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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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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派出了几队先锋,并让大部队紧随其后,空出来的时间正好让那些骨头架子重新整队,刚才的虚惊一场真是浪费了不少时间,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不禁下意识地看向瓦拉契群山的方向,那个方向上一轮巨大的火球正逐渐滑入地平线之下,一侧深蓝天幕至上,卫月缇弥丝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剪影。

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有些焦躁地回过头,前方是一片黑沉沉的闪银树海,其实并不厚,树林间已经开始起雾,影影憧憧,寂静无声,耳边回响的只有下沙沙的脚步声,以及地行龙沉重的步子,无声的黑暗更像是一只可怖的怪兽,静候着猎物。

“为什么还没有人回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种在无声无息之中不安地等待实在是让人感到窒息。

“派出去的骷髅全完了。”那个巫师打扮的中年人声音更加低沉:“但它们被摧毁得不算快,对方可能真的人手不足。”

“可我的人还没回来。”马若里爵士皱着眉头回了一句。

“他们很可能已经回不来了。”中年人皱着眉头答道,“但我们不能被他们拖在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我的仆从已经整队完毕了,是时候下命令了,指挥官。”

马若里再一次看了看那片影影憧憧的森林,心中略微犹豫了片刻,他知道对方说的有可能是对的,对方人手不足还敢在这里拖延他们的步伐,说明很可能是一支精兵,如果是这样,那么他派出去的先锋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但如果他猜错了,那么一个错误的命令会将这整支军队葬送于此,或许他自己死不足惜,但如果将那个秘密落到对方手上,他只要想想都会感到不寒而栗。

但也不能驻足不前,那种不安的感觉始终环绕在他心中。

森林的另一边,最后一头地行龙正重重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在地行龙庞大的尸体旁边,尤塔浑身浴血,两个年轻人也受了重伤,只有梅尔的情况稍微好一些,但也挂了彩。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太长,但对于尤塔等人却算得上是漫长的一战,白之军团骑士的实力超群,除了尤塔之外,年轻人中就算是实力最为出众的梅尔也远远赶不上,要不是尤塔一开始就抢先干掉了其中一个,并且凭借手中武器的优势以及爆炸水晶的威慑力,恐怕就算是最后拿下了这支先锋骑兵,也得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伤亡是免不了的,说不定还阻止不了对方向大部队报信。

好在一切还算圆满,克鲁兹人的军队直到现在还动得很迟缓,这至少说明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

不过拖延终究不是无止境的——

看起来克鲁兹人的指挥官终于下定了决心,梅尔眯起眼睛,已经可以看到闪银树林背后克鲁兹骑士团密集的旌旗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了,后面亡灵大军虽然没有打什么旗帜,当想必也应当紧随其后,说不定还走在前面。

“他们来了。”梅尔有些干巴巴地答了一句话,虽然在成为骑士那一刻起他就有直面死亡的决心,但真正等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准备得或许并不充分——并不是因为畏惧与怯懦,而是不甘心。

自己竟然会死在这样一个地方?

尤塔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

第一百八十幕白狮之战(三)

时间如同森林中蹑步的幽灵,一分一秒,悄然而逝。

“姐姐,这是什么地方?”

尤塔惊恐地瞪大眼睛,发现手中握着的不是利剑,而是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手的主人正歪着头看着她,一双碧绿的眸子宛若林间的清泉,黑发披肩,白衣跣足,赤裸的双足踩在肥厚的绿苔之间,宛若林间的精灵。

“姐姐?”

“奥蒂丝?”

“这是……”

十年前的梦魇般的记忆重新袭上心头。

“不,奥蒂丝,别停下来,快跑!”

尤塔忽然感到手中一空,妹妹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中一道明亮的狭光——那是剑刃的锋芒。眼前的幻境让她生生打了一个寒战,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白狮佩剑,“当——”,两剑相接,火星四溅,尤塔猝不及防之下向后倒退一步。

对面全身覆甲的克鲁兹骑士也微微一怔,金属的面甲下瓮声瓮气地传来一声疑惑声音:“白狮佩剑……埃鲁因人?”

居然走神了。

尤塔出了一身冷汗,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战斗中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虽说连番战斗早已让自己身心俱疲,并且传说人死之前会重新看到过往的一切,难道这就是将死之兆?

她粗重地喘息着——

七八柄利剑刺了过来,在她状态最好的时候,就是面对其中一把,也要全力以赴,何况现在。

黑暗中森林熊熊燃烧着……

身披白色长袍,胸前纹着太阳徽章的骑士从黑暗中杀出,那些面目可憎的奴隶贩子纷纷倒毙在他们手中闪耀着明光的长剑之下,但也有惊慌失措的奴隶倒在他们的马蹄下——骑士们毫无怜悯,从这些山民、塞尼亚人身上践踏而过,火借风势熊熊燃烧的声音,建筑的倒塌声,怒吼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她和同样衣不蔽体的妹妹哆哆嗦嗦地躲在一顶破旧的帐篷下面,帐篷中弥漫着屎尿的恶臭,但她却真心希望能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躲到永远。

黑暗中舞动的影子在后退,隔着帐篷可以看到刀光剑影、鲜血喷溅。

一把长剑终于找到机会攻开她的防线,一剑刺中她的肩头,殷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剧痛让尤塔感到眼前的场景与几十年前的那一幕似乎重叠在了一起,七八个骑士环绕着她,手中利剑寒光闪烁,眼神警惕,丝毫不给她任何同归于尽的机会。

然后她感到小腹又中了一剑,力气好像随之流逝而去,她半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环绕的克鲁兹骑士们,仿佛是森林中伺机而动的恶狼。

就是恶狼,在布拉格斯,雄鹿森林的那个夏夜。

狼群呜呜地低鸣着,腥红的眼睛埋藏在黑夜之下,她一只手护着妹妹奥蒂丝,浑身是伤,伤痛好像麻痹了她的神经,一只眼睛也被血糊住了,但她仍旧恶狠狠地盯着那些野兽,比它们中任何一只都更加凶狠。

漫长的逃亡生涯,仿佛每时每刻都会死去,但每一次都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因为不能放弃,为了妹妹。

“你叫奥维蒂亚,小姑娘,你是山民吧?”

“这是我的孙子,他叫布兰多。”

“不,你身上有些东西是他永远也不会具备的,生活优渥的人无法懂得这些东西——”

“你要跟我学剑?”老人笑了笑:“恐怕不行,不过我能推荐你去一个地方,那个人说不定会庇佑你,看在我的面子上。”

但妹妹还是死了。

因为自己太过无能。

即使是在那么多年之后,自己还是没能力保护她。

尤塔眼中不禁流下泪来,泪水冲散了血水,像是混合着血污的溪流一般顺着她的面颊流下。她痛恨那些给这个世界带来这一切不公正的人,痛恨那些无所作为还要在背后推动罪恶的贵族,痛恨所有人的冷漠,痛恨这陈旧的一切,但她却无能为力,奥蒂丝的死仿佛是冥冥中的必然,她既无力改变,也无力反抗。

即使她时常咬牙切齿地诅咒,但她内心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诅咒自己的软弱,还是那些造成这一切的人。

一名克鲁兹骑士走到她面前,金属盔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对方举起了长剑。

成为骑士了。

已经是贵族的一员了。

但要为什么而战?

领主大人和公主殿下正在改变的一切,真的是妹妹想要的那个世界么?

面对着闪烁着寒光的利剑,尤塔一时竟茫然了。

……

“埃鲁因人?”

听到这个名字时,马若里爵士同样感到毛骨悚然:“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在法坦港?那里距离这里有一百多里,他们的眼线难道已经布置到这个地方来了?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连续问出了一连串问题。

显而易见的,传讯的骑士无法回答这些问题,甚至无法回答其中任何一个问题,他们同样感到惊诧莫名,他们原本以为那些是北方的贵族们的军队,或者说是花叶领的军队,这个答案超出了他们的预计之外。

何况这些埃鲁因人为何会如此之强?这支斥候骑兵的战斗力超出了他们往日里对那个羸弱的国家最乐观的估计,就算是他们在高原上的那些骑士们,也不可能抵挡住白之军团,更不要说牵扯更加精锐的白之骑士团的步伐。

他们只有不到十个人。

这支埃鲁因人的军队究竟来自何方,他们是何方神圣?无数个疑问从马若里心中冒了出来。

“你看清楚他们的徽记了吗,真的是埃鲁因人?”

“是的,大人,那是白狮徽记。”

“白狮军团?”马若里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不,虽然情报上说停留在法坦港的埃鲁因人中的确有白狮军团的士兵存在,白狮军团也的确是埃鲁因人最强的军团,不过也远远没达到这个程度,这一定是那些北方佬故布迷阵,或者说干脆就是布加人伪装的,除非……”

一个想法忽然不可抑制地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除非什么,大人?”

“除非那是另一支军队。”马若里有些严肃地问道:“你确定那是白狮徽记,埃鲁因人的白狮徽记?”

“我正要说到这个,大人,那个徽记与我们学过的白狮徽记有些不同,上面有一把断剑。”

“断剑?”

为什么白狮徽记上会有一把断剑?马若里心中无比迷惑——这些该死的埃鲁因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忽然感到有些大事不好。

无论对方是何方神圣,对方这样拼了命要把自己留在这个地方,一定是有什么企图。一想到那支埃鲁因人斥候骑兵的战斗力,他忽然心中有些胆寒,堂堂克鲁兹一线军团白之军团中最精锐的骑士团骑士长,竟然会面对一支埃鲁因军队感到胆寒,这实在有些荒谬。

但只要想想再有更多,不,只需要和他手下骑士同等数量的埃鲁因军队赶来,他就不敢说有必胜的信心。

埃鲁因人什么时候强到这个地步了?

还是说帝国已经衰落如厮?

马若里爵士忽然感到有些欲哭无泪,作为一个骑士,他并不畏惧战死沙场,但他知道此刻自己手上掌握着怎样的秘密,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落到敌对一方的手上,无论对方是装神弄鬼的北方佬也好,还是真正的埃鲁因人也好。

他回过头,看到那个阴沉的巫师也是同样的脸色,两人各自点了一下头。

“准备突击,不要理会那些斥候骑兵的骚扰,只要有任何人胆敢挡在大军行进的道路上,就碾碎他们,入夜之前,我们必须通过这个山谷!”

他恶狠狠地拔出长剑:“克鲁兹,见敌必灭!”

但这一次,却没有轰然应诺的声音。

场面寂寥得有些诡异。

甚至就连马若里自己很快也卡了壳。

一人一剑,从森林中缓缓走出,黑色的风衣,映着银色的月华,手中的剑刃,仿佛在夜色下轻吟浅唱,微微震颤着,缠绕着一丝朦胧的银光。

森林中起了风,黑狼在山脊上奔行长嗥。

……

牧狼而行。

不知为何,马若里爵士脑海中此刻竟浮现出这句话来。

几曾何时,女巫们的那些古老的传说被世人视作床头故事,不再有人当真,然而有朝一日传说竟也会成为现实。

马若里没想过,这会成为他最后一个念头——一抹耀眼的银光亮起,那速度是如此之快,他曾见过骑士团大团长出剑,那也不过如此,剑光爆发的地方银线蔓延而出,这是要素的力量,他自己也掌握着要素的力量,但体内的要素才刚刚开始与法则共鸣,一股磅礴的力量就已经将之压为虚无。

同一境界之下上位要素对于下位要素的绝对压制!马若里脸色剧变,还不等他有后悔的时间,这时一道银光已经穿胸而过,一位堂堂要素境的大骑士,竟然殒落得如此莫名其妙,不是他不想要避开这致命的一剑,而是在那一刻他分明感到自己身边的空间支离破碎,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好像经过了重重时光回流,永远定格在前一刻,将他锁定在中剑的那个永恒不变的位置上。

时间与空间就像是一道巨大的枷锁,牢牢地钳制住了他一切闪避的可能性。

“这是……”

“时空……”

无尽的黑暗涌入他的意识之中,好像堕入寒冷的深渊,马若里感到自己的身体从地行龙上倒栽下来,他最后的视界中映入那个人的身影在自己手下之间横冲直撞,手中的剑光就像是分割一切的线条,将帝国的骑士们切割得四分五裂。

他合上眼睛之前,就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

“托尼格尔伯爵。”

身披黑袍的巫师阴沉地说道,他微微战栗着,才一刻钟不到,数十名骑士就已经伤亡殆尽,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葬身于黑狼之口,而其中大多数人都是死在面前这个年轻人手上,要素显化的黄金阶骑士毫无反抗的余地,就好像是杀鸡一般。

这个人,实在是比传闻中还要更加可怕。

对方的实力,应该已经跨过了真理之侧,但他才如此年轻。

布兰多的目光落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森林中围攻尤塔等人的骑士,还有马若里的护卫,一共七十一人,其中包括死在尤塔等人手上的六人,应该没有漏网之鱼,而眼前这个家伙,应该就是最后的活口了。

当然,说是活口也不尽然,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死物也能在阳光下正大光明地存在着。

黑狼群正在森林边缘聚集,最高大的一头雄狼背上,坐着一位豆蔻年华的黑发少女,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杀戮倒映在她黑宝石一样的瞳孔中,就好像是一场精致的游戏。

布兰多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皱了皱眉,然后他回过身:“亡灵巫师?”

黑袍巫师不敢造次,默默点了点头。

“我只有一个问题,在这一带行动的亡灵军队多么,它们是不是只前往瓦拉契?”

这是两个问题,黑袍巫师在心中腹诽,但他绝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道:“很多,一些亡灵从邪教徒的墓窖中唤起,这一带有很多这样的墓窖,一些来自于阿尔喀什,这些亡灵只有一部分前往瓦拉契,另一部分要停留在韦恩。阿尔喀什山区内的古代战场是个天然的亡灵国度,陛下对那里很感兴趣。”

“陛下?哪一个陛下?”

“自然是‘我们’的陛下。”

“你们是玛达拉人?”

黑袍巫师感受到布兰多身上的杀气,有些畏惧地后退了一步:“伯爵大人,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我可以帮助你们潜入韦恩,你不能杀我……”

布兰多指向远处说道:“看到那个女人了吗,她叫寇华,是埃希斯的女儿,即使我不杀你,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何况白狮虽然并不畏惧死亡,但血却不会白流——”

“不!”黑袍巫师兜帽下的灵魂之火忽然熊熊燃烧了起来,它举起骨杖,正准备发动一个同归于尽的法术,但在那之前,一柄利剑就早已刺穿了它的胸膛,从肋骨之间跃动的灰白色火焰之间穿过。

黑袍巫师干瘪的身躯好像一下子就失去了重量瘫软了下去,它兜帽下的灵魂之火忽明忽暗地闪动了两下,好像至死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于操纵亡灵的秘密一点也不感兴趣。

……

第一百八十一幕白狮之战(四)

亡灵巫师死后,陈朽干瘪的身躯因为失去了灵魂之火的滋养,忽然自燃起来,化作一团灰烬,飘飘扬扬地落在地面上。布兰多收回佩剑,在后者的遗物中搜寻了一下,发现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物件,大约是本身就是扭曲于世的存在的原因,沃恩德的魔力反馈在亡灵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在前一世有许多玩家并不愿意与亡灵交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头,思考了一下之前白所描述的关于那件统御亡灵的宝物的细节,然后想起一件事来,转过目光,果然看到之前那亡灵巫师的骨杖静静地躺在一边。

玛达拉所谓的亡灵巫师,其实大部分都并不是真正精深于黑巫术或者通灵术的亡灵术者,而是尸巫,先前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自然也一样,不熟悉玛达拉的人很难分得清这之间的区别,但对于他来说却没什么难的,尸巫是玛达拉的亡灵大军中比较下层的存在,实力低微,而亡灵巫师即使是在亡月的国度也是稀有的存在,大多出身高贵——要么是那位手持水银杖的亡灵君主的直属,要么就是某位大师的得意弟子,亡灵巫师们的“手艺”代代相传,早就形成了一个严密的组织来维护它们自身的利益,这个组织就是大名鼎鼎的亡灵序列。

出身亡灵序列的亡灵巫师,且不说不会轻易出现在凡人的国度,而就算出现,身边一般也会有亡灵大军、黑骑士环绕,真是因为稀少,所以才地位崇高,绝对不会给他像是碾死一只虫子一样给杀掉。

他记得自己在布契和冷杉堡时就见过一个亡灵巫师,那就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亡灵巫师,而且还是这个时代亡灵序列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前者身边就有众多强者环绕,无论是尸巫还是黑骑士,甚至还有卡拜斯这些在玛达拉都声名赫赫的存在。

当然,亡月的国度中也有一些地位崇高的尸巫领主,但这些亡灵大都很难掩饰它们身上令人作呕的尸臭,就像之前死在他剑下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一样。

布兰多将手一扬,躺在地上的骨杖好像受到无形的力量牵引,凭空飞起来到他的手上,一股阴冷的力量随即从骨杖上蔓延而至,似乎想要透过他的手直渗心脏。这是阴暗的灵魂之力,也可以说是负能量的一种,他立刻分辨出来,若此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只拥有黑铁阶的实力,这股力量会立刻侵蚀掉他的心智,将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而等到他的生命之火完全燃尽熄灭,他就会转化为一具新的尸巫。

这就是尸巫的骨杖所具备的力量。

所以说尸巫的本体其实就是这柄骨杖,它的全部魔力也都来自于其中,至于它的躯骸,其实不过是一具受其操控的普通骷髅而已。

只不过有一点不同,普通尸巫的骨杖与它的躯骸是共生的,当躯骸的灵魂之火熄灭时,骨杖也会随之湮灭,致力于研究亡灵的学者们认为这也是魔力反馈的一种——然而布兰多手上的这支骨杖显然有些不同。

布兰多发现它不但没有失去魔力,而且显然还具备着某种自主的意志,这一点从它上面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与对自己的敌意就能看出来。

这绝不是一支简单的骨杖。

他在前一世与玛达拉的交手中见识过这些骨头架子许多把戏,其中一项就是用黑暗至宝来制造这种加强版的骨杖,这种骨杖可以让普通的尸巫也能统御更多的亡灵大军,而且它们在尸巫被击杀时,只要自身不受损坏,很快就可以转交到其他尸巫手上继续使用,甚至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源源不断制造尸巫的伪亡灵神器。

这种骨杖要说只有一个缺陷,就是制造它们需要消耗真正的黑暗至宝,而从久远的历史到今天亡灵的黑暗至宝始终还是有数的,消耗一件就会少一件,而这种骨杖一旦损坏对于亡灵来说就是不可估量的损失,所以在人类认识到它们的秘密之后,这种骨杖便很快销声匿迹了。

他早先就知晓这个秘密,因此在白给他描述那件黑暗宝物时就留了心,现在果然发现了这支骨杖。

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中,亡灵用这种东西让风精灵和克鲁兹人吃过大亏,但这一次这东西落在他手上,就换它们自己吃这个亏了。布兰多托着这支泛着象牙色光泽,略微有些冰冷的骨杖,心中很快做好计较,这东西会侵蚀生命之火,所以任何具有生命力量的存在都无法使用它,能够驱使它的也只有亡灵,所以那葬身于他剑下的亡灵巫师才会那么惊愕,它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但却没有猜到结果。

布兰多转过身,这个时候从森林后面的黑暗阴影之中才哆哆嗦嗦地走出另一个身影来,这道身影有些佝偻与畏惧,倒并不是因为先前布兰多展示出的实力,它早已见过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就算是掌握了马维卡尔特之书赝品的“黑骑士”白也被他彻底击败,对付区区几十个克鲁兹人的骑士倒也说不上什么令人惊讶的。

这些白之军团的骑士虽然是这个人类帝国的一线战力,但还远远说不上精英,至少他们距离炎眷骑士和圣殿骑士还差得远,他们充其量是普通战役之中的中坚力量,但在要素之上超越凡人的战斗中,还差得远了。

但真正让它感到恐惧的,是布兰多先前所说过的那句话。

“她叫寇华,是埃希斯的女儿,即使我不杀你,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世人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寇华这个名字,但埃希斯的女儿这个头衔却绝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失去颜色,更不用说作为亡月的子民,玛达拉人更清楚哪些埋藏于黑暗之中的历史。

微黯的寇华,黄昏之中最强的存在之一。

竟然成为了他的属下?

这个猜测让腐朽骑士克罗特心中如履薄冰,它不知道布兰多先前是不是有意让它听到这句话,因为对一个死人透露这个秘密是在没有什么必要,就算是长眠者会永远紧闭嘴巴谨守秘密,但谁又能保证森林中不会隔墙有耳,何况作为亡灵本身,克罗特心里清楚所谓死人会谨守秘密这个说法本身就站不住脚,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亡者开口,其中有些并不复杂。

不开玩笑的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剑放到自己的脖子上,因为自己就是个“亡灵”——它有些自嘲地如此想到。

在它看来,布兰多并不是一个莽撞轻浮的人,那么这番话中包含的意思就有些令人值得揣摩了,尤其是当它看到布兰多手上那支骨杖时,一瞬间就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克罗特有些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极力使自己保持着谦卑的态度——它还没有学会如何在生者面前保持谦卑,只好尽力使自己想起面见皇帝陛下时的场景——虽然那也只是远远地见过一面。

“大人,托那些毒……我是说生命之水的福,您的几个属下伤势都稳定得很快,不过他们的指挥官受伤比较重,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来说,恐怕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清醒过来。但还有几个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我们要不要把他们转化成亡灵,大人您的属下素质极高,虽然实力可能差了一些,不过转化亡灵是看潜力而不是看实力的,我敢保证他们一定会成为黑骑士,而且还是最优秀的那种——”它小心谨慎地回答道,即使如此还险些说错了话,因为对于亡灵来说蕴含着浓厚正能量的圣水就是剧毒,圣殿的骑士在清扫亡灵之前,往往会在自己的剑上泼洒圣水,但凡被击中的亡灵都像是被热刀子切割的黄油,即使不死,灵魂之火受到重创也是难免。

布兰多看着它,严肃地答道:“不,克罗特,不用!按照人类的习俗,死者应该得到安葬,更何况他们还是英勇的战士,是埃鲁因的勇士,他们的灵魂会归于玛莎,他们的尸体不会受到任何亵渎!”

