应过来,让那个“泰坦”察觉了它的存在的话,只怕它堂堂炼狱之主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这就是阴谋的力量。”
阿肯图得意地自我夸耀了一句,它对于芙罗法与布兰多等人的不屑溢于言表:“圣贤领域又如何,巨龙又如何,还不是被本主君区区一个分身耍得团团转,哈,一群蠢货。”
它再满意地看了木偶般的房奇一眼,才缓缓向前走去。
此地是丘陵深处的一处盆地。
若是布兰多在此,一定会对这里的地形感到十分眼熟,因为这里的地形像极了夏布利深处那个银精灵的圣墓所在之所,当初他正是在那里第一次遇上了银精灵小公主梅蒂莎。
还有那个叫做那美尼斯的凤凰卫队的指挥官。
他记得当时自己还答应对方,一旦空闲下来,便回去告诉他外面的世界这一千年以来发生了一些什么。只是自从他在冷杉领落脚之后,便一直身不由己,三年以来,几乎没有半刻多余的时间。
而在这座盆地之中,在那座原本应当是银精灵的圣堂所在的地方,此刻是一片平坦的空地,交错的法则之线在一片纵横的山丘之中标示出此地的位置,而在盆地的正中心,正悬浮着一枚水晶球。
那水晶球与塔塔送给布兰多的悬浮天球极为相似,但显然要大得多,这使得它更像是一道悬浮于半空中的传送门——一个球状的传送门。
水晶球内是一片广阔的、陌生的大地的景象,但与从元素疆界之外注视沃恩德不同,沃恩德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大陆,散发着荧荧蓝光的大气层笼罩在广阔的海洋、陆地之上,大陆上覆盖着深色的森林,山脉与河流交织其间,地表的径流在入海口处冲刷出平坦的沃野,文明在此聚集,形成城市的与聚落,海洋之上往往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帆船。
但这个水晶球内的世界,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世界,那就像是一块生满了暗红色铁锈的金属,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丑陋的疤痕,上面虽然也有山川和河谷,但河谷早已干涸,甚至连原本海洋的位置也只剩下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大凹槽而已。
整个大陆之上,看不到丝毫被称之为生命的痕迹,不要说绿色的森林,就连草原与苔原也没有一处。仿佛只有深褐色与赤色相间分布的褐土,风暴以每小时数千英里的数据在大陆上席卷蔓延,卷走一起可能存在的事物。
当阿肯图向那水晶球靠近时,水晶球毫无意外地向外扩散出一道无形的力量,这道力量看似柔和,但却令这位炼狱之主承受了相当的苦痛。它脸上露出难以仍受的神色来,嘴里忍不住发出一阵恶毒的咒骂,但它再向前踏出一步,整个水晶球所在的山谷忽然大放光芒,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型的法阵,在这光芒之中阿肯图惨叫一声,半个身躯都差点消失不见。
它急急忙忙地向后退去,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神色,它的身体与进入山谷之前相比显得竟有些虚无缥缈——这是因为它这具身体本来就只是一种投影而已,其实是它力量的一部分,但这部分力量显然在之前的冲突中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水晶球可怕的力量令阿肯图止步不前,同时皱起了眉头,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九凤血脉的传承者,算是满足了开启停滞之界的需求。但问题在于,要如何使用呢?
如果可以的话,事实上它并不介意房奇的死活,恶魔为了达到目的活祭一个人算什么,在它眼中九凤的皇族与平民并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虫豸一般的凡人而已。
只不过手下的筹码目前就只有这么一个,要是不小心弄死还没有打开大门的话,他就不得不再回头去找布兰多的麻烦了——因为那里还有剩下的一个九凤的传承者。当然,这是阿肯图所不愿意看到的,以它现在的力量来说,它甚至都不愿意与芙罗法等人打照面,更不用说布兰多。
它回头看了看房奇,先前它已经试过了放血、献祭灵魂——当然不是完整的,还有自残这种手段,但都没能成功。难道真要杀了这个人?阿肯图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因为后者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那结果是它所无法承受的。
它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过来。”
……
第二百九十二幕房奇的逃亡计划
见这头该死的恶魔开口,房奇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警惕。
不过他不敢怠慢,只能装作木然的样子向着那边走了过去。是的,事实上从一开始房奇就根本没有被这恶魔所奴役,当日阿肯图是在他心灵深入植入了一丝恐惧,但九凤一脉的剑术与沃恩德的力量形式有很大的不同,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九凤的剑士们更注重心灵的修炼。
鬼车虽然是九凤一脉的背叛者,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在心灵上已经堕落了,其实正好相反,铁心与白鸦剑术比起漠风剑术来都更加讲求心灵的历练,尤其是前者,更是要求施展者心沉似水、古井无波。
而房奇作为这一脉的佼佼者,当然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当日被阿肯图所压迫,实在是因为力量层次相差太多的缘故,而阿肯图的分身一死,他就立刻察觉了自己心灵上的破绽。
九凤之民同样也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员,自然明白恶魔的可怕,他当日不敢隐瞒,般将这件事告诉了布兰多和德尔菲恩。布兰多对于恶魔们的把戏了若指掌,虽然他本人对于恶魔的精神之种这种东西倒是没什么办法——那毕竟是一位恶魔领主的杰作,而且心灵领域向来神秘,除了那泽尔北方那些神秘的灵能使用者之外,不管是沃恩德还是九凤都甚少有人精通心灵魔法。
但布兰多的应对方法也是十分简单有效,当即让小母龙用法术屏蔽了房奇心中的精神之种,毕竟精神之种这种东西也不是无敌的,事实上得不到主人的时时维护的话,很快就会消退不见。不过恶魔们往往会在种下恐惧之种后不久便在受术者面前现身,挟持法术的力量彻底令受术者臣服堕落,受其奴役。
恶魔们一般只会对比较重要的仆役身上下这样的精神之种,布兰多当时也不明白阿肯图为什么要在房奇身上下这么个玩意儿,只能理解为对方的恶趣味。但当时阿肯图的分身已经为他所斩杀,想来一时半会也不会再度出现在房奇面前,再加上龙族强大的弦魔法的屏蔽,因此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布兰多和房奇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他们这无心插柳的举动,竟然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当阿肯图再一次出现在房奇面前时,后者心中便不由得庆幸,明白自己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不过也仅仅只是逃过了被奴役的下场而已。
阿肯图并没有察觉自己的精神之种其实没有发挥作用,但两者的实力差距仍然犹如天地,房奇何等精明,当然明白自己绝对不能反抗,否则先不管玛格达尔来不来得及反应,他的脑袋是肯定要先落地的。
他当即装出一副鬼迷心窍的样子,乖乖跟着这位炼狱之主离开,心中只求布兰多等人能赶快反应过来,前来救他。
只有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想要见到那个该死的埃鲁因人,还有自己的表妹。
“希望德尔菲恩小姐能快一些分析出我的处境,否则这一次麻烦就大了。”房奇面上不动声色,仿佛是一具木偶般走到阿肯图身边,脑子里却一边转动着私底下的念头。
由于小母龙的法术尚未失去作用,因此一时之间他身边的炼狱之主倒是没有察觉他的真实想法。
“到那水晶球旁边去。”
阿肯图冷漠地看了自己的“仆人”一眼,同时下达命令道。
房奇一怔,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狂喜。他当然明白那水晶球是什么,他们这一路前往此地,不就是为了翡翠之谜?而翡翠之谜的谜底,毫无疑问便是通往停滞之界的大门。
虽然他不知道停滞之界是什么样子的,但看到那水晶球内的景象,心中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为了一丁点好处便亡命的角色,明白在这头恶魔的监视之下,自己断难玩出什么小花招。只是先前所见的一幕,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期望——显然,那该死的恶魔极为畏惧这水晶球,而且这水晶球附近还有无形的法阵可以阻止它前进。
而这家伙显然竟然让他靠近那水晶球?
房奇也不是傻子,布兰多早就和他说过,让他和凰火参加这个冒险队,其实就是因为翡翠之谜最后开启的方法可能要利用到他和凰火的血脉传承。他如何不明白,这头该死的恶魔现在应该也是打着同样主意。
这也就意味着,他自己靠近那水晶球的风险,显然要比这头该死的恶魔小得多。
他心中一时间忍不住怦怦直跳,如果他能抛开这该死的恶魔一个人跑到那水晶球中去,那岂不是这头恶魔就拿他没有一点办法了?
更关键的是,那水晶球中还有关系到九凤终极传承的秘密存在。是的,他是答应过布兰多等人,要彼此共享里面的秘密,但那是在原先的计划之下,如今他被这恶魔所控制,也是情是迫不得已,如果能因祸得福率先获得停滞之界内的宝藏,那也就怨不得他了。
鬼车一脉的传人虽然重视信义,但也不是循规蹈矩的迂腐之人,否则也不会叛离九凤一脉,房奇心中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一时间差点连表面的情绪都无法维持,连阿肯图都察觉到他的异常,不由得回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房奇吓得魂飞天外,好在他总算在最后一刻把持住了内心中的恐惧与贪婪之情,同时那恶魔看起来对于自己的力量颇为自信,不相信自己会连区区一个真理之侧的凡人都压制不主,倒没有怀疑太深。
阿肯图那一瞥,与其说是怀疑,倒不如说是对于房奇踟蹰不前的不满的督促。
它那里想得到,自己的“仆人”非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过于兴奋一时而失神了而已。房奇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装作僵硬的样子向停滞之界内走去,虽然他心中对于布兰多与德尔菲恩的推断颇为信服,但心中此刻也难免紧张——谁知道这诡异的法阵与水晶球是不是真的需要九凤的血脉来开启,万一它也一样会向攻击那恶魔一样攻击他呢?
想来那冷血的恶魔领主是不会怜惜他区区一个凡人的生命,让他中途停下来的,说不定对方本来就打着活祭他的打算。
房奇没料到自己随意猜测已经把阿肯图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他面上至少还是板着一脸,缓缓向那水晶球靠近。
五十尺,四十尺……
事实上他已经越过了阿肯图先前最早受到水晶球排斥的区域,但水晶球沉稳不动,似乎没有表露出要施展之前那可怕力量的迹象。
在这一刻,房奇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不过他倒还明白自己还没完全脱离危险,至少在这个距离那该死的恶魔领主还是敢于深入的,要是他敢撒腿就跑,对方一定会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将他给像是拎一只死鸭子一样拎回去。
到那个时候,生死可就由不得他了。
想及此,他不由得哆嗦起来,但面上仍旧是沉稳地一步步向前,直到进入到先前阿肯图触发那个法阵的位置。
而山谷之中,此刻仍旧是静悄悄一片。
阿肯图看到这样一幕,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起来。
房奇的呼吸同样变粗了,他手臂与额头上都青筋绽起,当然明白机会就在眼前,可越是这个时候,越由不得他失误。
可惜有些事情终究不是人可以自控的,其中一点就是心跳与血液流动的速度,在此之前他虽然情绪偶有波动,但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再加上小母龙法术的屏蔽,阿肯图大意之下倒一时间并未发现。
可在眼下这一刻,阿肯图要是还再发现不了自己这个诡异的“仆人”的异动,那它未免太过妄称了恶魔领主这个头衔,更不用说它的外号还是“狡诈”这样的修饰词。
事实上就在房奇呼吸变粗的同一刻,阿肯图便怒吼出声:“该死,你给站住!”
