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分
《《琥珀之剑》》 · 绯炎 · 2026-07-25
它有些心动,但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头穴居人犹豫了一下,问道:“大人……条件?”
布兰多点点头。
他很满意塔吉卜的反应,他当然不可能白白送给穴居人五百套战甲,虽然说起来穴居人与冷杉领算是共同进退的关系,可这并不够。
“条件很简单。”布兰多答道,然后他放低声音,低下身子附耳对这位穴居人酋长说了一句什么。
塔吉卜先是一愣,然后它陷入了犹豫之中,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成……交。”
……
第一百一十幕托尼格尔与年轻的领主(十)
沉眠之月七日——
第一场雪之后。
严冬封锁了从安列克的群山至安培瑟尔的乡野之间各条大道,各方势力在自由港的说客们白白浪费了两个月口舌,到头来却徒劳无功,寒冷的季节最终让北方动荡不安的形势陷入冰封,两个月前势头凶猛关于北方战争的传闻最终就像是一个谣言一样不证自消了。
但真正能看透这一切的人才明白,这种虚假的平静之下隐藏着更深一层的危机。银装素裹的、万物封冻的世界的表象之下并不是沉寂无声,而是忍耐之后的爆发。
刀剑呐喊着,渴望鲜血。
仿佛冬去春来,雪花开后,渗入土地中的不是雪水,而是血水,布兰多很清楚这一点。就像清楚历史书上的白纸黑字一样。
但当大地蛰伏起来的时候,积雪覆盖之下却有一种潜在的力量在蠢蠢欲动。就像是清晰的马蹄声穿过森林,震动泥土——当年迈的骑士帕拉斯率领着他手下的骑士在寒风瑟瑟之中第一次踏上这座位于敏泰领境内的小山丘时——他并不知道关于这一场点燃在托尼格尔境内的战火已经通过不为人知的渠道传递到了众多公爵、领主的书桌上。
在敏感的时期一粒火星都会引爆局面,每个人都认为公主殿下在铤而走险,但没人想到的是这位银发的小姑娘现在也只能苦笑着接受布兰多的“好意”。
那么让德内尔伯爵将何去何从,这就未免不让人感到意味深长了。
但没有人会关注一颗棋子的命运。
只有格里菲因公主拿到关于帕拉斯开始向冷杉领进军的情报时,忍不住用两支指头捻起那张羊皮纸抖了一下,轻轻一笑着对身边的欧弗韦尔说:“欧弗韦尔卿,你看谁会赢?”
欧弗韦尔微微躬身:“理智告诉我让德内尔伯爵赢定了,但直觉告诉我不一定。”
“如果赢了呢?”
“那么让德内尔伯爵就更不敢轻举妄动。”
“输了呢?”
“安列克也会倾向于让让德内尔至少保持中立,这正合那个老家伙的意——”
“也就是总而言之,对我们百利无一害?”
“如果公主殿下能够认识到,让德内尔伯爵绝不会和我们是一路人这一点的话!”
“可惜马卡罗和利伍兹老师看不到这一点。”银发的少女一只手托住自己的雪腮,叹了口气。
欧弗韦尔没有轻易回答,在他看来狡狐与利伍兹大师并非是不能看到这一点,而是出于自己的考虑;或许在他们看来让德内尔伯爵至少比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更可靠,马卡罗的意思其实是并不希望这位公主殿下与那个年轻人打过多交道,狼爵士能很敏锐地感到这一点。
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否则会造成王党内部的猜忌,不过他相信这位聪慧的公主殿下也能看出来。
“你说。”格里菲因纤细的睫毛微微一抬,她盯着这位近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仅仅是出于所谓对王室天生的好感?”
少女又摇了摇头,她的出身让她先天对这种没有利益联系的好感不信任:“恐怕未必。”
“在臣下看来,是出于冒险家的野心——”
“野心么?”
格里菲因公主眨了眨眼睛。
但此时此刻站在寒风中的老骑士帕拉斯显然并不知道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公主正评价着双方的命运,老骑士用满是老茧褶皱的手掀起面罩,在冰冷的空气中呵出一口白气,看着白雾茫茫的远山。
山下是遭到袭击之后的营地——
这已经是这周以来第六次袭击了。
袭击者是穴居人,还是穴居人。
老人额头上的周围几乎挤到了一块儿,苍老的面容更像是一块虬结的树皮。他身后骑士们的身影陆续从森林中走出来,他们大多也神色凝重。
他们本来以为敏泰地区起伏的丘陵环境比不上他们常年战斗的格拉哈尔山险恶,而作为敌人的暴民也不如山民神出鬼没,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更多的人是把这即将到来的战争看做一次放松的机会。
可没想到还没遇上难民,就遇上了更棘手的家伙。
“这些该死的穴居人暴动了吗!”有人愤愤不平地骂道。穴居人袭击的目标各式各样,并不仅限于军事目标,有时候粮仓与庄园都在它们的狩猎范围之内。
虽然让德内尔方面大军尚未云集,但这些神出鬼没的袭击已经让领地内人心惶惶。袭击造成的损失并不大,但帕拉斯担心因此而耽误大军集结的时间。
尤其是最近又发展到了山民们聚集的营地,这就是第二个受到袭击的营地。
穴居人在森林中速度奇快,它们展开攻击时山民们还没做好防范的准备,结果让这些怪物从北侧突入,杀伤了不少人之后又迅速撤离了。
森林中地形复杂,骑兵又无法展开,无从追踪,更是雪上加霜。
“损失了多少人?”
“不多,死了十几个,不过伤的不少。”
“这一周以来总共损失了多少。”
“近百人。”那骑士回答道:“这还不算有战斗的损失。”
“为什么会有战斗的损失?”帕拉斯回过头问,离开战还早,无论是粮草和其他物资的动员速度都远远慢于预期,山民集结的速度也快不起来——至今到齐的不足十之一二。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他从未下过任何命令,怎么会有战损。
“是因为有一支山民私下集结,准备予以报复还击,结果进入敏泰领之后被伏击,只回来了一两个人。”那骑士答道。
“这帮蠢货。”老骑士骂道:“那么总共有多少损失,从第一次袭击到现在?”
骑士们互相看了一眼,才有一个答道。
“超过三百人。”
“不过两周——”帕拉斯摇摇头,其实这个损失他还可以接受。因为如果不主动进攻的话,他自己确实很难拿这些东西有什么办法。
不过在他看来这是对方的最后挣扎。
这两个月以来帕拉斯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情报,从冷杉城陆续逃回来的那些贵族私兵给他带来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比方说他知道布兰多手下有穴居人,数量大概有好几百,甚至上千也不一定。
几百穴居人,一千多雇佣兵,帕拉斯觉得自己如果稳扎稳打,那么稳操胜算。敏泰爵士那个老家伙犯的错误他绝对不会犯第二次——事实上这位老骑士知道依照自己的性格,恐怕连第一次都不会犯。
他的手摩挲了一下金属剑柄,听说卡格利斯也被那些暴民俘虏,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很担心自己那个学生。
帕拉斯原计划大概还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那怕是在这段时间内这些山民再丢掉一千条人命,或者甚至三分之一都退出战斗序列他也不在乎。
可这个老骑士明白,在战场上,数字不是这么计算的。
因为如果他预测当中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么会对于士气是一个致命打击,甚至让停留在这一地区的山民陷入混乱也不一定。
他看出对方是在给自己施压,试图逼迫自己提前与之决战。
但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那些被伏击的山民就很好地说明了问题。帕拉斯明白自己绝不能冲动,可另一方面那些喋喋不休的山民首领也让他头痛万分。
那些人说得也不无道理,这周以来森林中的穴居人甚至深入腹地烧毁了帕拉斯境内的一处粮仓——这让他怀疑沙夫伦德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漏子,因为穴居人只有通过那个方向才能插入到帕拉斯境内。
可是沙夫伦德的探子回报一切正常,他为此还派了第二批探子,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这只能让这个老骑士大骂奥金斯负责的沙夫伦德地区简直就是一个什么人都可以渗透的筛子。
不过他也没想过,如果不是这个筛子,他自己的人也未必渗透得进去。
帕拉斯摸了摸自己的剑,最终还是按下心中的冲动,他摇摇头道:“我们回去。”
“大人。”骑士们有些不解:“这就算了,那些穴居人怎么办?”
“让山民们收缩防御,改变物资调配的路线,粮仓选择的地点也要重新规划。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只有提高警惕才行——”
“可这样太耽误时间,不如我们直接打过去干掉它们好了!”
“如果你这么想,那你的敌人就开心了。”帕拉斯冷冷地答道:“玛达拉的亡灵,山民,甚至粮食与其他物资都还没有到位!如果你们再丢了帕拉斯领,那么让德内尔大人的脸往什么地方放——”
“我们手上有好几千人,领地内山民的军队也逐渐接近两千。”骑士说道:“对方就算加上穴居人,也不使我们的对手罢?”
“敏泰爵士那个老笨蛋也是你们这么想的,他的下场你们看到了?”
“可是我们这么做的话,会影响集结的时间的,大人。”
“那也好,最好是拖到春晓之月——在冬天出兵,不是个好兆头——”帕拉斯骑士摇摇头——虽然这种零星的骚扰无伤大雅,但也无异于在他脸上打耳光,偏偏他还没有办法还击。
他是个谨慎的人,对方好像就正看准了这一点。
不过帕拉斯现在唯一的自信是,他绝对不会因为怒火中烧而晕了头,而作出提前出兵这样的决定。这个老骑士认为自己看准了对方是困兽犹斗,那么他就要稳扎稳打,一点点地困死对方,不给对方一点破局的机会。
现在的耻辱,将来他慢慢找回来。
“拖到春晓之月?那么久,伯爵大人不会怪罪下来吗?三个月,玛莎在上,那需要多少粮食?”
“大人,你这么干伯爵大人会杀了我们的!”
“正好相反。”帕拉斯看了自己这些老部下一眼:“我们拖得越久越好,你们要看远一些,战场不只局限于托尼格尔——总之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大人都不会来找你们麻烦。”
“有些东西,并不只是消耗的金钱可以衡量的。”老骑士虽然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但阅历丰富足以使他看透这看似平静的局面下背后的波澜:“当然如果我们能干得漂亮,伯爵大人就更高枕无忧了——”
“那是自然。”骑士们纷纷附和。
……
第一百一十一幕托尼格尔与年轻的领主(十一)
帕拉斯以为自己看穿了布兰多的目的。
但这个老骑士永远也不会明白,在这片森林的对面,是一位什么样的存在在和他作战。就像是布兰多熟悉埃鲁因的每一位领主——无论他是过去的,现在的,还是未来的——无论他是权势滔天,还是贫困潦倒。
他熟悉这些人就像是熟悉他自己的指纹一样。
从繁花与夏叶之年这一年起,一直到第二纪初,他几乎和大大小小每一位埃鲁因的领主打过交道。
如果帕拉斯知道布兰多可以一口叫出自己几十年前不为人知的小名,那么他或许会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选择。
但历史没有如果——
当布兰多在冷杉城属于他的书房当中第一时间拿到关于那个老骑士退回了帕拉斯的消息之后,忍不住笑了笑,将那份来自于“渡鸦”手上的情报丢回了书桌上。
渡鸦是他对一线巫师斥候的称呼,因为那些人常常使用渡鸦来传递信息,因此这种外号也在军中不胫而走。
“可惜。”弗恩也看过了那份报告,这位前骑兵队长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那个老家伙果真谨慎,否则只要他一头脑发热,这场战争我们就赢了一半了——”
“把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弗恩大团长。”安蒂缇娜站在布兰多身边,她看了这位大团长一眼,冷冷地答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布兰多手下的第一幕僚小姐在他这个集团之中的威望与日俱增,虽然她是斥责的口气,可这个时候说出来也并未让弗恩感到有什么不对,仿佛理所当然,本该如此。
弗恩反而笑了一下:“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他这一退,接下来我们可就要面对一场苦战。”
“那也未必。”布兰多却轻声答道。
他很清楚那位老骑士谨慎、但骨子里血液中又流淌着不屈的性格,就像他很了解对方喜欢什么的作战方式,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一样。
这份所谓的情报,不过是他安排的一个小小的陷阱。
无论对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听年轻的领主这么说,安蒂缇娜在后面看了他一眼,她从那天塔吉卜离城起就知道这个计划,布兰多的安排曾经让她感到匪夷所思——那不像是战术,简直像是预测。
可这会儿,这预测成真了。
这位幕僚小姐也有些傻眼,她看着布兰多的背影,发了呆。
“未必?”弗恩不解。
“帕拉斯爵士年轻时毕业于王立士官学院,又参加过十一月战争,正是那种最一本正经的学院派士官。”布兰多答道:“你们知道吗,在王立士官学院的正墙上用克鲁兹语写着这样一句话——”
“‘对于战争的双方来说,战争的手段就是达成目的,并阻止对方达成目的。’”
“这句话是埃鲁因军事思想的指导核心,被所有科班出身的军官们奉为经典。”
弗恩点头,连同一旁的克伦希亚与梅蒂莎都跟着点了点头。弗恩出身军营,对这句话并不陌生,但克伦希亚却是几十年野路子的经验,有些道理是共通的,因此他只要结合自己的经验一看就能看出这句话中蕴含的真理——
至于梅蒂莎,这位公主将军对于战争的理解自不必多做解释。
“所以帕拉斯也是一样。”安蒂缇娜这会儿回过神来,在一旁小声问:“对吗,领主大人?”