“亡灵也会归于玛莎。”克罗特在心中腹诽了一句,不过这话它绝对不敢说出来,它其实知道人类的这种习俗,只是有些不太理解,而且也只是下意识的建议而已。在玛达拉,如果这么优秀的尸体不被转化成亡灵,是会被看做对于亡灵之月的不尊重的。

所以这些人类在它看来实在有些奇怪,当然包括布兰多在内。

布兰多好像心中清楚这家伙是怎么想的,又说道:“克罗特先生,我知道你是亡灵,你的信仰是归于亡灵之月的,生者的世界对于你来说格格不入,你既不是我的属下,也不属于埃鲁因。”

克罗特微微一怔,眼中的灵魂之火一闪,不太明白这个年轻人对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布兰多却不管它理解不理解,继续说道:“黑之预言上提到,持水银杖者将代表亡月的意志,它降临于这个世界,必将统一黑暗的国度,它是亡灵的君主,你们所必须臣服的陛下——所以我并不是要你背叛你们的君主,只是要让你帮我一个小忙而已,这个忙关乎于你的生命,我相信你是不会反对的。”

克罗特谨慎地点了点头,它当然知道自己的小命掌握在对面这个年轻人身上,否则之前那个尸巫就是最好的写照,就算不说那个尸巫,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性命比得上黑骑士白更宝贵,对方连后者都可以不顾一切地击杀,那么它自然也不值一提了。

不过它有些不理解布兰多的话,在它看来,自己现在正在做——或者说正准备做的事情事实上就是在背叛皇帝陛下,虽然它现在寄希望于对方不会介意这小小的背叛,毕竟就算是持水银杖者也不大可能全知全能,就他所知那是黑暗之龙的权职。

“你可能有些疑惑。”布兰多从它闪烁的灵魂之火中看出这具亡灵心中的想法:“你只需要知道一点,你的皇帝陛下与克鲁兹的那位女王陛下并不是真正同心同德的,你给后者制造一些麻烦,并不会妨碍到你效忠的那位存在,说不定还会有些好处,毕竟床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对于玛达拉来说,一个强大的克鲁兹帝国并不是一件好事,你的皇帝陛下未必不是抱着渔翁得利的心来参与这件事。”

布兰多其实当然也不知道那位手持水银杖的存在心中是怎么想的,那神秘的存在无论是前一世还是此刻对他来说都像是一个谜,对于这位亡灵的君主,很少有玩家见过它的存在,就算是玛达拉的玩家也一样,但后者的权柄绝对是毋容置疑的,超越了这个时代一切凡世君主的存在。

不过这种强大与神秘并不妨碍他忽悠克罗特相信自己,或者说他清楚眼前这位腐朽骑士肯定更宁愿相信自己,说不定它在心中已经这么说服自己了,因为后者本来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家伙。

他说这么多,只是希望这家伙不要有太多后顾之忧,因为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得仰仗它的帮助。相较之下他并不信任那些没有太多智慧,对于水银杖有种盲目愚忠的尸巫,而像是克罗特这种具有一定智慧,懂得判断利弊得失的“高级亡灵”,就要好欺骗得多。

只要让它们相信他们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蚱蜢就可以了。

他看了一眼克罗特眼中跳动的灵魂之火,就明白自己的这番话已经起到了相应的效果,于是才将手中的骨杖交过去:“我们要前往银谷海岸,你来控制这支亡灵大军,我相信你会明白该怎么做的,克罗特先生——”

克罗特微微哆嗦了一下,才恭敬地弯下腰:“乐意为你效劳,尊敬的领主阁下。”

……

第一百八十二幕白狮之战(五)

法坦港内钟声丁丁当当长鸣不绝,罗曼看着那些身披金色或红色长袍的神官或者信徒纷纷走上街头,向着一个方向赶去——那个方向是福莎广场,法坦港内最大的圣殿所在地——她站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并不感到局促,倒是哈鲁泽站在她身后,显得略为不安。

罗曼忽然从人群中分别处一个眼熟的身影,有些兴奋地伸出白皙的小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阿勒莫夫先生——”

那个穿着长袍、作教士打扮的中年男人微微一怔,回过身来,有些惊讶地看向这边:“罗曼小姐?”

此刻法坦港钟声长鸣,却不是简单的钟声,钟声从福莎广场方向传来,显然是圣殿对于信徒的召集令,作为这片城区最资深的信徒,同时兼任着街区神父一职,阿勒莫夫·佘道尔在这钟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穿好圣袍走出了家门,不过教职对他来说其实只是一个兼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法坦港银鲨商会的副会长,帝国商业繁荣,帝国内商人、商会组织与商业家族之间大多通过联姻或者是别的手段紧密联系,因此他早就知道、甚至见过这位埃鲁因南方新兴商业势力的代表——这位美丽的女士——而且据说还是那位年轻领主的未婚妻。

这一年来,崛起于埃鲁因南方的新兴势力在帝国内部的商人眼中或者是商会组织眼中的名气,事实上要远远大于他们在帝国的传统贵族眼中的名气,托尼格尔领的复兴与建设为帝国带来了巨额的贸易额,帝国的手工制品、武器甚至是劳工与奴隶通过源源不断的船队运送到埃鲁因最南方那个不起眼的领地上,转而换来从黑森林中运来的珍贵矿产与原料,再经由这些帝国商人之后,就可以换来一笔笔惊人的利润,而面对造就这一切的人,这个领地的主人以及它未来的女主人,谁又不乐意对他们客客气气呢?

毕竟对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来说,什么理想与信念都太过遥远,只有利益才是最真实最亲切的东西。

阿勒莫夫·佘道尔是在几天前的晚宴上见过的罗曼,那场晚宴由皇长子出面举办,晚宴宴请了不少附近地区的贵族名流,不过大部分都是和军事贵族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家族与商人,其用意也不言自明。

听到罗曼的招呼,他停下脚步来,彬彬有礼地对向对方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您的忙的吗,罗曼小姐?”

“没什么。”罗曼嘿嘿地笑了一下:“就是想问下出什么事了呢,怎么这么多人,阿勒莫夫先生你们准备去什么地方?”

就是因为这个?阿勒莫夫微微一怔,他指着福莎广场方向圣殿的尖顶回答道:“听到钟声了吗,罗曼小姐,这是召集信徒的钟声,圣殿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些人都是附近的信徒或者教士,急着前往圣殿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是圣殿的钟声吗,阿勒莫夫先生,你没弄错?”罗曼黑漆漆的眼珠子微微一转,那个宰相千金对圣殿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可布兰多从没提到过这件事呢,不是说圣殿和宰相的关系并不太好么?

“当然,这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罗曼小姐,眼下这个钟声还不是一般人可以使用的,应该是有炎之圣殿的高层抵达了,如果有其他人冒用这个钟声召集信徒的话,这个责任恐怕他担待不起。”说到这儿,阿勒莫夫自己都皱了皱眉头,法坦港已经封港了好些天,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圣殿高层抵达?

何况这座港口如今已经为皇长子所掌控,这个时候抵达的圣殿高层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意味,恐怕就有些发人深省了。

“圣殿高层?”

“这里的高层,应该是仅指炎之圣殿总不派来的人,罗曼小姐。”阿勒莫夫心中产生了些许疑惑,嘴上却仍旧下意识地回答道。

“原来如此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阿勒莫夫先生。”罗曼笑眯眯地答道。

阿勒莫夫点了点头,他心中并不确定这位未来托尼格尔的女主人询问自己这些是为了什么,或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罢,毕竟这和对方在酒宴上的表现并没有什么矛盾的地方,在宴席上所有人看来,这位女士都是一位讨人喜欢的、好奇心旺盛的、并且商业嗅觉极为敏感的妙人儿。

罗曼也并未再问下去,简单地和这位兼职教士长道了个别之后,就目送着对方匆匆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圣殿的高层呢,小王子殿下。”

“罗曼小姐?”

“你没有看法吗,小王子殿下,毕竟这么复杂的事情可不是我的擅长呢。”她回过头问道。

“是有一些奇怪……照理说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圣殿高层的人到法坦港,听说炎之圣殿总部已经为白银女王控制,皇长子怎么会让女王陛下的人进城呢?”哈鲁泽虽然有些怯懦,但却并不是笨蛋,这些浅显的道理他略微一想就联系了起来。

“意思就是说你也觉得很奇怪咯——?”

“等等,罗曼小姐,你要干什么?”

“觉得奇怪,当然是要去看看出了什么问题啊,布兰多把后方委托给我照顾,我可是得尽心尽责才行。”罗曼一本正经地答道。

“等等,可是……”哈鲁泽被商人小姐一把拽着就向前跑去,连忙惊慌失措地叫道:“可是不用通知一下尤塔大人和尼玫西丝大人她们吗?”

“你觉得她们还需要我们通知吗?”

“这……好像是这样没错,可是……”

“没有可是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啰啰嗦嗦的,你应该多和你的老师学学,布兰多他可一点不像你这样子——”

“我、我怎么和老师相提并论……”哈鲁泽急得脸都红了。

……

浅红转紫的天幕之上,星星点点的银色舰船正在离开法坦港上空,驶向崇高内海方向,并一艘艘逐渐消失于弥漫港湾的海雾之中。

站在空港的横桥之上,德尔菲恩一头紫色的长发随风狂舞,如果单从背影身形与这飘逸的长发来看,她可算得上是一位绝世美人儿,不过飞散得发丝下露出的却是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容,烧伤留下的疤痕纵横交错地分布在她的脸蛋上,一只眼珠木然地凹陷于眼眶深处,仿佛没有丝毫光泽,只有另一只眸子中所蕴含的神采依稀显出这张容颜曾拥有的动人的风采。

她依旧坐在轮椅之上,不过银龙女士已经失去了踪影,这会儿是由马乔里推着轮椅,至于欧妮则站在更远一些地方,后者似乎对这位宰相千金丝毫不感冒,甚至对于她让马乔里推轮椅这个事实也十分愤懑。

不过德尔菲恩并没有丝毫在意,她盯着眼前这支庞大的舰队,紧皱着眉头,之前布兰多忽然让她传达命令让这支舰队出航,对方一定是找到了什么机会,这支舰队显然是冲着白之军团去的,那位来自埃鲁因的年轻领主大人看起来已经做好准备要向白银女王展露爪牙了。

“六点钟。”

“什么?”不远处的欧妮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时间不对。”德尔菲恩盯着天幕答道:“最后一批舰队离港是早上七点,但现在的天色明显不像是要到八点钟的样子。”

“那不是晨曦吗……”

“晨曦在这个方向,那是晚霞。”德尔菲恩肯定地答道。

“这不可能,才刚天亮一个钟头啊!”公爵千金吓了一跳,但她忽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道:“又是日食?”

德尔菲恩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城区内的钟声终于远远地传了过来,她眉头微微一扬,回过头问道:“这是什么钟声?”

欧妮好像并没有太在意这个钟声,她仍旧惊疑不定地盯着海平面上的那一线金色,随口答道:“好像是圣殿的钟声……”

“不。”德尔菲恩皱着眉头摇头:“这个钟声是……圣殿总部有人抵达了。”

“圣殿总部?”欧妮愣了下:“什么意思,圣殿总部怎么可能有人会到这里?”

马乔里倒是从夏尔那里听说过狮子圣宫的圣女像西德尼的事情,他刚想开口说什么,但宰相千金却打断他道:“马乔里,你去通知夏尔,有问题,来的不是西德尼女士,让他小心,做好战斗准备。”

马乔里也愣了下,心想你怎么会知道来的人不是西德尼女士,不过作为一个专业的军人,他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服从命令:“我明白,德尔菲恩小姐!”

……

尤塔感到马车的震动,才从昏迷之中醒来,四周的光线有些昏暗,像是晚上六七点钟的光景,狭小的空间看起来像是某辆大篷马车的车厢,外面射进来的阳光昏暗橙红,已是黄昏——或者清晨。

她皱了一下眉,周身的伤痛随即从四肢百骸回应而来,这才记起先前的一场战斗,她本以为自己必死,但布兰多还是如约赶到了。

“醒了,大姐头?”克鲁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她侧过头,看到后者正坐在一旁,盘着腿,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实的魔法书,在他不远处,靠近车厢入口处的位置坐着梅尔和另外几个年轻人,她下意识地点了一下数,发现起码少了一半。

梅尔听到克鲁的声音,回过头来发现了这边的状况,他看到尤塔阴沉的脸色,就明白后者在想什么:“已经不错了,还好领主大人来得及时,否则损失的还要更多,就连大人你恐怕也会死在那里。”

尤塔紧皱着眉头,这样惨重的损失让她想起在冷杉领的那一战。

“大人,你不必自责,我在王立骑士学院学到的是战争就必须要有人流血,无论是我们,还是敌人。”梅尔好像看出这位上司心中所想,劝道:“我们能做的只能是让敌人流比我们更多的血——”

“可你们如此年轻……”

“大人,在埃鲁因每时每刻都有冒险者和雇佣兵殒命,他们中有些人比我们年纪小得多,大人您曾经是佣兵团长,想必应该早已见惯了这些。”

听了梅尔这话,不止是尤塔,就连克鲁都变得沉默起来,的确,在南境不短的时日中,他们这些人早已见惯了生死。无论是在埃鲁因还是克鲁兹,抑或更远的十城地区,冒险者和雇佣兵的生存状态都远远比他们更糟,作为白狮卫队的一员,他们至少能吃饱饭,但在埃鲁因南境,许多冒险者和雇佣兵过着和亡命之徒一样的生活,挣扎在饥饿与死亡线上。

那时候他们对此似乎不以为意,生离死别也不过如此,就像被格鲁丁吊死在冷杉堡的那些同伴一样,充其量只能让他们感到愤怒罢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人竟然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起来了。

“梅尔,是什么让你们付出这一切?”她忽然低声问道。

“野心。”年轻人淡淡地答道:“大人,你不明白像我这样的庶子,没有资格继承爵位,最好的出路就是成为某个大人物手下的骑士,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国的格局已经很多年没有改变了,我无论追随谁,最后的结果都只能是年老或是负伤之后获得一份小小的封地,娶妻生子,我的某个子嗣将来可能会遇上某个机遇,从此出人头地,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领主大人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掀翻整个埃鲁因格局的人,只有跟在他身后亲身参与这一切,我才能建立不世奇功,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才是最好的——”

克鲁有些吃惊地砸吧了几下嘴巴,大概没料到自己这个不怎么起眼的同伴竟然会有如此长远的理想,相较起来他最大的理想不过就是成为一个真正的巫师,或者更夸张一些,如果能达到夏尔导师那个水准,那他睡着了大概也会笑醒。

……

第一百八十三幕白狮之战(六)

犹如纯金一般的液态金属在布兰多手掌上流动变幻着外形,它内里蕴含着类似光一样的物质,乳白色的光线随着液体流动四溢而出,犹如一枚瑰丽的光之宝钻。

布兰多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美丽的事物——这就是规则碎片被激发时的完全形态,它是沃恩德法则的集合体,是Tiamat法典的一部分或者说碎片,是最接近世界本源的产物,至高的神创之物,上一世他也没接触过这种东西,此刻内心中也不由得充满了赞叹,抛开这东西的内涵不谈,单从它本身的完美程度上来说,它也是沃恩德的至

美之物。

在向规则碎片中注入魔力将之激发的同一刻,布兰多就明白了这东西的使用方法,规则碎片最主要的作用是用来构建法则,这也是它的本体——Tiamat法典的本身的权职。众所周知,在沃恩德世界本是一片混沌,既无日夜更替,也没有季节循环,或许仍有降雨落雪与雷霆闪电,但它们本身并无规律,只是混沌与无序的一种展现,

而玛莎所制定的法则赋予了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则——旭日东升、星辉西隐、和风雨露乃至于电闪雷鸣,因此智慧生灵才能在女神所祝福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发展壮大。

而拿到规则碎片时,布兰多心中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女神玛莎的恩许——Tiamat的法则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凡人在永夜之前所看到的流星雨,就是这个庞大的法则崩碎坠地的场景;不过即使崩碎,但Tiamat的碎片仍旧在庇护着这个世界,它们像是被一种神秘的力量自动激活,守护在它们各自所坠落的不同地区。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玛莎对于大地上的子民们最深沉的爱意,布兰多感到手中规则碎片上回应来的阵阵暖意,心中微微有些触动,那种感觉就像是母亲对于孩子的牵挂与关爱,她不得已要离开,却不放下这个世界上自己的孩子们。

玛莎在Tiamat的法典中写入了最后一道准则,即在一切无法挽回时,也要给予沃恩德的生灵最后的机会,然而整个世界被割裂开来,却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布兰多摊开手掌,光团开始缓缓上升,他下达了一个指令,让规则碎片收回自己的权能,遍布于整个法坦港周边,从金针森林至利威亚山谷,从银谷海湾到奥韦欣,乃至于整个东梅兹南部的法则犹如冰雪般消融。

法坦港,万丈晨曦才刚刚浮出海面转眼之间便被黑暗所吞没,港口内的居民们经历了从清晨到傍晚的奇观,海面上浮着一层犹如火烧般的碎金;在空港之上,德尔菲恩与欧妮、马乔里亲眼看至高内海深处的云霞层层坍塌,天幕好像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在漆黑无光的幕布之上,隐有星辉闪烁,但那不是星辰的光芒,而是魔力之海的浮光与倒映。

十二轮月在海面之上齐现。

利威亚山谷,一群山民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通往瓦拉契群山的土地上,山民们在森林中树立起无数诡异的木雕,据说那些黑沉沉的雕刻着鬼怪与怪兽的木雕守护着群山之间他们先祖的英灵,而这一刻,山民们惊恐万状地跪伏于地上,一片片朦胧模糊的影子正从森林中穿过,那些灰白色的、仿佛是来自于无数个时代之前的身影,他们经过那一片片漆黑的木雕,默然无声,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在奥韦欣,一股来自于阿尔喀什群山的凛冽寒风从西北至东南穿行而过,它所过之除万物凋零,仿佛凛冬提前降临,只是顷刻之间,大地上便白霜覆盖,在奥韦欣城头驻守的城镇守卫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奇景,一股冰风从港口西北面呼啸而至,它从港口上空吹拂而过,码头方向便传来一阵吱吱嘎嘎仿佛千万块玻璃同时裂开巨响,接着整个海面都开始结冰,冰面沿着港口的方向迅速扩张,并挤压停泊在港湾中的帆船,木质的船壳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纷纷碎裂,水手们惊慌失措地跳船逃生。

在港口不远处的城堡内,石孔窗上很快挂起了一连串冰棱,石孔窗后,安布纳尔公爵漠然地看着这一幕,灰蓝色的眸子不带一丝感情,他将戴鹿皮手套的右手伸出窗外,哗啦一把抹掉这些冰锥,看着碎裂的冰块发出脆响掉落下去。

窗外,整个东梅兹南部地区阳光明媚的天空正层层黯淡,从浅蓝转向深蓝,然后变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绛紫色,最后是深黑,毫无光泽的漆黑,犹如天空上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裹尸布。

随着光线的变化,屋内的烛光变得愈发明亮照人,公爵的削瘦的脸庞在明暗不一交织的光影之下显露出深沉的轮廓来,一身戎装的肩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堆满了从窗外飘进来的雪花,他回过身,左手紧握着一支骨杖——这支骨杖十分奇特,它看起来不像是人骨或者任意一种熟知的动物骨头所制成的,骨杖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鳞状的花纹,顶端是一个巨大的爪子,紧扣着一枚骷髅头——这骷髅头也并非人骨,它比人头骨要小了那么一号,骨质漆黑,有三只眼睛,事实上,这是一枚焦狱恶魔的头骨。

安布纳尔公爵手持骨杖,一边抖落身上的积雪,一边对屋内的奥韦欣城城主——布里尔伯爵说道:“看起来女王陛下没有欺骗我们,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我们熟知的那个世界了,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正孕育着深重的灾难,在之前谁能想到那个亡灵女妖说的竟然是真的,看起来她已经得手了,接下来就让我们的亡灵大军出发吧。”

布里尔伯爵是个风趣的中年人,他和安布纳尔公爵有很深厚的私交,听到这句话,即使在眼前这可怕景象之下也忍不住打趣道:“你管眼下这种状况叫做风平浪静,我的老友,恐怕整个帝国也找不出比你更从容镇定的人来了。”

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看着安布纳尔公爵手中的骨杖说道:“但我还是不相信那些玛达拉的亡灵,它们和我们不是一路人,老伙计,你真相信它们会这么好心?而且关键在于如果我们和玛达拉的亡灵走到一起,会留下不好的名声,其他的圣殿说不定会联合起来反对我们。”

“这是陛下的旨意。”安布纳尔公爵默默地答道,他一边脱下手套,将右手食指放到骨杖的顶端之上。

两团红光,从漆黑的骷髅头中亮了起来。

银湾海岸——

这里早已被呼啸的冰风所笼罩,原本东梅兹南部海岸阳光明媚的景象已荡然无存,甚至连广阔的海面都结起了厚厚的冰层,波涛被冻结在最后的一刻,形成层层叠叠类似于山峰一样的冰川,沿着霜冻的海岸向南望去,视野的尽头形成了一个灰蓝色的冰霜平原。

凛冽的冰风夹杂着漫天的雪花,巴掌大小的雪花层层叠叠的从半空降下,很快便在地面上形成尺许深的积雪,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仿佛掩盖了一切生机。

但在雪层之下,一些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正在苏醒过来。

扑哧一声闷响,一具笼罩在破破烂烂的黑色斗篷下的亡灵忽然从雪层之下爬了出来,它漆黑的斗篷下两点灵魂之火的红光格外醒目,一来到地面上,这亡灵便立刻举起手中的骨杖,只见雪地之中顷刻之间便升起一片枯骨森林,那是一片片的骷髅士兵,亡灵们抖落身上的积雪,一只接着一只从雪地之中爬出,仿佛顷刻之间,一只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大军便凭空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而在韦恩,奥韦欣通往法坦的要道之上,无数同样的景象正在反复上演。

一头头白之军团的地行龙在雪夜中横冲直撞,它们的鞍座上坐着黑袍的亡灵巫师——或者说尸巫,身边随行着十多名白之军团的骑士或者说兵士,手中握持着安布纳尔公爵手中那支骨杖的赝品,领导着一支支亡灵大军在夜色下急性。

而每一支亡灵大军的目的地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法坦港。

但在金针森林,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腐朽骑士克罗特手中的骨杖同样正散发着红色的光芒,不过此刻它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自己手上的骨杖有什么变化,因为在森林上空,此刻正展现出一幕更加壮观的景象。

整个世界的光辉好像都被收入半空中那个光球之中,数以亿计的金色法则之线从四面八方的天空中飞来,汇聚于此,而悬挂于森林上空的那个光球,此刻像极了一个永恒不灭的小太阳,正从林冠之上冉冉升起。

这片山谷与森林,都沐浴在耀眼的光辉之下,甚至使得森林都变成一片银白。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不止是克罗特,甚至包括尤塔手下的那些年轻人们,都惊呆了。他们有些敬畏地看着单手托起那光球的布兰多,心中震撼莫名,尤其是克罗特本身,这位腐朽骑士此刻正疑不定地看着布兰多,作为对于生命的力量感受较为敏感的亡灵,它比所有其他人更加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光球上所散发出的强烈的生命

力量,那种力量几乎无穷无尽,只需要其中的万分之一,就能将它——不,不止是它,甚至连它手上控制的这支亡灵大军一起化为灰烬。

它不知道布兰多是怎么掌握这种可怕的力量的,但毫无疑问的,这个来自于埃鲁因的年轻领主此刻早已被它列为了绝对不能得罪的那一类人之一。

要说它之前或许心中还有些别样的心思的话,此刻也只剩下心甘情愿地为布兰多效劳的想法。

想及此,这位来自于玛达拉的黑暗贵族不由得更加恭敬地弯了弯腰。

而在亡灵大军后面的骸骨马车之中,车篷中的尤塔也终于发现了马车外面的异常,本来女佣兵团长听完梅尔的话之后正陷入了沉默之中,她想起自己是为什么加入到这个小团体之中来的——绝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那么多的野心,或许仅仅是为了自保,后来又加上一点点对布兰多的欣赏,还有对于他祖父的崇敬与感激。

至于更远的则没有想过太多,事实上自从妹妹死了之后,她就很少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但经过这次战斗之后,她发现一切似乎都稍微有了些不同……

她说不好这种不同从何而来,但看到稳稳地插在自己剑鞘中的佩剑,还有剑柄上白狮的徽记,以及自己胸甲之上的纹章,一切似乎依稀有了答案。

这个时候马车外才忽然升起了强烈的光辉,尤塔微微一愣,忍不住向着那个方向望去:“这是什么地方,外面怎么了?”