这声怒吼犹如惊雷一般炸响,吓得房奇差点跳起来。但这时候这个鬼车的天才怎么可能停得下来,再说他又不是傻子,当即反应过来拔腿就跑——他这一动,阿肯图就明白自己之前上了大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它堂堂一个恶魔领主,竟然受了区区凡人的蒙蔽。
更不用说,先前它竟然还在这个人类面前自吹自擂,将布兰多和芙罗法嘲讽了一番,很是秀了一把优越感。一想到自己之前的表现落在了“房奇”这个有心人的眼中,阿肯图就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自己可以钻进去。
不过在之前,它明白更重要的是将这个该死的人类抓回来,杀人灭口。
“你死定了!”阿肯图尖叫一声,便向房奇的方向飞掠了过去。房奇这个时候事实上已经放弃了一切想法,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飞快地跑,只要靠近那水晶球,就算是安全了。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已经算是高估了这恶魔领主分身的实力,但没想到还是没能料到对方竟然能比他快如此之多。他不过才刚刚来得及踏出第二步而已,便感到在忽然明亮起来的法阵的光芒之中,一道利啸已朝着他的后心袭来。
他就算是不回头也明白,那是阿肯图的爪子。
“完蛋了!”房奇心中顿时一片绝望。
……
第二百九十三幕芙罗法与阿肯图
但预想之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房奇听到阿肯图在自己身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山谷之中法阵的刺眼光辉正在迅速暗下去,他面前闪过一道黑影,然后才看到一个黑发的少女出现在自己身侧——房奇依稀记得这个少女正是此前拦住他们去路的人,心知对方是敌非友,下意识便向要让开。
然而芙罗法岂能让他如愿,她只不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无形的法则之力便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犹如蛛丝一般将房奇裹挟起来。房奇只感到身体一僵,随即手脚便变得不听使唤起来,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极境巅峰。
他马上明白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心中不由得一阵绝望。布兰多的年纪甚至比起来还要比他更小一些,但实力却远在他之上,而眼前这个少女,看起来年龄也应该不算大——事实上以巨龙的年龄来说,他倒是不算猜错——实力同样稳压他不止一筹。
可怜房奇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要么是开挂党,要么是恶魔领主,要不就是巨龙的新生一代,一时间对自己的人生观都有些怀疑起来,亦对于淌这趟浑水感到尤为后悔。
“芙罗法!”
阿肯图再一次退回了法阵之外。这头恶魔的分身上已经布满了烧焦的伤痕,而且身形开始变得虚无起来,显然那法阵对它的伤害不小。
它愤怒地咆哮道:“你竟敢偷袭我!该死的,你知不知你在干什么!”
芙罗法根本看都没有看它一眼,她一落地,六头巨龙随后在她身后落下,速度只不过比她慢上一线而已,它们显然并未像炼狱之主一样受到这座法阵的排斥。
芙罗法回过头好整以暇地看了那颗水晶球一眼,才冷冷地开口道:“真是令人失望,阿肯图,连主人的计划你也竟敢夹杂私心,这千百年来与这些凡人混杂在一起,你果然堕落了。”
“破坏主人计划的是你,你这头该死的母蜥蜴,你知不知道这个计划对于主人来说有多么重要?”阿肯图怒声道:“快把那个人类还给我,我们要他开启前往停滞之界的大门!”
“是的,是‘我们’。”芙罗法答道,她看了看自己的同伴:“你做了太多多余的事情,阿肯图,所以我宣布你已经被排除在这个计划之外了,我必须向主人负责,你想要面对主人的怒火么?”
阿肯图闻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可这之间并不冲突。”这头恶魔领主的声音总算弱了下去,虽然它暗地里恨的咬牙切齿,暗道这些该死的飞天大蜥蜴来的不是时候:“只有让我解除了封印,才能更好地为主人服务,这两者本就是一回事,它并不用耽误太多时间。你看,我已经到了这里,只要封印一旦削弱,我自然可以直接进入停滞之界……”
“这就是为什么主人对你感到失望的原因,阿肯图。”芙罗法冷冰冰地答道:“你的想法混杂了太多这些凡人的东西,功利而贪婪,而且自以为是。你永远不会明白,无论你是怎么想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人的意志——主人没让你这么干,你就不能多此一举。”
“不,我从没有背叛过主人。”阿肯图有些慌张地喊道:“我曾经去过停滞之界,我比你们更了解那个地方,你们不能将我除开在外!”
“闭嘴,阿肯图!”
忽然之间,一个声音轰鸣起来,仿佛令整个山谷都震荡起来。
这声音借由芙罗法之口说出,却更加低沉、沙哑,若是布兰多在此,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个声音简直像是商人大小姐的翻版,只是显然要更加成熟威严得多。
这个声音令炼狱之主阿肯图的表情都扭曲起来,它几乎是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我至高无上的主人,你卑微的仆人绝没有背叛您的意思,你不能只听那头该死的母蜥蜴一面之词,她是在嫉妒我,嫉妒你最忠心的仆从……”
“哼。”
黄昏之龙的声音显得十分遥远而深邃,它的意志被阻隔在世界晶壁之外,对于此地显得缺乏掌控力,但还是表露出不满之意。
“你太令我失望了,阿肯图,现在,去做好你的事情,我不管你和芙罗法的恩怨如何,我只要看到那个东西,你明白我想要什么——”
“我确信我无比明白您的圣意,大人,这个世界上恐怕找不出比我更优秀的、更能领会您的意思的人了,大人,我一定会将你的嘱托办好。”
阿肯图这头大恶魔匍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回答道,让人不敢置信这竟是一位高阶恶魔领主,一位炼狱之王。
笼罩在山谷之上的威压终于散去了,但一时间却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被芙罗法所束缚的房奇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一颗心不由得不住地下沉,他原本还指望布兰多和自己的“表妹”可以前来救援自己。
可是面对这个人类传说之中的敌人,曾经的世界的毁灭者,苍之史诗上所描述的终极之恶——黄昏之龙,房奇发现自己实在是感受不到任何希望。
好半晌,阿肯图的分身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心中痛骂了一句该死的龙族狗屎,不过此刻它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任何不恭敬的神色来——这个时候芙罗法就代表着那位至高无上主人的意志。
虽然它是恶魔领主,但整个恶魔军团都不过是黄昏势力的一支而已,何况在焦热之河以下,它也算不上是第一巨头。
“芙罗法小姐。”它犹豫了片刻,才陪着小心说道:“主人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现在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芙罗法看了这头高大的恶魔一眼,眉头都不多皱一下,仿佛两人之前的争执并未存在过似的,平淡地答道:“现在,马上送我们进入停滞之界。”
“这个。”阿肯图闻言顿时面露犹豫之色,芙罗法表露出明显的将它排斥在外的意思,这当然令它感到极为不满意。它被困在此地多年,眼下是它脱困唯一的希望,否则要指望它手下那些不成器的羊首教徒仆人们,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可以彻底撬动那些该死的布加人所布下的封印。
而且黄昏之龙之前的话语令它幸存侥幸,显然那位至高无上的主人对于它和这些龙族之间的龌龊并不感兴趣,它需要只是结果而已,这代表着它并非是完全无法可想。
只要最后获得达成目的,想必主人是不介意由谁来完成,当然,它不能浪费太多的时间就是了。
想及此,这头大恶魔不由得犹豫道:“芙罗法小姐,我觉得主人的意思是让我们通力合作,毕竟我比你要年长那么一些,比你见识过更多的东西……”
“哼,阿肯图,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主人会对你感到如此恼怒?你现在在这里拐弯抹角地谈论这些东西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或许你在人类世界呆得太久,以至于让你沾染上了他们的坏习惯?”芙罗法答道:“好了,我没时间在这里和你啰嗦,九凤血脉的传承者已经在这里,想必这件事对于你来说不算是什么麻烦,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该死的狗屎……”阿肯图心中咬牙切齿地骂道,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任何的不满,它赤红色的眼珠子微微一转,恭恭敬敬地答道:“好吧,我明白了,其实仅仅是要进入停滞之界的话很简单,你们不是受封印者,不会受到这法阵的排斥,只要带上他,就可以进入停滞之界。”
“就这么简单?”芙罗法怀疑地看了这位炼狱之主一眼,在她看来,这位炼狱之主绝不会这么轻易妥协。
“这里本来就是第四次战争的主战场,这些人类是兹安那人的凡人后裔,兹安那人将旧世界封印于此,只是防范我们这些至高之族进入而已。”阿肯图说到这里,露出忿忿之意看了龙族少女一眼:“它对你们这些卑劣的‘秩序种’来说是没有什么防御力的,尤其是有作为兹安那人后裔的血脉传承者作为开启这道大门的钥匙,这扇门对于你们来说说是坦途也不为过。”
芙罗法略微皱了一下眉头,她心知阿肯图说得没有错,只不过后者表现得如此恭顺反而引起了她的怀疑,这头炼狱之王在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留下的传说中,都和恭顺与诚实这样的形容词挂不上钩。
“芙罗法小姐,如果你对此有所怀疑的话,我愿意为你们为马前驱。”阿肯图见芙罗法犹豫,露出雪白的尖牙开口笑道:“不过你们得帮我压制住这法阵的力量,否则以我现在这样的状态可不敢进来。”
说着,它还故意显露出分身虚弱不堪的样子来说。虽然它现在看起来的确狼狈不堪,在经过封印法阵几次攻击之后,它的这具分身连维持基本的形体都显得有些困难了。
……
第二百九十四幕山谷中的活祭仪式
“不必了。”芙罗法冷冷地答道:“你最好不要耍花招,否则你要面对的绝对不仅仅是我们的愤怒而已。”
“呵呵。”阿肯图不以为意地一笑:“那当然,芙罗法小姐,成王败寇,在我们恶魔的世界,一切都是以实力为尊。现在您代表着那位至高无上的主人的意志,我也不得不向你臣服,这在我们看来并没有什么好大不了的。”
“哼。”对于阿肯图的说法,芙罗法不置可否,当然也不会蠢到就这么相信对方。她丝毫并未放下警惕,但也靠近了房奇几步,打算依言先拎着对方进入停滞之界试试看。
“你留在这里,阿肯图。”她开口道:“那个人类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你务必要拦住他,这是黄昏之龙大人的命令。”
“我明白——”
“你最好真的明白,等到这件事告一段落,大人会考虑你的封印的问题的。”
“……你必须弄明白一点,你我的性命都是由大人所赋予的,这点儿小事对于大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而且这里的封印围绕着停滞之界,当停滞之界都在大人的掌握之下,你认为这个封印本身还会稳固么?”