“是的。”
布兰多继续说道:“所以我让穴居人出动全族之力去骚扰、掠夺以及侵袭帕拉斯地区,就是告诉这位老先生这样一个信息。”
“我们正困兽犹斗,急于在让德内尔伯爵大军集结之前寻求一个破局的机会。”
“那不正是我们的处境吗?”弗恩问。
“是啊。”布兰多点点头:“可是有这么愚蠢的敌人吗?会将他的真实情况告诉你,好让你去完成一次‘Criticalstrike’?”
布兰多坐无坐像地斜靠在高背椅上,完全没有一个领主该有的样子,这让安蒂缇娜的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芙罗的脸色也不见得有多好。
不过年轻人看起来心情却不错,脱口而出就是游戏术语。
“Criticalstrike?”
“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布兰多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叫做致命一击。”
弗恩这才点点头。
“所以这是逆向思维。”梅蒂莎小声说:“我们要求战,他自然不能让我们如愿。可反过来说——按照料敌从严的思维,敌人不可能会那么直白地将弱点暴露在你的面前,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掩饰自己的目的。”
“除非这是一个陷阱。”弗恩接口道。
“这个陷阱表达一个什么样的信息?”克伦希亚问。
“敌人希望拖延时间。”弗恩再回答,他显然已经代入了帕拉斯爵士的思维角度。
“那么破坏这个目的的方法,就是尽快出兵——”
“但要这是一个双重陷阱呢?”讨论很快变得激烈起来。
“所以无论如何,现在只剩下两个选择。”安蒂缇娜从这个思维回路中抽出心神,她冷静地答道:“要么按兵不动直到大军集结之后,要么立刻出兵,快刀斩乱麻——”
但梅蒂莎却摇了摇头。
“军事上的推演不只是那么简单,这毕竟不是在猜拳,仅仅依靠分析对方的心理——”这位银精灵小公主答道:“有些东西是掩饰不了的,兵力,物资,士气以及天候与地理的因素,再加上可能的援军。”
“两个选择,加上这些情报,就足够帕拉斯爵士作出选择了。”
“还要加上性格的因素。”布兰多补充道。
“那么大人所谓安排的陷阱在什么地方?”经过梅蒂莎的提醒,弗恩又回过神来,他不解地看着布兰多。
按照银精灵公主的说法,帕拉斯不是很轻易就可以作出正确的判断吗?
而且好像看起来,那位老骑士的确也作出了正确的判断。
就像是这位年轻的领主大人所说的,他们正困兽犹斗,急于在让德内尔伯爵大军集结之前寻求一个破局的机会。
可现在帕拉斯爵士选择了按兵不动,等待大军集结,那么他们就失去了这个最宝贵的机会。
不是么?
但弗恩看到布兰多摇了摇头,他笑道:“陷阱,我不是已经布置好了么,你们每个人都身处其中,可还无从察觉——”
“什么?”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年轻的领主笑着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所谓思维的局限性,就是我告诉你们一个非是即否的问题,而你们顺着这个问题陷入了选择的漩涡之中——”
“可是你们没有想过,这是现实的战争,在一场战争中有千百个可能,而不只有两个选择。如果你不能跳出这个思维的迷宫,那么你就看不到第三条路——”
在场的每个人都是一窒。
“第三条路?”弗恩皱着眉问。
“帕拉斯选择进军,那么他会受到迎头痛击,我们直接破局。”布兰多答道:“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蠢,我想就是格鲁丁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但若他选择退兵,给我两个月、甚至三个月的时间,把战争拖到春晓之月以后,那我一样很欢迎。”
布兰多摊摊手:“我们缺的是什么?时间。”
“可时间并不一定对我们有利啊,领主大人。”安蒂缇娜一如既往地蹙着眉头,就好像这个月以来她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来过。
年轻人看到她这个样子,一本正经地提醒道:“常皱眉头可是会生皱纹的,幕僚小姐。”
贵族千金白了他一眼:“反正我会让领主大人你负责的——”她微噌。
布兰多微微一笑,仿佛能让这位副手略微放松一下也是件充满成就感的事情。他笑起来解释道:“放心好了,时间最终会站在我们一边。”
他并非信口开河,自从德鲁伊回到他的领地,他就知道他们可能已经有关于瓦尔哈拉的消息了,这与历史上一无二致,为此他做了一系列安排。
包括指使塔吉卜骚扰帕拉斯,拖延那个老骑士进攻的时间在内,都是为了最终达成这个目的。
只有布兰多明白瓦尔哈拉意味着什么,因此他必须尽可能将战争发生的时间拖延到那片传说中的领地归入自己的怀抱之后,在那之后,一切就再不是问题。
心中清楚了这一点,他再看其他人,其他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不过他们至少知道,这个年轻的领主从不说大话。
“可那个老家伙不会察觉不对吗?”弗恩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你们又察觉了吗?”布兰多反问。
“可那只是一时啊!”
“一时决定一切,战争中改变最终结果其实就是那么一两个细节。”布兰多摇摇头,“对于指挥官来说最忌讳优柔寡断,反复更改决定更是兵家大忌。”
“何况他今天一旦决定退兵,从此之后就要疲于应付塔吉卜的骚扰,即使等到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他早已放慢了集结的脚步,那个时候就是悔之晚矣。”
“这么说他岂不是怎么都输定了?”弗恩问。
“我给了他一份考卷,可供选择的两个答案都是我安排的,他为什么不输?”布兰多答道:“有时候你们需要转换角色,可顺着对手的节奏走终归不是一件好事。”
布兰多忽然住口,因为他感到周围安静下来,所有的手下都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他,就好像在看妖怪一样。
年轻人顿感尴尬,他这其实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手段,不过是因斯塔龙玩剩下的。当初在第二次黑玫瑰战争中那位黑爵士就是这么羞辱这位老先生的,布兰多自己最多就算是借鉴一下而已。
“所以呢?”弗恩问:“我们又该怎么做?”
“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布兰多答道:“这是今天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大概我要离开领地一趟,大概需要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
他双手合十,十指交错:“我可不希望等我回到领地,这里就变得一团糟。”
“大人你又要离开?”安蒂缇娜眉头又是一皱:“沙夫伦德?”
“秘密。”
年轻人将手指放到唇边。
第一百一十二幕托尼格尔与年轻的领主(十二)
决定了行程之后,布兰多在黑森林之中的远行计划就紧锣密鼓地准备了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又等了数日。在确定帕拉斯方面确实收缩防御之后,布兰多才放心地实行自己的计划。
在出行的这一天,他来到了自己城堡中某个院落内——
“你的剑术又进步了。”
库兰弯腰拾起剑,随手将它放回一角的武器架上。这位老剑手不知是艳羡还是无奈地看着布兰多,不过又有些期待:“老了,不是你的对手了。”
布兰多并未谦虚,只是带着年轻人特有地腼腆地笑了笑。
自从那次讨论之后,布兰多出行的日程已一天近似一天,所有人都在为这次远行准备,但他本人却显得有些悠闲。
这场战斗用时十分钟,最终还是他取胜。年轻人并未太过惊讶,经历地下一战之后,又加上女骑士奥塔莱丝日日点拨,他的剑术一日千里,已不能与第一次与库兰交手时同日而语。
军用剑术停留在16+2等级上,此后再无寸进,投入技能经验渠道也变成灰色。布兰多清楚这门剑术已趋于上限——在大师境的巅峰之后,再想投入就只有依靠反复练习或是有朝一日立地顿悟了。
今天布兰多穿着一袭黑色的克鲁兹人的旅行服,这种服饰从塔族人的武士文化中发展过来,通常是某种毛料织物,上衣似衬衫,但袖子与裤子都异常宽松,袖口处收束,套上护腕与马靴——冒险者与贵族通常会戴上用以悬挂佩剑剑鞘的双层束带——只是布兰多为大地之剑哈兰格亚特制的剑鞘较为宽大,像是一面阔剑的剑鞘。
剑在他手上,他收回剑,答道:“时代变了,库兰先生。”库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并未接口。
库兰不接口,但布兰多也不进一步紧逼,他拿出一块布轻轻擦拭自己的爱剑,一边想起日前的事情来——
与德鲁伊们的会面还算融洽,安德鲁前往信风之环至今未归,来的是另外一位叫做“灰鸦”的长老。灰鸦象征着暴风之中的精灵,能以此头衔作为代号,至少说明这位长老擅长风领域之内的德鲁伊咒术,风领域代表天空,天空领域的德鲁伊往往在德鲁伊组织当中享有崇高的地位。
因此布兰多猜对方可能不是安德鲁那种外环的普通长老,而是一个内环大德鲁伊。
德鲁伊互相之间的联系来自于一个秘密组织,常人称之为德鲁伊集会。这个组织的结构呈环状,内环称之为信风议会,每一个成员都是大德鲁伊,他们互相之间通过夏季、秋季与冬季的风在千里之外传递信息。
只有春天是尼雅的季节,德鲁伊们要让出所有的风的通道,不能打扰女神瑞泽万物。
德鲁伊们果不其然为他带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讯息——
大德鲁伊灰鸦告诉他他们可能已经找到了瓦尔哈拉,可实际上遇上了一点小麻烦。信风之环似乎正在发生异于寻常的变化,黑森林中的规则再一次排列,德鲁伊们遇上了迷雾与狂风,他们引以为傲的在森林中感知方向的技巧也失去了作用。
大德鲁伊说,那里的树木似乎正在排斥他们,若不是他们没有带着敌意,恐怕连走出森林都困难。
布兰多只是稍一沉吟就猜到了他们可能遇上的事情,魔力之月的力量在大潮汐来临之际日渐强盛,混沌在黑暗之中躁动不安,连森林也受到了影响、开始呈现种种征兆。
这是个棘手的难题,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取巧的办法,唯一的解决之道就是强行闯进去。可这需要实力,德鲁伊们不行,虽然这位大德鲁伊看来也有黄金的力量,可他们对瓦尔哈拉了解太少,看起来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不过也好,正合他意。
他腾出一个半月的时间,心想安排这次旅行应该绰绰有余,不过正想及此,忽然一阵争执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站住!”
“我要见你们的长官,我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少废话,俘虏就要有俘虏的自觉,那来那么多要求!”这是士兵的声音。
布兰多抬起头向着那个方向望过去——那是地牢,他随即露出好笑的神态,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的争执了。
“哼,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家伙!上次我打败那个混蛋,他答应过,让我见你们的长官!有本事你让那家伙再来一趟,我保证还打得他屁滚尿流!”
“啰嗦!”士兵骂道:“克伦希亚团长那是让你的,你没见他的剑都在打斗中折断了吗?”
“那你让他换把好剑来和我试试?”那个声音毫不掩饰地讥讽。
“小子,你是不是又想被教训了一下了!”士兵显然不耐烦了。
然后是哎哟几声哀叫声,布兰多很快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从树丛背后逃出来,年轻人浅金色的长发有些纷乱,略显狼狈,不过他手上拿着一柄剑——佣兵们常用那种,布兰多留意到剑上并没有沾血。
年轻人从树丛背后逃出来,看到外面还有人明显愣了一下,他看到布兰多手上拿着剑,下意识地把他认作这里的守卫,二话不说就迎了上来。
布兰多微微一怔,心想怎么让人跑出来了,不过他还未来得及想完,就看到那个年轻人单手握剑一个弓步突刺过来。
年轻人的剑指向他的右臂,显然并不想杀他,不过他出剑的速度极快、手也很稳,显示出精湛的基本功——这让布兰多吃了一惊,他一看这出剑就明白他手下的四个团长——尤塔、克伦希亚、虎雀与弗恩都不见得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好家伙,军用剑术,至少八级。”布兰多心想难怪当初虎雀、弗恩与克伦希亚联手,都差点没能留下对方,看来确实是个人才。
他本来下意识想直接打掉对方的剑,可转念一想又改变了办法,他打算试试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布兰多在顷刻之间连续改变了两次出招的动作,他将剑向上一挑当一声架住对方的剑,再向外一拨,引得那年轻人重心一斜。
卡格利斯的攻势虽然被化解,但布兰多好歹手下留情,没有直接打掉他的剑。可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守卫好像是个剑术高手?
但这决计不可能。
年轻人认定自己感觉出错、咬咬牙又攻了上来,但布兰多左右开弓,大地之剑柔化下来“啪啪”打在对方的左右臂上,他没有全力出手、也没有引发地震术,而是直接用巨大的力道打得年轻人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破绽百出,但难能可贵。”
布兰多心想,他看到那个年轻人又一次站起来,下意识地竖起剑,准备看看这个年轻人还会不会其他剑术,不过正是这个时候,他看到卡格利斯垂头丧气地将剑一丢,干净利落地举起手来——
“我投降!”卡格利斯用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布兰多,对方第二次出手时他就完全认清了——这就是一个剑术高手,他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不过他只感到懊恼,心想早知道不从这个方向逃跑了。现在他想起自己主动冲向这个年轻人的行为简直感到可笑,他看了看一旁那个老头,心想或许自己一开始该从这边冲出去?
不过他看到库兰笑眯眯地看着他,再一看这个老剑士修长的手指与上满无数老茧,顿时心中一凛,认识到自己的失败是必然的。
“你是谁?”卡格利斯看着布兰多好奇地问,他任由从后面追上来的士兵将自己双手向后绑起来——士兵们恼他伤人,手上自然不客气,弄得他直呲牙。
不过好在年轻人没有杀人,否则这些士兵估计就是当着领主大人的面也要狠狠揍他一顿。
布兰多没有答话,而是颇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他看着这个年轻人,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新点子。
“你不怕我杀你?”他问。
“你杀我干什么?”卡格利斯并不害怕,而是问道:“又没好处。”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布兰多答道。
“那你来吧。”年轻人挺起胸膛:“我眨一下眼睛就不是哈伯托家响当当的男子汉。”
“所以男子汉只管自己,不管你的父亲了?”布兰多问。
“我当我的男子汉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了?”卡格利斯不解。
布兰多讶然,才想起在这个世界上和他原本的世界毕竟人文习俗不同。
他又看了看那些士兵:“为什么当初你没杀他们?”