“这里还是金针森林,我们正在向银湾海岸方向前进,大姐头。”克鲁答道:“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恐怕你得去问领主大人才行了。”

尤塔皱了皱眉,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没多久,大人你伤得挺重,但在圣水的作用下恢复得还算快,从昨天到现在也才不过七八个钟头而已。”梅尔答道。

“七八个钟头,那现在应该是凌晨?”尤塔微微怔了一下:“可刚才我怎么感觉好像是黄昏,我以为我已经昏迷了一整天?”

“也可以这么说。”克鲁又接口道:“按照领主大人的说法,从现在开始,正常人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了。”

尤塔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便感到外面光芒一收,然后她就听到布兰多的声音在马车外说道:“他说得没错,从现在开始,在东梅兹地区,白昼与黑夜,甚至时间本身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了,待会你们可能会看到一些光怪陆离的东西,不过不用在意,我建议你们最好在准备战斗之前先适应这样的情况。”

“领主大人?”尤塔一头雾水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布兰多答道:“你只需要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管眼下这样的世界,叫做永夜的世界。”

“在这里,玛莎的法则不再适用——”

……

第一百八十四幕白狮之战(七)

福莎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信徒,由于天色忽然变暗,场面上笼罩着一层不安的色彩,广场上点燃了牛油火炬,火光深浅交织,映得整个广场一片通明。人群四下聚集着,彼此窃窃私语,大多人以为又发生了日食,不过频频发生日食依旧不是个好兆头,因此许多人脸上都挂着担忧的神色。

圣殿大门紧闭,巨大的拱门染上了氤氲的暗色调,仿佛一幅过于严肃的宗教油画,阶梯上有几个穿着灰色圣袍的下级修士,但尚无主持者出来公布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何而鸣钟。

罗曼带着哈鲁泽在人群中穿梭,福莎圣殿是法坦港著名的历史古迹,在这之前她和琪雅拉、小精灵一起来这里参观过一次,恰好知晓圣殿有个隐秘的后门。两人很快绕开人群,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那个后门潜入了圣殿之内。

后门固然上了锁,但这难不倒一个女巫,罗曼使了个金属熔化就打开了门锁,只不过一不小心烧了起来,这把两人吓了一大跳,结果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灭了火,才发现门已经烧掉了一大半,为了毁灭罪证,她只得让哈鲁泽把门拆下来藏了起来,这又浪费了好半天的时间。

后门后面通往一条长廊,但此刻空无一人,这个发现令罗曼松了一口气,她带着小王子蹑手蹑脚地穿过长廊,才刚转过一个转角,就感到眼前一亮,前方一片漆黑的圣殿中竟然有一间大厅是亮着灯光的,这个发现令她兴奋不已,但随后才发现那间大厅外原来是有僧兵守卫的,于是一对小眉毛顿时紧皱起来。

看到这一幕哈鲁泽下意识地有些紧张,第一反应是想要打退堂鼓,不过马上布兰多平日里的教导总算产生了点作用,他好不容易才使得自己平静下来,用手对罗曼比划道:“罗曼小姐,要不要我去把他们引开?”

小王子对比了一下自己与对方的实力,他的剑术虽然还不入流,但魔法已经初窥门径,守门的两个僧兵不过黑铁水准,自恃还是有些把握,于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建议。

“不用。”罗曼十分大气地一摆手:“你可是布兰多的学生呢,我可不能让你去冒险,看我的!”

她思索了片刻,从自己掌握的巫术中选了一个睡梦术,这个法术很类似于法则魔法之中的睡眠之尘或者说元素魔法之中的催眠术,不过女巫们的法术有其自身的长处,那就是神秘莫测、难以察觉,她们的法术通过梦境之国来影响现世,不知不觉便使人坠入幻境之中。

罗曼念念有词地向守卫在大厅门口的僧兵一指,两个僧兵身体同时一滞,接着便垂下头去陷入平稳的梦乡之中。

看到自己法术成功,她有些兴奋地握了下拳头——没出问题!按照白雾的说法,作为传承者商人小姐在巫术一途上的造诣很高,不过在学习巫术时总是心不在焉、丢三落四,施展起法术来也经常会出现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故——诸如念错咒文、记错触发字节,都是家常便饭,甚至还有一次将一个法术的咒语记成了另一个法术,也算是前无古人。

睡梦术是个五环法术,类似的法术罗曼一天也只能施展三次,施展完一次之后,商人小姐的脸色立刻白了半分,不过她倒是并不在意,而是马上有些小兴奋地转身对克鲁兹招了招手,示意这个小跟班赶快跟上来。

两人来到大厅的门边,两旁僧兵中了巫术正在酣睡,丝毫没有察觉到不速之客的到来,罗曼对自己的法术看起来自信满满,根本连看都不去看这两个僧兵一眼,而哈鲁泽则要小心一些,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半晌,才松了口气移开视线。

两人再向大厅内看去,这间大厅正是福莎圣殿的正厅,大厅内树立着炎之王吉尔特的圣像,圣像之下是圣坛,周围是层层环绕的祷告席。此时此刻,大厅内果然灯火通明,而圣坛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火红色的传送门,罗曼依稀觉得这道传送门和她在安培瑟尔见过的焰之扉有些相似,只是小了许多,而福莎圣殿的主持者——约尔福神父正恭立于传送门一旁,他旁边还站着个看起来地位更高的神官,正在对他训话。

此外周围还肃立着许多下级修士,罗曼在其中甚至看到了阿勒莫夫,在这里看到不久之前才见过面的老熟人令商人小姐有些兴奋,她本来想招手打个招呼,还好哈鲁泽眼疾手快硬生生扯住她的袖子没叫她走出去。

“罗曼姐姐,我、我觉得在没搞清楚情况之前我们还是不要贸然现身的好。”小王子一边抹头上的冷汗一边小声劝道,称呼也赶忙升了级:“再说我们可是偷偷、偷偷潜入的啊!”

“这倒也是呢。”罗曼一拍脑门,反应了过来。

这个时候大厅内的训话声一字不漏地传了出来——

“约尔福神父,西德尼女士已经背叛了圣殿,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她很可能很快就要抵达法坦港,与皇长子沆瀣一气。”

“什么!”约尔福神父吓了一跳,狮子圣宫的圣女像那是谁,他自然知道,那是堪称圣座之下第一人的存在,对方会背叛圣殿?他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第二反应是意识到之前关于圣殿分裂的传闻果然是真的,不过反应过来是一回事,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却还是不甚清楚,帝国虽然陷入内战之中,但事实上在地方上,圣殿内部的斗争还没有浮出水面,毕竟白银女王对于圣殿的肃清暂时也还局限在圣殿高层,甚至没有向其他教区下达过任何谕令。

而这些东西对于约尔福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了,不要说西德尼,就连面前这一位,他甚至今天之前也就是只闻其名而已:“大人这是……?”

“你不用担心,这是女王陛下的意思,也是圣座的意思。”

约尔福微微松了一口气:“那我们该怎么做,大人?”

“白之军团不日即会向法坦港发起攻击,阴谋分裂者必将自取灭亡,不过西德尼很可能会暗中使手段让圣殿参与到这场战争中去,甚至站在女王陛下与圣座的对立面,你们的任务是稳住信徒和下级修士,不要使他们受到那个女人的蒙骗。”

“我明白了,大人,信徒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被我召集起来了,我现在就去告知他们这一切吗?”

“当然。”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奥韦欣的亡灵大军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由于这些被唤起的亡灵都是比较低阶的亡灵,当它们向法坦港发起偷袭时,最惧怕的应该就是城内炎之圣殿的神官与苦修士,但只要城内炎之圣殿的力量不在第一时间被组织起来,那么它们就能在这场战斗中发挥最大的作用。

有了这些在所有人预料之外的亡灵,再加上山民与白之军团本身,这场战争的天平已经稳稳地倾向女王陛下了。

约尔福神父不疑有他,转过身去就准备吩咐自己身边的下级修士打开大门——他虽然身为法坦港位阶最高的神官,但在庞大的炎之圣殿中仍旧身属下层,根本不清楚这些背后的斗争,作为等级制度森严的圣殿组织的一员,他的第一要务当然是服从来自于圣殿总部的圣谕。

眼前这位大人物他早已耳熟能详,何况对方从圣坛上的炎之扉中抵达,而后者本来就是炎之圣殿的最高机密之一,能够打开炎之扉的人物代表着什么,对于身为圣殿成员的他来说不言而喻。

但看到那位下级修士从约尔福身边离开走向圣殿的正门,罗曼还没意识到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一旁的哈鲁泽却急得不行地对她说道:“罗曼小姐,不能让他们打开正门,如果让他们掌握了法坦港内的信徒和下级神官,老师他们就处于不利的地位了!”

“是这样吗。”罗曼小小的眉毛顿时一扬:“这些家伙竟敢使布兰多使绊子,真是可恶!”

说罢,她将手向圣殿的大门一指,那走向大门边的下级修士正吩咐僧兵将大门上的门栓取下,准备推开这两扇沉重的木门,可他们还没来得及伸手,大门上忽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那人脸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大厅之中的所有人,忽然开口道:“嘿,伙计们,你们运气真不错,竟然找到了这扇通往宝藏的大门——你们想要通过我获得宝藏吗?没问题,只要你们能够答出我的谜题!”

巨大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之中,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甚至包括罗曼和小王子哈鲁泽在内,哈鲁泽目瞪口呆地看着商人小姐施展出的这个法术,而罗曼则把小嘴张成“O”形:“哎呀呀,这个法术不是封门术吗!”

“我说,各位怎么了,难道你们对传说中的宝藏就没一点兴趣吗?”大门上的人脸仍在喋喋不休,但这个时候约尔福神父和他身边的那个大人物已经反应了过来。

“物体活化,抓住那个女巫!”约尔福身边的大人物目光如电,一眼就看到了躲在侧门后面的罗曼和哈鲁泽,怒吼道:“不能让她逃出去!”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这个方向,人群之中的阿勒莫夫看到罗曼和哈鲁泽,忍不住愣了一下。

约尔福自然记不起这位在几天前来过圣殿一次的小姑娘,他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将手一指,一个神圣牢笼就向罗曼和哈鲁泽笼罩了过去,但这个法术还没来得及靠近两人身边,哈鲁泽身上忽然张开了一个透明的法术护盾,顷刻之间便将约尔福的圣术抵消于无形。

看到这一幕,约尔福忍不住愣了一下,但他身边的那位大人物却反应了过来:“免疫法术控制?这是新月戒指,埃鲁因王室?快抓住那个小男孩,要活的!”

这个时候大厅中的下级修士与僧兵已经一拥而上,面对这一幕哈鲁泽脸都吓白了,忍不住颤声道:“罗曼小姐,我、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快跑!”罗曼虽然迷糊,但却不笨,拽起哈鲁泽的衣领就向后一溜烟地跑去。

两个人慌慌张张地飞奔过漆黑的长廊,眼看就要到之前那个转角,罗曼当然知道那后面就是圣殿的后门,只要到了后面,再绕到广场上,那里人山人海,对方就肯定拿他们没辙了。不过这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圣殿的守卫中甚至有白银阶的存在,而她自己虽然实力也丝毫不逊色于白银,但毕竟只是一介女巫,在身体素质上远比不白银阶的战士。

身后的僧兵与修士们越追越近,罗曼感到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既紧张又刺激。

眼前就是先前那个转角,罗曼拽着哈鲁泽的衣领一步转过那个转角,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自己一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她闷哼一声,感到头埋进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里面,赶忙瞪大眼睛后退一步,却感到手腕一紧,已经被人抓了个正着。“吓!”这吓了罗曼一大跳,赶忙抬起头来,才发现抓住自己的一位美丽的女性神官,对方的个子极高,蓄着一头白金色的短发,眉宇紧蹙着,一双金色的眸子紧盯着她,面容之间满是威严与英气。

罗曼虽然不认得炎之圣殿圣袍的位阶,但也意识到面前这位女士地位不低,因为她先前见过主持福莎圣殿的神父,对方的圣袍可远没有眼前这一位这么华丽——除了干净整洁一点之外,甚至就是那位炎之圣殿的大人物,恐怕也比不上面前这一位。

但她被对方盯得有点儿紧张,下意识地抽了抽手,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好像是钢铸的一样,根本纹丝不动。“你弄痛我了……”罗曼有些心虚地小声说道:“罗曼不是小偷,你能不能先放我们走啊。”

但正是这个时候,另外一个略显空洞的声音响了起来:“罗曼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罗曼和哈鲁泽听到这个声音皆是一愣,惊讶地抬起头来,才发现原来女神官身后还有一个人,那是个浑身笼罩在苍白火焰之中的女骑士——“布伦希尔德女士!”小王子惊讶得叫出声来:“你怎么在这里?”

……

第一百八十五幕白狮之战(八)

大地冰雪覆盖,万物全无生机,黑暗中仿佛一片寂寥,只有遥远的天际偶尔划过一道闪电,紫色的电光从厚厚的云层之间蜿蜒延伸,才能为这个漆黑的世界带来一丝光明。电光点亮世界的一刹那,才能看到一具具骷髅死气沉沉地在这灰蒙蒙的雪地中前行,由远及近,遍布整个雪原,电光很快熄灭,黑暗中只余下星星点点灵魂之火的光芒,仿佛残留于视野之中的错觉。

马车上,尤塔正默然地看着这样一幕,这支亡灵大军正在与他们交错而过,这是短时间内她看到的第五拨这样的亡灵军队,只不过这一拨比先前遇上的每一拨规模都要庞大,它们在雪原上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数以万计。天空中还有异样的响动,这声音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那是骨鹫挥动翅膀时发出的声音,数量密密麻麻,她甚至可以想象它们遮天蔽日从头顶上飞过的景象。

漫山遍野的亡灵大军仿佛是一道洪流,足以吞没它们所经之处的一切生灵,但他们所在这支小小的逆流而上的亡灵军队在这道洪流之中却没引起任何注意,分布于亡灵大军中的尸巫们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借着先前的一道闪电映亮大地的瞬间,尤塔曾经看到过一个尸巫,对方看起来和他们在黑玫瑰战争中见过那些中下级尸巫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手中的骨杖格外与众不同——这些骨杖看起来像是用恶魔的骸骨制成,每一支外形都如出一辙——也与布兰多身边腐朽骑士克罗特手上那支一模一样。

尤塔默默地评估了一下,发现亡灵中的尸巫远远少于预期,这些尸巫是如何掌控这支大军的,她早已敏锐地联想到了这些古怪的骨杖之上。

尤塔当然不清楚自己几乎已经猜中了真相——

布兰多同时也在打量克罗特手上的骨杖,那支骨杖应该就是那件黑暗至宝的赝品,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安布纳尔公爵手上的原版应该也和这一支一模一样。按照白的说法,黑暗至宝其实就是使用黑暗宝珠的力量来制作的,而他隐隐可以感到克罗特手上的骨杖中正在散发出一种阴冷的力量,这种力量与生者的气息格格不入,先前他将这支骨杖拿在手上时就有十分强烈的感觉,只是没想到此刻在骨杖远离他之后,他仍旧能感到那种

力量在与他呼应。

布兰多略微蹙起眉头,他当然不是亡灵,但他知道自己身体中流淌着浓度十分高的暗神之血,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些暗神之血就是所谓的黑暗宝珠的力量,而黑暗至宝的力量同样脱胎于此,是不是就是说这些尸巫手中的赝品其实并不仅仅只是赝品那么简单,而是黑暗至宝的一部分碎片,因此才能与他身体之中的暗神之血产生呼应?

他心中十分怀疑这一点,但暂时却没机会去证实这种怀疑,此刻骨杖正掌握在腐朽骑士的手上,克罗特用骨杖的特殊力量屏蔽了它身边一切生者的气息,要不是如此,周围的亡灵大军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了。

布兰多自己触摸到要素之境,倒是随时可以隔绝自己的气息,但尤塔和她手下的年轻人们就暴露无遗了。

“它们前往的方向是法坦港,领主大人。”尤塔观察了那支亡灵大军半晌,才有些虚弱地对他说道。

布兰多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我们不用管么?”

“想管也管不了,这里至少有三、四万排骨架子,后面应该还有。”布兰多答道。

“也是……法坦港的舰队足以歼灭它们了,我们这是去什么地方,领主大人?”