阿肯图眼中沉沉地一亮,连忙点头道:“啊,我当然明白这一点,是我考虑欠周了,芙罗法小姐。我会给那个该死的人类好看的,不过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毕竟现在我的实力大部分都被牵制在封印之内……”
“没关系。”芙罗法瞥了这家伙一眼:“你只需要‘竭尽全力’即可。”她特意加重了竭尽全力几个字的读音。
当然,芙罗法完全没有指望这头恶魔领主会真的全力以赴,对于这些自私而又狡诈的生物来说,它们能够给那个人类稍微制造一点麻烦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当然,那对于她来说也足够了。
果然,阿肯图闻言没口子地答应下来,只是在两人的表情之间显然都找不出什么诚恳的神色来。芙罗法对于对方的想法心知肚明,确认对方至少不敢在主人的计划中捣鬼之后,便和其他人一起走向了山谷中央的那颗水晶球。
仿佛正如这位高阶恶魔领主所言,停滞之界的入口果然没有像之前一样排斥他们,芙罗法缓缓靠近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漂亮球体,小心地将手放在上面。
不过接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只感受手心中传递来的冰凉的温度。
“将他带过来。”
她对自己的同伴下命令道。
立刻有人拖着一根木头一样的房奇走了过来,那头体格高大的龙族——看起来像是蓝龙或者青龙一脉的成员,一把拽起房奇的右手,将它按在了那水晶球上。
而正是这一刻,奇迹发生了。
整个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球明显变得明亮起来,原本在水晶球内的景象浮现了出来,悬浮在水晶球之外——而房奇的手,此刻正穿过这些景象,消失在了另一端。
“这是传送门没错。”那头蓝龙对芙罗法点了点头。
“将他的手收回来。”
蓝龙依言照办,然后抬头看着水晶球的变化,在确认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之后,才开口道:“传送门正处于维持的状态。”
“你先进去,哈齐洛亚,如果可以返回,我们等你五分钟。”
“这应该是个单向传送门,它的出口应该不在这里,芙罗法。”
“没关系。”芙罗法不以为意地答道:“保险起见。”
蓝龙这才点点头,纵身一跃,跳入了水晶球表面的传送门之中,水晶球表面的景象一阵晃动之后,重新恢复了平静。
“能回来吗,哈齐洛亚?”芙罗法开口问道。
但水晶球另一端显然毫无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
芙罗法回头看了阿肯图一眼,这位炼狱之主只回应以微微一笑。
“如你所见,芙罗法小姐,这是个单向传送门。想必你们龙族比我们更加了解这类法则,你总不能指望声音能够穿透两个位面之间的距离吧,只有不懂得时空原则的法人才会以为传送门两段只有几毫米的距离呢?”
芙罗法心知肚明自己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不过她也明白到了眼下这个时候自己也只能选择相信这面目可憎的“同盟”。
好在她至少明白,对方起码不敢背叛他们共同的主人。
她转回目光,进入了传送门。
阿肯图默默地目视着最后一头龙族进入传送门,当确信山谷中在没有任何一个外人存在的时候,这头恶魔领主才长出了一口气。
“愚蠢的蜥蜴。”它咧开嘴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离了我,你们以为你们能够独自进入停滞之界?真是痴心妄想,哈,祝你们旅途愉快!”
说罢,这头高阶恶魔小心地环视了四周一眼,仿佛生怕自己这番话泄露了出去,然后分身才渐渐消失在这山谷之中。
……
布兰多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尸首——这些人身上穿着典型的黑色的传教士长袍,袖口与袍角处都绣有红色的滚边,领口处还有羊首形别针——显然这些人都是羊首教徒,而且不是一般的信徒,是属于这个教派核心的存在,是羊首教的上层人物。
此地是一处山谷之中,成百上千的羊首教徒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满了山谷底部,凰火与柳先生发现了几处祭祀仪式留下的痕迹,现场一片狼藉,血流成河。
显然,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死于自杀:羊首教徒们用一种勾形的匕首从喉下五分处将刀刃斜向刺入心脏,刀刃上的毒液将会在他们的神经毒液将会在他们的血液流干之前维持住他们的清醒,据说在这样的死亡当中,凡人会体验到这个世界上最为可怕的痛苦。
痛苦是恶魔的养分,就和随之相伴的恐惧与悔恨一样。只有这样的死法,才能最大化活祭的意义,而这羊首教的核心教义中属于一种“高尚”的殉教行为。
不过布兰多明白,这种殉教活动往往在邪教教会的上层中很少出现,因为即使是恶魔,也需要得力的助手,它们当然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心腹手下成为活祭的祭品。
反正无论是黑火教徒也好,还是羊首教徒或者白山南方活动的白银天蛇也好,大凡与恶魔有染的邪教徒都不乏中下层信徒,以及那些被他们掳掠的无辜生命,他们总是有的是活祭品。
但凡事总有例外,当恶魔需要的时候,即使是羊首教徒的最高层,也会义无反顾地为他们的主人献出生命。
就像是眼下一样。
布兰多虽然并没有时间在这里久留,但他触眼可及之处也可以看到,死在这里的几乎都是羊首教徒的中上层人员——这些人应当就是阿肯图带来此地的羊首教徒,看起来这位炼狱之主急需要借用活祭得到力量,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心腹手下。
“找到活口了吗?”他回头问从远处走过来的宰相千金道:“这样大规模的祭祀活动中不可能所有人都殉教了,总有一些人会留下来检查有没有浑水摸鱼之徒和处死那些没有勇气的胆小鬼。而且主持仪式的人不可能死了,他们一定就在附近。”
“很难。”阿洛兹在一旁答道:“这些人说不定早跑远了,再说芙罗法她们从此地路过,也大不可能会留下活口。”
“芙罗法小姐他们应当是从天上掠过这山谷的,山谷被法术掩饰过,在不注意的情况下,很难发现下面另有玄机。”布兰多答道:“这里只有死人,对于死人的气息嗅觉最为灵敏的是玛达拉的亡灵,但这里没有亡灵,只有活物才容易引起他们的注意。”
阿洛兹闻言便闭上嘴巴,她明白布兰多说得有道理,要不是他们要依靠德尔菲恩寻路,必须在山谷之间前行,否则也不会发现此处山谷。
阿肯图在这条毕竟之路上布下一处活祭仪式的现场,显然是意有所图。
“我觉得我们应该快一些追上去。”小母龙有些焦急地说道:“而不是在这里寻找原因,阿肯图或许借助这些人来营造出那些骗过了我们感知的心灵迷雾,你不也说过吗,布兰多,恶魔们制造心灵迷雾是需要活祭的力量的。”
“但不需要这么多。”布兰多答道:“阿肯图牺牲了如此之多的高阶信徒,我很好奇为什么它急需要于如此庞大的力量?”
“正因此我们才应该快一些。”阿洛兹皱着眉头道:“否则我怀疑房奇那家伙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我们。”
布兰多闻言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穿过尸山骨海之间,目光向着山谷另一头看过去。他从一开始便感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而此刻这种感觉变得更加强烈起来,一个优秀的游戏玩家总是本能地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自然也是一样。
更不用说无论是元素疆界的经历,还是阿肯图诡异的行踪,都无不说明了这一点,这头恶魔显然另有企图。
……
第二百九十五幕炼狱之主的封印
布兰多倒不是不关心房奇的死活,只是布兰多更清楚,自己如果不了解清楚阿肯图的意图,就这么冒冒失失一头闯进对方布好的陷阱当中,反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至于房奇是落在了对方手上,但作为开启停滞之界的钥匙与手段,他想阿肯图绝不会那么轻易就杀死房奇,即使房奇要死,那也是要等到对方找到了停滞之界内的那个“秘密”之后的事情。
因此至少一时之间,房奇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而如果他们还没有一头扎进阿肯图的陷阱当中,那位来自鬼车的先生只会更加安全。
果然没过多久,凰火便找到了那个躲在山谷之中的仪式的主持者。
这人叫做兰度,是羊首教会中地位极高的圣殿祭司,他当时身边还有十几号护卫保护,不过这些凡人护卫在阿洛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由于布兰多没让留活口,所以最后便只有这位祭司大人一个人活下来。
当他见到布兰多的时候,显然整个人都差点已经吓得崩溃了。
地位越高便越惜命这句话倒是在这位邪教徒祭司身上显露得淋漓尽致。比起他“慷慨”赴死的“兄弟姐妹”们,这位祭司先生显然比起对于他那位主子的热爱来,明显远不如对于自己性命的珍惜,布兰多不过是稍加威胁,这位先生就如同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说了个七七八八。
“封印阿肯图的法阵分为三层?”
“它的外层遍及整个陶奇克地区,内层便是绿海三角地区即所谓的阿图克圣地?”
“第三层法阵在这个地方?”
为了确认这最后一个问题,布兰多反复询问了三遍,才终于肯定,封印阿肯图的法阵的第三层——同时也是这个巨大封印的最核心的一层,正是位于这众月航道的最后一条航道之中。
羊首教徒们花了五十年的功夫,才最终找到这个地方,而芙罗法和阿肯图之所以在众月航道之中穿梭自若,也是因为他们这些教徒前期就在这里不知道进出了多少次,对于内里的地形早已了若指掌的原因。
布兰多抬起头来,脸色严肃了起来。
“这个活祭仪式是向第三层封印传输力量?”
“是为了加强封印?”
“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阿肯图疯了吗?”阿洛兹闻言不解地问道。
布兰多摇了摇头:“向第三层封印传输力量和加强封印是两码事,关键是这些力量被传送往那个方向之后去干了什么,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可惜这没用的家伙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母龙有些可惜地看了兰度的尸首一眼——布兰多当然不会让这个为祸多端的邪教徒头子活下来,在榨干了对方的最后一丝价值之后,他便让柳先生动了手——当然,至少给了对方一个痛快——对于这个恶棍满盈的邪教徒首领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他们不过是阿肯图的仆人罢了。”布兰多看着满山谷的尸体,忍不住为这些人的愚昧与迷信叹息了一声:“炼狱之主不可能对他们说得太多,兰度知道这么多内幕,已经算是他留了一个心眼的缘故了。”
“哼。”小母龙显然对于那家伙的畏畏缩缩十分的不满,因为这浪费了他们不少时间。
“老师,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时候凰火也在一旁问道,这位玉凤一脉的小公主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眼下这一幕对她造成了极大的震撼。
倒是玛格达尔公主显得稍微镇定一些,毕竟当初在鲁施塔时,她便已经见过了一次邪教徒的行事风格,不过笃信于神的她脸色还是有些难看。
“我想芙罗法她们应该是发现了此处的山谷。”布兰多想了想,回答道:“不过就像我们先前所以为的,他们应该没有深入调查,也以为这里的活祭仪式不过只是为了制造前面那场心灵迷雾而已。阿肯图那家伙玩弄了一个把戏,它早知道自己的龙族‘同盟’对于羊首教徒并不了解,所以才设下了这么一个双重意义的陷阱,那场心灵迷雾不仅仅是针对我们,也是为了针对芙罗法小姐他们……”
“可为什么。”凰火闻言愣道:“老师,他们不是盟友么?”