年轻人摇摇头,“你这个人怎么一开口就是杀杀杀的,我比他们厉害得多,没必要杀他们也能冲出来。不过如果双方实力差不多,那就只有以命相搏了。”他坦诚地答道。
“可他是你的敌人。”
“我又杀不完。”卡格利斯一挑眉,耸耸肩不在乎道:“何况我杀人,万一我被抓到了,倒霉的还是我自己——你看,就像是现在!”
“你倒是考虑周全。”布兰多忽然感到这家伙有点意思:“那好,你现在还想知道我是谁吗?”
“我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那么你们应该叫我什么?”布兰多回过头去,看着那些士兵。
那些士兵连忙后退一步低下头,单手按在胸口行礼道:“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
布兰多再回过头,果然看到那个年轻人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他张大的嘴几乎足以吞下一个鸡蛋,不敢置信地说:“你、你是……”
布兰多点点头,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我就是那个你想要见的人。”
……
第一百一十三幕托尼格尔与年轻的领主(十三)
士兵们看到那个年轻人直起身子,赶忙上来将他压下去。他们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领主,问道:“领主大人,我们把这家伙押下去吗?”
布兰多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知道这是敏泰爵士的次子,不过那位古板的老绅士竟然有这么一位有意思的儿子,这让他感到有点意思。
他已经改变了主意,摇了摇头:“松开他。”
松开?士兵们一愣,面面相觑。
“松开。”布兰多重复了一遍。
士兵们这才松开了绑在卡格利斯手上的粗麻绳,年轻人皱了皱眉,呲着牙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虽然士兵们没有暴揍他一顿,不过对待他也不见得有多客气。
他看了看自己雪白的手腕上多了几道通红的印子,就忍不住直皱眉头。
不过比起这个来,年轻人更关心布兰多的意图。他抬起头来,用浅灰色的眸子盯着布兰多,看了一会问:“你真是这里的……?”
“你是想说,暴民头子?”
“不敢。”年轻人尴尬地笑了。
其实他心中倍感惊讶,卡格利斯这才意识到对方不过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可不但在他引以为傲的剑术上远远超过他,还是这么大一群人的头子。
他看着布兰多,越看越觉得自己前面十多年是白活了,就像是帕拉斯语重心长对他说过的,窝在托尼格尔这个小地方,最终是局限了他自己的手脚。
“不过我很好奇。”卡格利斯揉着自己的手腕,问道:“你松开我干什么?”
“如果我说,是要你为我效力,你信吗?”布兰多问。
“不信。”年轻人摇摇头:“我为什么要为你效力?”
“那如果我说,我是格里菲因·科尔科瓦·奥德菲斯公主殿下遣往此地的密使,来这里建立一个秘密根据地,是为了制衡让德内尔伯爵,你信吗?”
这下不只是卡格利斯,连一旁的库兰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布兰多。年轻人看来是全然不信,看布兰多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疯子,但老人的目光就显得有点惊醒的味道了——他想到托布斯与科尔科瓦王室的关系,再想想布兰多这些时日以来的所作所为,越想越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话可能并不是那么不靠谱。
至少其中一部分没有说谎。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卡格利斯皱着眉头说:“不过看在你是这里的领主的份上,我会说勉强还可以……”
布兰多微微一笑,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银色的胸针:“这个胸针叫做白银盾徽,是王家骑士团的信物。”
年轻人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库兰也有些将信将疑,他当然听说过白银盾徽,可布兰多手上那个是不是真货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老人的怀疑愈深,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布兰多说的可能就是一部分事情的真相。
否则那有那么巧,这群明显训练有素的暴民就干掉了格鲁丁?
布兰多收起那个胸针,其实胸针是真货,是随公主殿下私下的信一起送来的。那封信其实很简单,主要就是告诉他——王室很欣赏他这样的年轻人,除此之外其他内容只字不提。
这不过是一封例行公事的回信,整封信滴水不漏,布兰多就是拿着这封所谓的格里菲因公主殿下的亲笔信也毫无用处。
但这位年轻的领主还是视若珍宝,小心地将信保存起来,对此安蒂缇娜表示了极大的不理解,抱怨科尔科瓦王室的小气也只有他这个笨蛋才会看不出来。
但布兰多何尝看不出来,只是当年那位摄政王公主可曾是他们一众宅男的梦中情人——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多数人最终意识到这种爱慕不过是年轻的憧憬,不过心底那份最真挚的回忆却是放不下的。
尤其是那位已经逝去了的公主殿下的亲笔信又一次摆在他的书桌上时,说心中没有激动,那一定是在骗人的。
“好吧,我们放下这个不谈”布兰多又说道:“我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情,我听说你本打算带着几个家仆北上去响应公主殿下复兴科尔科瓦王朝的号召?”
卡格利斯手上的动作一停:“看起来你知道得不少。”
“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要出色,托尼格尔限制不了你的手脚。”布兰多一边说,一边在心中回忆这个年轻人在另一段历史当中的经历,不过很可惜的是,他一无所获。
这并不奇怪,当初的埃鲁因有许许多多这样得年轻人,可这些名字并不是每一个最终都能闪耀一方。大浪淘沙,能力不足的人自然隐去,而更多的人是不够幸运,有很多人在前往弗拉达的路上就遇难身亡——
强盗,魔物,邪教徒以及不怀好意的领主们,这个时代的埃鲁因的乡野并不安全。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倒听起来像是嘲笑。”年轻人皱着眉头说。
“不。”布兰多摇摇头:“我是认真的,怎么样,你愿不愿意?”
“什么意思?”卡格利斯一愣。
“我缺一个副官。”
“你在开玩笑?”年轻人瞪大了眼睛。
布兰多摇摇头:“我说了,我是认真的。我认为你的能力也足够胜任这个职位,最关键的是,你有这个意愿——”
“等等。”年轻人打断他:“我从没答应过。”
“那你愿意在托尼格尔呆一辈子,错过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到头来不过是个乡下的领主,最后变成一个糟老头子?”
“我怎么听起来你像在拐着弯骂我父亲?”年轻人皱着眉头问,他这会儿表现得不像是个俘虏,倒像是布兰多的客人:“不过凭什么我要相信你?”
“我给你试一试的机会。”
“可上了贼船可就没那么容易下船了,我懂的。”年轻人警惕地说:“你要说服我,总得让我看到一点好处罢,如果空手套白狼就上了你的当,岂不是显得我有点太无能了?”
年轻人这么说时其实已经心动,他生来就不是安分的人,无论是投靠公主殿下也好,还是跟着这个年轻人也好,他只希望不要显示自己的父亲一样那么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布兰多话语中的气魄让他感到,这个年轻人或许能实现他的梦想。
他想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你究竟是谁,你想干什么?”
院落内沉寂下来,鸦雀无声——
连库兰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唐突。
可布兰多却答道:“我是谁,我已经说过了。”
“至于我想干什么。”年轻的领主微微一笑,他这个微笑在冬日里午后少有的和熙的阳光中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如果我说,我想楸着安列克大公的胡子把那个老家伙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顿,然后再去找玛达拉的骨头架子结算欠账,你会相信吗——”
卡格利斯呆了半晌,然后这个年轻人眼中放出无比热烈的光彩来,他狠狠点了点头:“好点子!”
库兰看着这两个疯子,终于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是老了,当初他和托布斯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么天不怕地不怕,他们所在的团是十一月战争中的恶魔,叫所有战场上的敌人闻风丧胆。
可时代毕竟不同了,今日不比当初。
老剑士看着那个年轻人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赶忙把布兰多拖到一边,压低声音对他说:“你疯了,布兰多?他可是敏泰爵士的儿子,你把他拐跑了,那个老顽固会找你拼命的,你可要考虑好。”
“拼命?”布兰多又好气又好笑地说:“等他先从我的地牢里出去了再说。”
“你不打算把他放出来?”库兰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未免有点太不地道了,一方面拐了别人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一方面还要把对方关在地牢里,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大厚道。
“放不放老爵士出来,不妨你问问他。”布兰多指了指后面的卡格利斯。
老剑士回头去看了卡格利斯一眼,摇摇头,敏泰爵士估计要知道自己的儿子上了贼船,估计不得把他打死。那个年轻人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如果布兰多跟他说先缓一缓这个事情,对方一定是举双手赞成。
“现在的年轻人……”他有点无奈地看着布兰多。
“好了,你放心,我会好吃好喝照顾好那个老爵士,我很看好卡格里斯,他将来成就一定不凡。”
库兰摇摇头:“布兰多,你之前说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
“别装蒜。”老人恶狠狠地说:“我是说公主的事情。”
“假的。”
“滚!”库兰一脚踹了过来,不过布兰多早有防备地躲开。他笑着摇摇头,答道:“库兰大师,这个事情即使是真的也是机密,我怎么可能这么随便地说出来——”
库兰一愣,随即想到好像是有这种可能。可是这个年轻人真真假假的事情干得多了,他也不能尽信,只能把怀疑按在心底。
但布兰多却看着这个老剑士,打断他的思路:“老先生,有没有兴致出门旅游?”
“旅游?”库兰一呆,古怪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心想这家伙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第一百一十四幕黑森林边境(一)
库兰在为布兰多古怪的提议而疑惑的时候,安蒂缇娜却与茜在一起来到冷杉城附近一处废弃的庄园中。两位女士的马车一直驶入庄园深处,被几个早已等在那里的雇佣兵接待,她们走下马车,第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空地上那群闹哄哄的年轻人。
这座庄园在近月前就已经被重新整修过了,废弃的断墙残亘用木制的围墙整修一新,而今它的规模反而比过去扩大了许多,外围种上了红松,来年就能长成郁郁葱葱一片,足以遮挡庄园内的一切景象。
松树林中安插有暗哨,与木制围墙上的明岗可以互相支援,这里防守严密,是布兰多选定的秘密营地,也是未来白狮步兵的训练营。
这座庄园被分为两个部分。东南四分之一的部分被提供给布兰多手下的雇佣兵成员、冒险者作为宿舍,这些人将在第一批白狮步兵成长起来之前为这座庄园提供保护、维持秩序,将来布兰多或者打算将他们并入这个新兴的军团,或者调往其他地方。
但这要看克伦希亚对这个集体究竟有多忠诚。
在此地负责的正是那个银发俊朗的中年佣兵团长。
克伦希亚原本对于布兰多这个将他调出冷杉城的做法还有一些猜疑,但自从了解到这个地方未来对于布兰多团体的意义之后,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疏远而是重用。
这位大团长行立刻变得积极起来,将营务安排得仅仅有条。布兰多看人很准,克伦希亚在指挥战斗上的水准只能说是平庸,但这个心思缜密的男人在后勤营务上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这一点从如今这座营地的有序就看得出来,一切都井井有条,那些负责警戒的哨兵身上少于见到过去留下的坏习气,虽然在一个月前他们还或者是雇佣兵、或者是冒险者。
当然,不可避免地有一些例外——
安蒂缇娜下马车之后就站在马车边那株红树树荫下,保护她安全的茜默然无声站在一旁——她们身边的树种是托尼格尔地区常见的常绿硬叶树种,这种椿属常绿乔木即使在冬天也能为这一地区染上一片墨绿色——贵族千金就站在这片墨绿色的树荫下,看着不远处空地上闹哄哄的场面。
那里有大约六十多个年轻人。
佣兵们正在操场上维持秩序,但那些年轻人大多是从本地人当中被挑选出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当他们看到有一辆马车在树荫下的道路边停下,并从上面走下来一位贵族千金,顿时骚动起来。
“快看,那边个贵族小姐!”
“贵族小姐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
“是领主大人的女儿吧?”
“去你的,领主大人可年轻了,我见过!”
“那就是未婚妻咯。”
“这还有可能。”
窃窃私语的议论不可避免地落入安蒂缇娜耳中,她默默听着,然后回头看了茜一眼,“怎么?”少女摆了一下自己红色的马尾,微微一怔,回望着这位千金小姐。
“没什么。”安蒂缇娜答道,又回过头去。
她看着那些年轻人,这是领主大人的计划之一,白狮步兵的组建计划从一开始就在托尼格尔的日程之上;但建立一个强大的军团不是一蹴而就,布兰多打算先期培养一批年轻人作为未来白狮军团的骨干——既是军官体系,也是属于他自己的亲卫骑士。
这些年轻人大都来自于附近地区——佃农,手工业者或者小商人的儿子,有一些也来自于庄园中,士绅的后代,或是雇佣兵、冒险者出身。
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年龄不超过二十岁,有一些甚至还是少年。他们就像是一张白纸,充满可塑性。
他们站在那里,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对于未来充满了不安与好奇;他们来到这里不过三四天,只经历了简单的训练,或许已经在雇佣兵手上吃了一顿皮鞭以被警示纪律的重要性,但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带着那种青春的青涩与躁动。
只有寥寥几个出身于雇佣兵、或是士绅家庭的青年稍显沉稳,他们站在那里与周围格格不入,很容易就吸引了贵族千金的目光。
“那些人是谁?”她问。
“附近庄园中的子弟。”旁边的雇佣兵回答道。
“庄园子弟?”安蒂缇娜奇怪了,庄园子弟都是士绅的后代,怎么会到这里来?