布兰多心想她可能还不知道,法坦港已经没有什么舰队了,托尼格尔的舰队在进入永夜之前就已经驶离了港口。不过他并不打算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免得他们想太多,反正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徒劳增加一些心理负担而已。

他只是淡淡地回答道:“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短暂的对话之后,马车又归于沉默,这辆马车其实本身也是一具亡灵,车厢由骸骨构成,拉车的牲口也是四匹亡灵战马,这本来是那个尸巫的座驾,这会儿自然便宜了他们。亡灵马车在雪地中缓缓前行,时间的流逝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显得毫无意义,梅尔手中握着一只镀银怀表,表针时快时慢,有时还会往回倒转。

他们在雪地之中看到一株枯死的松树经历了从树苗生长到参天大树,再到枯死的全过程了,这样的场景在这片黑暗的世界中反复上演,久而久之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个时候尤塔和其他人才算明白了布兰多所说的时间在这个世界毫无意义的真实含义。

半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第四拨亡灵,这一拨亡灵和第三拨规模相当。

一刻钟后,他们遇上了第五拨亡灵,这一拨亡灵比前面两拨规模稍小一些,但也有上万之众。此后就再没遇上任何亡灵,但再接近银谷海岸时,克罗特手下的亡灵大军迎面遇上了一支克鲁兹军队,布兰多远远地就看清了对面的旗号——正是克鲁兹人的白之军团,而且看样子是白之军团的先锋,这支克鲁兹军队大约有三四千人,数量比不上之前的任何一拨亡灵大军,但实力却强多了。

克鲁兹人前面开道的是地行龙骑士,后面一身重装的戍卫步兵,那些步兵手中的长矛都有三四米长,黑钢的枪头在火把的光芒下沉沉发光,全身着甲,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戍卫步兵是白之军团步兵的主力,单兵实力平均都在白银下游到中游之间,一旦结成矛阵,就算是黄金水准的骑士团都很难从正面击溃他们。

再后面是投射部队,大部分是弩手和从东梅兹地区招募来的长弓手,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能力,但平均水准起码也有白银下游。

这就是克鲁兹帝国的一线军团的实力,别看瓦尔哈拉目前发展得兴兴向荣,但布兰多从来不认为自己手下目前的实力可以正面击溃帝国的任何一支一线军团,甚至连二线军团在正面对上时都很难在攻坚中取胜,或许尤塔她们还没什么概念,但帝国的强盛在经历了上一世的布兰多心中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干掉一队地行龙骑士,而灰剑圣梅菲斯特也同样能做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但结果呢?事实上他那位在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老师还不是一样被帝国追捕得几乎无处容身。

达到法则巅峰,甚至跨入了极之平原之后,个人的力量可以达到一个可怕的境界,甚至足以左右战局,成为一个国家战略性的力量;但那不是说真正达到了那个程度之后个人就可以匹敌国家,更不用说是克鲁兹帝国这样强盛的国家——毕竟虽然踏入了极之境的人不多,但帝国内还是有那么好几个的。

默默地看着这支克鲁兹人的军队靠近,马车上的尤塔等人也沉默下来,白狮卫队和这支可怕的军团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就目前的白狮卫队来说,军队中的士官与精锐的平均水准勉强能达到白银,但大部分士兵还在黑铁巅峰徘徊,和平均水准在白银中下游、士官与骑士的水准都在黄金之上的白之军团相比,差了足足有一个层次。

而这还是白狮卫队,要是拿北方的白狮军团和王国的其他军团与白之军团相比,那就更没有可比性了,如果说此刻的白狮近卫与白之军团是预备役与正规军的差别,那么其他军团简直就像是不入流的土匪山贼,连民兵和警备队都算不上。

面对这样一支军团,就算是加上布加人的舰队,胜负也最多不过在五五之数,毕竟此刻操纵舰队的还是平均实力较差的埃鲁因人,舰队中高水准的巫师更是远远不够,而据尤塔她们所知,帝国的四大军团,每个军团都是有自己的专属空军的。

布兰多看了这些默然不语的女佣兵团长和她手下的年轻人们一眼,大概猜出他们心中的想法,不过他并不打算出言安慰,有时候让他们认清差距也有好处,魔潮正在影响着这个世界,每个人从这一刻起都有相同的机遇,认清了差距,才会有奋起直追的动力。

白之军团的先锋很快到了近前,前面开道的地行龙骑士最先发现了这边的亡灵军队,他们立刻脱离大队,向着这个方向赶了过来。

一直走到不远的距离上,地行龙骑士才停了下来,大声向克罗特发出质询。

腐朽骑士克罗特第一时间就想要回应,但布兰多马上拦住了这家伙,“别回话。”他小声答道,“也不要暴露我们的存在。”

“没、没问题?”克罗特有些战战兢兢,它虽然是亡灵,但并不是没有脑子,当然能看出两支军队质上的差距,别看它手下也有好几千骨头架子,但要真正打起来,估计就是那一小队地行龙骑士就能不费什么事儿地将它们屠戮干净。

布罗曼陀的黑玫瑰的强大可不是建立在数以百万计的骷髅战士上的,在亡灵的对外战争中,真正主宰占据的是那些强大的亡灵,比如黑骑士,比如骸骨巨龙与巫妖。

布兰多缓缓点了点头。

他早就观察过了,之前的那些亡灵大军应该都是直接受制于黑暗至宝的,如果克罗特表现出太多的自主权,说不定反而会引起对方的怀疑,现在他们最好要做的事闷头前进,这些克鲁兹骑士想必是要赶往前线的,他们现在不过是例行问询而已,只要克罗特不做出什么威胁性的举动,对方就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毕竟谁会想到这个时候有一支不属于安布纳尔控制的亡灵大军正在向奥韦欣方向逆行呢?要知道在这个计划之中,法坦港的埃鲁因人应该是连亡灵的存在都不知晓的。

尤塔和梅尔等人都缩回了车厢之中,亡灵马车被浓厚的死亡气息所笼罩,再加上距离较远,也不虑会被对方发现车厢里面还别有洞天。克罗特听从布兰多的吩咐一语不发,驭使亡灵大军与这支白之军团的先锋错身而过,那些地形龙骑士远远地跟在亡灵大军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果然不再出声询问,直到两支军队交错而过,他们才折身返回。

直到这个时候,马车内的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尤塔不禁有些钦佩地看了布兰多一眼,她并不知晓骨杖的秘密,只当是布兰多临危不乱,大有其祖父的风范。

此后没多久,他们又先后遇上了两支白之军团的主力,不过这两次的情况都差不太多,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亡灵大军中竟然出现了“叛军”,克鲁兹人大都以为这支亡灵军队是奥韦欣附近游弋的诸多亡灵军队中的一支,人类毕竟不习惯于亡灵打交道,事实上大部分白之军团的军官也不大清楚女王陛下与玛达拉交易的详细细节,因此根本不清楚这些亡灵在整个计划当中充当着什么样的作用。

尤其是对于大部分白之军团的高层来说,下意识还是认为与玛达拉交易是一见见不得光的事情,因此对于这个计划本身就到处遮遮掩掩,最后连大部分白之军团的军官也搞不清楚这些亡灵究竟部署在那些位置,只知道它们会配合他们偷袭法坦港。

而这大大方便了布兰多等人的行事,不出两个钟头,克罗特和它手下的亡灵便已经穿过数到防线,来到奥韦欣附近。

此刻整个世界一片黑暗,但奥韦欣城内却仍旧灯火通明,远远地从附近的银谷海岸上望去,这座港口犹如一枚镶嵌在漆黑地平线上璀璨的星辰。

……

第一百八十六幕白狮之战(九)

“西德尼,你果然前来自投罗网了。”

一个略显严肃的声音平淡地回荡在福莎圣殿的大厅中,大厅内不知什么时候有多了两个人,开口说话的正是其中之一,而先前对约尔福训话的神官此刻正跟另外一个陌生面孔一齐恭敬地站在此人身后。这个人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披和西德尼身上款式几乎一样的圣袍,略微有些秃顶,身体发福。

事实上此人正是十一圣座中排名第六的“颂圣者”罗德里克,罗德里克·巴巴罗萨,出身斗篷海湾的经院世家,年轻时就深得上一代大神官、斗篷海湾教区主教梅乔里青睐,后来他升入圣殿上层,以一手赞圣诗闻名,曾经在安布罗利打击邪教徒,下手毫不留情,得了一个铁主教的称号,回到圣殿中枢之后,就一举进入十一圣座的权力核心,他外表看起来十分年轻,但实际年纪并不比瓦拉小多少。

但西德尼压根都没有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似乎也懒得开口,她的目光移向圣坛方向,那上面的焰之扉此刻早已消失无痕——显而易见的,这里就是一个陷阱,等着她前往此处。她丝毫不奇怪为什么对方会知道她会来这里,她逃出狮子圣宫时带走了圣剑奥德菲斯的碎片,如果白银女王连这都猜不出来,那才叫让人奇怪。

罗曼和哈鲁泽有些紧张地站在这位狮子圣宫的圣女像身后,布伦希尔德在一旁护卫着两人的安全,她神色有些淡漠,布兰多给她下达的指令是让她用御风驹送西德尼到法坦港,至于这些凡人之间的争斗,她实在是不怎么关心,何况西德尼也没有向她求助。

大约是被西德尼和布伦希尔德漠不关心的态度给激怒了,大神官罗德里克眉尖一跳,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怒意,他在十一圣座中虽然排行第六,但真正实力与西德尼相差其实并不太远,事实上十一位圣座中,除了瓦拉实力超绝之外,其他人其实都不过相差伯仲,而眼下他还有两位经院派的高阶神官相助,他实在不知道西德尼的自信从何而来。

是因为后面那个女人?

罗德里克扫了布伦希尔德一眼,就看出这位女武神之首最多也不过才真理之侧的水准,至于罗曼和哈鲁泽,他就直接无视了。想及此,罗德里克心中略微有了底,他不愿意节外生枝,立刻沉声对身边的两人与约尔福吩咐道:“一起出手,拦住她,不要让她跑了。”

“大人,那个小男孩应该是埃鲁因的王储。”这个时候,约尔福身边的那个高阶神官却忽然出口道。

罗德里克看向哈鲁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默默点了点头,答道:“不用管他,他们跑不掉,看好西德尼就可以了。”

两人低声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以西德尼的实力却不可能听不到,然而她却好像真的听而不闻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是要冷眼旁观罗德里克出手。她的这种态度更是激怒了这位来自圣殿中枢的“颂圣者”,罗德里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低声诵道:“至高之炎,吾君先王。

请恕凡世之愚妄,

降下汝的圣裁,

清扫一切罪恶与黑暗。”

一道神圣的光辉从圣殿穹顶上垂下,将他笼罩在其中,他双手一展,这光辉就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仿佛一个牢笼,要将西德尼笼罩在其中。要是此刻布兰多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认出这个法术来——训诫诗,这是炎之圣殿七十四首神圣赞美诗中的一首,赞美诗是炎之圣殿神官最强大的圣术之一,而七十四首赞美诗每一首都是一个强大的圣术,它们即是审判又是真言,蕴含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凡人所说的神之法术,事实上说的就是赞美诗法术。

而赞美诗又是罗德里克的拿手好戏,七十四首赞美诗中有长有短,其中号称最强禁锢、封印与结界圣术的训诫诗拥有一百四十四行,一个教义精深的苦修士可以在短短七行诗内施展出这个圣术,但罗德里克一出手,就是惊世骇俗的四行赞美诗。

仅在这一领域,他可以说已经站在了炎之圣殿的巅峰,甚至可能包括瓦拉在内,无人能出其右。

而当罗德里克施法的同一时刻,他身边的两位经院大师也同时一左一右向西德尼包抄而来,他们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各拿出了一支杖头呈十字形的权杖,这是炎之圣殿的十字权杖,即是很强力的圣器,同时也是他们身份的象征;他们这一级的主教通常也被称之为十字主教,在炎之圣殿,十字主教的实力通常在要素开化到真理之侧之间,视个人实力不同而定,大部分地区主教的水平事实上都还达不到这个程度,因此十字主教大部分其实都是在圣术和宗教知识上造诣极深的经院学者。

被“颂圣者”罗德里克加两位经院学者同时夹击,在圣殿内,恐怕除了至高者瓦拉之外没有任何人敢说可以全身而退,但此时此刻,西德尼却仿佛丝毫没有感到危险一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十分冷漠鄙夷的眼神盯着越来越近的两位经院大师与罗德里克的圣法术。

“她疯了?”

罗德里克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当然不觉得自己可以随手用一个法术就将狮子圣宫的首席神官重创,不要说他,恐怕就连大圣座瓦拉也做不到。要知道西德尼毕竟是十一圣座中战斗力仅次于瓦拉的存在,在帝国有一个传说,那就是据说狮子圣宫的圣女像本来在战斗上极有天赋,在她年轻的时候本来可以进入炎眷骑士团,但是是她本人选择了走修士的道路。

而作为十一圣座之一,罗德里克知道这个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甚至更进一步,当时西德尼事实上是被上一代的骑士团大团长看中了,要钦点她作为接班人,但西德尼自己反对,再加上瓦拉和上一代大圣座的维护,此事才不了了之。

这个女人天生就是个骑士,即使后来走上了主教的道路,但她的战斗风格在十一个圣座中也是最为强悍的。

但就是再强悍,西德尼也绝不可能站着不动硬撼他的法术,她把他当成什么了,那些不入流的高阶神官?

然而下一刻,罗德里克觉得自己才是真的疯了。

他看到自己的法术在还没有接触到西德尼的身体时,就自动支离破碎,好像是玻璃一样片片碎裂开来,作为化作无数粉尘,随风而逝。那一刻罗德里克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这是赞美诗,是七十四首赞美诗中威力排在前十的训诫诗,她怎么可能一动不动就破解了他的这个法术?

难道说眼前这个女人其实是瓦拉伪装的?

罗德里克马上就把这个疯狂的想法丢出了脑海,先不说大圣座瓦拉现在还被女王陛下软禁着,而且就算是瓦拉亲自,也不可能就这么站着不动地破解掉他的法术。

他脑海中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面的西德尼终于出手了,这位狮子圣宫的圣女像抬起右手向他一指,就是一记最为简单的三环圣术,光辉射线。一道白光从西德尼指尖射出,直奔“颂圣者”罗德里克而来,这个圣术在低阶神官之间颇受欢迎,因为它是四环以下最为行之有效的攻击方式,然而到了圣座这个等级的战斗之间,这种法术无异于开玩笑。

别说罗德里克有无数种手段可以反制这个法术,事实上就算是他毫无反应,任凭这个法术打在身上,这个区区三环法术也未必能击穿他的意志屏障。

部落罗德里克这一刻却从这个法术上感受到了极端危险的气息,他顷刻之间一连在自己身边布下了三四个防护圣术,还好像生怕挡不住这个三环法术一样拼命地向后退去。就在下一刻,在这个大厅之中的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眼中,可怕的一幕发生了,这个简简单单的光辉射线就像是传说中的圣枪一样,它竟然一往无前地连续刺穿了罗德里克身前的所有防护法术。

就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白色的射线完全没有引发“颂圣者”罗德里克的意志屏障,就那么轻轻巧巧低洞穿了他肥胖的身体,刺穿了他的心脏部位。

堂堂炎之圣殿十一圣座之一,“颂圣者”罗德里克瞪大眼睛,仿佛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得如此轻巧,然后无边得黑暗便笼罩了他的意识世界。

直到罗德里克的躯体轰然倒地,忽后在顷刻之间燃烧起来,仿佛被神圣之火所吞噬,整个大厅之内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一时竟都没有反应过来。

包括在场的无数修士,包括约尔福神父,以及那两位经院大师在内,那两位经院大师已经生生止住了脚步,一脸见了鬼的神色看着狮子圣宫的圣女像西德尼,一时间进退不得——要继续进攻?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要逃跑,又能逃到那里去?

罗德里克是什么实力?他尚且在对方一个区区三环法术之下灰飞烟灭,又何况他们?

但他们两人毕竟是在教义上造诣精深的修士,很快就想到罗德里克临死之前想到的那个可能性,脸色齐齐一变,同时将目光投向一脸淡然的西德尼。但这个时候西德尼根本不看他们,直接面向大厅内的所有炎之圣殿的下级修士说道:“你们马上打开大门,将所有人召集起来,我要训话——”

约尔福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地上罗德里克烧成的灰烬,又看了看西德尼,忍不住结结巴巴地问道:“西德尼女士,你……”

说完这句话,这位福莎圣殿的主持者心中就后悔了,连罗德里克都死了,他又有什么资格问这样的话,毫无疑问,这个女魔头肯定马上就要对他下手了。

但想及此,约尔福不知从那里找来了勇气,大概是出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他忽然昂起头大声说道:“西德尼女士,既然你已经背叛了圣殿,那么你就绝不再是炎之圣殿的圣座,因此我们也没有听从你的命令——福莎圣殿绝对不会向任何异教徒低头!”

他此言一出,福莎圣殿内竟然是一片死寂,静得落针可闻,周围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甚至包括那两位经院大师在内,那种眼神中既复杂又敬佩。

“勇气可嘉。”但西德尼却似乎并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答道:“不过向你下达命令的并不是我,留给法坦港的时间不多,我希望你不要浪费时间。”

说完,她将手一摊,一道虚影竟从这位狮子圣宫的圣女像身后缓缓升起。

当看到那道虚影时,整个福莎圣殿内的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这是……”

“这是圣剑奥德菲斯!”

“先王在上……”

西德尼板起了脸,冷冷地答道:“以炎之王吉尔特之名,我宣布白银女王阴谋分裂圣殿,福莎圣殿乃至于法坦港教区所有信徒,立刻归从于圣剑之魂之下,听从我的命令,发动圣战!”

两位经院大师一脸死白。

第一百八十七幕白狮之战(十)

炎之刃奥德菲斯高悬于福莎圣殿的大厅之上,位于大厅中的信徒与约尔福甚至看到了这把圣剑后浮现出的一个虚影,那虚影手握圣剑,身披长长的龙焰披风,背对着众人。

一股强烈的感情忽然不可抑制地涌上了约尔福的心头,他仿佛看到了属于过去的那个波澜壮阔的年代,然而先贤和英雄们却在背离他们而去,渐行渐远。关于少年时代的信念与追求,对于英雄的崇拜和对于炎之圣殿坚定不移的信仰被重新回忆了起来,仿佛是心田间流淌的一个声音,经过数十年的发酵与珍藏,苦涩而令人悔恨。约尔福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他一跪下,他身后的诸多低级修士们也一一跪下。

两位经院大师亦跪了下去,在四位贤者之一、克鲁兹人的王吉尔特的面前,他们冷汗淋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曾定下神圣的盟约,我们的盟约是如何的?千百年前我们曾打败了黑暗之龙,将沃恩德从暴政之中解放出来。我们并不是救世者,但我们只是追求自由。然而千百年之后,敏尔人的帝国已经不再存于此世,我们是否还有资格,说我们是光荣的子民?”

炎之王吉尔特的虚影在半空中一言不发,然而对于这些炎之圣殿忠诚的信徒来说,责问却在心中,除非是那些真正抛弃了信仰的人,才能做到无动于衷。

远在法恩赞的圣宫之中,伟岸而高大的身影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她碧绿的目光仿佛可以看穿无穷的时光,看到在那雷电交织的天幕之下,过去、现在与未来同时发生的一切,敏尔人兴起、灭亡,人类与精灵撕毁盟约,彼此攻伐,仿佛是一个千年的轮回,只是这一次解放者变成了压迫者。

在精灵廷,风后圣奥索尔也心有所感从森林中一块岩石上站起,猎人两姐妹与众多骑士英灵们皆抬头看向她,她眉头微蹙,望向西方的某个风向。

“吉尔特啊,不管是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你还是如此的刚正不阿,所有人都改变了,你却始终如一……”

福莎圣殿,所有人都跪伏成一片,西德尼在圣坛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这些为自己心灵赎罪的人,他们并没有什么过错,只是忘记了自己的誓言。她回过头,对罗曼说道:“罗曼小姐,你做得不错,之前没有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否则现在会有点麻烦,现在请你帮忙把正门打开,我需要立刻向所有人宣布这件事,亡灵大军正在逼近法坦港,如果我们动作不够快,这座港口会面临灭顶之灾。”

“亡灵大军?”跪在不远处的约尔福听到这个词语,愣了愣抬起头来,他脸庞上还带着两道明显的泪痕,但这位神官来不及感到不好意思,急匆匆地向西德尼问道:“西德尼女士,你说什么亡灵大军,法坦港附近怎么会有亡灵大军?”

“你应该清楚东梅兹的历史。”西德尼看了他一眼,冷淡道:“这支亡灵大军在日食之前就开始聚集,此刻应该抵达了金针谷地东面,距离法坦港不会太远,你若不想看到法坦港成为人间地狱,就赶快行动起来,将整个教区的所有信徒召集起来。”

约尔福脸色剧变,连声道:“怎么会这样!我明白了西德尼女士,请把这个任务交给我,这位小姐在教区中面生得很,这件事交给我我可以完成的更好!”

“也算我一个!”人群中的阿勒莫夫站了出来,他先看了罗曼一眼,发现后者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之后,才大声说道:“我是第三街区的神父,我叫阿勒莫夫,阿勒莫夫·佘道尔,西德尼女士!”

西德尼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两人立刻转身离开,去布置相关事宜。

狮子圣宫的圣女像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两位经院大师身上,约尔福等人还可以说对整个计划不知情,但这两个人肯定是知晓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前因后果的,甚至包括白银女王和亡灵的勾结在内。不过她的目光只在这两个哆哆嗦嗦的家伙身上稍作停留,旋即冷淡地移开来,说实在话,若不是局势所迫,她对这些圣殿的内部斗争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西德尼……女士?”这个时候罗曼才终于有空插话,她早就好奇得不得了了:“这就是炎之刃奥德菲斯吗?”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中的炎之刃奥德菲斯问道。

“这就是炎之刃奥德菲斯。”

“可我听说它被损坏了,你把它修好了吗?”

修好?西德尼摇了摇头,炎之刃奥德菲斯又岂是她可以修好的,圣剑的剑魂认可了布兰多,与后者融为一体,只有后者真正认可了这把剑与炎之王吉尔特的理念,这把剑才有被修复的可能。至于现在,这把剑其实暂时不过是处在一种被临时激活的状态下而已。

她不禁想到了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西德尼女士,既然我们已经是同盟,眼下我马上就要和女王陛下开战,作为盟友,我就不客气了,有些事情我可能马上需要委托你去办。”在帝国军的营地中,布兰多转过剑柄将那个克鲁兹军官给敲晕之后,回过头来对她如此说道。

西德尼点了点头:“请讲。”

“你应该也知道了,白银女王与玛达拉勾结,目前有一支亡灵大军正向着法坦港进发,我需要你帮助我消灭这支亡灵大军。”

“你是想让我到法坦港去召集炎之圣殿的中下级神官,组成一支神官团来抵御亡灵?”

布兰多点了点头:“炎之圣殿的圣术和法恩赞的圣术是亡灵的克星,这次来的亡灵数量虽多,但大都是低级亡灵,我想只要法坦港教区的中下级神官们联合起来不被各个击破的话,要对付它们还是很简单的。”

西德尼考虑了片刻:“虽然如此,但亡灵大军的规模太过庞大的话,也要在白昼金炎之力最为充沛的时候,才有机会取胜,但亡灵们不可能在大白天和我们作战的。”

“那可不一定。”布兰多拿出一枚形如玛瑙一样的宝石在她面前晃了晃:“它们一定会在白天攻击法坦港的,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西德尼皱起眉头,默默地点了点头。

“还有第二件事,西德尼女士。”布兰多又说道。

“什么事?”

“这件事是关于你的,你带走圣剑奥德菲斯的碎片这件事女王陛下知不知情?”布兰多问道。

“她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想要把我留下来。”西德尼淡然地答道,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问她会不会派人到法坦港来拦截我?”