“盟友也可以有不一样的述求。”布兰多皱着眉头,他脑子里不断将过去对于邪教徒的了解与对于恶魔的知识从记忆深处翻出来,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尤其是当这种目的互相冲突的时候,以恶魔的自私残暴的性格,它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完了。”小母龙绝望道:“这么说来,我们岂不是一开始就来不及了?”
布兰多眉头紧蹙,眼下的确有些棘手,关键是即使是他们一开始便反应过来,但只要芙罗法没有察觉这个阴谋,一样会演变成眼下这个结果。
那位号称最狡诈的恶魔的炼狱之主,在玩弄阴谋诡计之上的确非凡。
“希望还来得及。”他叹了口气,“否则我们可能就要有一场苦战了。”
……
芙罗法在进入传送门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他们还是上当了。
或者说,阿肯图虽然并未在这一点上欺骗他们,但那狡诈的家伙却隐瞒最为关键的信息——传送门之后并不是直接通往停滞之界的。
那卑劣的家伙显然一早就明白这一点,但却并未提醒他们。
出现在这些巨龙面前的,此刻展现出的是这样一个无比诡异的世界:
这个世界悬浮在虚空之中,整个世界既不分上下,亦不分左右,它仿佛无前无后,也没有时间的流逝。
世界中只有一种单调的灰色,但远处云层滚滚,不断有紫色的闪电从中闪烁而出。这个世界他们的感觉仿佛极端狭小,但而又极端广阔,因为通过视觉观察到的世界,广袤无垠,没有边缘。
这种心灵上的感觉与视觉上的矛盾,足以令人感到极端不适,仿佛是存在于一个完全虚构的、扭曲的时间之中。
巨龙们对于魔法是最为敏感的,包括芙罗法在内,它们只用了片刻的时间便确认了,这里正是山谷之中那个巨大的魔法阵之下的世界。
“这是阿肯图的封印世界!”芙罗法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封印的世界存在于停滞之界与现世之间,确切的说,当年布加人便是用这个法阵将阿肯图封印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之中——这个虚构出的世界之中。
白银之民用这个封印法阵作为停滞之界大门外的最后一层屏障,不但封印住了这个可怕的恶魔,而且也挡住了所有对于停滞之界觊觎的目光。
阿肯图显然早就清楚这一点。
但它却故意没有告诉任何人。
“阿肯图。”芙罗法用危险的声音开口道,她悬浮在这世界正中央,低沉的声音仿佛是向四面八方传播了出去:“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哈哈。”炼狱之主的声音果然从虚空之中传来:“该死的母蜥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没有我,你们休想前往停滞之界。”
它停了停,然后又得意地继续说道:“你们以为这个世界像是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们当年岂会在这里止步不前,布加人也不是蠢货,尤其是在那个时代,它们可还没有像今天一样落魄。”
“我明白了。”芙罗法在听闻了阿肯图的长篇大论之后,却反而冷静了下来:“我就奇怪为什么之前你明明得到了九凤后裔的血脉传承之人,却在法阵前止步不前,做那些无用的举动——”
她冷漠地看着虚空之中,平静地开口道:“原来如此,一旦停滞之界打开,众月航道就会彻底湮灭,你的第三层封印就会随之流落于虚空之中。”
“明白了吧,愚蠢的女人。”阿肯图冷笑道:“我和我的仆从花了几十年才找到此处,眼见有重见天日的希望,自然不会让你们愚蠢的举动令这些努力付诸东流。”
“所以你先前在用这个九凤人做的那些古怪的举动,并非是为了打开停滞之界的大门,只是为了寻找解除封印的方法。”
“正是如此。”阿肯图有些恼火起来:“这两者之间其实本来没有什么冲突,解开了我的封印之后,有兹安那的后人在手,打开停滞之界不过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你们太过死板,非要置我于死地,对此我只能很遗憾地表示,我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但从你之前的所作所为表明,解除这个封印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芙罗法冷静地答道:“相反,你是在拿主人的计划冒险,甚至不惜损害主人的利益,也要为了一己私利而服务。”
“闭嘴。”阿肯图咆哮道,一时间整个虚无世界都风云变色。仿佛只有在这个世界中,它才终于恢复了一位恶魔领主的风采:“不要总拿主人的名义来压制我,我要让你们明白,该死的蜥蜴们,我才是主人最优秀与忠诚的仆人,即使没有你们这些碍手碍脚的家伙,我也一样能将事情办妥——”
只片刻之后,这位炼狱之主仿佛被芙罗法脸上那种一成不变的不屑之意所激怒了,它狂怒道:“怎么,你们不信?你们以为我只是一时起意,破坏了主人的计划?”
“哈。”阿肯图冷笑一声:“很快你们就会发现,我的计划万无一失,而你们现在出现在这个地方,也正证明了一点。”
“你们很快就会看到,一位真正的恶魔之王,究竟掌握着怎样的力量。”
……
第二百九十六幕抵达山谷
当争执的双方离开之后,山谷中从短暂的喧闹之中重归寂静。不过很快,这样的平静便再一次被后来者所打破。
布兰多率先踏入这山间盆地之中,他身后跟着德尔菲恩与凰火等人,小母龙从后面一直跑到最前面,玛格达尔在队伍的最后面护送着蒂雷缇两姐妹。
这个由法则之线所编织的世界并没有任何植被覆盖,因此布兰多一眼便可以看到整个丘陵之间的盆地构造:整个世界都漆黑无光,地面像是深渊之上铺了一块透明的玻璃板,银色的法则之线构造出地表的起伏——在较远的地方,它形成了一条干涸的河谷。
布兰多停了下来,他首先看到了盆地中那个巨大的水晶球,脸上随即露出一丝迷惑的神色。
“怎么了?”宰相千金尾随在他身后,察觉到布兰多细微的情绪变化,开口问道。
布兰多摇了摇头,他竟然感到自己曾经来过这里,这或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太过紧张的缘故——他想。自从元素疆界一行以后,他就很少有机会能放松下来。
阿洛兹已经一溜烟跑下了山,她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抬起头抽了抽小巧的瑶鼻,随即叫了起来:“臭人类,芙罗法来过这里!”
对于这个回答布兰多毫不意外,一行人下到盆地中,玛格达尔一路上环顾着四周——其实这寸草不生的环境也没有什么值得好看的,只不过人在陌生的环境中总是会下意识的警惕。凰火与玲、莲姐妹簇拥在她身边,使得这位修女公主俨然是个修道院的保姆的模样。
“这个世界折射出的荒芜与毫无生机,布兰多先生,它背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才能在法则的世界中倒映出这样的景象呢?”
“一个完全死去的世界。”阿洛兹远远地回过头来答道:“停滞之界就是那个死去的世界,它比传说中的死者之国还要缺乏生机,因为那是一个完全静止——当它被众神遗弃之后,这个的时间便始终停滞在那最后一刻的世界。”
“要说起来的话。”小母龙点着下巴回答道:“应当是战争造就了这样的景象吧,一场亘古持续的战争,惨烈得超乎我们所有人的想象,如果沃恩德无法逃脱这样的宿命,最终也会沦落成一样的世界。”
玛格达尔眉头紧蹙,咬着唇道:“希望我们能够战胜黄昏之龙,沃恩德一定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阿洛兹看了她一眼,没有告诉她,沃恩德的元素疆界已经崩灭了,如果不是布兰多和上一个时代留下的贤者们,这个世界距离步入这样的景象其实已经并不遥远。
“老师说,不能够放弃抵抗,剑之道也告诉我,即使在绝境之中亦要谨守本心。”凰火静静地答道:“玉凤一脉的后人绝对不会束手就擒,我们一定会抵抗到最后一刻。”
玛格达尔想到了炎之圣殿,心中想到,金炎之道的本意何不也是如此?四位贤者所遗留下的遗产为他们的后人所继承了,这些人中总有一些杰出的人,同样会有这样的认知吧?
她抬起头看了不远处的布兰多一眼。
玲和莲姐妹一直没有开口,只静静地听着其他人交流,关于黄昏之龙的事情与她们所熟悉的世界太过遥远,好在两姐妹中的姐姐一直都是处变不惊,而莲聪慧过人,早已融入了众人之中。
柳先生在布兰多的指引下检查了山谷之中的法阵。
后者显得有些惊讶,在九凤亦有魔法师存在,而且为数不少。作为贵族圈子的一员,他自然对于魔法学识也有所浸淫:“这里的法阵是直接构架在此地的法则之上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手段,难道布置法阵也可以依托于实体之外么?”
“法阵本身就是法则的体现。”布兰多对此倒并不奇怪,沃恩德本来就是现代魔法的起源地,魔法文明比九凤来得更加昌明得多,许多理论知识也远远走在后者之前:“其实图门就发明了不依托于实体的法阵,即他的元素图纹,不过这种施法手段传到凡人手中用了更长的时间。”
他停了停,注视着整个山谷之中隐藏的法阵道:“不过此处的法阵并非出自凡人的手笔,它是布加人的杰作,这个法阵只是一个庞大法阵的核心部分而已,不过它也最精密。”
阿洛兹在前面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奇怪地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布兰多道:“咦,我记得你原本只是个三流的元素使啊,臭人类,你怎么看出这里的法阵构造的?”
什么叫做三流的元素使,他兼职元素使也不过是当日迫不得己的手段而已,不过这头小母龙的嘴巴实在是太毒了。布兰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回答道:“这是鲁特的见识。”
阿洛兹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小妖精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切。”她轻轻哼了一声,不满道:“这个法阵的构成我也看出来的,这应该就是封印阿肯图的法阵,原来如此,它竟然是被封印在停滞之界中。难怪它要那么急匆匆地想要解开停滞之界的封印,原来是为了脱困而出。”
阿洛兹脸上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来:“不过这样的话,岂不是麻烦了,我们要不要进入停滞之界呢,这样会不会将那家伙放出来?”
“那头恶魔不是并不是布兰多先生的对手么?”莲好奇地问道。
“臭人类斩掉的不过是阿肯图的一具分身而已,那羊首佬本身的实力还是不错的,它毕竟是焦热之河之下有名的恶魔领主,当时黄昏之龙军团之中的主力统帅之一。”
“它的本体。”阿洛兹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答道:“我们在场的诸位都不是它的对手,那至少应当是半神之上的实力了吧。”
“那我们怎么办?”修女公主有些紧张地问道。
“先别着急。”布兰多等到小母龙的话说完,才开口道:“事情未必有那么糟,我想阿肯图的封印地未必是停滞之界。”
“臭人类,可这个法阵明显……”阿洛兹眉毛一扬,不服气道。
“和法阵无关,你忘了芙罗法吗?”