“偷偷跑出来的。”
原来是寻求刺激的贵族子弟,贵族千金看着那几个人。“调查过吗?”她这句话其实是多余的,既然来到这里就失去了进退的余地,这些人将被送入到黑森林中,无论怀着什么样的心态。
安蒂缇娜只希望这些年轻人不要为他们的选择后悔。
她一边从怀中拿出怀表——这个怀表还是布兰多送他的,虽然只是一只不怎么值钱的镀银怀表,但她一直小心地使用,视若珍宝不打算再换。
她翻开表盖,表盘上时间已接近上午十一点。
她抬起头,然后看到操场上的一个雇佣兵向这边跑过来;那个雇佣兵来到她面前停下,单手按在胸前向她行了一礼,然后答道:“差不多了,小姐——”
安蒂缇娜点点头。
佣兵再向她行礼,然后转身跑了回去。
她吸了一口气,静静地眨了眨眼睛,看到空地另一侧驶入了四辆大蓬车。
这种马车当然与贵族们乘坐的四轮马车有所不同,比起那种精致得像是手工艺品一样的玩意儿,它们更像是一个大型化的劣质品——本来这种大篷车就是商人和农夫用来运送货物的。
不过佣兵们却不在意它们的用途,他们在依次为年轻人编号,记录在册并发放了号牌之后,将这些年轻人赶上了马车——号牌是布兰多仿照沙夫伦德银矿的工卡制作的,质地同样是木质的,不过看似粗劣的做工之下留有塔玛刻印的魔法印记,只要通过一枚刻印了探测魔法的红色水晶就能一辨真伪。
这种水晶在这个计划的几个负责人手上都各持有一枚,不过除了布兰多手上是永久的以外,其他人手上的水晶都是必须定期更换的时效性产物。
年轻人们依次上车之后,空地上静了下来,就好像之前存在的纷纷议论是幻境一般,安蒂缇娜直到这时才轻轻出了一口气。
她看到最后一人上车,然后才回头对茜说道:“我们也上车吧。”
“我们不跟他们一起?”红发少女问。
“我们走另外有一边。”安蒂缇娜转身向马车走去,一边安静地答道:“领主大人的行踪是秘密,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看到我们的马车。”
红发少女点了点头,她仔细看了这位幕僚小姐一眼,心中对于对方的细致微微感到钦佩。
“你想去吗?”她跟了上去,在安蒂缇娜背后问了一句。
“什么?”
“黑森林。”
安蒂缇娜停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答话。
……
黑森林边境——
布兰多走下马车时,感受着午后懒洋洋的日光,忍不住舒展了一下筋骨。他抬起头,看着太阳的光芒越过一排排黑松的尖端形成耀眼的光晕,林间稀疏的阳光落在草地上。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抱怨:“我早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
布兰多回过头,看到一脸抑郁的库兰从马车上跳下来。老人自从离开沙夫伦德银矿之后少有地一身戎装,他身上长剑、短剑至匕首一应俱全,还带了一张短弓与一只箭袋,看起来更像是冒险者、而不是出游的旅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黑森林中危机四伏,但空气却少有地沁人心肺,森林中的空气虽然湿冷,但是带着一股而草木的清新。
库兰低下头,看到自己的马靴一脚踩在厚厚的草甸上,他跺了跺脚,好叫泥土下面那些蛇虫鼠蚁纷纷四散而出。
“蜈蚣、蝎子……”老人一边说一边摇头:“这真是个鬼地方。”
“我听说你们在十一月战争中,也有在文明边境之外作战的经历。”布兰多回头问。
“提都不要提那段经历。”库兰有些不堪回首,十一月战争的惨烈有时候让他们不得不退入黑森林之中战斗,那也是指挥官们在纪元之后唯一一次不计后果地设计战术;战争的双方都杀红了眼,像是两头垂死的野兽互相扼住对方的喉咙,但却谁也无力先一步至对方于死地。
战争的惨烈超乎了后人的想象,一场战斗往往最后成编制的军队中只有几十个人,甚至几个人活下来,战场上尸山血海,几十里尸横遍野是常有的事情。
在大多数冷兵器的战斗当中,那是地狱一样的场景。
布兰多了然,也不再提。
不过第三个跳下马车的是卡格利斯,这个年轻人最后一个下车,他一把把车夫座位上的魔邓肯揪下来,拖着那个可怜的元素使学徒往森林中走了一小段。
“放开我!”拥有鸭子作为使魔的男人大声抗议道,不过奈何从力量上他不可能是一位上了等阶的剑士的对手。
卡格利斯不理会这家伙,他看着四周,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就是黑森林?”
“怎么,不满意?”库兰没好气地回过头。
“看起来与哈拉格尔山的森林也差不多嘛。”卡格利斯好奇地打量着森林深处,那里幽暗得就像是一幅暗色调的油画。
“哼,但愿你不要后悔。”
“后悔?”卡格利斯摇摇头,他回过头咧嘴一笑:“我开始还有一点,不过现在一点也不了,进入黑森林冒险,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过呢?”
“那是因为你以前只是个小疯子,还没遇到这个大疯子。”库兰看了布兰多一眼,在心中腹诽道。
……
第一百一十五幕黑森林边境(二)
不过腹诽归腹诽,这位老剑士还是转头看着布兰多,斜着眼睛问:“好了,你口中那些需要关照的小伙子呢?”
布兰多微微一笑,他找库兰出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原本就希望借助这次探险的机会培养那批年轻人,黑森林中危机四伏,正是锻炼人的最好地方。
而那些年轻人在他身边,也有利于他给他们传输他的理念。
不过问题的关键在于黑森林中的凶险谁也无法预计,要保护这些花了心血培养出的年轻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布兰多一个人不行,他需要人手。
夏尔、梅蒂莎与茜都是黄金领域的强者,十二个卢比斯雇佣兵而今也具备了白银巅峰的实力,但除了茜之前,布兰多明白自己不能带上其他人。
此时此刻的冷杉领不允许他抽调太多实力,若不是茜现在还不能长时间离他太远,甚至他连这个红发少女都不愿意带上。
而正因此,他才不得不用旅行为借口诓库兰来此,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位老剑士来帮他这个忙。他相信库兰虽然口头上说得兢然,可事到临头还是会出手的。
果不其然,库兰只是稍作犹豫之后就答应了他的条件,只要不正面和让德内尔伯爵作为,或者说成为他的属下,这位老人不介意出来散散心。
当然,即便如此他还是不会给布兰多好脸色看的。
“快到了。”布兰多答道。
他看着远方,森林外荒野之上果然很快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迅速变大,变成一个车队。四辆大蓬车缓缓驶入森林中,然后一一停下。
马车上的佣兵显然认得这位领主大人,他们立刻下车向布兰多躬身行礼:“领主大人!”
“人都到了?”布兰多问道。
“是的,大人。”
“茜呢?”
“茜小姐也来了,她和安蒂缇娜小姐在一起——”答话的佣兵始终恭敬地低着头。
布兰多抬起头,目光落在最后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上,他看到那辆马车打开门,安蒂缇娜与茜依次下车,不过让他吃了一惊的是野精灵两姐妹竟然也在上面,她们俩最后下车,两姐妹当中的妹妹一看到布兰多就使劲招了招手。
“大人!”因为卢比斯雇佣兵长期在执行较为繁重的任务的缘故,这个叫做蒂雅的小姑娘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布兰多了,这个时候她看起来显得特别兴奋。
“她们怎么来了?”布兰多向这个野精灵小姑娘点头示意,一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安蒂缇娜。
但贵族千金似乎早料到布兰多会这么问,她先看了那四辆大篷车一眼,好像是在下意识地确认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布兰多,答道:“芙罗小姐是来照顾领主大人的起居的。”
还真是贴身女仆了啊!
布兰多差点没咳嗽起来,他吃惊地看着安蒂缇娜:“我不需要什么女仆。”
野精灵姐姐脸上一阵阴沉,她站在安蒂缇娜身后咬牙切齿地用翠绿色的眸子瞪着布兰多,眼神中的意思是:“自重,大人!”
“我……”布兰多顿时哑口无言,他想自己绝对没有想过什么女仆的事情,纯粹是因为芙罗干的事情实在是和那个工作太过重叠了而已,他想了一下,只得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什么照顾,我又不是那些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家伙——”
“可你是托尼格尔的领主大人。”安蒂缇娜认真地说。
“那只是一个头衔罢了,安蒂缇娜,过去不也一样?”
“过去是过去。”贵族千金看了他一眼,有些教训意味地说:“现在你是托尼格尔的领主大人,一言一行都表率,怎么能连一个贴身女侍都没有。”
她斜着眼睛瞄着布兰多:“你不会想让夏尔大人来照顾你的起居罢,大人?”
布兰多这次终于呛了出来,他一想到那个场景就不寒而栗,他看了芙罗一眼,其实这段时日以来在这位贵族千金的示意下芙罗一直都在做这样的工作,他不习惯也习惯了。
最后他还是举手投降,表示屈服。
“这小姑娘不错。”库兰在一旁上下打量安蒂缇娜,他对布兰多说道:“贵族之后,举止得体,人又漂亮,真难得,你祖父一定满意。”
“什么意思?”布兰多没好气地瞄了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家伙一眼。
“怎么?”库兰意识到什么,他笑眯眯地说道:“你不满意?那我把她介绍给卡格利斯好了,反正那家伙以后也是你的副手,又跟你这小子臭味相投——”
布兰多咳嗽一声,他看了安蒂缇娜一眼。“少说废话。”他答道。
“有色心没色胆,这一点上你可不如你祖父啊,小家伙。”这一次库兰却一点不生气,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得胜的样子优哉游哉地走开了。
他心情一片大好,难得抓到布兰多的痛脚。
布兰多回过头来看着安蒂缇娜,贵族小姐的脸少有地红了红,她低下头去小声说:“准备一下吧,领主大人,时间有限。”
“待会你一个人回去?”好像经过库兰的提醒,布兰多第一次感到这位凡事都要和他作对的贵族小姐似乎也是有那么一点可爱的。
安蒂缇娜点了点头。
“太危险了。”布兰多摇摇头。
“可茜要和大人你一起去……”安蒂缇娜原本是考虑到布兰多进入黑森林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再加上从黑森林边境返回冷杉城这段路也并不长,而今冷杉领都在佣兵们的控制之下,她想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的意思是,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布兰多答道。
“啊——?”安蒂缇娜低叫了一声,因为自身能力的缘故,布兰多在外出行动时几乎从不带上她。对此贵族千金虽然有一点小小的遗憾,但她也知道自己的能力应当发挥在什么地方,因此并没有想太多。
可今天布兰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大大出乎了她的预计,黑森林中是个什么地方她很清楚,她这样的人去了也只能是拖累而已。
“不……不太好吧?”
理智让安蒂缇娜想要拒绝,可内心却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她答应,一想到可以和这位年轻的领主大人一起继续旅行、冒险,就好像回到之前的日子中一样,这个一向理智而冷静的少女就有些犹豫不定了。
可布兰多却不是临时起意,他让茜送安蒂缇娜过来是有原因的,将来他将有很多事情要办,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留在领地内。而安蒂缇娜日后是他的第一副手,在第一时间接管瓦尔哈拉,保持领地正常运作是很重要的,因此他必须先让这位少女熟悉这片沉睡的领地才行。
瓦尔哈拉不同于寻常的领地,它一旦苏醒对于凡人的震撼是巨大的,要在最短时间内接受这种震撼,最快捷的方式莫过于让人亲手启动它,和它一起经历这苏醒的过程了。
“没关系,这其实是计划的一部分。”布兰多答道:“不过这个计划不是不可替代,黑森林中很危险,因此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罗曼小姐怎么办?”安蒂缇娜皱皱眉,犹豫道:“我不在,没人看得住她的。”
“放心好了。”布兰多没料到她在担心这个,但他摇了摇头。
“恩?”
“她不会乱来的。”
“恩?”贵族少女一愣,她在冷杉领数个月以来,那位商人小姐就没有那一天不遇到点小麻烦的,小罗曼的迷糊程度甚至让她怀疑这位小姐过去十多个年头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因此她甚至一度对罗曼的姑妈异常崇敬,心想是怎么样一位优秀的女性才能把这个家伙教育得服服帖帖。
但布兰多却明白,自己不在,那个小家伙一定比任何人都要安分。因为只有他看得明白,小罗曼的所作所为无非是要吸引他的注意力罢了,就像是动物之间吸引配偶注意的小手段一样。
商人小姐虽然迷糊,但本性中却有这样天生的小聪明,而也正是这样,才让布兰多感到可爱。
“所以怎么样?”他问道。
安蒂缇娜微微一怔后似乎明白了这一点,她想了一下,脱口而出:“我当然愿意。”
不过贵族少女马上轻轻咳了一声:“我是说,为领主大人做事,我不怕危险。”
布兰多微微一笑:“谢谢。”不过他马上指了指一旁好奇地打量着森林中一草一木的蒂雅,问道:“那么这位小姐又是什么情况?”
他心想来一个姐姐说是照顾他的起居还可以理解,何况这次带上红手软妹说不定可以有预料之外的收获。
可这个妹妹又是什么情况?难道安蒂缇娜还懂得传说中的买一送一?买一个女仆送一个萝莉,那要这样得话这个生意倒是做得。
“她是受塔玛先生委托来的。”安蒂缇娜答道。
布兰多这才想起这个小萝莉前段时间给炼金术大师塔玛当了助手,不过塔玛让她来干嘛?
“等等。”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是来收集材料的?”