“正是如此,因为炎之圣殿还掌握这焰之扉这个秘密不是么?”布兰多点了点头。

“我想她会派人来的。”

“你觉得那会是谁,再炎之圣殿,能够压制住你的不会超过十个人吧?其中瓦拉大圣座要排除,凯撒是你们一边的,应该也要排除,剩下的人中,要是炎眷骑士团不出手,那么应该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可以选择了。”布兰多立刻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

西德尼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们对我们这么了解,看来女王陛下远远低估了你。”

“西德尼女士,你我都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布兰多去打断她道:“你认为来的会是谁?”

“罗德里克,罗德里克·巴巴罗萨。”西德尼肯定地答道。

布兰多微微一愣,他心中锁定的人选其实也是罗德里克,另外还有一个是“至圣者”马迪,但却没有西德尼这么肯定,他不禁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位狮子圣宫的圣女像。后者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解释道:“在女王陛下身边,对于她来说最忠诚的人,就是罗德里克,这件事关系重大,她肯定会让罗德里克出手。何况罗德里克擅长赞美诗,这一系的圣法术对我来说十分克制。”

布兰多点头,西德尼继承的是天使之血,擅长近战,而控制系能力较多的赞美诗的确是对她来说克制性很强。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呢?”他又问。

“其实只要领主大人现在通知自己的手下,下令将福莎圣殿严密监控起来,不给他们机会打开焰之扉就可以了。”西德尼答道:“我没猜错的话,灰剑圣梅菲斯特应该也在法坦港吧。”

布兰多摇了摇头:“不,西德尼女士,老师他已经不在法坦港了,何况这个选择也不够好,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建议你应该让罗德里克来法坦港,然后杀了他,我可以向你提供证据,证明他与万物归一会勾结。”

布兰多记得历史上罗德里克是在狼祸之后被发现与万物归一会勾结的,虽然他本人并不是万物归一会成员,但他却利用与万物归一会的合作在炎之圣殿内清除异己,他相信这种合作绝对不会事在狼祸后才开始的,在这个时代应该也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西德尼却打断了他的话:“没必要,你想杀了罗德里克?”

布兰多微微一愣,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原来你们早已知道了?”

对于这个问题,西德尼却没有选择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要对付罗德里克不难,但要杀他却不太可能,何况他肯定不可能是单人一个人过来,炎之圣殿最次一级的焰之扉能够传送两个和罗德里克差不多实力的人,他说不定会带上两位经院派的高阶神官。”

“要杀他,没那么容易——”

“但也不是不可能,对吗?”布兰多听出她话里有话。

西德尼点了一下头:“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

“我需要你将圣剑之魂分给我一部分。”

“圣剑之魂?”布兰多反应了过来:“你要修复奥德菲斯?”

“修复谈不上。”西德尼摇头道:“但只要有一部分圣剑之魂,我就可以暂时激活它,圣剑奥德菲斯和炎之王吉尔特是炎之圣殿信仰的源泉,是至高无上之物,在它们的加持下,没有任何炎之圣殿的圣术可以击败我。”

布兰多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道:“我从未感受到过奥德菲斯之魂的存在,我能做到吗?”

“你能做到。”

“那我明白了——”

……

咯吱一声,福莎圣殿的正门被从外面推开来,这才使西德尼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然后她就听到罗曼脆脆的声音:“马乔里,你也来了?”

“罗曼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从正门外大踏步进来的是正是士官马乔里,西德尼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年轻人,不过她马上看到了在正门外的约尔福和阿勒莫夫,许多信徒正聚集在他们身后,看样子这两人的办事效率还算不错,已经把她吩咐的事情通知到了。

“马乔里,这位就是西德尼女士。”罗曼想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怎么介绍这位狮子圣宫的圣女像比较好:“——她可是非常厉害哦!”

但马乔里早就从夏尔和布兰多那里就了解到了这位来自于圣殿高层的女神官,事实上远比商人小姐更清楚这位女士的底细,他向后者点了点头,左右打量了一眼,发现圣殿内的局势并没有脱离控制之外,才松了一口气:“西德尼女士,是您将这些信徒召集起来的吗?”

虽然事情和他想象的有点偏差,但西德尼却并没有否认,只点了点头道:“是的,相信你已经明白眼下的局势了,我要马上带这些信徒离开,没有问题吗?”

马乔里摇了摇头:“没有问题,领主大人已经吩咐过我们了,但您需要什么帮助吗,女士?”

“不。”西德尼答道:“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把守好城门,不要放任何一只亡灵进城。”

“我明白。”

罗曼有些无趣地打量着这两个人,她把目光转向一边,惊喜地发现福莎圣殿的活化大门正在为难埃鲁因的小王子殿下。

“嘿,小伙子,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想出来了吗?看起来你没有那么笨啊?难道说你的脑瓜子里面装的都是发了霉的面粉么?”

“才不是。”哈鲁泽皱着眉头,噘着嘴道:“大门先生,是因为你的问题太强人所难了,我怎么猜出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那好吧,我们换一个问题。”

“那你请提问,大门先生——”

“你猜猜我叫什么名字?”

“……”

……

第一百八十八幕白狮之战(十一)

一股寒风袭入屋内,布里尔伯爵看到蜡烛的光芒忽然变得晦暗无比。

“怎么了?”他回过头看向坐在一旁自己的老友——正手持骸骨法杖,整个人处于一种令他不安的阴沉状态之下的安布纳尔。

“嗯?”公爵缓缓睁开眼睛,蓝灰色的眸子里一丝暗红隐现,他低下头,默默地看着手中黑雾萦绕的骸骨法杖,然后轻轻松开手,骨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般悬浮在半空中。一旁的布里尔伯爵深深地蹙着眉头看着这样的一幕,他并不喜欢这东西,这件黑暗至宝在历史上的没一任主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他也不喜欢玛达拉的亡灵,这次作战行动会给他的领地带来相当大的麻烦,虽然白银女王事后会给予相应的补偿,他更担心自己的老朋友,他觉得自己的这位老朋友这些日子来已经变得阴沉了许多。

但伯爵明白,自己这位老朋友是军人,而自己只是奥韦欣的领主,有些事情,他是没办法插手的。

安布纳尔公爵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走向石孔窗边,那支黑气萦绕的法杖就被他留在原地,上下沉浮——石孔窗外是半个奥韦欣港,此刻完全处于冰封冻结之下,而他的目光越过城墙,黑沉沉的地方是蜿蜒曲折的银谷海岸。

“出什么事了,老伙计?”伯爵感到屋里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好几度,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看到连壁炉中的火光都变暗了,熊熊燃烧火焰变成了细小的火苗。

“出了点小问题。”安布纳尔公爵阴沉地答道:“我感到有一支骨杖忽然感应不到了。”

奥韦欣城外——

亡灵大军正在层层静止。

在布兰多的命令之下,克罗特将手中的骨杖损坏,一道黑光从损坏的骨杖中射出,径直没入布兰多的胸口。布兰多知道自己身体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这道黑光看起来和白所描述的黑暗宝珠脱不了关系,因此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大惊小怪的神色,只是略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果然没有发现异样。

他身体中除了暗神之血或者说黑暗宝珠的力量之外,应该还有圣剑奥德菲斯之魂,按照西德尼的说法,也就是火焰宝珠的力量,不过这两种力量同时存在于身体中并没有任何冲突的迹象。事实上,这两种力量中暗神之血除了对于元素池的影响之外,布兰多根本就感受不到它的存在,而奥德菲斯之魂也是一样,他一直到之前调动后者进入炎之刃的碎片时才感应到了其存在,而平日里则是根本无从察觉,甚至连对他的火元素池的影响都欠奉。

至于为什么一个能影响元素池而另一个无法影响,布兰多隐隐感觉这之间的差别产生于两者一个拥有自我意识,而另一个则没拥有自我意识——奥德菲斯是炎之刃的剑魂,在《琥珀之剑》中,所谓的剑魂其实就是圣剑受其主人与经历的影响产生的阵营倾向,虽然并不能和真正的智慧媲美,但至少也是拥有了判断的能力,而黑暗宝珠则长期处于一分为二的状态之下,为黑暗至宝所掌控的部分显然是较小的一部分,至于一开始注入到他身体中的暗神之血(黑暗宝珠力量的另一种说法)则更为稀微,不存在具备自我判断与意识的可能性。

黑暗宝珠与火焰宝珠的力量显然极为独特,它们与布兰多所知的任何一种力量都有所不同,在沃恩德,大部分力量与能量都是展现于外的,它会切切实实地提高你的能量级数——即能级(Oz),改变的你外在或者内在力量——身体三柱,力量,灵巧,体质或者是灵魂的三柱,感知,意志与血脉,元素宝珠虽然在历史上展示过近似于神迹一般的强大威能——例如炎之刃与霜咏者可怕的杀伤力,但你却无法感受出它们的能级。

它们就像是一件没有任何能量的魔法物品,这本身听起来就是一个悖论,因为在沃恩德这个世界中所谓魔法物品的定义就是“蕴含某种力量、或者能量的物品”。

非但元素宝珠本身如此,而且连它们所蕴含的“力量”似乎也具备这样的性质。

骨杖损坏之后,站在后面的尤塔等人立刻发现了周遭的骷髅士兵身上发生的变化——

层层静止于积雪覆盖的银谷海岸上的数千亡灵,一道骚乱的波纹以它们为中心扩散开来,顷刻之间,亡灵大军仿佛冰雪般消融;正是同一刻,默视着奥韦欣方向的布兰多心中微微一动,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向一旁的塔鲁打了个手势,年轻的巫师立刻施展起了法术,一道水纹般的波纹在四周的空间中荡漾开来,屏蔽了生者的气息。

稍远一些的地方,一些嗅到风中生者气息的亡灵,步履蹒跚地停了下来,亡灵大军正在崩溃,三三两两地四散开来,仿佛荒野上游荡的孤魂野鬼。

“大人,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毁掉骨杖,命令这些亡灵向港口发起进攻不更好么?虽然它们不堪一击,但至少也能充作炮灰不是么?”

塔鲁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布兰多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数千没有经过亡灵秘法强化过的骨头架子根本毫无作用,他也不需要这么软弱无力的攻击,他潜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而现在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奥韦欣港并不是法坦港那样的军事要塞,作为北崇高内海的重要商港,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港口规模早已今非昔比,由于市区一圈圈扩大,港口内的商人们早就拆掉了外城墙——在帝国腹地,秩序最为稳固的地区,又是白之军团的驻防区,奥韦欣也根本用不上这些防御设施——为了税收考虑,城市的执政者布里尔家族选择默认了这种行为,随着城市的扩大,奥韦欣逐渐越过了原先的边界——绿松石河,在河流的东西形成两个城区,东区是旧城区,奥韦欣最早的城门于码头都在绿松石河的东岸,而西区是新城区,坐落着整齐划一的工场与手工业作坊,还有两个集市。

值得一提的是,奥韦欣后来新建的孔维要塞也位于北城区,这座要塞伫立绿松石河北岸,在北岸繁多的灯火之中犹如是一座无声漆黑的幽灵。

而此时此刻,布兰多正感到一种强烈的感召从这座要塞中传来,毫无疑问,那件白口中的黑暗至宝就位于这座要塞之中,它果然对所有用它的力量制成的赝品拥有某种掌控能力,既然如此,那么掌握它的安布纳尔公爵想必不会离得太远。

他轻松就压下心中的阵阵冲动,对于掌握了黑暗宝珠力量近三分之二还要多的他来说,安布纳尔公爵手上那件所谓的“黑暗至宝”简直是不值一提。

对方应该也已经是发现了他的存在。

不过已经晚了。

布兰多从怀中拿出一枚宝石一样的东西,这枚“宝石”通体黯淡无光,呈月牙形,像是某种长石,或者说黑曜石,他只看了这东西一眼,就将之向前一抛。宝石划出一条平平的弧线,落入海滩上,只是此刻银谷海岸的海滩上并无沙砾,只有一层层厚厚的积雪,宝石落入积雪之中,就深深地陷了下去。

头顶之上——

天空一片漆黑,十二轮月亮黯淡无光。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崇高内海的外海好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海面上电闪雷鸣,交织的电光映出一片狰狞的景象,整个海面仿佛沸腾,顷刻之间卷起上百尺如山形的巨浪,又汹涌而下,此起彼伏,犹如移动的山脉,又或者彼此厮杀征伐的巨兽。

远在天边,冰川冻结了海岸,冰原一直延伸到大海深处,巨大的冰山悬浮于狂暴的海面上,崩裂、冰封,旋即又消逝于黑暗深处,整个天与地都为一片瓢泼的雨幕所笼罩,从天幕上垂下的雨线模糊了海面与天空的界限,将整个世界都模糊在一起,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水之世界。

然而一支银色的舰队却在这雨幕之中穿行。

“破浪号”之上,值勤巫师台尔曼有些不安地看着海面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凡人常常认为巫师们无所不能,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让他们吃惊或是恐惧,但事实往往并非如此,台尔曼今年二十一岁,在成为巫师之前其实只是托尼格尔乡下农民的儿子,他有幸跟一个流浪巫师识过几个字,因此被夏尔的第一批学生看上,成为了夏尔巫师塔的第三批学生,他很聪明,学得也很快,在一个月之前成为了巫师学徒,后来又被布加人选中(实在是矮子从中拔高子),成为“破浪号”这条新造好的护航巡洋舰上的正式巫师中的一个。

虽然名义上挂上了正式巫师的头衔,但事实上台尔曼还是个半吊子巫师学徒的水准,而且他所学过的东西也不多,远比不上那些真正出身正统的学徒——高塔巫师培养一个学徒通常要五年,布加巫师的学徒期虽然短,但他们至少在正式接触魔法之前通常要经过十年或者更漫长的时间——即是从出生开始,就开始接触魔法相关的基础知识——因此台尔曼虽然初步了解了魔法的世界,但还远远谈不上接触了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

世界是什么?

对于许多见识广博的巫师来说都是一个未解的难题,更不用说对于台尔曼这个还未脱离农民儿子身份的见习巫师。

他有些惶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的场景,事实上这并不是此刻他一个人的想法,在整艘船上,甚至整个舰队,持有他一样想法的人大有人在,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越了他们所认知的帝国的内战,或者甚至是圣战的范畴,这一刻许多人心中都隐隐有了一种别样的猜测。

或许这一次四大圣殿真的要有麻烦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猜测精确无比,而且所带来的后果还要远超他们的想象,但在组成舰队之前布加人临时要求的军事化管理与训练总算产生了作用,才使得台尔曼没有生出临阵逃脱的心态来,他至少还记得自己目前肩负着什么样的职责,而作为舰队的先锋,破浪号又肩负着怎样的职责。

忽然之间,台尔曼看到自己面前的水晶球亮了起来,微微闪烁了一下,当他看清水晶球上浮现出的文字,惊得一屁股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连脚上的靴子都踩掉了一只,但他根本没心思去捡起这只靴子,而是立刻光着一只脚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在这位年轻的巫师身后,水晶球上的一小行数字正闪闪发光。

X-3321;Y-4211;Z-0311

……

刷刷刷,刷刷刷,黑暗中的雪地上回响着一阵低沉而又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这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响了好久才最终停息下来。法坦港城外是易守难攻的海崖山道,在山道的一头有一处向内的山谷,在晴朗的天气下,从港外要塞的城墙上向山谷方向眺望,往往能看几英里远,但此时此刻,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但若你仔细观察的话,却能看到黑暗中依稀有一片片闪烁的光斑。

在埃鲁因,布契与卡拉苏的老兵只需要一眼就能惊得跳起来,认出那是亡灵大军在行军时灵魂之火特有的光芒,但这一刻,驻守在要塞内的兵力不过是听命于路德维希男爵的港口卫队,这些士兵不要说亡灵,就算是山贼都没见过。

死亡仿佛在无声无息中逼近了。

索克在雪地中冷冷地注视着亡灵大军的进展,借着一丝黯淡的反光,它可以看到大队的亡灵正在逼近那条海崖小道上的要塞城墙之下,尸巫已经布置好前面两排的骷髅弓箭手,而法坦港方面仍旧是毫无反应,想必那些家伙认定在这样恶劣的天候下根本不可能遭到袭击吧。

何况这场日食对于他们来说本来就是“偶然”的。

想到日食,索克心中忽然升起一丝阴霾,如果说连日食都可以被人为制造,未来的日子恐怕未必真像想象中那么安稳,何况眼下这种天候实在不像是单纯是日食那么简单。一想到最近帝国内发生的种种迹象,好像没有那一种是什么好兆头。

乱世降临了——

他心中无端升起这样一个想法。

……

第一百八十九幕白狮之战(十二)

在第一时间,法坦港外海崖小道上的要塞便宣告失守,城头上的卫兵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黑暗中射来的冥钢箭矢钉死在城墙上,鲜血还未来得及漫流便已冻结。骷髅在尸巫的指挥下用攻城器械撞开车门,兵营内的士兵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但已身陷重围,要塞内的抵抗只持续了片刻便消寂下来,连同兵营内的三十多名港卫队士兵全部宣告阵亡。

法坦港是作为舰队驻扎的要塞来修建的,它的选址在一片海崖峭壁之间,只有两条狭窄的山道连接着港口通往外界的道路,帝国海军在这两条山道上修建了海崖要塞,要塞正面面向通往这片海崖的山谷,一侧紧靠万丈绝壁,一侧临海,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要塞之后五百米,才是法坦港的主城墙,这五百米之间仍然是山道与滩涂,但地势仍比之前的那一段要缓和平坦许多。

而此刻,路德维希男爵和德尔菲恩正位于海崖要塞五百米后的这段主城墙上,城墙上早已布满了白狮卫队与港卫军的兵力,但在宰相千金的命令下,他们熄灭了所有火把,屏息凝神,不发出一丝声音。城墙上一片漆黑,几个巫师张开了法术结界以屏蔽生者的气息,法术笼罩着整段城墙。

男爵看着几百米外要塞内抵抗的声音最终停息,旋即重归于黑暗之中,他十分恼火地回过头对无动于衷的德尔菲恩说道:“你既然早知道亡灵的偷袭,为什么不让他们早做准备,要将要塞拱手让人?我知道你和那些埃鲁因人有旧隙,但你不能拉上我们和你同归于尽。”

他说得十分难听,但再难听十倍的话也不能叫德尔菲恩皱一下眉头,只是她实在忍受不了这蠢笨的聒噪,冷冷地回答:“作为这座要塞的军事主官,请你拿出一点基本的军事素养来,不要在人前贻笑大方,我本来不想提醒你,但怕你在客人面前丢了帝国的脸面。”

“你说什么!”

路德维希男爵刚要发作,一旁的奥尔康斯伯爵赶忙将他拉到一旁,他知道路德维希虽是法坦港的主人,但事实上平日里负责维持港口运作和管理舰队的是驻扎在港口内的舰队司令官,路德维希男爵其实并不具有多高的军事素养,只是个地方领主而已,倒是他自己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宰相千金的企图,她这是要把这些亡灵放进来,好让神官有机会发起致命一击。

到法坦港主城墙下的这段五百多米狭窄崎岖的海崖山道,一旦进来了就无法轻易退出去,才能保证他们的“底牌”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只是法坦港的主城墙并不高,只有八米多一点,在奇幻世界根本不够看的,这实在是因为港口外的海崖要塞太过坚固,而当初建筑设计者考虑到港口内沙洲的承重因此才没有继续加高围墙。现在奥尔康斯伯爵心中就十分后悔,心中暗诽当初的设计建造者偷工减料,无论如何对于一座帝国要塞来说就应当不惜工本用魔法注入地下加固沙洲以修筑十三米以上的要塞城墙,或者再不济也要十米的一般城市主城墙的水准,那也不至于现在这么提心吊胆。

何况法坦主城墙外通往海崖要塞这一段距离虽然大部分都是狭窄的海崖山道,但靠近主城墙尤其是城门下却是一片开阔的沙洲地形,十分利于亡灵展开兵力,而法坦港留守的军队并不多,其中港卫队还剩下一千多人、那个埃鲁因使节团的亲卫队大约数百人,一旦“底牌”不能见效的话,这点儿人依托低矮的主城墙和不利的地形根本没办法守住港口,甚至说不定“底牌”还没来得及运动到位置,防线就已经要告急了。

不过他没敢把心底的担忧说出来,只是向路德维希男爵解释了一番,听完解释,后者才平静下来,不再开口。但一旁欧妮身边的易妮德却显得有些不太忍心,质疑道:“就算这么说,你也应该通知前面的人撤下来,那可是四十多条人命,你怎么能让他们蒙在鼓里白白送死?”

德尔菲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妇人之仁。”

“你——”

德尔菲恩思考了一下,明白自己现在的立场还是在这些埃鲁因人一边,叹了口气,解释道:“就算我派人去通知他们,下达的命令也是让他们死守到最后,但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这么做,他们逃回来也是死于军法官的剑下,何不如让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一回英雄,这个结果至少对他们的家人来说更好一些。”

易妮德瞪大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可置信地回头去问道:“是这样吗,琪雅拉?”

小姑娘无奈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不过她马上紧盯着德尔菲恩追问道:“但更重要的是,你是想让他们死得更逼真一些才对吧?”

“差不多吧。”德尔菲恩同样不置可否地回答:“他们是军人,我有权选择让他们怎样去死,只要能达成胜利,在战争中只有愚蠢和英明的命令,没有残忍和善良的命令之分。”

天上下着雪雨,丝丝毫毫落在在场几个姑娘的脸蛋上,易妮德和欧妮蹙着眉头,小精灵和她的伪龙一起趴在城墙上看外面的情况——但因为个子太矮了她就算拼命踮起脚尖也只能把额头伸出城垛外,琪雅拉一脸的无所谓,德尔菲恩则是脸色平静,一脸淡然,雨珠沿着她光洁姣好的面容上滑落,沿着她丑陋凹凸不平的伤疤上滑落。

倒是一旁的奥尔康斯伯爵对于这句话心中更加认同,心想不愧是号称帝国之花的女人,毕竟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个时候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亡灵已经打开了要塞另外一边的大门,准备要对法坦港发起攻击了。德尔菲恩停下争执,回过头向一旁的港卫队军官下达命令道:“薛鲁特骑士长!”