听到芙罗法这个名字,小母龙如同被击中了软肋一般乖乖闭上了嘴巴,但她还是用金色的大眼睛狠狠地盯着布兰多,仿佛只要后者没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会跳上来咬他一口一样。
布兰多被这家伙瞪得心中打了一个突,连忙答道:“黄昏之龙将芙罗法她们送到这里来,未必是为了为阿肯图解除封印。”对此布兰多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否则如此的话,阿肯图没必要和芙罗法她们起内讧,我觉得我们应该坚持我们之前的推断,两方之间一定有不同的目的与利益述求。”
“芙罗法小姐真是为了停滞之界而来吗?”玛格达尔这才开口问道。
这一次替代布兰多回答的是宰相千金,虽然这一路上以来德尔菲恩都没怎么开口,但这不表示她对此漠不关心,只是她之前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推算翡翠之谜的谜底而已。
事实上她很赞同布兰多的看法。
“大人的看法十有八九是正确的,如果我们想不出别的可能性,在没有逻辑支持的情况下,我们应该选择更符合常理的推断。”德尔菲恩开口道:“既然如此,阿肯图的目的就不可能是打开停滞之界的封印——或者至少不仅仅如此。”
“如果两者的利益一致,恶魔们便是再混乱,也不可能自乱阵脚。”
“如果它们只是表演给我们看呢?”
“有必要吗?”
“好吧。”阿洛兹泄气道。她其实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她害怕的是如果事情弄巧成拙,先前推论出的有可能落在阿肯图手上的芙罗法等人可能会因此而更加危险。
虽然那也不过只是布兰多的一个推论而已,但小母龙心中其实也认同这个推论,她和布兰多担心的差不多,不希望阿肯图因为封印被解除而变得更加强大。
但眼下,显然不冒风险已经不可能了。她叹了口气道:“你们说服我了,接下来怎么办吧,直接进入停滞之界吗?”
“不,我不支持那么做!”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抬起头来,才发现是鲁特飞了回来。
小妖精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到了莲的肩膀上,他脸上红彤彤的,显然显然飞了不短的距离。然后这位小妖精对其他人说道:“这个法阵正如布兰多先生所猜测的,它的封印地并不在停滞之界,否则法阵就不应该在这条众月航道之上。我想布加人是将阿肯图封印在停滞之界与众月航道之间的位面中,并巧妙地利用这个法阵形成了一道门扉,那位炼狱之主白白给布加人当了几千年守门人。”
“我不太明白,鲁特先生。”玛格达尔问道:“世界与世界之间也存在空隙么?”
……
第二百九十七幕取舍
“当然,不过众月航道其实算不上是一个世界,充其量不过算是一个法则不完整的半位面而已。”鲁特抬起头环视这个世界,然后才说道:“这里以前可能是停滞之界元素疆域的一部分,但在战争中彻底毁灭了,只留下这个残缺的片段来,布加人将它锻造成了我们眼前所见的景象,这是通过强大的法术力量来完成的……”
说到这里时,鲁特脸上也露出黯然的神色来,因为他忽然想到沃恩德的元素疆界——他的家乡此刻也同样如此,变得四分五裂了。
他的族人,塔塔小姐的族人们,此刻还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
他停了停,才继续答道:“现代的布加人未必有这样的手段,我怀疑可能有神民帮助他们完成了如此伟大的工程,当然在那个时代,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布兰多阻止了这位小妖精在理论上的进一步解释,只说道:“世界与世界之间的空隙,魔法师们早已论证过,事实上就是魔力之海的一部分,我们将这一部分称之为以太位面与星界,这里充溢着比我们的世界更加强大的魔法力量,而在两个世界之间,这样的空间往往是封闭的,因此鲁特说的是有可能发生的。”
“所以。”鲁特点了点头,对于布兰多的插话很满意,说实在话,妖精们都是专业的元素使与魔法师,虽然他的本职是剑士,但在魔法上一样远比凡人更加有天赋。对于一个专业的魔法师来说,要想把一件事解释得这么简单,比起来布兰多这样的半吊子来说,还是颇有难度的一件事情:“我认为我们可以选择一个比较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直接绕开这个封印,进入停滞之界。”
“绕开封印?”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是的,这样做还有一个额外的好处,众月航道会在停滞之界打开后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彻底消失不见。这样一来,阿肯图的封印地就会流落在虚空之间的缝隙之中,它的羊首教徒仆从们可能花上一万年也找不出来那个虚无缥缈的封印地,何况进入虚空本身就是一件费时费力而且极为危险的事情。”
“也就是说。”玛格达尔公主惊喜地说道:“等于变相地加强了对于这位炼狱之主的封印对吗?”
“是的。”
“那太好了。”连柳先生脸上都露出感兴趣的色彩,他附和道:“这样一来,岂不是一举多得。”
“不行。”
小母龙却大声喊了出来,引得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她。
“为什么,阿洛兹小姐?”玛格达尔奇怪地看着这头小母龙:“这个计划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么?”
……
“你是说,那些凡人会绕开我,直接开启停滞之界?”
阿肯图的声音在虚空中隆隆回响,如同惊雷在云层之中滚动,它作为主恶魔的实力在这个受封印的空间中完全展现出来,连芙罗法等一众龙族都立足不稳,更不用说人群中的房奇,早就已经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这个时候他感到意识已经开始有些动摇起来,小母龙虽然用龙族法术屏蔽了他心中的精神之种,但那个法术只是针对阿肯图的分身来说的,而对于一位恶魔领主,这个法术便有些不太够看了。
好在在这里,阿肯图也不再看重这样一个对他没什么大用的凡人,反正在它眼中房奇的性命也不过是予取予求,没必要在这样一个虫豸身上浪费什么精神。
此刻它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事情一样,轻蔑道:“不,他们不会的。那个领头的年轻人,虽然极为厉害,但却是个妇人之仁、优柔寡断的家伙。”阿肯图指了指房奇:“有这个家伙在,他们绝不会将这处封印地放逐进虚空之中,否则他们将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同伴。”
房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一般,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如果是队伍中的其他人,他相信布兰多可能真会不惜解开这个封印与阿肯图一战。但他不同,他明白自己虽然迫于无奈加入了这个冒险队,但事实上,他与凰火、还有那个埃鲁因人根本没有达成过和解。
归根结底,不过是他的实力不如人,不得不听命于布兰多罢了。
在这样的情况,布兰多会不会甘冒着放出一头恶魔领主的风险,前来解救他?房奇觉得如果设身处地,就算是自己的话,也不会做如此愚蠢的选择。
先不说这么做本身的风险有多大,单单是阿肯图重新降世,这对与沃恩德来说就是一个噩耗。
房奇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一时不由得脸色灰败,心想自己这一次选择淌这个混水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
而眼下他就要为这个失败付出代价了。
“哼。”芙罗法却对阿肯图的话不屑一顾:“凡人往往是多变的,解救同伴与放出一头恶魔领主对于他们来说孰轻孰重,想必任何人都清楚。为了救一人,而将千万人陷于危险之中,任何有智商的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来。”
“理论上说来的确如此。”阿肯图却并不紧张:“不过那个队伍中另一个有话语权的人物,看起来应当是你的同伴吧?”
这头恶魔领主仔细观察着芙罗法的表情,似乎是想要从这位龙族少女脸上看出混杂着惊愕、不安与后悔的神色来,可惜令它失望的是,芙罗法只皱了皱眉头。
“那是我曾经的伴侣,不过可惜,它并不效忠于主人。”
阿肯图对于这样的冷酷倒是有些欣赏起来:“或许如此,不过我看那个小姑娘可不是这么想的,她知道你在这里,恐怕不会容许其他人作出那样的判断的。”
“也就是说,你把我们也当成了筹码?”芙罗法冷冷地答道。
“这是你们的荣幸。”
芙罗法愈发不想和这家伙废话,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便不再开口,在一旁冷眼旁观。
而另一边,山谷之中——
布兰多也在同一时刻摇了摇头:“阿洛兹说得对,除了芙罗法小姐之外,房奇也在其中,我们不能那么做。”
他看了凰火一眼,想了一下解释道:“凰火,不管他之前的阵营是如何的,但他是在我们的队伍中失手被擒的,我们对于这个队伍中的任何一个同伴都负有责任。在冒险者的队伍当中,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同伴。”
“我明白,老师。”凰火平静地点了点头,鬼车与玉凤一脉虽然是世仇,但她也不屑于在这样的时候落井下石。
“我在北方一些佣兵团中听说过类似的誓言。”柳先生对于布兰多的话本身有些惊讶:“听说这是古代雇佣兵之间的约定,但它已经失效很长时间了,我听说这件事与神圣盟约有关系?”
布兰多点了点头,这是灰佣兵之约,其实本身就是脱胎于神圣盟约的誓言。这个誓言在十城地区广泛流传,但在现代,却失去了应有的效用。
反倒是在游戏中,这个约定成为了玩家们所共同遵守的规约之一,也是《琥珀之剑》中玩家公会所存在的基石之一。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誓言,还是学姐亲自和他说起的。
不过他很快略过这个话题不谈,眼下的情况和他预料的最坏的一种情况类似,在之前那个活祭仪式上他就猜测到了有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阿肯图从活祭仪式中获得的力量,显然被它用在了自己的封印之上。
但并非是为了加固封印,而是为了蓄积破封而出的力量,这种力量对于这个庞大的封印来说可能还有些不够,但如果配合外界封印的松动的话——却已足亦。
而且可能还远远不止那么简单,布加人的封印应该是多向封闭的——即无论是众月航道通向阿肯图的封印,还是封印通地向众月航道,通向停滞之界或者反过来,都是完全封闭的。
但阿肯图应该利用活祭仪式的力量打开了其中一个单向的通道,即众月航道通往它封印地的传送门——这比破除封印本身要简单得多。
但如此一来的话,他们就不得不投鼠忌器。
不过对于这一点,布兰多心中早就有了判断。“我们必须要进入停滞之界。”他开口时,众人便同时安静了下来,“如果不得不打开阿肯图的封印的话,我们至少要保证这个法阵的完整性。”
“这是什么意思,布兰多?”
“我来解释吧。”鲁特理解了布兰多的意思,答道:“这个封印法阵是多向封闭的,它从魔法构架上关闭了封印地所在的以太位面的多个出口,如果我们非要打开这个封印不可,我们就要引导阿肯图去冲破它最不想要冲开的那个出口,以减小损失。”
“比如说?”