安蒂缇娜点了点头。
……
第一百一十六幕黑森林边境(三)
布兰多明白了塔玛的想法。
黑森林中是一片从未被开垦过的蛮荒之地,这里少有人类涉足,受混沌影响的规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森林中光怪陆离,地表下埋藏着人类永远无法想象的宝藏。
而因为受魔力之月的影响,森林中不但有各式各样的魔物,魔法植物也一样生机勃勃,有些地方魔力汇聚,甚至形成大片露天的魔法水晶矿——小溪中流淌着亮晶晶的宝石,喷泉中涌出金币,这不仅仅是诗歌中的描述,在这里也有可能成为现实。
黑森林不仅仅是文明的禁区,也是人类眼中未知的宝库,只是自从第二次圣战之后,大陆上的诸多民族就被内耗消磨光了力量,历史上开拓骑士涌入丛林之中的盛景再无从重现。
不过历史上那些离奇的传说毕竟存留了下来,传说中森林中盛产珍稀的材料——流淌着月光的河水可以令死者苏生,大地之下红色的地脉中埋藏着可以让钢铁变成黄金的贤者之血,巨龙的坟场之中匍匐着拥有比钻石还要珍贵的龙骨,还有点燃就可以产生犹如天堂幻境的树叶。
这一切都是炼金术士眼中最大的财富,只要得到其中一种就可以制作足以留名一世的传奇物品。每个炼金术士都向往黑森林,不过大多数敢亲自进入其中的大多都丧生兽腹。
这是另外一个事实,黑森林也是魔物巢穴最集中的地区。
“塔玛大师其实可以直接委托我的。”布兰多摇摇头:“其实也是我疏忽了,忘了黑森林是每一个炼金术士最向往的宝库。”
“其实我觉得塔玛大师也是有自己的顾虑的。”安蒂缇娜忽然微微一笑,如此答道。
“什么意思?”
“你问问蒂雅就知道了。”贵族少女少有地卖了个关子。
布兰多立刻看着芙罗。
野精灵中的姐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冲自己的妹妹喊道:“蒂雅——”
“姐姐?”妹妹飞快地跑了回来,不过她看到自己的姐姐面色不善,马上乖巧而谨慎地保持了距离、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事吗,姐姐?”
“大人要问你问题。”芙罗答道。
“领主大人?”蒂雅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布兰多,在看她看姐姐可是比这位大人可怕多了——事实上比起芙罗来,她更愿意亲近这位在旅途中常常给她讲故事的领主大人。
从这方面来说,芙罗这个姐姐当得够失败的。
“蒂雅,塔玛大师叫你来干什么?”布兰多问道。
“收集材料,领主大人!”
这不是很正常吗?布兰多回头看了看安蒂缇娜,贵族少女掩口一笑,她向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继续问下去。
布兰多微微一愣,想了一下继续问道:“有那些材料。”
“塔玛大师是这么说的。”蒂雅开始摇头晃脑地背诵,不过她马上挨了芙罗狠狠地一瞪——小姑娘脑袋微微一缩,马上变得安分不少,于是嘟着嘴小声说:“森林中应该很容易找到次级魔力水晶,所以要尽可能地多收集一些。这其中有月水晶,金水晶……”
“还有魔力植物,血斑玫瑰与鞭尾花……”
“矿藏方面,能找到露天的秘银矿当然是最好的,不过圣银也不错,还有寒铁,纳斯尔原矿……”
“听说黑森林里有可以让人永葆青春的泉水,大天使的羽翼,巨龙的诗,黄金之心……”
“停停停!”看到蒂雅似乎没有要说完的意思,布兰多赶忙叫停,这份材料清单开始还好,越到后面越离谱,永葆青春的泉水那就已经是传说当中的东西了。
什么大天使的羽翼,巨龙之诗,黄金核心这些东西无一不是神器级别的东西,感情塔玛那家伙还当真把黑森林当作矮人的藏宝库了啊,一打开门就只管往外搬东西就可以了。
要真有那么好的话,人类早就蜂拥而入了,要知道黑森林虽然孕育着无数的财宝,但危险也是等同的。
在黑森林外围地区危险较小,也没那么神秘,但各类矿藏和稀有的魔法植物也并不多见,所以塔玛这份清单后半部分明显是在白日做梦。
不过布兰多可以理解塔玛这种想法,毕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进入黑森林并且生还的,更不要说带出什么东西,在这里面自保就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
不是那个领主都敢把自己手上的黄金力量往这种无底深渊里面丢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损兵折将之后连个泡也见不到。布兰多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熟悉卡兰加山脉以北的这片区域。
他毕竟曾经是玩家,也只有玩家才可以不计性命地用往黑森林中探险。
但年轻人想了一下,忽然有了个点子。他正在为自己手下那些棒小伙儿的训练计划发愁,而今有了塔玛这份清单就简单了——他打算每天花大半时间在赶路上,剩下的时间用来照图索骥好了。
他进一步想到可以把这些人分作三个小组,他一组,茜一组,库兰一组,然后在每天宿营之后以小组为单位根据他们的表现与找到的东西来计算评分,这样既有小组之间的竞争,又能培养同组之间协作精神,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布兰多在心中打了个腹稿,然后他回过头准备去检阅一下自己的那些棒小伙们,但在那之前他先听到一声惊喜叫喊:
“梅里亚!”
布兰多听出那是卡格利斯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年轻人拖着一袭红袍的魔邓肯飞快穿过人群,向从马车上下来的一个年轻人大步走过去。
“卡格利斯?你、你怎么在这里?”那个年轻人起先有些迷茫,但随后就是一呆,眨眨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熟识的朋友。
布兰多看到那个年轻人有着一头本地罕见的金色的长发,眼睛碧蓝得像是海水——反到更像是北方的民族——不过他穿着一套和布兰多差不多的克鲁兹旅行装,束带上的长剑已经被没收了,整个人略显纤细修长,偏向阴柔,站在那里更像是一个长发垂肩的女子。
不过即便是女人,也是一个千金小姐。
“我明白了。”那个年轻人反应过来,微微张口恍然道:“你父亲被击败了,原来你也跟来了。”
“嘿。”卡格利斯看着这个自己的老朋友,并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你没来,没想到有你在敏泰爵士也一样输了。”那个年轻人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些担忧,微微蹙着眉头说:“你投靠他们了,卡格利斯?”
“是的。”卡格利斯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里,梅里亚?”他当然知道这些年轻人的来历,可看到自己朋友出现在这里他就忍不住惊讶了。
“我被那些佣兵抓来的,我只是和我的扈从经过那附近——”梅里亚脸红了红。
“你是偷偷跑出来的吧?”卡格利斯一眼就看穿了这位朋友的窘境。
“我、我不是。”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你的事情,你就别装了,放心好了,我在这里会保护你的。不过我得说你这次可是玩大了,我的大小姐,你要去黑森林,你准备好了吗?”卡格利斯忽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别那么叫我!”梅里亚忽然生起气来瞪了他一眼,不过又瞪大眼睛:“我要去黑森林?”
“不然你以为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卡格利斯抬起头看了这树林一眼:“喔对了,我忘了告诉你,这就是黑森林边境——”
梅里亚面色一白,身子都摇晃了一下,不过卡格利斯一把抓住她:“你干什么,不就是黑森林吗?再说我还在这里啊!”他低声提醒道,指了指周围的佣兵,示意他动作不要太大。
“我、我怎么能去黑森林。”梅里亚有些不知所措:“卡格利斯,你要帮帮我。”
“不,我倒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梅里亚。”卡格利斯却摇摇头。
“什么机会?”梅里亚不解。
“你不是一直想要摆脱你那个混蛋父亲吗,这就是一个机会!我看,我的新领主可能不会卖你父亲的帐——”卡格利斯答坏笑起来,忽然觉得这个点子不错。
“可我留在这里能干什么?”梅里亚还是不明白:“再说我不想去黑森林,黑森林里有魔物,我们会死的!”
卡格利斯扶了一下额头,他放低声音:“我的大小姐,你可是后备神官,至于那么胆小吗——”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警惕左右看了一眼,进一步压低声音附耳在梅里亚身上小声说了些什么。梅里亚起先有些迷惑不解,不过很快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布兰多看到卡格利斯和那个年轻人走到一边,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细不可闻起来。但他也不多听,反正等进入黑森林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就是有什么小算盘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何况他有的是时间去慢慢观察对方的底细,不过让布兰多有些好奇的是,卡格利斯的朋友自然只能是贵族,那个年轻人的气质看来也印证了这一点——不过为什么他招募的这些年轻人当中会有贵族?
布兰多可没那么自大到认为在这个时候,冷杉男爵领中那些士绅贵族就会开始支持他了,除非他们不想要脑袋了,否则日后让德内尔伯爵算起账来就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
他回过头去,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安蒂缇娜:“那些人是?”
“贵族,听说是庄园子弟。”
“意思是不止一个?”布兰多觉得这个情况越来越诡异了,他可不想自己的近卫骑士团中混入一些来历不明的家伙,虽然这些庄园子弟的背景说起来还算干净,或许冷杉城周围的士绅现在还不会支持他,不过他相信这个时间已经为时不远。
只是这个情况无论如何还是诡异了一些。
安蒂缇娜点了点头。
“他们怎么来的?”
“自己偷偷出来的,雇佣兵们是这么说的。”贵族少女答道:“看起来是慕名而来呢,领主大人你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
“有意思。”布兰多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恬不知耻地问道:“我有那么出名了吗?”
安蒂缇娜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
第一百一十七幕炼金术宝库(一)
旅行好像总是开始在期待与不安之间,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就身处其间了。
塔族人有一句谚语“远足的艰辛可以磨灭一切壮志”,这个喜爱漂泊,盛产商人、冒险者的族群对于旅行有着深刻的见解。
转眼之间,布兰多与他的队伍进入黑森林已经一周——
虽然当日库兰曾建议布兰多在森林外围宿营,一夜之后出发;可布兰多认为他们没时间耽搁,再说对于黑森林他比库兰更有经验,实在不必要浪费时间。
黑森林深处就像是翡翠色层层叠叠的云层,在远远近近黑色树干的支撑下,密密层层地笼罩在头顶上方。
光线从云层之间的缝隙透出,将周围一片染成新绿,而背光的地方近乎墨黑。黑暗中一束束光柱,灰尘在光线之下上下起伏,光斑落在虬结的树根上——
树根之下,森林中翠绿色的水潭古井无波,偶尔有一只水蜘蛛从上面划过,才荡起波纹。
光与暗交错着,勾勒出一副静谧而又光怪陆离的景象,但时间其实已经接近傍晚了。布兰多拿着一个本子,上面用散发着荧光的墨水林林种种记录了一些东西:
黑法师,月见,四叶苜蓿,女巫的苦楚……
黑法师在女巫的秘密语言之中象征着神秘之意,用来提取冥想的心态,用3级炼金术可以获得平静之息,平静之息又是冥想熏香的主材。
冥想熏香是琥珀之剑中的紧俏货色,它让神秘系职业的修行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静室云雾缭绕之下,更容易体悟到那些冥冥当中的神秘存在。
这一点在通灵咒术上有更好的体现。
表现在游戏当中,就是提升5%的经验获得速度。
而7级炼金术就能萃取到琥珀之剑中最低级一种的2级材料,一种名叫神秘精粹的产物。这东西可以直接服用,增加一点血脉,不过只能生效一次。
月见是法师之花,孕育魔力,直接嚼服就可以产生作用恢复大约1点法力。不过5级炼金术萃取之后可以得到纯粹的魔力之水——加上瓶子就是初级法力药剂。
四叶苜蓿代表幸运,在野外少见,黑森林中却并不稀有。这种植物可以被用在几乎一切魔药制作当中,用以提高成功率。
不过布兰多知道一个独门手法,可以用8级炼金术从中萃取成幸运的精粹。那东西可以用在一切炼金术上,甚至包括锻造与法阵制作。
而女巫苦楚大约是某种毒药的材料,苦难毒剂,这种气味明显的毒药在擅长阴谋诡计的贵族眼中是下等的,一文不值。
但这并非它真正的使用方法,邪教徒用这东西作为“苦难与毒药”的双重要素来召唤来自下层世界的生灵。
焦狱恶魔的苦难领主,或是恶毒女王。
女巫苦楚是炎之圣殿规文之中严格携带的违禁品,不过这些条条款款制止不了那些真正知道这种植物价值的人——黑火教徒,羊首教徒,他们很乐意用高价、或者谋杀来从他人手上夺取这东西。