“在!”

“我命令你率领你的属下立刻出城,和亡灵展开对攻,对海崖要塞发起攻击,务必夺回要塞南段城墙!”

“什么!”路德维希男爵惊得跳了起来,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恶毒的女人,你不能这么乱命,你怎么敢让我的人出城去与数量是他们几百上千倍的亡灵展开对攻,你疯了,我们只有这么点人手,难道你真想把法坦港拱手让人?”

奥尔康斯也皱了皱眉,劝道:“德尔菲恩小姐,我们的兵力严重不足,如果是在海崖要塞还好,但在这里我们出城就是仰攻,无论是从兵力还是地形来说对于我方都极为不利啊。”

德尔菲恩却丝毫不受影响,冷漠地回答:“我是指挥官还是你们是指挥官?我要提醒你们,我的指挥权是受到皇长子和托尼格尔伯爵双重认命的,我在这里享有最高指挥权,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怎么,你们想要违抗军命还是要临阵倒戈?”

“你——”路德维希男爵脸都青了:“难道你让我们去死,我们也必须无条件服从?”

“首先我要纠正你的错误,我不可能让我的士兵白白送死,其次,你答对了,就算我要让你去死,你也必须无条件服从——”德尔菲恩在雨中坐在轮椅上,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当然,你可以表示反对,我欢迎你去向皇长子殿下请示意见将我从指挥官的位置上掀下来,从这里到皇长子的行在只需要一刻钟,我预计至开始战斗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路德维希男爵嘴唇都气得哆嗦起来,一旁的马乔里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答道:“德尔菲恩小姐,让我们先上吧,白狮卫队已经准备好了。”

谁知宰相千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闭嘴,我有让你发表意见么,给我滚回去!马乔里骑士长,我想不需要让我来告诉你一个本分的军人应该干什么,我的命令不容讨价还价!”

一道闪电从漆黑的云层之中直刺而下,将在场的众人脸色映得一片雪白,或惊愕,或愤怒,或饶有兴趣,只有德尔菲恩自始至终都没有改过颜色。

她又看向一旁的薛鲁特,问道:“骑士长,是你骑士的荣誉让你在这一刻踌躇不定,畏缩不前么?”

薛鲁特面色一变,他看了一眼城外一片漆黑的海崖要塞方向,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指挥官女士。”

……

攻下海崖要塞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计划似乎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法坦港的居民与驻扎于此的埃鲁因人果然没有丝毫防备,他们一定正为这突如其来的日食手忙脚乱,根本没有意识到帝国会在这一刻展开攻击,索克正沿着一段阶梯走上海崖要塞的城墙南段,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法坦港内,港内是星星点点的灯火,看起来因为遭受了突如其来的日食的原因,街上影影憧憧聚集了很多人。

他是白之军团渡鸦骑兵团下属,大骑士哈登的属下,蛮牛哈登向来充当军团的先锋,这一次也不例外,索克和另外几名骑士长主要负责在前线协调和观察亡灵们的进攻情况:按照预期,亡灵将组成这一次偷袭的第一波攻势,因为在日食的情况下它们的能力会得到最大的提升,而人类军团却会遭到严重的削弱,借助这样的优势,亡灵将攻开海崖要塞和法坦港的外城墙,并投入巷战,即使打成绞肉战也无所谓,反正它们消耗得起。

而白之军团的主要敌人则是停泊在法坦港内布加人的舰队——自始至终,安布纳尔公爵都认定停泊于法坦港的舰队是由布加人所操纵,至于埃鲁因人不过是个幌子而已,埃鲁因人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舰队?

就目前来看,索克所观测到前线的局势非常之好,他看到骨头架子在尸巫的命令下打开海崖要塞的南城门,放出一小队进行试探攻击的骷髅,这些骨头架子在远处反射来的灯火光辉泛着森森的白光,排成紧密的队形,手中的冥钢利剑丝毫不发光,正是用作夜袭的利器。

骷髅们沿着山道向下,而更远一些,法坦港主城墙的方向一片漆黑,连半点火光都没有,也没有任何动静,前面的尸巫传回来的讯息表示城墙上只有星星点点几个生者的气息,这也符合预期,看起来这果然是一座不设防的港口——至少眼下来说是如此。

但不知为何,索克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之前将这种不安告知了几个同僚,却被讥笑为太过谨慎——在蛮牛哈登手下的骑兵口中,谨慎其实就是胆小的意思,他自然不能接受这个评价,这会儿来到海崖要塞的城墙南段上,就是为了应证自己心中的想法。

但至少目前为止,看起来的确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索克心中无不自嘲的想到,或许的确是因为这一仗打得太过容易了,容易的叫人不敢相信,只不过先前亡灵们杀死的那二三十个港卫队士兵倒的确不像是知情的样子,看样子这里面应该没有什么陷阱。他站在城墙之上,最后看了一眼法坦港方向,最打算走下城墙,外面实在是太冷了,他的几个同僚都不愿意呆在这鬼天气之下,早就在兵营中找了个看起来暖和一些的地方藏了起来。

而正是这个时候,来自法坦港的骑士长薛鲁特带领着一小队自己的手下摸到了距离海崖要塞南段城墙之外不远的地方,按照德尔菲恩的吩咐,他们带上了一名巫师,这名巫师是托尼格尔人,和其他人并不太熟,只是在队伍中默默地维持着一个亡者之息的法术。

走在最前面的薛鲁特打了个手势,使整个队伍停了下来,前面不远处就是正在出要塞的“一小队”亡灵,在冷光下白森森的一片,仿佛是骸骨的森林,足足有上百具之多——没办法,对于亡灵来说这就是“一小队”骷髅。

薛鲁特看得直皱眉头,港卫队不是克鲁兹人的一线军团,他和他的手下勉强能够上白银水准,但要面对一百多具骨头架子还是有些头痛,更不用说要塞后面还有多少,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不远处海崖要塞城墙南段上有一道突兀的影子,连忙回过头对自己的属下低声嘱咐道:“看到了吗,那是个尸巫,这些低级骨头架子实际上都是由尸巫指挥的,只要我们干掉了指挥它们的尸巫,它们就没什么威胁性了。大卫,你把领到的圣水拿出来,淋一下箭头,我们一箭把那家伙干下来!”

“只要把它干下来,我就给你们请功!”

……

第一百九十幕白狮之战(十三)

第一波战斗很快爆发,但薛鲁特的攻击却严重受阻,在向海崖要塞城墙南段上射出一箭但没有得逞之后,他们很快暴露了目标,陷入围攻之中,不得不后退,战线一度退到法坦港主城墙与海崖要塞之间的中间点,德尔菲恩重新投入了两队港卫队加入战斗,才堪堪稳住阵脚。

在海崖要塞的城墙南段,在城墙之上刚刚虚惊了一场的骑士长索克也发现了亡灵们的攻击受阻,“看来之前的攻击还是被发现了——”他立刻意识到这一点,这些港卫队的意图显然是想要夺回海崖要塞,但他们明显没意识到海崖要塞中的敌人如此之多,现在对方仍在负隅顽抗,想来是要为后方友军布置防御争取时间。

法坦港港口卫队的战斗意志和战术素养什么时候如此之高了?他不禁有些惊讶,这倒不是说他过去对这些甚至连二线军团都算不上的地方戍卫部队有多了解,而是一个普遍的认识,作为帝国的精锐,白之军团的先锋,索克当然有资格看不起这些地方上的兄弟们,今天港卫队表现出的水准显然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

在投入了两个小队的生力军之后,战场上的局面一时间竟然重新发生了倾斜,薛鲁特和他的同僚们一度攻回了海崖要塞南段城墙下方,他们甚至攀附山岩向着城墙上发起了两次冲击,可惜都被城墙上面的尸巫和骷髅打退。

这并不稀奇,由于海崖要塞外的地形十分狭窄,只有在接近后半段沙洲之上的地方才会重新变得开阔平坦,但薛鲁特和他的同僚们牢牢地把守着海崖小道,亡灵们的优势兵力根本施展不开,港卫军在白之军团面前固然不值一提,但在面对同样数量羸弱的骷髅时,却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但尸巫们很快从后面调集来了骷髅弓箭手,又再一次改变了战局,一排排列好队的骷髅弓箭手从海崖要塞南段城墙上向下攒射,密集的冥钢箭雨一时间让薛鲁特的小队损失惨重,另外两个小队也相差仿佛,港卫军才刚刚高涨的士气立刻降低到冰点,几乎是一路溃退到法坦港的主城墙之下。

看到这一幕城墙上的路德维希男爵不禁感到脸上有点挂不住,虽说他并不算是法坦港的军事主官,但港卫军却是法坦城主的直属,看到从战场上狼狈逃窜回来的港卫队,他差点忍不住想要越俎代庖冲这些家伙大骂一番,但话到嘴边才想起谁才是这里的指挥官,只得阴沉着脸将脏话吞回肚子里。

德尔菲恩倒比他平静得多,仿佛早有预料,她静静地看着城下这一幕,命令道:“上箭。”

她的声音并不高,但传令官却忠实地将她的命令一波波传递了下去,城墙上前排的士兵们向后一退,后排立刻露出横列的两排手持长弓的弓箭手,弓箭手这个东西在沃恩德可是个稀罕产物,他们几乎都是专业的军人或者雇佣兵,一般的军队中弩手常见,那怕重弩手都比弓箭手的数量多得多,而弓箭手没有好几年的训练,是根本上不了战场的,而帝国区区一支港口卫队中竟然就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弓箭手分队存在,其实力可见一斑,也不由得不让人感叹,事实上马乔里和欧妮在得知有这样一支长弓手分队时,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异样了。

在沃恩德,弓箭手使用的几乎都是魔法弓,因为训练一个弓箭手的投入远远大于打造一把魔法弓,而使用魔法弓的长弓手在射程、精准度与投射密度上都远超弩手,而且他们还可以使用附魔箭矢,在使用附魔箭矢时,长弓的威力也要远远超越重弩。

弓箭手在号令下张开长弓,弓上搭的羽箭箭簇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上面湿淋淋的,显然才浇了圣水。一排排长弓在雨幕中举起,箭矢精准地指向某个射角,这也是魔法弓远超重弩的一个地方,防水,普通弓箭与弩矢会因为受潮而威力大失,但魔法物品则没有这个顾虑。

传令官将目光看向一旁的德尔菲恩,后者面色冷然地点了点头。

“放!”

“放!”

“放!”一声声号令响起,那一刹那,整个城墙上微微一亮,像是同时闪烁起一条暗金色的线条。那是羽箭脱弦而出带起的寒光,雨幕中像是有一条前进的白线,带着呼一声利响,仿佛迎面刮来一阵狂风,沙洲上已经下起了一场箭雨。

照理来说,箭矢对于骷髅的杀伤力有限,因为箭矢很容易就能从它们骸骨的孔隙之中穿过去,即便运气好击中骨头,也只能射断一两块肋骨,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有运气好射断胫骨与颈项,才能产生有效杀伤,但在漆黑的夜色下,这样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但这片箭雨却不一样,在每一支箭矢接近骷髅时候,上面就放射出强烈的圣光,被击中的骷髅仿佛融化的牛油,箭矢从它们的身体中穿过,留下一个巨大的空腔,断裂的骨骼处甚至还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即使在漫天的雨雪之中,火苗也丝毫没有熄灭的势头,反而越烧越旺,将一具具骷髅化为灰烬。

黑暗中的战场上一时间像是升起了一片金色的火海,法坦港主城墙下的骷髅海毫无征兆地被烧出了一块空白地带。

“准备第二轮射击。”德尔菲恩命令道,同时她喊道:“马乔里。”

“在!”

“准备出击,我要求你带领三个小队的白狮卫队将亡灵大军赶回去海崖要塞城墙南段,并对要塞展开攻击!”

“是!”马乔里毫不犹豫地答道。

这个时候列队的弓箭手已经完成了第二轮攻击,在战场上,一个受过训练的重弩手重新上矢弹需要十二秒钟,但受训良好的弓箭手只需要这个时间的三分之一,又一片金色的箭雨降临到骷髅们头上,城墙下几个小队的骷髅大军立刻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不过它们并没有崩溃,亡灵的军队最令人头痛的一点就是没有士气一说,尤其是低级亡灵,它们虽然缺乏智慧,但也不会感到恐惧,自然不会轻易退缩。

这个时候城门缓缓升起,马乔里带着白狮卫队杀了出去。

“弓箭手换附魔火箭,准备第三轮射击,要求覆盖亡灵大军后段,掩护马乔里突击。”德尔菲恩冷静地下达着指令。

“德尔菲恩小姐,为什么要换火箭?”奥尔康斯伯爵急了:“神圣箭矢的攻击效果很好,存弹也还有好几个基数,火箭对于骷髅没有什么效果的!”

德尔菲恩瞥了他一眼,口气不善地答道:“我是指挥官还是你指挥官,按我的命令行事,点燃火把——”

在法坦港的主城墙上亮起来的瞬间,索克就明白今天的偷袭到此为止了,他看到一支支火把与火盆在五百米外的那段城墙上依次被点燃,在火把的光芒下,城墙上的走道上布满了士兵,港卫军的弓箭手站得整整齐齐列成了两排。

弓箭手射出前两轮箭雨时,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疑神疑鬼地四下看了一眼,但第三轮箭雨带着火光在雨幕之中一闪时,索克终于放下心来,看来城内炎之圣殿的神官们果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集结起来,计划执行得不错,之前的神圣箭矢应当是存弹——根据情报,港卫军的附魔箭矢存弹应该不会太多,至于神圣箭矢也就更少了,毕竟在此之前这一带可从没有过被亡灵攻击的记录。

不过攻击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打退了,紧随着箭雨的打击,他看到一支陌生的军队从法坦港城内杀了出来,这支生力军战斗力丝毫不弱于港卫军,甚至还要超出许多,对方的装备看来介于轻重步兵之间,但行动却异常灵活,突击起来爆发力十足,几个骷髅小队在这样的攻势面前根本抵挡不住,很快就被逼回了海崖小道上。

这显然并非一般的军队,“白狮军团”,一个名词立刻跃然脑海之内,安布纳尔公爵在进攻法坦港之前做了周全的布置,情报工作当然必不可少,因此索克很清楚法坦港内驻扎的埃鲁因人是什么底细。

当然,就算是安布纳尔公爵也不会清楚在那个小小的王国之内,白狮军团与白狮卫队究竟有何区别,他也只是草草地将两者混为一谈。

偷袭被发现,攻势又受阻,本来占据先手的战斗毫不意外地变成了正面的交锋,不过这还没有超出索克的预期,事实上能这么容易地拿下海崖要塞已经在他的预计之外了,甚至也可能超出这场战斗的总指挥官安布纳尔公爵的预料之外,港卫军和埃鲁因人不可能借助低矮的法坦港主城墙困守,皆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一鼓作气攻破城门,再将亡灵们投入到巷战中去。

当然,最好是没有巷战。

他很希望一旦城墙失陷,失去了希望的敌军就会缴械投降,但从此刻抵抗的激烈程度来说,看起来这个愿望应该是要落空了。

索克理所当然地将之归结于皇长子在城内的原因——

不过他并不十分担心,因为亡灵本就是炮灰,就算全消耗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感到有半点心痛,在巷战中用亡灵去消耗埃鲁因人和港卫军的血,这显然是一件划算的买卖。至于白之军团,索克很清楚他们的敌人只有一个——他忽然间回过头,身后方向的山谷一片黑暗,但他知道那里簇拥着数以万计的亡灵大军,而在更远的方向上,是金针山谷一带的丘陵地区。

不知道埃里希他们是否已经运动到位了。

他默默地皱起了眉头。

……

奥韦欣港,孔维要塞内——

咯吱一声,房间的门被侍从官推开:“公爵大人,艾里希爵士他的狮鹫大队已经抵达了预定区域,柏恩德爵士与他的银翼骑士团也在三分钟之前发来魔法传讯,说是已经准备完毕——”

安布纳尔公爵从石孔窗外收回了目光:“布加人的舰队呢?”

“还没有动静。”

“法坦港战况如何了?”

“前线的观察表明偷袭很成功,亡灵先遣军一举攻下了海崖要塞,但敌方抵抗很激烈,战线僵持在法坦城下。”

安布纳尔公爵微微蹙起了眉头:“没有海崖要塞,那些埃鲁因人守不久,我会让玛达拉人再加把劲,你下去吧,通知艾里希和柏恩德随时做好出击准备。”

布里尔伯爵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回过头:“老伙计?”

“放心,老友,问题不大。”安布纳尔公爵看了一眼悬浮于半空中黑烟缭绕的骨杖:“我已经让人去调查过了,几个小时马若里和他的部下在金针森林方向失去了联系,一起失踪的还有一支赝品骨杖,想必是有老鼠潜进来了。”

“没关系?”前者微微皱了下眉头,有些不安地问道。

“没关系,前线的局势一片大好,布加人做梦也不可能会想到我们的计划,也不怪他们,这个世界上恐怕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女王陛下已经和玛达拉达成了联盟。”安布纳尔公爵心情颇好:“玛达拉的攻势比想象中还要成功,没有海崖要塞港口内的埃鲁因人拿什么来保住他们的性命,那个可怜的伯爵大人,被布加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不过帝国是不会怜悯他的。”

他走到伯爵的书桌旁边,拿起书桌上的燧石与铁片刮擦点燃了烟斗,然后托起烟斗抽了一口,眯着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潜入奥韦欣的老鼠,想必是北方佬的斥候,放心,自有人会料理他们。”

“这可不像你,老伙计,在战争有结果之前就夸下海口。”布里尔伯爵仿佛受这种情绪感染,也笑了起来:“我们谨慎的白之公爵大人呢?”

“这场战争已经有结果了,布里尔。”安布纳尔公爵摇头道:“布加人也不可能同时向两个帝国宣战的。”

“话虽这么说。”布里尔伯爵提醒道:“可别忘了布加人在这里还有一支舰队——”

“是的。”安布纳尔公爵毫不忌讳地答道:“所以我们等的就是他们的舰队。”

……

第一百九十一幕白狮之战(十四)

当亡灵的偷袭转为正面进攻之后,法坦港战场上的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尸巫第一次动用了空军,黑暗中传来无数扑簌簌振翅的声音,城墙上的克鲁兹士兵还感到疑惑——那是什么声音,但他们身边的白狮卫队的年轻人却面色大变,“快趴下!”他们一把将来自于帝国的同僚们拉倒在地,然后紧缩在城垛背后。

港卫军的士兵们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忽然之间一场可怕的骸骨之雨从天而降,无数骸骨秃鹫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摔在城墙上,被它们撞上的士兵轻则骨折,重则当场死亡,一名反应稍慢的克鲁兹士兵被迎面撞了个正着,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失去了生气的尸体飞出去好几米远才落到地上,骸骨秃鹫坠地之后立刻爆炸开来,化为一片令人恐惧的碎片之雨,城墙之上躲闪不及的港卫军立刻伤亡惨重。

参加过黑玫瑰战争和托桑卡德之战的白狮卫队的老兵还好,新兵们和没有见识过亡灵的克鲁兹人则倒了大霉,尤其是那些不在白狮卫队旁边的港卫军,比方说负责防守塔楼的港卫军独立小队,三十个人中有七个人当场身亡,十二个人重伤,除了在塔楼内的三个人毫发无伤之外,剩下的人身上也或多或少挂了彩,其中在塔楼顶上指挥的莱特骑士和他的两个侍从也在阵亡名单之列,这个作战序列可以说当场被抹除。

而另外就是港卫军的弓箭手也在这一波打击中损失了三分之一,在得到伤亡报告之后,其他人看到路德维希男爵眼角都在抽搐。

但骸骨秃鹫的自杀式袭击也就奏效了一次,当它们第二次升空准备俯冲时,就撞上了从后方赶来的驻扎在法坦港的石像鬼,下方的尸巫们还在等待第二波攻击奏效,但忽然之间它们就看到无数撕碎了的骸骨秃鹫像是下雨一样从天上掉下来,它们的尸体顷刻之间便在战场的地面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石像鬼!