“我们需要的是单向进入停滞之界的出口,这样我们就不需要打开停滞之界通往众月航道或者外面绿海的出口,反过来对于封印地也是一样的。”
“我明白了。”这时候其他人也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让阿肯图突破封印的方向是停滞之界,这样一来即使它破封而出,抵达也不过是停滞之界而已,而这个法阵所封印的停滞之界与沃恩德的联系,一样不会打开。”
鲁特点了点头。
……
第二百九十八幕停滞之界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众人纷纷表示同意,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问题所在。包括阿洛兹在内,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将目光投向布兰多。
因为这样一来虽然可以抑制阿肯图抵达沃恩德的时间,但对于他们一行来说,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极大的风险。
因为那样的话,他们很有可能要在停滞之界中直面一位真正的恶魔领主。
那可不是阿肯图的分身之流可以媲美的。
“我们没有选择。”布兰多答道:“即使让阿肯图抵达这一面,以它的性格来说,一样不会放过我们。而且在突破封印这个目的上,它可能与芙罗法冲突,但阿肯图毕竟同样听命于黄昏之龙,即便它从绿海之一面破封,它也一样会想办法进入停滞之界来找我们的麻烦,别忘了房奇先生还在他手上,众月航道消失之后它要进入停滞之界并不麻烦。”
“所以比较起来,第一个选择显然要好得多。”柳先生亦点头:“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句九凤古语的意思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听不明白,不过这代表她们理解柳先生的意思,布兰多也挥了挥手——既然作出了决定,那么便立刻执行,多余的讨论眼下看来已经是不必要的。
明白接下来要面对一场大战,在场的众人不免显得要紧张许多,那毕竟不比与之前的虚空掠食者交战,对手是一位恶魔领主。
从实力上来说,那便是近神的存在。
修改封印本身倒并不复杂,尤其是有凰火这位九凤血脉后裔在队伍内的情况之下。布兰多等人不同于阿肯图,他们并不受法阵排斥,因此没花多少时间,阿洛兹与玛格达尔便在鲁特的指点之下,对这个法阵的核心进行了一些基本的改动。
所幸布兰多要求的也仅仅只是打通向停滞之界的单向通道而已,否则以他们的能力要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恐怕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个庞大的封印法阵毕竟是巴贝尔要塞的白银图书馆还没有遗失的那个时代布加人的杰作,阿肯图与它的羊首教徒仆从们花了几十年的功夫,才一点点拆解开这个法阵的外围,而它的核心虽然规模远不如外面两个法阵那么规模庞大,但同样也不容小觑。
修改它的手段对于兹安那人的后代来说不算复杂,但工作却繁杂而琐碎,足足花了四个钟头,阿洛兹三人才做好了基本的准备工作。
当最后一步完成时,三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小母龙皱着眉头抱怨道:“如果只是通往停滞之界的话,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这都怪那个该死的羊首佬。”
对于阿洛兹小姐这些不时冒出来的怪话,众人倒是早已习以为常,连与她一同工作的修女公主,对此也只能是报以无奈的微笑。
在一般人看来可怕的恶魔领主,在这位小姐看来倒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而在得到了鲁特的首肯之后,布兰多终于带着凰火来到那悬浮于山谷中心的水晶球边。他低头看着这个相处并不久的学生——后者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显得足够平静与沉稳。
“准备好了吗?”布兰多问道。
凰火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她手上带着那对九凤手套,青玉长剑已经被收在了剑鞘之中,挂在腰间。这时候长剑对于她来说,反而成了备用的手段,经过连场的战斗之后,她对于近战搏斗的技巧已经越来越纯熟了。
说起来,这位玉凤一脉的小公主修行剑术的时间远远长于她在布兰多手下学习的时间,但对于后者的天赋仿佛是与生俱来一般。而虽然说这样的天赋是取决于她自身,但凰火对于自己的老师的感激却一点也不曾褪色,因为如果不是布兰多,她可能一生也无法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道路。
“准备吧。”
凰火伸出右手,伸向那水晶球之上,由于水晶球悬浮得较高,她甚至需要踮起脚尖,才能挨到水晶球的表面。
布兰多见状,直接对她施展了一记漂浮术,好让自己的学生轻松一些,毕竟这样的动作可能还要维持几分钟。
与此同时,先前房奇所见过的那一幕再一次再现了,水晶球之上的景象浮现了出来。但这一次,规模却远比那一次更加庞大,甚至整个山谷的法阵,都变得明亮而刺眼起来。
“就是现在!”
布兰多高喊道。
……
仿佛自从片刻之前的争论之后,虚空的世界中便陷入了一种寂静的等待之中。
不过芙罗法明白,这不过只是它的表象而已,那位炼狱之主正在为突破封印作着多种准备与尝试。她甚至相信,即便外面那些人类不来,阿肯图一样也有办法可以突破封印。
否则它用不着专门去掳来那个九凤人。
但对于此她不再轻易开口,事实上芙罗法的目标只有进入停滞之界,去完成主人所下达的那个命令而已。至于其他的事情,她漠不关心,虽然阿肯图的私自作为令她感到有些恼火,但也仅此而已。
相较起来,其实她倒更乐于见到这位炼狱之主真的能够成功,不过她心中总隐隐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她自然也不会因此而提醒阿肯图半句。
何况,对方也未必听得进去。
芙罗法身后的几头巨龙皆以她马首是瞻,一般轻易不会开口,至于几“人”之中的房奇,自从先前芙罗法与阿肯图的那番争论之后,就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安静之中。
这位鬼车的天才显然以为自己这一次死定了,他正在怀念以前的日子,忽然发觉人碌碌无为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妙,至少不会送死。
而正当房奇“大彻大悟”的时候,燃烧的黄昏——炼狱之主阿肯图却正怀着一种急切的心态默默等待这什么。
它放下了手边的一切工作,甚至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个自己所掳来的人类身上,因为正在这个时候,它感到法阵松动了起来。
一切都有如它的预料。
这位恶魔之王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高歌一曲。
但正在这个时候,整个虚空的世界忽然动荡起来。甚至连芙罗法都看到,虚空之中那些翻滚的云层之间的闪电忽然变得密集起来,整个世界都倒映在一层危险的紫红色光芒之内。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甚至将正陷入沉思之中的房奇拉回了神来,他抬起头,便惨叫了一声。
因为他看到自己不远处的空间正在扭曲起来,那狭小的空间之内竟然出现了上千万道紫色的空间裂隙与漩涡。
那混沌丛生的场面,丝毫不亚于天地初开。
“哈,这是通向停滞之界的坐标。”阿肯图的声音矜持而又骄傲:“我早就料到你们的小算计了,老鼠们,不过现在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已经重新调换了!”
数个通道同时打开了。
房奇看着那出现在虚空之中如同漩涡一般的传送门——他已经看到了那紫色漩涡的另一端,那荒凉而死气沉沉的世界,那如同生满铁锈一般的大地,黑沉沉地填满了传送门另一边的视野。
但此时此刻,他脑子里竟只剩下震惊——
那些人竟然真的进来了,甚至不惜放出一位炼狱之王,也要打开着封印,救他出去。虽然布兰多的目的远不仅仅只是解救他一个人那么简单,然而这一刻,这位鬼车一脉的天才心中却头一次充满了巨大的感激之情。
他竟然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感到眼里好像进了沙子。
可惜房奇身边这些粗暴的龙族却丝毫不顾忌这位鬼车天才此刻心中的感受,在芙罗法的一声命令之下,他们所有人都齐齐投身于那些传送门之中。
虚空世界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它们的机会不过只有一瞬而已。
当最后那头蓝龙投身传送门之前,这个体格高大的龙族转过身如同拎小鸡一般将房奇抓了起来,然后才跨步走入那漩涡之中。
房奇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等到他下一刻清醒过来之前,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半空之中——不过这还不是一般的半空,这里竟不知是几万米的高空,视野之下是一望无际银灰色的地面,宛若一片巨大的平原,平原之上千疮百孔,纵横广袤,一直衍生到地平线的尽头,形成一条平直的天际线。
远处是这个世界的云层,云层位于这里往下大约一两千米的地方,但并非是他在九凤或是沃恩德见过那种雪白的云墙,也不是雨天或者阴天时那种黑沉沉的乌云。
那是一层颜色浑浊的如同败絮一般的云,它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一般,死气沉沉地悬浮在空中,从这里一直衍生到视野的尽头,仿佛整个天空,都为这样的云层所笼罩。
当房奇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便感到的是无尽的压抑,仿佛这是一个已经死亡的世界——但并非是苍之史诗上所描述的死者之界,而是整个世界都已经失去了生命力。就好像他只能看到黑沉沉的地表,但房奇却能感觉出,这地表之下,也是冷寂一片,再无熔岩流动。
正是这个时候,抓住他的那头蓝龙忽然之间向后猛然一退,一道闪电般的光芒已经从房奇面前飞掠而过。
这剑光是如此的眼熟,以至于原本对此感到不屑一顾的这位鬼车的天才此刻却忽然之间活了过来,他有些兴奋地向那个方向看过去。
果然看到了那个来自于埃鲁因的年轻人。
他认识这门剑术。
这是闪剑,传说中沃恩德那四位贤者之首的剑术传承。
……
第二百九十九幕另一个世界
相较于其他人来说,布兰多眼中的停滞之界或许显得尤为“真实”。
广袤的地面呈深褐色与斑驳的红色相间,犹如一条流淌着斑驳污染的河流,但更多的是灰——水泥与金属的颜色。布兰多确信自己看到的是一座死亡的城市,如同蜘网般交织的密密麻麻的道路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这是一座他无比熟悉的城市,不仅仅是因为它本身所包含的那个时代的特征:更关键的是,一座黑色的高塔矗立在城市的正中央,整个城市的道路网络犹如猬集的脉络一样收束于这座高塔之下。
他曾经不止一次见过这座高塔。但在那个梦境之中,这座黑塔远未有比眼前所见这般如此高大——它可能有上万英尺高,即使在几公里之外空中,仍旧可以感受其带来的迫人压力。这座巨塔占据了整个城市约四分之一的面积,以它为标示物,视野足以延伸上千公里远——但连视野所及的地平线都受到了影响,似乎在这对比之下变得狭窄起来,无法容纳这令人窒息的景色。
整个天空与地面漂浮着一种灰蒙蒙的色彩,像是工业化的废尘,或者是核战争之后寂静的废土之景:一切都被杀死了,没有任何活动之物,甚至连风都感受不到一丝,虽然在停滞之界外面观察时,这片土地上有些地区可能正席卷着人类所无法想象的完美沙尘暴。
布兰多在穿过那个传送门之后,心神便完全为眼前这座巨塔所吸引,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黑之预言上的每一句话从黑暗之中闪现:
XVI:THETOWER
失落的月亮夺走了光
XX:JUDGEMENT
光失去了。
XVII:THESTAR
白银一代失落在大地上,在黑暗与蒙昧之中披荆前行。
VIII:STRENGTH
帝王与愚者的巧遇。
IX:THEHERMIT
生满青锈的发条正在复位。
XXI:THEWORLD
改变命运的剑。
这是一个了无生机的世界,没有太阳,也没有魔力之月的映照,但整个世界却并非沉浸在黑暗之中,而是折射出一种苍白的死灰色。
但说不定彻底的漆黑反而要更好一些,因为黑暗可以掩盖狰狞的伤疤,如同现在这样反而有一种放置在冰冷的床上、呆板的光线之下毫无生机的尸体一样的错觉。
布兰多觉得这就是一个历经了审判之后的世界——如同《启示录》上所言的审判,历经灾劫之后,万物荡然无存,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只剩下死灰一般的沉寂。
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沃恩德。
反倒更像是一个他所熟悉的世界——
但不,并不完全一样。
那个世界没有如此庞大与广袤,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目光中无法倒映出地平线上代表行星的弧度。
而且,这座巨塔。
在他的记忆中,绝对不存在这样一座巨塔。
布兰多心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感情,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就像是一个符号化的记忆,在他心灵深处引起了更为深邃的战栗。
他竟然感到自己曾经来过这里。
但他心中根本没有任何任何相关的记忆。
布兰多忽然有一些恐慌起来——他感到这个世界正在呼唤他——它的一切法则、力量,都正在与他相融洽。
在沃恩德时那种格格不入的不融洽感消失了。
他以为那是他的另一半灵魂所引起的不适应,但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他本就应当属于此地。
属于这个停滞的世界——
“这是……怎么回事?”布兰多不由得从内心中发出一声呻吟。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闭上眼睛。
好像看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蓝色的金属铭牌,表面微微有些弯折,边缘处与油漆氧化过的地方生满了赤红的铁锈。
铭牌上,用凸面的字母铭刻着:
uimsotzrubtozlamesx00432408_aiirtu433-w.d.1044.stemb,25th——
随即这些文字在他面前扭曲,汇聚成一个新的名词:
停滞之界。
白银平原。
“老师!”