当然布兰多倒不见得害怕,因此他把这东西收了起来。
这些东西就是他手下的四十多个年轻人这一周以来的成果,事实上在进入黑森林前三天这些小伙子们一无所获,并且叫苦不迭,但布兰多自然不是让他们来郊游的——只要有人懈怠、或者消极怠工,自然有佣兵用皮鞭严厉无情地赶着他们前进。
每天天蒙蒙亮,年轻人就要被佣兵叫醒——他们有些人在森林阴冷潮湿的环境中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有可能才刚刚入梦。但训练的日程可不管那么多,即便拖着疲倦的身子,也必须完成每日的“功课”。
训练的内容其实并不复杂,除了必须的赶路之外,还有分组对抗,加上一些剑术与格斗技巧。
然后就是每天傍晚宿营之前,为塔玛采集材料——当然美其名曰协作、求生训练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一周下来,记录在本子上的材料数量已经越来越多,并且珍惜程度也明显开始上升,这说明他们正在离开黑森林边境,进入蛮荒的外围地区。
布兰多记录完第二小队的收获,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打了一个点表示记录结束。六十个年轻人被分为六个小组,每个小组都被委任了一个组长,第二小组的组长是一个叫做马尔斯的年轻人,这家伙来自弗恩的佣兵团,黑铁下游实力,处事认真,组织能力也很强。
就是为人死板了一些。
不过死板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想到这里布兰多抬起头看了不远处的卡格里斯一眼。这个年轻人正靠在一棵树上擦拭自己的长剑——这剑有点像是十一月战争之前的三七七年指挥剑,护手下有波浪形笼柄,整柄剑的风格偏向轻灵——布兰多非常喜欢这种风格,因此统一配发给这些年轻人的剑也采用了这一设计。
剑是柏鲁大师的作品,倒不虑质量问题。
布兰多的设计显然取得了成功,年轻人们——不管以前有没有使过剑,都对这把剑爱不释手。
这大大出乎年轻人的预料,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借机将这把剑升格为一种荣誉——告诉这些年轻人这柄剑就是白狮卫队的象征,只要他还在白狮卫队一天,那么就要终身与此荣誉的象征为伴,与这把剑所代表的信念为伴。
年轻人们私下曾问过布兰多这把剑象征着什么样的信念,布兰多想了一下,如此答道:“勇敢,开拓与不屈,象征着正直的剑。”
这个说法在崇尚骑士与浪漫的年轻人当中获得了广泛的认可。
布兰多想了一下,从这种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翻过一页,手中的羽毛笔轻轻一动,在下一页的右上角写上:
“沉眠之月十六日,晴——
黑森林开始变得茂密起来,有时我们经过的地方即便在白昼也见不到一丝光线。树冠中充斥着巨大的蜘蛛网和拳头大小的茧子,飞蛾、多足虫,密密麻麻地攀附在黑暗中的树干上。
森林中开始出现了一些奇特的荆棘,比方说女巫的苦楚。
这说明队伍正在逐渐离开森林边境地区,我们在整个白天第一次观察到魔物的踪迹,从体形与留下的痕迹看应当是黑狼。”
写到这里年轻人的笔锋一停,羽毛笔尖轻轻离开纸面;魔物是魔力扭曲在主物质世界上的一种映射,其实分为好几大类,其中包括凶暴动物、侵蚀态、法曲生物、阴影兽、憎恶、神魔态或是梦魇。
而黑狼是阴影兽的一种,阴影兽在魔物中存在相当低级,但即便是这种低级魔物也有高达二十五级的生物等级。
黑狼拥有漆黑的身躯,血红的瞳孔,白森森匕状獠牙,在战斗当中物理伤害很难对其造成有效的杀伤——因为阴影生物的伤口愈合很快——但它的獠牙却可以轻易刺穿护甲等级低于2的任何一种甲胄。
也就是说板甲以下没有任何一种甲胄可以抵挡这种魔物一击,即使是板甲也只能依靠防御力最高的胸背板部分才能勉强抵挡。
不过布兰多并未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监护人们都很默契地采取了一致地沉默。
他们想要看看年轻人们在经过一周的训练之后,尤其是战斗上的训练之后,在遭遇突然袭击时会产生什么反应。
至于危险倒可以忽略不计,在任何一个黄金领域的存在面前,这些黑狼与最温顺的小狗也相差无几。
“这是进入森林的第七天,布兰多——”
他继续写完这段话,然后打量了一下四下——森林中并不是一番宁静的景象,远处年轻人们在分成六组与十二头大地之剑产生的石豹战斗,六头黑曜石豹或蹲或趴在不远处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切,它们用爪子盖住自己的鼻子,或者半眯着眼睛——对自己同类的战斗似乎并不感兴趣。
它们甚至有些不理解,这些人类为什么会打得这么不亦乐乎的样子,自己的同类明明没有尽全力;它们左瞄瞄右瞄瞄,心想要是自己在场上的话准一口咬掉某个人的脖子。
当然年轻人们显然没意识到这些看起来温顺的大猫正对他们的脖子感兴趣,否则可能真要打一个冷战。不过此刻更令他们感到如芒在背的是站在一旁的茜、库兰与尤利尔。
治安骑兵队长是这一次随队的佣兵们的指挥官,可以说这些佣兵们的任务是最繁重的,除了监督之外,有时候还要兼任保护者的工作。
至少才进入森林时,佣兵们不止一次看到这些年轻人想要在潮湿的地面睡觉。他们就负责在夜里巡夜,将那些睡在地上的家伙用皮靴踢起来,然后掀起他们的毯子,让他们看看下面那些蜷缩着足有手臂粗细的蜈蚣与毒蛇。
不得不说这一手很管用,不少人都被吓得魂飞魄散,此后就对这些佣兵言听计从。
不过现在尤利尔有另外一个工作,就是为这些年轻人在战斗中的表现打分,得分最低的小组将被赶去做一次三英里的折返越野。
三英里距离在平原上算不得什么,但在黑森林里可能要了人的老命,傍晚出发有时候你可能要午夜才回得来,至于晚餐那就指望同伴们能给你留点什么下来。
当然通常是没指望的。
第一百一十八幕炼金术宝库(二)
三个评委一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就连尤利尔都看得出来这些年轻人几乎说不上什么表现,就更不要说茜与库兰,尤其是在库兰眼中这些年轻人简直像是小孩子打架一样缺乏战术,不成章法,总而言之一句话:
还差得远。
布兰多也摇了摇头,不过他也知道这个事情急不来,至少这些小伙子们比一开始已经要好多了。一开始他们甚至不敢与这些石豹交手,还要雇佣兵在后面用皮靴告诉他们前进,到后来勉强可以抵挡一阵,到现在已经至少可以打个十多分钟持平了——
进步还是很快的,黑森林的确是一个锻炼人的地方。
他看了一阵,又回过头看着森林另一边。德鲁伊们的营地在那个方向上,那些玩树皮的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合群,他们是在布兰多进入森林的第二天与之汇合的,一行七个人,包括灰鸦大德鲁伊在内。
不过德鲁伊虽然性格古怪,但布兰多还是很欣赏他们的。至少言而有信,这一次德鲁伊带来了一百多个青年成员,其中包括协定的十位长老来协助冷杉领防御——并且答应了布兰多帮助托尼格尔进行来年的农业工作。
布兰多不知道森林中究竟有多少德鲁伊,不过从大德鲁伊答应最终支援超过三百人在冷杉领常驻这一点来看,想必也应该不少。
这些人对于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助力,德鲁伊们在构造城防上很有一套,他们在城墙下种植荆棘墙,用藤蔓加固城墙,并且还掌握着一种炸弹果实与诸如流沙这样的法术。
可以说一百个德鲁伊在防御战当中的作用就超过一整支军队。
不过布兰多看得出来德鲁伊们对他还是有防备,至少这一次来的德鲁伊全是自然操控系的术者,应当是来自外环的荆棘之环,而没有一个膜拜自然之灵的兽灵之环的成员。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一般人或许看不出这里面的差别,不过他却很清楚,德鲁伊十二个外环当中火焰之环、暴风之环与兽灵之环是进攻性最强的三个组织,而荆棘之环则在防御法术上有相当造诣。
如此一来,德鲁伊们的意图就一目了然了。
不过布兰多倒并不着急,反正来日方长。他合上旅行日志,收好羽毛笔,然后从腰包中拿出一片淡黄色的叶片。
这就是月见草。
黑森林内这些低级材料唾手可得,布兰多正好用来练习炼金术。就像之前说描述过的,在琥珀之剑中平民可以将炼金术最高提升至5级,而贵族则是7级,事实上自从收到摄政王公主的回信之后,布兰多面板上的身份早已由平民变成了贵族,甚至是领主。
领主更是可以将炼金术提升到8级。
可惜这个身份还是来得迟了一些,因为在那之前布兰多已经拥有了元素使等级。元素使作为神秘系职业本职,炼金术在这个职业之下本身就可以提升到10级,已远远超出了一般贵族的身份。
布兰多将那片月见草托在手掌中——这片月见草叶片的形状少见地非常完美,颜色润泽程度也远远超出生长在其他地区的同种——黑森林虽然危险,但作为炼金术士的宝库这一说法的确名副其实。
然后年轻人微微一动念,他手心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猩红色的法阵。经过好几天上百次的练习、奢侈地浪费了无数材料之后,而今布兰多对于血炼术的掌握已经非常熟练——虽然这东西依旧只能用来简单地萃取材料,或者合成一些小玩意儿,但布兰多至少不用每一次都事先在地上画炼成法阵,并且在自己手上开个口子放血了。
不说方便程度,单从时间上来说节约的就不计其数。
不过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用禁术的人,大约除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妖孽之外,大约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了。
当血红的法阵变得明显之后,月见草在他掌心中开始气化,然后留下一滴晶莹的水珠。但那并不是水珠,而是水滴状结晶体。
法力精粹。
把十个单位这东西溶解入水中,就能制造一瓶次级法力药剂。这东西看似简单,事实上却需要至少5级炼金术支持,在琥珀之剑中这大约就是平民一生当中可以制作的最顶级的炼金术产物了。
当然如果你能从一般人中脱颖而出成为炼金术士,那又是另一个概念。一个最低级的炼金术士学徒也可以将炼金术提升到与领主一样的8级,获得正式炼金术士职业之后可以提升到15级。
15级之后是大师巅峰境界,就不再按照一般的技能经验投入渠道计算了。
布兰多淬炼完这枚法力精粹之后,又提取了几次四叶苜蓿的幸运精华,可惜在低炼金术等级上使用高级技巧的代价是巨大的——连续失败六次之后,才勉强依靠幸运支撑成功了一次。
但就这一次获得的还不是成品,而是一个叫做“残缺不全的幸运气息”的东西。
布兰多将那团云雾收入一个瓶子当中,但忽然感到背后有点发毛,他回过头,看到芙罗一脸不豫地看着自己——淬炼一次幸运精华需要十片四叶苜蓿,这东西在黑森林中虽然常见,但要从大片苜蓿地中把它们找出来却要耗费一番功夫——显然布兰多这种败家的行径连这位野精灵少女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大人。”野精灵中的姐姐平静地告诫他:“我们野精灵中有这么一个说法,在学会跑之前,最好是先学会走——”
布兰多心想人类也有这个说法,只是他等不及那么慢吞吞地提升技能等级——如果早先他还可以投入技能经验直接把炼金术砸到十级,但现在他看了看那一栏空空如也的技能经验——只能叹一口气。
他不得不选择这种笨办法。
当然,看起来年轻人在过去几个月中连续获得了精英模板,进入了黄金领域,又兼职了二十多级元素使;似乎理所当然应当留下了一大笔空闲的技能经验,但实际情况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有时候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当初离开沙夫伦德银矿之后,布兰多从那个号称是正品的风后指环中解放了女骑士奥塔莱丝的印魂,此后他就得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在埃鲁因军用剑术达到十五级大师巅峰之后还能继续投入一级的机会。
这样的好事布兰多自然不能拒绝,因为大师巅峰境界之后技能每提升一级带来的好处变化都是翻天覆地的。
琥珀之剑中的技能事实上是这样设定的,在前五级,假设每提升一级对于角色的好处约是1,那么达到五级或者更高之进入了专家级之后,每提升一级带来的好处大约是在2-3之间。
而10级之后称之为大师境,大师境之内每提升一级带来的好处最低也超过5。但大师五级需要的技能经验却是之前十级每一级的十倍,并且技能的大师境对于职业也有要求,非本职技能永远也不可能达到大师境。
至于15级大师巅峰之后,每提升一级的计算公式没有人详细推导过,因为不同职业、技能的收益也各不相同,但大约可以得出15-20之间这个结论。
也就是说大师巅峰之后技能每提升一级,带来的好处几乎是大师级技能每一级的三倍。
这个差距骇人听闻。
不过可惜,当一门技能达到大师之后,技能经验投入渠道就会变成灰色,从此之后这门技能只能依靠练习与灵光一现来提升等级。
至于这种几率,大多全看脸——或者你对技能的理解,十六级技能称之为创造之境,也就是说它包含着一个角色对于这门技能独到的理解与开创性的心得。
一般情况下一个角色能把一门技能投入到十六级,那么这个技能一定是他的核心技能。
而如果一个角色能把一门技能投入到十七级宗师领域,那他在这个领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宗师级的人物,不管是NPC还是玩家,至少可以留名历史。