索克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骸骨秃鹫遇上了什么,埃鲁因人的石像鬼在情报上也不止一次出现过,最早关于它们的报告在那个狂妄的托尼格尔伯爵攻击黑剑壁垒时就出现过,不过后来这支部队在遇上乔根底冈人的龙兽大军时伤亡惨重,应该不会剩下太多。

然而索克并不知道在托尼格尔的舰队抵达时,布加人就为布兰多补齐了石像鬼的数量,他只看到不久之后天上就有一头庞然大物坠落下来,那是一头被炸断了翅膀的石像鬼,它重重地坠向一片骷髅中间,将它们压得粉身碎骨,但索克并不心痛,反而有些欣喜,因为第一头石像鬼坠下之后很快产生了接二连三的连锁反应,这应证了他的猜测,埃鲁因人的石像鬼果然已经不多了,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在骸骨秃鹫的围攻之下支撑不住。

要知道骸骨秃鹫在沃恩德只算是不入流的兵种,甚至在玛达拉亡灵们都不把它们算进正式的战斗序列之中,而石像鬼却是布加人货真价实的侦查飞行兵种,两者之间的战斗力差距不可以道理计,如果不是数量差距过于悬殊,石像鬼不可能这么快就开始产生如此多的伤亡。

天空中的争斗亡灵似乎很快就占据了上风,然而在地面上两个中队的白狮卫队和港卫军却死死地将骷髅们堵死在海崖小道上,甚至还时不时威胁到海崖要塞的南段城墙,如果是真正的玛达拉的亡灵作战,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安排黑骑士来打开局面,或者最不济也要发动一次骸骨骑兵的冲锋,或者集合尽量多的尸巫从人类中轰开一条路,但现在它们不要说黑骑士,就连骸骨骑兵都没有半个,数量稀少的尸巫都成了前线指挥官,每一个都指挥着成百上千的骷髅,至于集合起来充当远程攻击梯队,那是想都不要想。

至于亡灵们手中倒确实是有一个由尸巫们充当的魔法师团,但一线的尸巫指挥官还指望它们另有大用,因此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将他们暴露出来。

毕竟港卫军也有魔法师团,在短兵相接的情况下谁先暴露谁就会遭到致命的打击。

因此唯一可以支援下面骷髅作战的,就只有数量有限的骷髅弓箭手,但它们也就得意了一会儿,很快就遭到了对方城墙上零星的随军魔法师的报复打击,一团团火球越过几百米的战场,在这边的城墙上依次炸开,缺乏防护的骷髅弓箭手立刻就伤亡惨重,尸巫们不得不将它们撤了去。

此消彼长,骷髅们节节败退,一直退到了对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外才堪堪停下来,这还是因为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根本不虑消耗的原因。也正因为这个理由,尸巫们并不担心正面战场会失败,它们有数万兵力,只是正面战场施展不开,大部分亡灵还被堵在后面的山谷中,事实上此刻加入战斗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当然,对于亡灵来说也不希望花上大半天时间仅仅拿下法坦港的主城墙而已——

因为天空中的战斗似乎终于有了分晓。

最后一头石像鬼终于在秃鹫的围攻和自杀式攻击之下从天而降,重重地撞在海崖要塞的南段城墙之上,将城墙撞开一个豁口的同时自身也四分五裂,失去了最后对手的骸骨秃鹫终于可以再一次入侵法坦港的领空,向港卫军和白狮卫队发起攻击。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克鲁兹人也不得不将自己的弓箭手大队撤下去,失去了远程攻击的掩护,白狮卫队和港卫军就算是再英勇,然而人类的体力毕竟有限,他们终归会失去了沙洲上的阵地,如果只是一个孤零零的法坦港外城墙,相对起来要攻陷它就容易多了。

何况骸骨秃鹫同样也可以攻击与骷髅混战之中的人类,毕竟亡灵可从不担心消耗。

战场上的局势随着制空权的失去仿佛顷刻之间就变得对人类一方极为不利,但此时此刻,距离法坦港主城墙一两英里之外的地方,却安静地驻扎着另外一支军团。这里是一座破旧的小修道院,修道院前面有个广场,广场前面低矮的建筑群已经如数拆除,因此黑暗中的众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墙方向交战的状况,城墙上人影交错,震天的喊杀声远远地从那个方向传了过来。

人群中,夏尔默默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幕上的状况,这时,一个传令兵一溜小跑来到他身边,低声向他说道:“夏尔大人,差不多了。”

夏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交给我吧,让德尔菲恩小姐放心。”

说罢,他张开五指,一张精致的卡片出现在他的手掌心上,缓缓旋转着。

“每时每刻,能量无不切换着自己的形态,以星界为家,能量生命的终极形态——展示:以太龙。”

夏尔高声吟诵道,一扇扇巨大的光门在夏尔身后开启了,一条条形状千奇百怪的浮游生物从这些打开的传送门中游出,它们的数量甚至比在黑剑壁垒时更为壮观,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无比敬畏地看着这一幕,这就是魔法的力量,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夏尔借用了旅法师之力,但这一刻内心中却深深地埋藏下了对于力量的憧憬。

甚至到很多年之后,那些从瓦尔哈拉走出去的大师还会绘声绘色回忆起今天的这一幕,但很多人至死也不明白,夏尔当初究竟是怎么把那些以太生物召唤至物质界的,也搞不清楚他们的导师当初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实力和境界。

无论他们弄不弄的明白,无数以太龙还是在第一时间升空,才刚刚抵达法坦港上空的骸骨秃鹫立刻倒了大霉,黑剑壁垒的狮鹫骑士尚且不是以太龙的对手,何况是它们,天空中的战局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骸骨秃鹫的尸体很快就像是下雨一样落下来,密度比之前与石像鬼作战时起码大了两三倍。

还站在海崖要塞南段城墙上的索克一看到那些以太龙出现就明白亡灵们的空军已经完蛋了,不过这也是一个信号,证明法坦港方面几乎已经技穷了,除了灰剑圣梅菲斯特还没出现,不过他并不担心这个,女王陛下会帮他们解决这个麻烦——只要对方敢现身。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大餐——

索克心情一阵轻松,至少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状况都在预期之内,这证明计划是相当成功的。

这个时候亡灵的尸巫团终于现身,因为亡灵的指挥官不得不利用它们来对天空中的以太龙进行打压,否则彻底失去了制空权的话,对于海崖要塞与法坦港之间正面战场上的骷髅来说绝对是一个噩耗,说不定连海崖要塞都很难守得住,短短半个钟头之外,人类已经数次突进到海崖要塞南段城墙之下,威胁到要塞的安全了。

不过亡灵的尸巫指挥官玩了一个小花招,它将尸巫组成的魔法师团一分为二,想要用来引诱人类的魔法师团开火暴露存在,不得不说它这个狡诈的小计策还真起到了作用,当尸巫们对天空中的以太龙发起攻击时,埋伏在城墙后面的人类魔法师团果然第一时间将魔法倾泻到近乎一英里之外的它们的头上。

对于这些尸巫来说,灭顶之灾顷刻降临,火球、陨石与冰雹就像是不要钱一样落到它们头上,直接将这些没什么防护能力的尸巫炸得粉身碎骨,然后仿佛人类的巫师们还不放心,还再用法术再碾了一遍。

人类的两轮法术让索克大喜过望,他当然已经知道了尸巫们的策略,法坦港方面连续施展两轮法术意味着对方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内都毫无还手之力,这对于亡灵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果然,亡灵指挥官并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他立刻命令隐藏在一侧的另一支尸巫集团向人类魔法师团发起攻击。

但可惜它和索克都只猜中了开头,没有猜中结尾,尸巫们一片惨绿色的毒雾弹遭遇了身为半个旅法师的夏尔。

对于亡灵们的小伎俩,夏尔毫不意外地展示了另一张卡牌——魔力折射。

魔力折射

法则II

水3

【法术】

支付X法力(巫师),以目标咒语为目标,使其选择X个新的目标。

此牌使用后将其洗入牌库之中。

“你的魔法,由我掌管——尖塔守卫,奥杜”

于是结果可想而知,虽然亡灵本身对于毒素的耐性极高,但法术被反射也足以令它们手忙脚乱,何况它们自己也犯了人类同样的错误,为了保证可以完全将人类的巫师彻底消灭,它们也一连施展出了所有的黑魔法,但人类是有备而来,它们却没有反制的后手,结果等到它们好不容易从自己的攻击中回过神来之后,迎来的就是灭顶之灾。

看到对方的尸巫集团彻底覆灭,城墙上终于响起一阵欢呼,魔法师们漂亮的反击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港卫军和白狮卫队顿时士气大振,连在城墙上观战的奥尔康斯伯爵和法坦城主路德维希男爵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后者一直阴沉到现在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埃鲁因人的巫师还真有一手。”奥尔康斯伯爵情绪激昂之下,忍不住称赞了一声。

“等等。”但这个时候欧妮却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你们看那边!”

“天啊!”德尔菲恩身边几个贵族向着欧妮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忍不住惊叫起来:“海上,亡灵要从海上进攻了!”

亡灵当然不是拥有海军,而是此刻在无序混沌的作用之下,整个银谷海湾滨海都因为严酷的低温而被冻结了起来,但出于一种惯性思维的作用之下,一开始交战的双方都没有想到从已经结冰的海面上发起攻击。直到此时此刻,攻击受阻的亡灵仿佛是因为技穷了,不得不从绝境之中找出一条出路,但它们找的这条出路,却狠狠地击中了法坦港方面的软肋之上。

……

第一百九十二幕白狮之战(十五)

法坦港方面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要在海面之上布防,而此刻整个法坦港海湾以及近海海滨几英里内都布满了坚冰,亡灵完全可以把大军在这片结冰的海面上展开,对此人类根本无力阻挡。

因为兵力不够——

城墙几乎所有的贵族军官都变了脸色,一旦亡灵在海面上展开数以万计的兵力,他们用什么来抵挡?就靠法坦港还不到两千的港卫军,再加上数量更少的埃鲁因人的白狮卫队?

好在他们还没有吓破胆,因为皇长子还在城内,贵族们转而对德尔菲恩提议道:“德尔菲恩小姐,把城外的兵力收回来吧,我们只能和它们打巷战了!”

打巷战?德尔菲恩缓缓摇了摇头,一片漆黑之中,她坚定的目光似可以穿过整个战场,冰冷的雨水打在没有受过伤的一半脸上,光洁的脸蛋隐隐透着苍白,宰相千金斩钉截铁地答道:“还不到时候呢,欧妮小姐,你带其他人先下城墙,路德维希男爵,你也可以先下去了。”

易妮德站在雨中:“德尔菲恩小姐,你不和我们一起?”

“不。”德尔菲恩答道:“我说了,还不到时候,奥尔康斯伯爵,你也留下来,我听说你经历过圣战,眼下这场面对你来说想必算不上什么。”

奥尔康斯伯爵微微一怔,这句话似乎激起了他心中无限的豪情,回忆起自己几十年的戎马岁月,与之相比,眼下的确也算不得什么。“好,我留下来。”他应道,然后回过头对路德维希男爵说道:“男爵先生,你们先下去吧,接下来城墙上就没那么安全了。”

“怎么?”路德维希男爵十分不满道:“难道我看起来就像是贪生怕死之辈?”

“男爵大人,大可不必固执。”

见奥尔康斯伯爵的态度不似作伪,这位上了年纪的法坦港城主似乎态度也有些松动,他毕竟不比年轻人,在这里淋了会雨,就感觉有些支撑不住,这才点了点头,随着其他人下了城墙。

一个年轻的神官与走下城墙的众人交错而过,匆匆忙忙地来到奥尔康斯伯爵身边:“两位大人,仪式和法器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日蚀会影响金炎之力,使圣术的威力大大降低,约尔福主教问是不是要推迟仪式法术?”

约尔福已经被火线提拔为了东梅兹的教区主教,至于原本那个主教,驻地在福德汉,而那个地方目前已经在白银女王的控制之下。

“西德尼女士怎么说?”德尔菲恩便已经问道。

“西德尼女士说,她相信托尼格尔伯爵。”

“那我的回答是——我也一样。”

德尔菲恩回答道,她在雨幕中仰起头,目光默默地看向海崖上方。

雨雪飘飘洒洒,裸露的岩石上很快积满了冰与雪,一扇扇光门正在虚空中缓缓打开,一个个身穿圣袍、手持权杖的身影正从中跨步而出。神官们一个接一个来到峭壁边缘,冰风鼓动着他们圣袍的下摆,他们缓缓举起手中的权杖,一丝金光仿佛破云而出,刺穿黑暗,从天幕上降下,与之相呼应般,映照在权杖之上,无数支权杖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连成一片。

而在这一片金色的光芒中央,西德尼正低头俯瞰整个战场,海崖下面的激烈战斗倒映进她白金色的眸子里,她神色肃穆,缓缓伸手向下方虚空一按。

亡灵的攻击又一次受了阻,埃鲁因人并非在冰面上毫无防备,骷髅大军遇上了布加人赠送给布兰多的石像傀儡,虽然数量并不多,但却让城墙上的索克心中升起浓浓的警惕:为什么到现在布加人还不出动他们的舰队?他抬起头看向港口的方向,法坦港的空港方向一片漆黑,日食为亡灵大军的行动带来了便利,但世事往往难以尽善尽美。

而这个时候一个斥候骑士终于从后方赶到了海崖要塞,这个年轻人为索克带来了后方白之军团大军的决定:

“索克骑士长,一刻钟之后,无论布加人的舰队有没有出现,白之军团都会准时发起攻击。”

“为什么?不用再等等吗?可我的目标就是布加人的舰队!”索克心中愈加惊讶。

“爵士大人认为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布加人可能已经看穿了这一点,我们必须逼他们现身。”年轻人传话道。

索克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样的话,就达不到偷袭的效果了,可眼下法坦港的战斗的确已经让他心生警惕,他心中也认同白之军团狮鹫军团的指挥官艾里希爵士的看法。先前法坦港内人类魔法师团的反击十分果断,直接导致亡灵大军损失了远程魔法支援的能力,那一幕一下子就勾起了他先前的怀疑,这很可能说明对方是有所准备的。

但既然如此,对方又为什么要弃守海崖要塞?

一种淡淡的不安萦绕在他心头,然而此刻亡灵大军已经完全在冰面上展开,与法坦港方面的石像傀儡纠缠在一起,在海崖要塞与法坦外城墙之间,正面战场上双方也杀得难解难分,要想撤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时候,能做的也只有继续进攻。

直到分出胜负为止。

而正是这个时候,忽然一阵有如雷鸣滚滚的声音响了起来,轰隆轰隆,那声音仿佛大地之下一只巨兽正在破土而出,响彻整个战场,顷刻之间便传到交战双方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什么声音!”

“天哪,你们看海面上!”

索克此刻正站在海崖要塞南段城墙之上,他忽然瞪大眼睛,活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法坦港的海湾方向。

……

神圣肃穆的大厅内,漆黑深邃的拱顶上像是悬挂着一只天使,正默默地注视着下面每一个人,使大厅中一片寂静。唱诗班唱了一阵圣歌之后,便到后面去休息了,不少市民在椅子上默默祈祷,而港口方向厮杀声一直传到这里,有些虚无缥缈,仿佛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福莎圣殿大门上的人脸打量着不远处闷闷不乐的哈鲁泽:“嘿,小家伙,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小王子无精打采地抬起头看了它一眼——它叫约尔福,和这间圣殿的主持人同名——这是它自己说的:“我也想去战斗,可他们总是看不起我,约尔福,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不,我想不,那是因为你是王储,你知道吗,身份对于人类来说总是特别重要的,就算是门,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就像我,我是圣殿的大门,比起那些寒酸破旧的平民的门,就要珍贵得多,我想那些僧侣们是不会那么轻易让我受到破坏的。”

“可并不是那样的,莱纳瑞特皇子就有身先士卒的经历,老师也常常教导我,作为埃鲁因未来的国王,我有必要守护我的子民不受伤害,可大家都在为埃鲁因的未来而战斗,我却只能呆在这里,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哈鲁泽大声说道。

“唔,让我想想。”约尔福露出思索的神色:“或许是这样的,或许你会想听听我的故事。”

听到故事,小王子稍微有了些兴趣,好奇地看着圣殿大门上人脸。

“你知道吗,在我小的时候……”

“等等,门怎么会有小的时候呢?”哈鲁泽怀疑道。

“别打断,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是门,是一颗柚木,确切的说,是棵树苗,那时候我还没有被委以重任……”约尔福其实并非真正因为被打断了而生气,其实正好相反,哈鲁泽的认真令它十分受用。它侃侃而谈道,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来讲述一株柚木从生长到砍伐,最后到被制成福莎圣殿大门的高大上的经历,这段冗长的经历充满了毫无意义的废话与臆想,但哈鲁泽却听得十分专注。

最后它总结道:“总而言之,我要说的话,金子在哪里都是会发光的,就像是我还在山林中和那帮碌碌无为的家伙混生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深深地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有今天的成就,你明白了吗,小家伙?”

“约尔福,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哈鲁泽并未质疑后者所谓的成就其实就是被做成了圣殿的大门的事实,十分激动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等我长大了,就会成为真正的男子汉!”

“呃……”约尔福愣了下:“好吧,也不是不可以这么理解,总而言之对你有帮助就好,小家伙。”

“太谢谢你了!”哈鲁泽却十分激动:“约尔福,你帮了我的大忙!”

“唔……等等,你想干什么?”

哈鲁泽回过身来,漂亮的银灰色眸子里面闪闪发光:

“我要马上长大!”

一刻钟之后——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圣殿后门鬼鬼祟祟地跑了出来,这无疑是个绝美的半精灵少女,颈项修长,眉目如画,她穿了一件有些陈旧的修士长袍,一头银发披散在脑后,随手扎了一条长长的马尾,发梢之下,露出尖尖的耳朵,就是脸蛋红扑扑的,神色间有些紧张,气质柔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少女一跑出教堂,就被守在外面的白狮卫队的士兵逮了个正着,来自托尼格尔的年轻人们一看到这个少女,就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公……公主殿下!?”

“不……我不是!”哈鲁泽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微微一红,连忙手足无措地摆着手道:“我不是公主殿下!”

他做梦都没想到,那个归类于变形类魔法的加速生长法术不仅仅让他快速长大,而且连头发也变长了,原本的衣服也撑破了,他好不容易才找了这么一件修士袍,但唯一有点瑕疵的是——就是眼下这个情况了。

“不是?公主殿下?”士兵们怀疑地看着哈鲁泽,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位分明就是埃鲁因的长公主殿下——格里菲因。

“不,我、我是说……”哈鲁泽看到士兵们变得有些怀疑起来的神色,心中暗暗感到有些不妙,连忙改口道:“我……对了,我是公主殿下的妹妹,我叫……对了,福……福莎!我、我这一次是秘密随使节团行动的!”

福莎公主?格里菲因公主殿下还有个妹妹?白狮卫队的年轻人们顿时陷入茫然中,他们中的大部分在加入布兰多的靡下之前其实不过只是托尼格尔、敏泰一代乡下的青年,或者最多不过是小贵族的子嗣,虽然知道格里菲因公主、知道哈鲁泽王子,但对于王室成员究竟有那些人,还真就不甚了解。何况哈鲁泽眼下这个样子和他姐姐真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也很难叫人不相信。

经过片刻的权衡之后,士兵们就确认了眼前这位“公主殿下”的真实性,其他不说,对方身上那种王室成员的气质就是伪装不来的。

“福……福莎公主殿下。”他们连忙恭敬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吩、吩咐。”哈鲁泽松了一口气,虽然眼下局势的发展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但总算还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连忙答道:“快带我去前线!”

“去前线?”士兵们面面相觑:“公主殿下,这我们是不是询问一下领主大人的意见?”

“不、不用麻烦老师了。”哈鲁泽吓了一跳,连忙摇头道:“这个……这个……”

白狮卫队的士兵们正疑惑地盯着这位满头大汗、慌慌张张的小公主,但忽然之间,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传遍整个法坦港。

包括哈鲁泽在内,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们转过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巨响传来的方向,那声音有如滚滚雷鸣,连绵不断,还伴随着咔嚓、咔擦的裂响,仿佛一头破土而出的巨兽,顷刻之间连同整个大地都战栗起来。

“这是怎么了,这是什么声音?”人群中有人吃惊地问道。

“好像是港口那边传过来的!”

“啊——”哈鲁泽忽然发出一声低喊,他有些震惊地看着法坦港的东面——崇高内海的方向。

耀眼的光芒,正从黑暗之中冉冉升起。

……

索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永暗正在消退,一轮耀眼的红日正从海平面上跃然而起,外海上的风暴仿佛在顷刻之间就平息了,阳光犹如一道道利剑刺穿乌云,云层之下的闪电与幻象烟消云散,黑暗正在从整个大地上消退。而在近海,厚厚的冰面正在融化、开裂,一道道令人生畏的裂缝出现在冰层上,仿佛万载不化的寒冰纷纷从中断裂,上下沉浮,而在上面的亡灵大军,几乎是一瞬间就面临了灭顶之灾。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数以万计的亡灵被断裂的冰层所吞噬,海水与碎冰起伏翻涌着,然后就再也不剩下什么。

怎么会这样?索克心中一片茫然,计划中不是说好的永夜会持续三天吗,他心中设想到了所有的情形,甚至包括偷袭失败,或者布加人大举入侵,但惟独没有眼下这一种,他是在想不通玛达拉人为什么要自己坑自己,连带把白之军团也拉下了水。

忽然之间,他心中生起一丝浓浓的警兆,下意识地抬起头,借着初生的晨曦,他惊恐地发现,法坦港港口方向空荡荡一片,天空之上根本没有任何舰队的影子存在。

上当了,索克心中一片冰冷。

“撤退!”他脑子里这一刻只有一个想法,他不禁向海崖要塞内的所有亡灵怒吼道:“快撤退!”

但可惜,仍旧是晚了一点。

海崖之上,西德尼白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朝阳的光彩,犹如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烈焰——

“大降临术,诸王圣裁——”

……

第一百九十三幕白狮之战(十六)

冰风吹拂着冰封海面上的冰尘,卷起的薄雾有如海浪,层层向前,呼呼作响。奥韦欣的海湾方向,有一小群人正顶着这冰风缓缓前进。

“差不多了。”片刻之后,布兰多忽然开口道。

“差不多了?”尤塔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

“可以进城了。”布兰多答道。

众人有些面面相觑,白之军团的主力虽然已经离开了奥韦欣,但城内不可能没有驻扎防备的兵力,其他不说,他们一路走来就没有看到过白之军团的地行龙骑士团。大家都知道自己的领主大人来这里肯定是意有所图,但却猜不透他的想法,依仗这么点儿人突袭奥韦欣显然是不现实的,就算实施斩首战术也不大可能。

白之军团毕竟是帝国最为精锐的四个军团之一,如果说只有这点能耐的话,显然并不足以令人信服。

不过梅尔和尤塔都没有出声质疑布兰多的决定,只有塔鲁大大咧咧地问道:“大人,就我们?”

经过短时间的相处,布兰多已经习惯了这个夏尔的学生有些跳脱的性子,因此他并不奇怪对方的这个问题,回过头,对后者神秘地一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待会……?”塔鲁一脸不解:“等等,领主大人,你知道我并不怕死,不过您让我太好奇了,我们究竟要去干什么?”