忽然之间,布兰多听到有人在天边呼唤自己,那似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对了,凰火,他天才的学生。
布兰多终于清醒了过来,眼前的一切幻景都烟消云散。
他看到凰火与阿洛兹正与一些人交上了手,那些人正是芙罗法的手下们,他看到了那位银龙小姐,她的一头显眼的黑发正在空中飞扬。
他看到了房奇,正被一头高大的蓝龙拎在手上,看到这里时,布兰多完全回过了神来。
圣剑奥德菲斯出现在他手上。
不过那头蓝龙反应很快,竟然躲过了他千钧一发的闪剑,不过没关系,出手的只不过是布兰多的残影,他的本体已经来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上,手中漆黑的长剑弯弯曲曲的畸形剑刃直指向那头蓝龙。
对方愤怒地骂了一句什么,再一次与布兰多的剑光擦肩而过,但它已不敢再托大,立刻向后飞去并口中念念有词打算施展一个弦魔法。
布兰多看到它面前出现了一道弧光,大约是护盾一类的法术。
但他却并未再出手。
蓝龙奇怪地抬起头,它听到自己手上的那个俘虏用龙语轻蔑地对它怒吼了一声:“你死定了,蠢货!”
然后它惊愕地看到,自己的胸膛,撕裂了开来。
在这头蓝龙最后的目光当中,分明看到自己完好无损的护盾法术,那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无情地讽刺着它的愚蠢。
在不远处。
芙罗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身首分离,但她只冷漠地将目光转向那个人类俘虏身上看了片刻——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想清楚这一点之后,芙罗法转身便向下面的城市中飞去。
她的几位同伴倒是有些无所适从,不过显然,银龙小姐这是他们的首领,犹豫了片刻之后,剩下的龙族也只能不甘心地随之离开。
房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布兰多的剑术曾经不止一次地展示在他身上,前者在教导凰火战斗的技巧时,他每每自不量力想要挑战,然后前者那恐怖的剑术实力便会应证在他身上。
根本无法抵抗。
这是在多次被血虐之后,房奇得出的结论。
在那之后,他便再不自认天才了。
而先前那头蓝龙所犯的错误,不过是他在第二次战斗时的场景再现而已,这些所谓的黄金族裔处理得并不比他好太多——事实上在那场战斗中,这对于他来说并非是最致命的一个失误。
但这头大爬虫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被干掉了。
房奇总算在这些敌人身上找回了一点天才的尊严。
他一度认为布兰多的剑术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美感、最卑鄙无耻的剑术,不过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开始有些欣赏起来。
“哈,你有没有看到,那头大爬虫最后一脸懵逼的表情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房奇强忍住自己没有把这句话对前来接应他的布兰多说出口。
因为在最后一刻他忽然想到自己当时或许同样也是如此。
这实在是太过丢脸了。
以至于这位鬼车的天才忽然之间脸都有些发烫起来,头一次感到自己就是个中二病晚期的少年,而布兰多在他面前,更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这个……谢谢。”
布兰多有些意外地看了这家伙一眼,还以为他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却看到房奇正有些感激地看着自己,心里面更是认定这家伙一定是先前被吓傻了。
巨龙们纷纷脱离战场之后,凰火与阿洛兹也先后回到了布兰多身边,小母龙还追了芙罗法一段距离,但没能追上——银龙是巨龙之中速度仅次于蓝龙的存在,后者号称苍空之龙,据说血脉中有一部分风元素族裔的血源,与风暴止息之山的风龙是远亲的关系,在飞行技巧上无人能出其右。
阿洛兹此刻已经恢复了龙形,它体格优美的巨龙形态布兰多还是头一次见到,无论是以人类还是龙族的标准来说,都算得上是一条美人龙。不过对此小母龙倒是显得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它不允许布兰多看她,并且威胁布兰多要敢多看两眼的话,就要“挖出他的眼珠子”然后丢去喂猪。
小母龙凶巴巴的样子还是颇有些威慑力的,虽然布兰多搞不懂这有什么好不能看的,再说玲和莲姐妹还不是坐在她背上,该看的地方早就看光了。
而且阿洛兹死活也不允许德尔菲恩坐上自己的背,以至于现在这位宰相千金是坐在玛格达尔那奇怪的菱形金属状物体上的,那东西在不动的时候,倒也是十分平稳。
“老师。”阿洛兹自从恢复龙形之后,整个人便语无伦次说不出什么有益的话来,凰火便接过了她战场汇报的工作:“芙罗法小姐他们好像向着下面那座塔的方向去了,我们要追过去吗?”
……
第三百幕遗失的城市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下面的那座城市——那座在布兰多眼里有着清晰城市轮廓的“城市”,只是在此刻的其他人眼里,这古怪的“遗迹”未必像是一座城市。因为它与这里大多数人所认知的“城市”有太多的不同。
它既没有城墙,也没有护城河,甚至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防御的设施与分明的边界线,何况,它的规模也太过庞大了。庞大到超乎每一个人的想象力极限。
尤其是在玛格达尔公主看来,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宏伟的圣殿,或许是众神的国度——传说中的万神殿。
当众人沉默的当口,柳先生补充了一句:“阿肯图似乎也没有出现。”
“对了。”房奇这时候好像想了起来:“那头恶魔已经解除封印了,你们要小心一些,它全盛时期的力量非同小可,我看它的样子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们。”
众人虽然早已对这件事有所预料,但此刻得到证实,还是不由得一阵默然。
“可那个恶魔领主为什么不在这里拦截我们?”莲对此有些疑问:“它知道我们一定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么?”
“这说明对付我们可能只是它的次要目的。”布兰多默默地看了一眼下方那座城市:“它的目的此刻可能和芙罗法小姐是一样的,要不就是自认为我们不可能逃得掉,它毕竟才刚刚解除了封印,需要一段时间来熟悉恢复的力量。”
“可能两者皆而有之。”阿洛兹奶声奶气地开口道——似乎变成巨龙形态之后,她的声音便更加的幼化了,虽然明明已经进行过了成年仪式:“恶魔们都是一些自大得没边的家伙,事实只有这一点,令我们十分不讨厌这些满身硫磺臭气的家伙,它们有时候有一些想当然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布兰多心想难怪巨龙们会这么想,因为巨龙们在凡人眼中同样是一群眼高于顶的家伙,据说它们在四贤统治的时代减少了在人类世界出没的次数,便是因为不想在人类面前低头。
阿洛兹显然不清楚这个“臭人类”心中正在对自己进行的腹诽活动,她用金色的目光注视着布兰多道:“怎么样,赶快作决定,否则芙罗法她们可走远了。”
布兰多点了点头:“我们也下去吧。”
“谜底就在这下面吗?”莲趴在金龙的背脊上盯着这座巨大的城市,心中隐约有些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
“大概吧。”她的姐姐仿佛对此并不太感兴趣地答道。
“我能感受到玉凤之心的召唤。”凰火深深写了一口气:“我能感到,它就在下面。”
她回过头,看向房奇。
“恩,我也能感到这种召唤。”房奇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那应该是我们的传承,还有白鸦剑术的传承,可惜白鸦剑术在九凤的真正传承早就湮灭了,只剩下一些不知所谓的后人而已。”
“毕方一脉可不是什么不知所谓的后人,他们是白鸦剑术的真正传承者。”凰火皱着眉头答道。
“那又如何,他们连白鸦剑术的传承者本人都驱逐了,从那一代起,毕方一脉就再没有所谓的真正传承了。”
“那是因为……”
“因为他参与了叛乱,对吧。”
“哼,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讨论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房奇。”凰火冷静地回答道:“玉凤一脉只是顺应了天道,历史自然会评述一切。”
“什么是天道?”
“天道就是民心,房奇。”
房奇轻轻哼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布兰多自然听到了两人的争执,但他并未打算插嘴,这是九凤人自己的事情,也轮不到外人的指手画脚。
其他人显然对此更不感兴趣,莲和德尔菲恩正在争论下面的这座城市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姑娘固执地认为这是一座古代遗迹,或许是圣殿或者类似的东西。而宰相千金却一语道出这座城市的本质——她认为这座“城市”有多个划分分明的功能区,这显然是一处文明的聚居点,这一认知倒是还复了此地作为一座“城市”的本来面目。
宰相千金罕见地多话,她似乎有意无意要引起玛格达尔谈论的兴趣,好分散这位修女公主的注意力,可惜后者自从进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显得有些心绪不宁。
“布兰多先生。”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有一种感觉,我可能曾经来过这里,可是我没有关于这里的记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布兰多看了她一眼,同样心事重重——他甚至比这位修女公主想得更多,这座城市的出现令他心中笼罩着重重阴影。
但此刻作为队长,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让自己的队员放松一些:“很正常,安德莉亚告诉过我们,这里本来就有可能是白银平原的一部分,你是在这里出生的,有关于这里的记忆很正常。”
玛格达尔有些不安地看着布兰多的眼睛,她从自己队长那双显得镇定的褐色眸子里好像获得了勇气,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平静下来。
布兰多等人毕竟不比巨龙们在空中飞行的速度——虽然他自己倒是可以轻易追上芙罗法等人,但队伍中的其他人却没这个能耐,因此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才缓缓接近了地面。
在靠近地面几百米的时候,布兰多便感到了这座城市的禁空设置,令他感到有些惊讶的是,这些禁空设置竟然依旧在产生作用,哪怕是在这个已经死寂的世界中,城市内的防御系统好像仍旧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但仍在运行的也只有禁空领域而已,那是一种很古老的魔法设置方式,甚至比女巫们的符文魔法还要更久远,更不用说与现代法术的构造更是格格不入。
古代魔法与现代魔法最大的区别在于运用黑暗魔力的形式上,布兰多分明感到此地的法则严格地遵守着某种规律,奴役着黑暗魔力以某种他没有听说过的形式运行着,以形成这样规模庞大的禁空领域。
这种规模的禁空领域在沃恩德所处的这个时代是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只有奇迹般的古代魔法能够重现这一点。但它并非是毫无瑕疵的,法则对于黑暗魔力控制得越严密,在虚空之中引来的回馈力便越大。
布兰多简直无法想象,在那个时代,混沌与黄昏的力量,还有野外的魔物强大到什么程度。难怪关于上古时代的描述当中,那个时候神民与黄昏族裔的战斗动辄毁天灭地。
而且古代魔法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太过粗糙,黑暗魔力几乎是没有经过筛选便自己为Tiamat法则所容纳,造成了很多魔法使用者发疯,甚至堕入黑暗。
他知道塞尼亚人的祖先,就是因为使用古代魔法而受到诅咒,女巫们其实也算得上是另外一个例证。
直到第四次战争之后Tiamat法则改变,布加人发明了新的魔法体系,然后图门再在这个体系上进一步改进,令法则可以为凡人所使用,才形成了更加先进与精密的现代魔法体系。
行走在这尘埃遍布的死寂城市当中,默默体会着法则的轨道上魔力以一种他所未曾体验过的方式并行着,布兰多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历史与现在的时空在此刻交汇,停滞的时间,在此也重新被赋予了含义。
他回过头看向其他人,却失望地发现似乎并没有其他人与他有相同的感觉。
“这是古代魔法啊。”阿洛兹倒是有些惊讶:“这里竟然保存着完整的古代魔法,这样的话,这个地方真是一个宝库,关于许多古代魔法的知识和理论我们的世界其实早已失传了,如果能够重新发掘出来的话,会引起现代魔法体系的巨大进步的!”