至于十八级、十九级那种传说中的存在,至少布兰多是只听过,没见过。
虽然玩家经常开玩笑调侃或许随着琥珀之剑版本提升,玩家的平均等级不断升高,或许将来真会出现二十级、三十级称之为神之领域的技能,不过布兰多也知道,那仅仅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
布兰多甚至暂时都没想过十六级技能的事情,他的埃鲁因军用剑术停留在十三级,之后每投入一级需要近五百技能经验,这笔开支大得惊人,在他没考虑后进修的路线之前他不可能这么奢侈地将这笔经验投入进去。
不过自从印魂骑士奥塔莱丝出现之后事情似乎发生转机,在那位女骑士传授给他一些私人的剑术心得之后,布兰多就得到了这样一个系统提示:
“埃鲁因军用剑术额外开放一级”。
第一百一十九幕炼金术宝库(三)
“埃鲁因军用剑术额外开放一级”。
这个额外开放一级年轻人当然明白它的意思,意思就是在大师巅峰之后可以继续投入一级经验,这样埃鲁因军用剑术就能稳稳地踏入十六级。
不过埃鲁因军用剑术从十三到十五级每一级只需要两千技能经验,而十五到十六集却需要足足五千技能经验。
那是当初布兰多几乎所有空闲的技能经验,他当初很痛快地选择了十六集埃鲁因军用剑术,但很快就要面对随之而来的后果。
那就现在没有一点技能经验,不得不依靠技能熟练来升级的窘境。
好在黑森林材料丰富,越级使用高级炼金术技巧浪费材料来提升技能熟练的方式颇为有效,布兰多在获取了那个“残缺不全的幸运气息”之后,看到自己的炼金术等级向前进展了一小格,稳稳进入了7级。
7级炼金术就掌握了高级魔药学与合成法阵,高级魔药学是制作炼金药的基础技巧,炼金药是高级药剂的一门,作用强大,但材料也珍稀难得。
布兰多看了看不远处那些年轻人,他手上有好几个可以提升他们实力的配方,甚至对他自己都有作用。
比方说火元素池容量增加5格的元素感应药剂。
可惜,现在他手上都缺少主材。
“要有龙血苔就好了。”布兰多喃喃自语。
“那是什么?”芙罗问。
“传说中巨龙倒下之处,腥臭赤红的鲜血四溢,最终流淌形成古老的水潭,水潭旁边生长着肥厚鲜红的苔藓,就是龙血苔。”
“龙血苔可以用来制作龙力药剂。”布兰多答道。
野精灵少女了然,龙力药剂的出名程度甚至并不亚于巨龙本身,尤其是对于战士来说,它可以提升一个人实质性的力量,大约等同于一个普通人两到三年的身体训练。
当然,她不知道按照布兰多的话说,龙力药剂就是直接提升大约5个能级力量、体质,几乎可以让一个普通人瞬间进入黑铁领域。
这东西一向被用在培养军队上,贵族们对它也趋之若鹜,它的黑市价格很高,每一瓶大约等于一万托尔左右。
事实上用一万托尔去培养一个黑铁级的士兵是很不划算的,不过考虑到节约的时间的因素,龙力药剂确实值这个价。
不过布兰多并不打算依靠这个东西发财,首先埃鲁因南方、包括黑森林中都不盛产龙血苔,其次魔力之潮很快就要到来,到时候各种药剂、魔法物品都会跳水一样的跌价,他这个时候插手这些东西的买卖纯粹是自找不愉快。
为此他还告诫过罗曼,让那位商人小姐也尽量不要去关注与魔法有关的货物,不过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商人大小姐竟然知道魔力之潮的事情——只是让布兰多松了一口气的是,她并不知道即将到来是可能埃鲁因前所未见的超级大潮汐,否则布兰多真要怀疑一下她的那位姑妈究竟是什么身份了。
“领主大人会做那种东西?”芙罗问。
“7级炼金术,刚好够门槛,不过成功率恐怕不会高——”布兰多看着那个方向,年轻人终于击退了十二头石豹——他们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不过很快红发少女与库兰就要教他们一些新东西。
老剑士主要负责讲解埃鲁因军用剑术的一些要点,而茜就比较直接了,她直接把自己负责那两组人一个个全都打爬下,然后让这些年轻人自己去体会欠缺在什么地方。
“7级炼金术?”野精灵中的姐姐听得直皱眉头,她在想是不是巫师或者巫师教出来的学生说话都是这么古怪的。
不过对方是她的领主,她还不至于当面把这些话说出来。
“我是说这一阶段的炼金术。”布兰多似乎已经习惯了纠正自己的话,他不着痕迹地改口道。
“在我家乡,在卢比斯港,也没有多少人会做这东西。”芙罗皱皱眉,“龙力药剂在拍卖场可以拍到三千卢比斯金币以上,我们佣兵最多只能看看罢了。”
三千卢比斯金币的价值超过一万五千托尔,布兰多感叹了一番卢比斯作为贸易港物价真是高得惊人之后,随口答道:“——不过我真想听听你们冒险的故事。”
“大人你明知道那是假的,被塑造出来的记忆罢了。”
“但也可以说是真的,集合了千千万万卢比斯雇佣兵的记忆,但却又形成独特的一个,那就是你们,你们在我心中,是真实存在的。”年轻人回过头,看着这位面无表情的女仆。
“谢谢,领主大人。”芙罗淡淡地答了一句:“我们冒险就是为了赚钱,一方面提升自己,但佣兵赚的那点钱,是买不起这些奢侈品的。”
“其实龙力药剂也不是什么高级的药剂。”布兰多答道。
但他知道这位野精灵少女说的是实情,虽然龙力药剂的确不是什么高级的药剂,不过布兰多只知道在过去琥珀之剑中的这个时期,一张龙力药剂的配方至少价值三百万托尔。
这是游戏的第一章,万物初生的帝国,距离第二章,战与乱还有五年光阴,是历史上最强大的魔力潮汐来临前最后一段日子。
在游戏中,这段日子称之为枯魔法时代。
不过时间已经不远了。
芙罗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们要买一把称手的武器,都要斟酌又斟酌,甲胄都是自己缝补,补了又补。”然后她才继续答道,眼神静静地看着前方:“佣兵的生活是很苦的,刀头舔血,却未必醉生梦死。”
“任何人都是。”布兰多答道。
“贵族也好,国王也好,商贾也好,并不因为身份崇高或者富甲一方在这座天平上就有优越于他人的权利,没有人可以感到长久满足,幸福只是一时,痛苦与愁懑伴人一生。”
两人都没有继续接口下去,人之一世为了什么,他们都有各自的答案。
这个时候布兰多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然后他回过头,看到火爪蜥蜴人领主罗帕尔巨大的身影在一株红树背后若隐若现,它暗红色的皮肤与表面斑驳的暗色鳞片倒与周围的红树树皮一无二致,形成天生的掩蔽。
不过布兰多看到这头蜥蜴人泛着冷光的淡黄色棱形瞳孔中的神色——警惕中带着一丝问询。年轻人怔了一下,问道:“有什么事吗,罗帕尔?”
布兰多是在进入森林第二天召来这头蜥蜴人领主的,这东西留在领地中毕竟不太好解释,还是暂时放在他身边更合适一些。
他不但召来了罗帕尔,还召来了火爪矛手,一个中队,三十头。原本不过黑铁巅峰的实力,不过罗帕尔在场上时提供的特殊能力“当火爪领主在场上时,场上的所有火爪部族添加1个战斗指示物。”硬生生将这张卡牌变成了“火爪突击矛手”。
火爪突击矛手拥有白银下位的实力,三十二个生物等级,几乎与结附了“万象森罗”的卢比斯雇佣兵持平。
而火爪蜥蜴人部族——既罗帕尔与它的三十头手下在这次冒险当中主要负责外围的警惕任务,布兰多偶尔也指示他们漏过一两头野兽进来,好考验年轻人们的反应。
到目前来看还算良好。
罗帕尔看着这位年轻的领主,并未说话,它弯下腰将一块石头放在布兰多手上——你能想象这头几乎高达两米半、宽度只比高度少三分之一的生物有多么庞然,它弯腰时布兰多都可以感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不过布兰多接过那块石头,愣了一下。
那像是一块水晶,通体透明,晶格状的纹理散发着幽幽光芒。它似乎在吸收光线,以至于变成一种不纯粹的黑色,水晶入手冰凉。
布兰多吃了一惊:“你在什么地方发现的?”这不是水晶,而是战争蛇蜥兽的鳞片。
“一个水塘。”罗帕尔沉默无言,但它用三根指头比划着让布兰多明白了它的意思。它告诉布兰多,安蒂缇娜与蒂雅发现了那个水塘,并在水塘中找到了小片的鳞片。
这说明附近有蛇蜥兽的存在。
蛇蜥兽是大海怪许德拉的后代,它们曾经一度在大地之上大量繁衍,后来被人类驱赶到蛮荒地区。蛇蜥兽有很多变种,比方说暗精灵饲养阴影九头蛇蜥作为战争兽,越过卡兰加山脉和整个半岛地区,在南方的半文明地区生活在沼泽中的蛮族更以五头原蛇蜥当作神灵膜拜。
不过一般来说三头蛇蜥大约相当于黄金初阶,五头就有黄金上位的强度,九头开化要素,最强的十二头蛇蜥据说本身就是青铜躯体。
布兰多来了兴趣,传说蛇蜥兽胸前的鳞片是受大海怪许德拉祝福的,因此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炼金术材料。而且蛇蜥兽的血虽然不及龙血,但至少比受龙血浇灌的龙血苔高一个档次,一样可以用来制作龙力药剂,而且效果更好。
想到这里年轻人站了起来,他朝远处的库兰、茜、尤利尔以及那群年轻人拍了拍手,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有活儿干了!”
……
第一百二十幕五头蛇蜥(一)
布兰多找到那头蛇蜥兽时,安蒂缇娜与蒂雅正躲在一旁的灌木丛中欣赏这头美丽而神秘的生物——当然,她们不敢靠得太近,而是在数百米之外远远地偷窥。
贵族小姐其实是出来找这个到处乱跑为塔玛采集材料的小丫头的,不过她带着炎爪氏族的蜥蜴人碰到这个野精灵小姑娘时,两人一起发现那个森林中幽静的小水塘。
安蒂缇娜恰好认得那枚鳞片,她在书上见过各种各样的怪兽,那些博物学的书籍有些是专门描述蛇蜥兽这一庞大族群的。
她一方面让炎爪领主罗帕尔回去报告布兰多这个事情,一方面带着其他人继续前进,很快顺着那头庞然大物在森林中留下的踪迹找到了对方。
那是一头五头蛇蜥,身体表面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优美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的张力,细致的鳞片呈墨黑色,但有些地方透出隐隐的绿色来。
这是一头剧毒蛇蜥兽。
它在防御,力量上都不如自己的其他同类,也不像暗影九头蛇可以雾化身体,更不能像是它们的寒系或者火系亚种一样操纵元素;不过它们却是蛇蜥兽当中最难对付的一种,无它,因为它们可以将连魔法合金都可以腐蚀的毒液喷射出上百米远。
好在布兰多知道怎么对付这家伙,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在这里看着!”这句话是对那群跃跃欲试的年轻人说道,然后他命令道:“库兰、罗帕尔、茜,你们从背后进攻,五头蛇蜥的攻击方向只有一百八十度,我来吸引它的毒液攻击。”
“那样太危险了!”老剑士拔剑尾随,蛇蜥兽的珍贵不用多说,何况布兰多答应送他一瓶龙力药剂。
“交给我好了!”年轻人将拔出大地之剑·哈兰格亚,塔玛为他特制的剑鞘上附带的风系加速术立刻触发,灵巧提高百分之五十之后他的身形一快。
他说这话的同时进入了蛇蜥兽的警戒范围,那头几乎有五层楼高的庞然大物也在两百米的距离上发现了入侵者,它第三个脑袋昂了来,锥形的大嘴一张。
布兰多还没有忘记和这些东西作战的经验,他看到对方的嘴一张的同时眉头一皱,就向一侧滚去,“嗤”一声轻响,一条墨黑色的毒液箭与他错身而过。
剧毒的液体像是一道长龙的穿过森林,凡是挡在它前面的树木被腐蚀得滋滋冒白烟,甚至因为大量放热而燃烧起来——最后没有命中目标的毒液箭射入一片森林中,那片森林的树木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萎发黄。
本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那些年轻人们开始还想上去试试手,但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变了脸色,有些人甚至惊叫了一声。
“玛莎在上!”
被布兰多赐名为魔邓肯的年轻人怔怔地看着那个左闪右躲,从容避开五道毒箭的领主大人,心中充满了紧张与惊讶。他听说过那些关于布兰多的传说,有些神乎其神,让人无法置信。
但这些与亲眼相见的事实都无法相提并论,他张大嘴,忽然听到身边有人问道:“好、好强,领主大人说有一天我们也可以这样?这是真的?”
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显然惊呆了,他情不自禁拉了一下旁边的同伴,被扯了扯衣袖的梅里亚脸一红,向旁边让了让:
“梅里亚?”那个人一愣:“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梅里亚使劲摇摇头,他看着那边小声回答:“领主大人起码有黄金级别的实力,我想我们要达到他那个水准,起码也好好几十年罢……”
“好几十年,可领主大人看起来最多只有二十岁啊!”
“领主大人是天才,你能比吗?”
“那倒也是,不过几十年也太长了吧。”
“那是黄金级。”年轻人当中原本是佣兵的人立刻讽刺道:“你以为是地里的莍莴吗,一拔一大片?你知道圣殿的后备圣殿骑士吗?只要你有黄金实力,你就能进入圣殿骑士团的预备役——”
人群中不少人吸了一口气,圣殿骑士团的预备役,里面的那些大人们他们平日里也只是在传闻中才能仰望一下,是比格鲁丁老爷还要高高在上的存在。
而又有人说道:“不要说黄金级,只要你能达到白银水准,就能随便在那个领主手下获得个骑士的封号了!”
纵使是骑士这个最低级的贵族头衔也是充满了诱惑力的。
“那我们能达到白银水准吗?”有人问。
卡格利斯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他现在觉得当初领主大人看到自己拿着剑冲向他的时候一定好笑坏了,他不过黑铁巅峰的实力,竟然要与一个在剑术造诣上登峰造极、并且拥有黄金实力的亚剑圣一教高下。
年轻人虽然脸皮够厚,但也忍不住有点发烫:“我们肯定能达到白银水准。”他看了其他人一眼,如此答道。
“你这么肯定,卡格利斯?”梅里亚好奇地问,“一般人纵使达到白银水准也有难度啊,还是需要一定天赋吧?”