尤塔皱了皱眉。“够了。”她制止道:“听大人的吩咐就是了,你的废话太多了。”

“没关系。”布兰多却制止女佣兵团长道,他一边回过身,继续向前走去,声音从前边顺着寒风传了回来:“你们当然要了解自己的作战目标,而我们当然是要去占领奥韦欣。”

“占领?”梅尔挑了一下眉毛。

“奥……韦欣?”塔鲁张大了嘴巴:“领主大人,我没听错把,就凭我们这几个人?”

“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你了,不是吗?”布兰多笑着答道。

“呃,好吧。”塔鲁耸了耸肩:“但领主大人,您总得告诉我们怎么去做到,对吧?”

“很简单,奥韦欣是谁的?”

“奥韦欣的城主是布里尔伯爵,不过此刻能做主的人恐怕应该是驻扎在城内的白之军团的军团长——安布纳尔公爵。”梅尔立刻答道。

“所以我们要去说服安布纳尔公爵大人,让他将奥韦欣城让给我们。”布兰多头也不回地答道。

“你别开玩笑了,领主大人,毫无疑问,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塔鲁十分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显然把布兰多的话当作是一个不那么好笑的笑话。

“不,我并没有开玩笑,这为什么不可能?”布兰多回头对一脸惊愕之色的年轻人露齿一笑,眨了眨眼睛道:“塔鲁,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听了这句话,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对视了一眼,梅尔更是蹙起眉头,连寒风卷着冰尘吹起了他的兜帽,一头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都浑然不觉。

……

地行龙骑士团团长哈德孙站在绿松石河畔注视着西岸黑沉沉的城区,黑暗中隐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高大的塔楼与寺庙勾勒出城区的轮廓,一切都安然恬静,仿佛与远在法坦港的战争没有丝毫关系。但哈德孙心中清楚,现在白之军团驻扎在城内的除了他的地行龙骑士团之外,就只有卢克男爵和普林斯爵士的部队,防范可以说比一张纸还要薄弱,随时有被偷袭的危险。

虽然大部分人包括军团长安布纳尔公爵在内都并不相信皇长子有能力攻击奥韦欣,但这并不能阻止哈德孙心中的担心。

这种担心有些杞人忧天,但他还是无法入寐,这才半夜披上衣服来到绿松石河畔,想让冷风让自己头脑清醒一些,好理清心中的疑惑。终于以前黑沉沉的夜色使得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想希望如其他人所愿,黑夜能给他们带来好运。

但忽然之间,他感到夜色变淡了一些,这个错觉使得他吓了一跳,赶忙揉了揉眼睛,却发现并不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几百米外横跨绿松石河面的铁狼大桥原本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剪影,但现在却隐隐勾勒出了轮廓,构筑桥身的白色岩石变得清晰可见。

光线还在渐渐变亮,哈德孙心中却惊骇欲绝,他有些吃力地抬起头,发现地平线上正冉冉升起一线金光,这金光犹如一柄利剑,刺进他心中。奥韦欣城外,半个天空正从黑沉沉的颜色转为浅浅的鱼肚白,然后云层之下点亮了漂亮的粉红色,仿佛崇高内海海面下燃烧了起来,耀眼无比。

这个场景并不罕见,在过去的数百年中,几乎每一天,奥韦欣都要经历。这是日出,一天之中白昼的降临。

晨曦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它破开重重黑暗,洒向大地,将万物笼罩在温暖之中,而奥韦欣的阴影正在迅速后退,仿佛被击溃了一般,顷刻之间便已经退到了绿松石河以西。面对这一幕,哈德孙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只觉得心中冰冷一片。

玛达拉的亡灵保证会有三天的日落,但现在才半天都不到。

“团长大人,出大事了!”几个骑士急急忙忙地从龙骑士营地方向跑过来。

“慌什么,我还没有瞎!”哈德孙皱着眉头回过头,心头满是恼火,也不知是对亡灵的背信弃义,还是对于自己手下惊慌失措的失望,他咬牙切齿地怒斥道:“还不快去准备……”

他的话说到一半卡了壳——

奥韦欣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光圈,整个天空都在嗡嗡作响,仿佛预示着什么东西的降临,城市内的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哈德孙和他的骑士们都下意识地仰起了头,有些市民从自己的家中跑了出来,亲眼目睹了这幕奇景。

接着无数个光圈出现在了天空上,一根根横桅从光圈之中伸出,然后船首像,接着是小半个船身,最后整条船都从光圈之中驶出。奥韦欣上空,顷刻出现了无数战舰,就好像这座城市才刚刚沐浴在阳光之下,然而忽然之间天空就为之一暗。

那一刻,奥韦欣人明白了什么叫做遮天蔽日。

无数银帆如海一般,它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时之间,整个奥韦欣上空,似乎都只剩下这种声音。

哈德孙好像石化了,他手下的骑士们也是一样。那些银色的战舰,他们当然认得它们是来自何方,但没有任何人敢轻举妄动,为了埋伏这支舰队,白之军团的所有空中力量都被军团长安布纳尔公爵遣往了前线,但他们的猎物,此刻却出现在了距离前线几十英里的奥韦欣——玛莎在上啊,哈德孙心中狂喊,这究竟是那里出了问题?

此刻城内最多还有一些用作侦查的狮鹫骑士,数量不过大猫小猫三两只,用来对抗这支舰队?除非是疯了。至于其他人,难道让他们步兵和骑兵和浮空舰队对抗,靠意念杀敌?

让狮鹫大队回援?

也来不及了,哈德孙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托尼格尔人的舰队并未在第一时间发起攻击……

……

孔维要塞内,安布纳尔公爵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看着面前不请自入的客人。

“你是谁?”正在销毁文献的布里尔伯爵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推门而入的陌生人,变了脸色:“谁让你们进来的,卫兵呢?”

但安布纳尔公爵伸手拦住了自己的老朋友。

“想必阁下就是达鲁斯的孙子,托尼格尔伯爵,布兰多先生。”公爵淡淡地说道:“不知阁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推门而入的正是布兰多,他身后还跟着尤塔、梅尔与塔鲁三人,而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他几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在他们身后,大门外走廊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身着白之军团战袍的卫兵,早已不省人事。

对于安布纳尔的问题,布兰多并不意外,只是对方对他的熟悉让他稍微有一丝惊讶,看来他的祖父在帝国是相当有影响力,不单单是维罗妮卡,就连面前这位在圣战战场上被称之为“幽灵之狼”的公爵大人竟也能一口叫出他的身份来。

而比起他托尼格尔伯爵的身份来,克鲁兹人显然对于他达鲁斯的后人这个身份更为敏感。

他本以为帝国方面并没有将他放在眼中,充其量就是因为布加人插手的原因才如此重视地动用白之军团而已,但没想到看起来他有些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他知道白之军团是直接效忠于白银女王的,安布纳尔公爵能一口叫出他的身份,说明白银女王康斯坦丝也同样应该知晓他的存在了。

一时间布兰多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思索了片刻,才摆摆手示意身后的梅尔反手关上门,然后云淡风轻地对屋内两人点了一笑:“公爵大人,我想我们是时候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奥韦欣防守空虚,虽然孔维要塞中还有一些高手,但距离他还有些差距,事实上整个白之军团内,除了军团长安布纳尔公爵本人的实力逼近极境之外,其他人他皆可以不放在眼里,何况他还有时空要素,实际上他进入这间房间之内根本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房间中的布里尔伯爵与安布纳尔大公之外。

安布纳尔公爵面沉如水,将手一伸,漂浮在空中的骷髅法杖自然飞到他手中。他看着布兰多,问道:“你想谈什么?”

“投降。”

“投降?”安布纳尔公爵哂然:“谁向谁投降,阁下代表皇长子向我么?”

布兰多却并不生气,答道:“公爵大人心中自然明白。”

安布纳尔公爵没有说话,他所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石孔窗外奥韦欣城内的景象——顷刻之前港湾内寒风呼号、夜幕沉沉的景象此刻早已消失不见,明媚的阳光笼罩着整座港口,刚刚解冻的码头内一片狼藉,而稍远一些的地方,天空中是一片片银色的“云层”。

那是托尼格尔人的舰队。

天空中回响不断的嗡嗡声好像随时提醒着他这场战斗的最终结果——虽然女王陛下和玛达拉亡灵的联合看起来好像天衣无缝,但结果却是白之军团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之中。

他至今还没搞明白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托尼格尔人的舰队并没有攻击——

但埃鲁因人——或者说布加人一旦开始攻击,奥韦欣就会在顷刻之间易手,甚至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城内是还有白之军团的驻军,可无论是地行龙骑士团、还是卢克男爵和普林斯爵士的部队,都不能上天去和浮空舰队交手。

对方还没有攻击,是因为对方已经给自己下达了最后通牒。

安布纳尔公爵明白,这个通牒在几秒钟之前,已经借由面前这位年轻得不像话得伯爵大人口中说出来了。

剩下的,就是他的选择。

“元帅大人的后人比我想象中更出色。”他举起手中的骷髅法杖:“不过想要让我投降,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就是一道白光向布兰多刺来。

冰狼。

特莱克家族的家徽。

在冰原上长嗥奔行的冬狼,它们是卜里坦北方冬天最可怕的野兽,冷酷无情,呼吸着寒冬的气息。山民认为冬狼是严冬的代言人,它们的出现就意味着冬天的降临,而凛冬将至,万物冰封,那将是一切生命陷入停滞与永眠的季节。

在流传于乡野之间的传说中,当诸神逝去的最后一个纪年,那之后将是无尽的长冬,春天将不会再回来,那之后就是世界的末日。

无尽寒冬。

这就是安布纳尔公爵的要素。

一瞬间,屋内的温度就节节下降,首当其冲的布兰多摇了摇头,仿佛早料到如此。

显而易见,“幽灵之狼”的臭脾气,也绝不会是浪得虚名。

……

第一百九十四幕投降

安布纳尔公爵一动,布兰多就反应了过来,手中的大地之剑已然出鞘,黑沉沉的剑刃刚好挡在冬狼之咬前进的路线上,同时时空要素层层密布,法则之线竟密集到形成一面水银墙,这正是上位要素力量的展现。这种强度的要素令安布纳尔公爵也大吃一惊,这是最顶级要素的展现,在沃恩德漫漫历史长河之中,无数英雄如同星辰漫布,而能够领悟这样法则的人,无不是闪耀一时天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但这点儿犹豫还不能使一位经历过惨烈战争的老军人弃剑投降,他或许看到了失败,这种失败与几十年前他在第二次圣战的战场上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如出一辙,这个世界上没有不死的军人,但却没有回剑投降的军人。

布兰多虽然对于这头“幽灵之狼”的固执与强大早有预计,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对方,层层密布的时空要素将安布纳尔公爵攻击的大部分能量都偏转到一段扭曲的时空之中,但剩下的一小部分还是破开重重防御,击中他横在手中的大地之剑的剑脊。

大地之剑上还是传来一股可怕的力道,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面前景色一花,自己的背已经重重地撞到了墙壁上。

“领主大人!”

他隐约听到尤塔与梅尔等人的惊叫声,而面前凶猛的气势又再度袭来,寒冰的气息像是又生命般沿着地板上厚厚的地毯的绒毛蔓延而至,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冰封森林,转眼之间就到了他近前。这力量实在是可怕,法则巅峰与真理之侧之间的差距比他预料之中还要大,在游戏中时,因为每一个版本存在等级上限的原因,玩家很少有机会可以体验这样近乎两个层次的境界差,而现在布兰多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单挑世界BOSS。

他原本以为自己经历过黑骑士“白”的洗礼之后对于境界之上的力量已经有所准备,但这种准备被证明是不够充分的。

安布纳尔公爵同样是半只脚跨入极境,更是圣战的老兵,从地狱一般的杀戮中捡回一条命来,决绝的决心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布兰多没办法作他想,马上开启了狂热天赋,体内一股力量汹涌而至,心中杀意高涨,他举剑一挡,再次挡住安布纳尔公爵的冬狼之咬。这一次明显可以感到对方的力量减弱了不少,但这其实是因为他自身力量在顷刻之间提高之后产生的错觉,布兰多已经有多次使用狂热天赋的经验,自然不会判断失误,借着安布纳尔公爵的力量,他轰一声撞开墙壁,在一片烟尘弥漫之中,已经来到了孔维要塞的外面。

安布纳尔公爵没有放弃攻击,同时追出,准备施展第三次冬狼之咬。

孔维要塞建筑在绿松石河畔,而布里尔伯爵的书房正好位于临河的一面,这个时候交战的双方事实上已经位于河面之上,安布纳尔公爵举起手中的骷髅法杖,正要攻击,但正是此刻,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看了——他手中忽然之间黑光一闪,那黑暗至宝竟然猛然一缩,然后从中央炸裂开来。

一股狂暴的黑暗之力汹涌而至,公爵大人猝不及防,被炸了个正着,河面上黑光一闪,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向着四面八方扫开,竟在河面上压出一个半球形的凹陷。冲击波过后,水面随之炸开,淅淅沥沥下棋一场小雨,雨水沾染了漫天的灰尘,才变成泥浆纷纷落下。

安布纳尔公爵在这次爆炸中被炸得狼狈不堪,手中的骨杖早已支离破碎,他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前方雨幕之中人影一闪,只感到脖子一冷,便感受到了大地之剑剑锋的寒意。他微微一怔,睁开眼睛,才发现布兰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借爆炸的机会欺进他身边,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对方时机把握得非常之好,仿佛丝毫没受这次爆炸影响,就像是早预料到一般,否则以他的能力,不至于反应不过来。

他一阵默然,低头看了手中的骨杖一眼,一松手,任其落入绿松石河的河水之中,抬起头来:“看来亡灵大军已经完蛋了,这早在你的预料之中,玛达拉人费劲千辛万苦找来的亡灵至宝,没想到在你手中也如此不堪一击,非但如此,你还借此引我出手,我竟偏偏蠢到上当了。”

布兰多笑了笑,心想这都是侥幸,白之军团的计划不可谓不周密,如果不是他侥幸撞上了黑骑士“白”并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全部的计划,还得到了秩序碎片的话,就算是他提前知晓了白银女王在和玛达拉的骨头架子联合,法坦港也很难守得下来。

但偏偏让他撞上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足够敏感警觉的原因,而一旦攻守易位,就轮到安布纳尔公爵毫不知情了。

幽灵之狼绝非浪得虚名,白之军团的实力也绝不容小觑,只是他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战斗还没开始,便已经宣告结束了。

“公爵大人。”布兰多说道:“你应当明白,负隅顽抗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了。”

安布纳尔公爵默然不语,事实上在他追出孔维要塞的一刹那,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被几道敏锐的感知所锁定,这几道感知都来自于天空上的舰队之中,其中有一道他很熟悉,那是属于克鲁兹人的老朋友的,当他认出这道感知时,他就明白自己没有机会了。

帝国的四位军团长之中,以从信风之环归来之后的维罗妮卡实力最强,而连她都已不再是那个人的对手,又何况安布纳尔公爵。

有那个人在,安布纳尔公爵就明白自己一开始就毫无胜算,无论布兰多是否算计了他。

他抬起头看了悬浮于天空中的某条战舰一眼,淡淡地说道:“请给我一个体面吧。”

“公爵大人,何必执意如此。”

安布纳尔公爵瞥了布兰多一眼:“帝国历史上从未有过整军团投降的先例,我不敢开这个先河,我死后,他们自然会奋战至最后一刻,白之军团的每一个成员都绝不会辱没他们的荣誉。”

“没有人会辱没白之军团的荣誉,我并不是说让你们向皇长子投降。”

“什么意思?”安布纳尔公爵一愣。

“你们既然认输了,我自然放你们离开这个地方。”布兰多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道。

“什么?此话当真?”

“我骗你没有任何好处,公爵大人。”

安布纳尔公爵深深地蹙起了眉头,这听起来像是先古贵族的做法,那个时候贵族们将战争视为一种夺得荣耀的手段,胜利者往往会体面地让失败者离开,除了死在战场上的战士,手无寸铁的人绝不会受到伤害。

那个时代的战争无关乎掠夺与利益,更像是一种正直的挑战,但自从神圣誓约逐渐失效之后,即使国家内部之间的争斗,亦愈发不择手段。

但他不太明白布兰多这么做的原因。

“你保证我的手下们不会受到伤害,他们可以建制完整地离开东梅兹?”他皱着眉头问道。

“我不保证他们可以建制完整地离开东梅兹,但我能保证任何想离开这里的人都不会受到任何阻拦地离开,但我要求他们不能在梅兹地区停留,他们应该在我规定的时间内前往帝都一带,至于是和女王陛下的军队汇合,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我并不干涉。”布兰多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时候他看到孔维要塞被他撞开一个洞的地方,尤塔和梅尔等人追了出来,他马上用眼色向他们示意,示意他们不用过来。

尤塔等人注意到外面的情形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们也听到了布兰多之前所说的话,但包括梅尔在内,三人并不相信布兰多真的可以说服安布纳尔公爵——虽说他一开始的确是这么表示的,但要让一整个帝国一线军团缴械投降,这实在是太过超乎想象了。

就算是白之军团在此全军覆灭,也好过向埃鲁因人俯首,后者带来的影响实在是毁灭性的,帝国人绝对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他们看到布兰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又有些疑惑起来。

“不过我要求白之军团必须就地放弃抵抗,交出武器,并且我要求接管奥韦欣城,在礼送各位离开此地之前,我需要将你们暂时当一段时间的俘虏,以防闹出什么乱子来,这些要求合情合理,我相信公爵大人你可以理解。”

“缴械投降?”安布纳尔公爵皱了皱眉头:“我怎么相信你们会信守承诺?”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承诺,公爵大人。”布兰多答道:“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王室的承诺。”

“王室的承诺?”

“哈鲁泽王子也是这次出使帝国的使节团中的一员,如果他对你们做出承诺,公爵大人想必应该不会再怀疑了,众所周知,王子殿下未来会成为埃鲁因的国王,所以这事实上将是一位国王的承诺。”布兰多答道。

“如果是这样,我想我可以接受。”安布纳尔公爵点了点头。

布兰多早有准备地从怀中拿出一面传讯水晶来,他激活了水晶,水晶上面立刻出现了几个白狮卫队士兵的形象。那几个士兵一看到他,立刻兴奋地叫道:“领主大人,您来得正好,亡灵全军覆灭之后,白之军团的反击比想象中更猛烈,多亏公主殿下在前线鼓舞士气,否则他们说不定已经攻入港口之内了。”

“什么!?公主殿下!”布兰多大吃了一惊:“公主殿下怎么会在前线?”

“是啊,领主大人,公主殿下就在这里,您要和她通话吗?”

布兰多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上的水晶,看着水晶上的影像变成了格里菲因公主的样子,不过他立刻发现这位“公主殿下”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首先她不像是长公主看起来那么坚定,反而有些躲躲闪闪的,至少长公主殿下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得脸蛋红扑扑的,仿佛一个害羞的小姑娘一样。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那里看到过这张脸,脑子里面总有些熟悉的印象。

直到“公主殿下”总算是扭扭捏捏地开了口:“老师,我……”

布兰多倒吸一口冷气。

“你在搞什么?”他立刻明白了这位“公主殿下”究竟是谁,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我……”哈鲁泽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老师,我错了……”

布兰多立刻闭上了嘴,他明白这会儿不是追究这位小王子殿下究竟在干嘛的时候,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取信于安布纳尔公爵,白之军团在没得到安布纳尔公爵指挥的情况下,明显已经展开了对法坦港的攻击,他当然知道港口内的防御力量究竟有多薄弱,这个时候绝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想及此,他回头看向一旁的安布纳尔公爵。

而此刻安布纳尔公爵听到两人对话,心中也是更为沉重,没想到这个时候法坦港竟然还没被攻入城内,对于白之军团所处的形势,他不禁更加不乐观,点了点头道:“如果是公主殿下,我也没有意见。”

众所周知,眼下这个时节埃鲁因国内说得上话的事实上是哈鲁泽的这位姐姐,小王子虽然号称未来会成为国王,但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好,安布纳尔公爵显然并没有认出水晶另一边得是个冒牌货。

布兰多立刻对哈鲁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这么慌慌张张的样子,然后把现在的形势和后者说了一番,哈鲁泽虽然不够自信,但也并不笨,立刻向以埃鲁因王室的名义安布纳尔公爵做出承诺,保证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得到承诺之后,安布纳尔公爵的神色明显落寞了许多。

“我要知道。”他说道:“我的手下要当多久的俘虏,领主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安排他们离开梅兹。”

“放心,公爵大人,我们绝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布兰多安抚道:“我需要几天时间来接管奥韦欣,但最迟不出一周,我就会安排白之军团离开。”

安布纳尔公爵怔然半晌,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布兰多看到他作出表率,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此刻,在孔维要塞中的尤塔等人,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

第一百九十五幕法坦港

法坦港内,此刻主城墙上下已是一片狼藉,多处城墙被魔法轰塌,碎石散落一地,烟尘弥漫之中,身穿红白二色战袍的帝国士兵正踩着坍塌的墙体一拥而入。而尚保存完好的城头上,身着同样战袍的军队正逐渐取得优势,密密麻麻的攻城梯一架架被挂在城垛上,越来越多的红白二色通过这些梯子逐渐在城头上汇聚成一股洪流。相比之下,代表法坦港守军的青色正节节败退,事实上在大多数地区,战斗都已经进入尾声,转入了巷战。

局势的改变似乎就发生在片刻之前,西德尼召唤忿怒天使爱若玛降临一举消灭了山谷内的所有亡灵,之后港卫军发起了一次反攻重新占领了海崖要塞。但好景不长,白之军团随后抵达战场发起强攻,帝国方面来自于仙尼安的大巫师汤尼率领的魔法师团几乎是不计代价地轰平了海崖要塞,并在那里留下一个数百米见方的无底深坑。港卫军在这次打击中损失惨重,而由于布兰多事先的命令,夏尔并未让托尼格尔的魔法师团展开反击——事实上反击也没什么作用,双方的实力差距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