“还不仅仅如此。”修女公主对此显然也比较熟悉:“古代的魔法当中蕴含着许多那个时代的知识,这些知识如今也大都早已遗失了,虽然它们对我们来说未必全部适用,但却可以用来解答很多现在我们所弄不明白的问题,学者们在历史的废墟之中发掘这些零星的碎片便往往有极大的收获,可它们显然远远比不上这里……”
“这里真是一个奇迹之地啊。”莲也忍不住赞叹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过去的沃恩德正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被保存在这个停滞的世界中,这一定是玛莎大人的杰作!”
这里未必是沃恩德。
布兰多听到这个说法,心中却忽然浮现出这一句话来。
众人终于降落在了一片古怪的建筑物中央。这些建筑物不类似于沃恩德任何一个地区的建筑风格,既不像是人类的城市一般朴素简陋,也不像是白银之民般充满了幻想与浪漫主义的风格,不像是巨龙的城市一般宏伟雄奇,也不像是精灵或者矮人城市的精致纤细与朴实厚重。
……
第三百零一幕“白银平原”
此地的建筑,在玛格达尔公主、凰火、房奇甚至是宰相千金这些沃恩德本地人眼中看起来说不出的古怪,要说这些建筑朴素——但它们却往往有着复杂的几何曲线,而且表面的材料不是金属、便是水晶或者玻璃——虽然大部分的金属立柱与框架结构多半像是被火焰所吞噬过显得焦黑而且有融化的迹象,玻璃与水晶碎了一地,散落得到处都是,城市中的各条道路上了灰尘,在其中形成一个灰蒙蒙的世界。
犹如灰剑圣梅菲斯特的领域展开一般。
但要说这些建筑奢华,它们又是如此的简单,它们没有人类宗教建筑那样复杂多变的多重线条,没有尖尖的拱顶,没有繁复的装饰物;没有精灵们镂空的庭廊,花纹复杂的拱窗与各式各样的亭子与花园;也没有矮人建筑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立柱,石像与雕花——这些建筑仅仅便是由简单的几何形状,与多变的平面所构成的,简洁有力,但却不失想象力。
每个人都看呆住了,仿佛来到了一个异世界一般,以至于他们甚至都没有察觉,他们的队长在这里显得有些驾轻就熟。
玛格达尔公主在研究地面——地面也是由金属所铺就,她用手指轻轻擦拭,金属上灰暗的光芒便变得明亮起来:“秘银!”她惊呼一声,露出震惊得不可置信的目光来。
这个发现引起了其他人的轰动,因为这一整条街道,确切的说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建筑,都是由同样的金属所铺就的。
一座秘银所建造的城市。
所有人眼中都露出震骇的目光来,当然,其中有那么几个也露出了狂热的目光。这其中便包括了玲和小母龙阿洛兹。
那对半精灵小姐妹中的姐姐这个时候好像终于活了过来。
她小声询问自己的妹妹道:“这些真的是秘银吗,就是那种很值钱的金属?”
“姐姐。”莲对自己姐姐财迷心窍的行为有些很难为情:“大家都看着呢,再说这么多秘银,带回去我们的世界的话,会引起秘银价格波动的,它未必会如同我们想象中那么值钱。”
“你懂什么。”前者对此嗤之以鼻:“没有钱,我们接下来怎么回埃鲁因,还有继续寻找母亲大人?这里有这么多秘银,我们拿一些也不会怎么样,至于价格波动也没有关系,在那之前把它们都脱手就可以了。”
布兰多听到这对姐妹交谈——这倒不是他要偷听,而是这两姐妹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他不由得对玲的“专业词汇”感到惊讶,似乎这小姑娘并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了。
但他回过头看向后者时,这个小姑娘立刻闭上了嘴巴,露出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来。
不过比起这对小姐妹的“矜持”来,小母龙阿洛兹显然一度陷入了狂热的境地,“这么多!”布兰多听到她发出一声连声调都不对了的惊叹,她赶忙跑到一边用牙咬了咬那金属柱子——在布兰多看来那应该是一根灯柱。
“这不是秘银!”小母龙惨叫一声:“这根本不是秘银!”
作为“财富收藏专家”的龙族——尤其是母龙的鉴定结果引起了其他人的骚动,“怎么会。”玛格达尔公主有些不吃惊:“这样的轻质金属,如此坚硬,还有这么好的魔法传导能力和光度,这明明就是秘银。”
“这不是秘银。”阿洛兹伤心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秘银是甜的,这东西的味道不对。”
正在观察远处一栋建筑的布兰多听了小母龙这话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心想感情龙族是这么鉴定金属的,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大约对于龙族来说,价值越高的金属——吃起来也就越好吃。
这么说来黄金大约是巧克力味的。
但他却早已认出了这种金属的身份。
这是钛合金。
整座城市都运用了大量的钛合金构造,包括铺设地面在内,它显然不仅仅是一座城市那么简单。布兰多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东西更像是一座要塞。
它太先进了。
远远超越了他所知道的那个时代。
他抬起头来,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却仿佛看到布契群山的那个夏夜——沃恩德璀璨的星空。那一夜,他同样如此注视着苍茫的夜空,扪心自问:
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个地方?
是否是冥冥之中给予了他的一种使命。
令他要拯救埃鲁因这个国家。
而此刻。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被引申出了多重的含义。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所寻求的一切,或许能在这座城市之中得到最终的解答。他会不由得想:或许自己来到这里,并非是一个偶然的巧合,而是冥冥之中的选择也不一定。
可问题是。
是谁选中了自己?
布兰多默默无言的时候,玛格达尔公主显然又对地上出现的各式各样的符号产生了兴趣。作为炎之圣殿的一位代表性的公众人物,她去过克鲁兹治下的许多邦国,包括埃鲁因在内,甚至是银湾那些小城邦,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街道”,在她看来是如此的新奇。
街道上画满了各式各样的符号,它们有何用意呢?是一种宗教符号?还是仅仅是一种艺术性的绘画而已?
但她看到许多重复的图案,这让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公主殿下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布兰多驾轻就熟地穿过一条街道,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布兰多先生,这些符号究竟有何用意呢?”
布兰多正在思考自己的问题,听到玛格达尔的询问,回过头看了一眼她所指的东西,下意识答道:“那是右行线。”
“什么,那这个呢?”
“斑马线。”
“斑马线?”
布兰多忽然反应了过来:“呃……大概,我随口乱说的。”
“布兰多先生……”
“对不起,我只是看气氛太沉重了,想开个玩笑而已。”面对玛格达尔公主质询的神色,布兰多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好像来到这个地方,他灵魂深处的另外一半,便开始变得活跃了起来。
出现刚才那样的事情,也是令他猝不及防。
玛格达尔公主愣了愣,虽然大约觉得布兰多的话有些可疑,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她忍不住想大约是自己太多心了,的确这里压抑的气氛,令人忍不住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好不容易才避开了这位修女公主的追问,布兰多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回过头,就看到已经变回人形的阿洛兹正一脸“奸诈”地看着自己。
“哼哼。”
“干什么?”
“这里是白银平原的要塞,据说是符文矮人的诞生之地,关于这里的知识可都是秘辛,是连龙族与布加人都遗失了的资料,你是怎么知晓的呢,臭人类?”小母龙手上还抓着半截灯柱,用得意地口气说道:“又是从某一位法师的故纸堆中找出来的?”
“我说了,那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布兰多没好气地答道:“你拿着那灯柱子干嘛,打算用来当作武器吗?”
“这是灯柱?”小母龙暧昧地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我只是想拿回龙族去看看这东西究竟值钱不值钱而已,它的物理性质和秘银差不多,也一样有良好的魔法导性,理论上不应该是什么简单的金属才对。”
“我只是看它像而已。”
“嘻嘻,多此一举的解释,臭人类。”
“你闭嘴。”
布兰多和阿洛兹纠缠不休,好在这头小母龙似乎并未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只是对自己的判断洋洋自得而已。没多久,凰火与房奇便找到了芙罗法等人留下的踪迹。
那是一座高大的建筑——比沃恩德任何一个地方人类的建筑都要高大雄伟得多,事实上在真正见识到这样一座城市之前,其他人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还能有将建筑建造得如此高大笔直的地方。
当然,他们中的有一些人或许见过瓦尔哈拉的世界之树,对于那座高耸入云的要塞还记忆犹新。然而比起这座城市中央那座如同山脉一般的巨塔来说,瓦尔哈拉的世界树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而在凰火所发现的这座建筑上,布兰多看到了一具巨龙的尸体。
后者以龙的形态匍匐在建筑的顶端,背后插着一支巨大的长矛,那长矛将它钉在了那栋玻璃与钛合金结构的建筑之上,头歪向一旁,显然早已死去了多时。
“这支长矛……”
玛格达尔盯着那暗红色的长矛,有些凝重:“这是熔岩之矛,这是高阶恶魔的武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奇怪,它们怎么会和自己打人起来?”
“千万不要小看了恶魔的癫狂程度。”阿洛兹咬牙切齿地答道:“它一定是想独吞这里的战利品,或者讨好黄昏之龙,可恶,芙罗法有危险了。”
说着,她便想要向那个方向追过去。
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布兰多便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等等,这里有些不对。”布兰多凝重地看着四周,小声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