“你们不觉得自己进步的速度很快么?”卡格利斯问。
所有人都是一愣,有吗?他们天天被库兰骂作愚不可及的蠢货,那个每天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的扎着长长马尾的红发少女也是一看到他们就摇头,虽然领主大人看起来又亲切又温和,而且最好说话,但是也只是对他们笑而不语而已。
搞得他们现在自己都以为自己当真是万年难得一见的蠢货,要不然为什么领主大人、茜小姐看起来都不过才十九二十的样子,就要比他们厉害那么多?
但卡格利斯摇摇头,他知道问题不在这里。最近一段时间有一点让他感觉明显,那就是自从从帕拉斯领回到父亲身边后,许久时间未曾寸进的剑术似乎又有了一点松动的迹象。
而且他还惊讶的发现,进入黑森林不过才一周时间,自己的绝对力量开始出现了白银化的征兆。
“你们知道领主大人每天教你们的,是什么剑术吗?”他问。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梅里亚。”卡格利斯说道。
梅里亚皱了皱眉:“我看了一下,应当是圣殿的剑术。”
“那不是严禁外传的吗?”有人叫了出来,年轻人们忽然微微一静,有些面面相觑;私下向外传授圣殿的秘技,这可是一个不小的罪名。
但卡格利斯摇摇头,他不在乎圣殿,圣殿也看不上他这样的小人物,他们有的是大把的天资卓绝的年轻人可以选择。天启者、天选者,和那些上天的宠儿比起来,他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他轻轻拍了拍梅里亚的肩膀:“所以你明白了吗,梅里亚,我觉得这一次我选对了。”
梅里亚脸红了红。
而其他人静下来,他们都听到了这句话。
……
但年轻人们陷入思考时,布兰多却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么轻松。剧毒五头蛇的毒液远比它表现出的更可怕,布兰多虽然未被正面击中,但他只是穿梭其间,很快视网膜上的绿色幽光网格上就扫描出一排提示:
状态异常。
布兰多此刻已经穿过第五道毒箭,知道剧毒蛇蜥兽要进行下一轮喷吐需要一些准备时间,他马上给后面的库兰、茜与罗帕尔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迅速贴近,同时向一侧绕开试图引得这头大家伙转身。
一方面也是为了离开这片毒云弥漫的区域。
他一边前进一边迅速切换面板——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都是上万次重复之后形成条件反射的动作——面板首先切换到生命状态,还呈现出最健康的绿色。
这说明虽然毒云开始渗入他的身体,但还未造成伤害,这是因为体质还能豁免毒性;布兰多的体质过百,若换成普通人早已死了几百次了。
他马上切换到豁免面板,抵抗力一栏呈淡黄色,抵御率大约是87%左右,但仍在持续下降。这样下去不消十分钟,即便他不被正面命中,也一样会中毒身亡。
黄金上位就是黄金上位,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剧毒五头蛇的喷吐间隔在游戏当中是一分半,意味着进攻者必须抓紧时间拉近与对方之间的距离,不过蛇蜥兽狡猾异常,它也在一边喷吐一边后退。
对于这种战术布兰多司空见惯,他改变方向,引得五头蛇面向他,这样一来库兰等人要接近它的背后就轻松多了。
五头蛇蜥也意识到这一点,可它分身乏术,只能发出恼怒地低吼。
三十秒,布兰多与库兰等人就进入了这头庞然大物的近身范围,布兰多开启冲锋先一步进入,然后他向上一跃躲过五头蛇蜥钢鞭一样的尾扫。
尾扫向来是龙类和亚龙种的保留节目,那道比钢铁还要坚固的尾巴从森林中横扫而过,将那些参天古木都一扫两断、发出一片片“咔嚓嚓”的巨响传出数里之遥时,远处所有观战的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布兰多落在蛇蜥兽的右前爪旁,他举起了大地之剑。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
第一百二十一幕五头蛇蜥(二)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布兰多双手举起大地之剑,就向五头蛇蜥大理石柱一样粗壮的右前爪剁去,可这头大家伙虽然体格庞大,动作却灵巧得令人吃惊。它像是先知先觉一样将右前爪一缩,布兰多一剑只劈中了残影。
不过大地之剑的威能随即崩裂了五头蛇蜥脚下的土地,泥土与石板轰然向两侧拱起,中央坍塌向下瞬间形成一条锥形向前的沟壑,庞然大物立足不稳,整个躯体都向旁边一斜。
可布兰多想要借机追击也没这么容易,五头蛇蜥五个脑袋像是鞭子一样在上空挥舞,依次向下俯冲噬咬,年轻的领主连连后退,反而退出了十尺近战范围之外。
倒是从背后接近五头蛇蜥的库兰、茜与罗帕尔找到了攻击的机会,不过布兰多看他们接近的时机,立刻喊道:“小心毒液盾!”
库兰与茜一怔,正向前冲却看到自己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团墨绿色的液态盾,两人都是经验丰富一个急停,不过老剑士明显更老辣一些,他停下的同时还顺手抽出匕首向那面魔法护盾上一丢。
然后嗤一声轻响,匕首还未来得及穿过这面毒液盾就化为了一束白烟。
“玛莎在上!”老人在心中庆幸了一把,还好布兰多提醒得早,不过这鬼玩意儿怎么解决?
只有火爪蜥蜴人领主罗帕尔恍若未闻,这头始终威严地紧抿着嘴、淡黄色的棱瞳带着一丝冷光的蜥蜴人领主一头撞进毒液盾之中。毒液从它身上洗过,却好像对它没有丝毫影响,只带走暗红的鳞片上的污垢。
毒素免疫!
布兰多没料到火爪蜥蜴人还有这一手,不过五头蛇蜥也算是蜥蜴,至少是爬行动物一纲,罗帕尔和它勉强算是同类——同类之间互相有些克制的手段倒也还说得过去。
罗帕尔出乎所有人预料——包括五头蛇蜥本身——闯入了这大家伙的近身范围之内;这头庞然大物此刻想要回头为时已晚,火爪蜥蜴人领主使用大一号的双头剑作为武器,它一剑插入五头蛇蜥的右后腿,然后一条火焰从剑上迸发而出。
五头蛇蜥断裂的筋腱、血管下的血液还未来得及飞溅就被气化,形成一条彩缎似的红雾喷射而出。
这魔物一瞬间昂起头,五个脑袋同时发出高亢的尖叫声,这声音至少传出数十里之外,林子里扑腾着翅膀飞起一群鸟雀。
在五头蛇蜥受伤的同时,悬浮在它背后的毒液盾一阵波动,然后同时消失了。
就是现在。
库兰与茜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他们马上杀了进去,可还没走两步,就感到脚下一软,地面竟塌陷下去。
“这是什么?”茜吃了一惊,她看到破碎的地面下伸出无数翠绿欲滴的荆棘枝条,这些枝条破土而出,仿佛活过来时朝她的脚卷了过来。
不只是她,老剑士库兰也遭遇了相同的待遇。
布兰多这个时候才刚从五头蛇蜥的正面攻击中缓过气来,他当然看到了茜和库兰遭遇的困境,那是五头蛇蜥召唤的剧毒荆棘,不过他没时间回答,而是反手一剑撑在地上止住身体后退的趋势,同时左手平伸向前一指——
所有人那一刻都看到布兰多身后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亮青色光斑,但那并不是光斑,而是一个个出现在半空中的小型魔法阵。
魔法阵占据了布兰多身后大半个天空,像是一对半透明的青色羽翼一样张开。
然后下一刻,一团团青光像是炮弹一样从魔法阵中激射而出,光团落在地上,向前一跃又飞上天空,密集的光点迅速集结起来,构成一个月牙形。
布兰多丢出另一张卡牌。
上百柄金色圣剑以一个半包围的形势瞄准了五头蛇蜥。
远处的年轻人惊呆了,他们想象过最华丽的剑术,最可怕的魔法,但也没想象过如此壮观的力量——这是这位领主大人的力量。
卡格利斯面色古怪地看着这一幕:“梅里亚,我觉得我是个笨蛋。”
梅里亚低着头,红着脸轻声答应:“恩,你一直都是。”
五头蛇蜥也感到了威胁,它昂起头,五个脑袋十五对只眼睛一齐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那些蔓延向茜与库兰的荆棘顿时改变了方向,它们飞快地向后生长起来,在五头蛇蜥面前交织而起构成了一张数十米高、密密层层的荆棘盾牌。
“进攻!”布兰多对库兰吼道。
庞大的魔物再没有能力回身自救,因为同一时间半空上百圣剑也依次放出刺眼的光芒,交错的金色光柱像是天火一样直烧而下,曲绕纠结的荆棘化为飞灰。
巨大的荆棘盾牌一瞬间既被洞穿成千疮百孔,随后光柱继续下降与毒液盾发生接触——两者碰撞的一瞬间,一束束金色光线在护盾的表面立刻折射,向四面八方洒出一片光雨。
当毒液盾表面的温度也发生着剧烈的变化,盾面先是变红,然后气化,随后一丝光线从盾内透入,随即是第二线、第三线,毒液盾终于崩溃,光柱向下直接与五头蛇蜥坚硬的表皮接触。
黑色晶状表皮发生了一模一样的变化,折射光线,发红,然后破裂,下面的血液被化为红雾升腾而起,剧烈的疼痛让无头蛇蜥在森林间满地打滚。
而这个时候在后方展开攻击的库兰、茜与蜥蜴人领主一样没有停下来,他们一边躲开乱跳乱撞的五头蛇蜥的后肢与钢柱一样的尾巴,同时尽力在这大家伙身上制造伤口。
虽然同样是黄金上阶,五头蛇蜥比风亚龙在灵巧上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这头魔物的防御能力却是令人生畏。
茜全力出手几乎能扯出数十米长的雷弧劈在这东西的表皮鳞片上,但大部分力量甚至无法投入它的表皮,只能造成一条小小的焦痕。
库兰遇到的情况也不差不多。
只有火爪蜥蜴人领主虽然不会远程攻击,但每一剑都能造成实打实的伤害;它的做法很快被其他人学了过去,库兰与茜也放弃远程或是元素攻击,而是老老实实一剑一枪地戳在这大家伙身上。
至少能放点血。
他们的做法很快见效,剧毒五头蛇虽然秉承了许德拉一族惊人的恢复能力,但这种恢复能力并不是无限的;失血过多之后,它开始感到头重脚轻,五个脑袋的攻势也放缓了下来。
负责吸引火力的布兰多顿时感到轻松许多,他最后一次避开对方鞭子一样扫过来的脖子和噬咬之后,抓住对方攻击之后收招产生的空隙,一个翻滚来到对方右胸一侧。
布兰多直起身体,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反手尽全力挥出一击白鸦剑。
16(+2)级埃鲁因军用剑术的加成,再加上力量爆发之后的可怕增幅使这一剑扯起的剑气几乎在平静的大气环境中塑造形成了一道旋风。
白色的旋风凭空产生——
它像是一条巨龙横向向五头蛇蜥扫去,旋风搅动空气形成一条条近十米长的白色气流状犬牙,这些气牙一枚枚咬入五头蛇蜥本来就受了重伤的胸腹处,立刻喷射出高达数丈的血箭。
但这并没有结束。
大地之剑的威能以同样的力量扯碎大地,旋风过处,大地几乎向两侧拱起十米高的泥板,剑气中央的地面几乎寸寸断裂,一层层向下垮塌,五头蛇蜥虽然拼了命用前肢抓入地面,但还是被无可匹敌的力量拖入断层之中。
剑气扫过之后,布兰多、库兰、茜与蜥蜴人领主所在的区域森林已经变了模样,以布兰多为中心,向前锥形范围内的地面维持着一层层向下坍塌的最后一刻的景象。
仿佛是在平地上产生了一丝大规模的山崩——
而奄奄一息的五头蛇蜥一半被掩埋在泥土之下,一半伤痕累累地留在地表,眼看就是活不成了。
布兰多看了看现场,然后这才收剑还鞘。
森林中一片寂静——
……
战斗之后,年轻人们开始进入打扫战场。当然在那之前芙罗与蒂雅先用龙卷风清除了森林路径上留下的毒云,以免有粗心大意的家伙误入其中。
不过年轻人们起先是心有余悸,这魔物的力量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但亲身来到这庞然大物的身边之后却又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有人可以击败这样的怪物。
他们围在这具足有几层楼高的尸体旁边,议论纷纷,胆子大的还试着用手摸了摸那五头蛇蜥晶状坚固的鳞片,这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闻所未闻的。
布兰多已经先让芙罗先把五头蛇蜥胸前的鳞片撬了下来,虽然兽类的生物没有装备掉落,不过红手软妹的定律是万万不可违反的。
蛇蜥兽胸前的鳞片就叫做“许德拉的祝福”,它没有背后的角质鳞那么漆黑如墨,而是整体呈青色。布兰多知道这东西可以用在许多地方,是重要的炼金术材料。
可惜的是刚才他最后一剑为了追求最大杀伤损坏了不少,一共只拔下来三十多片,顶多够做一件魔法甲胄的。
布兰多打算做一件胸甲,但在那之前他先让库兰带着这些年轻人四散开去寻找这头五头蛇蜥的巢穴,兽类生物没有装备掉落列表,但它们的巢穴中却说不定会有一些好东西。
……
第一百二十二幕来自巢穴(一)
五头蛇蜥的血装满了好几个容器,而这个时候前去寻找那头魔物的巢穴的队伍也有了消息。
年轻人们分成六个小组分头在森林中搜索,其中卡格利斯带队的那一组人在大约两里外一座山谷中,生满了青苔的峭壁背后找到了五头蛇蜥的巢穴。
那是在一块长达上百米斜向的岩石下面的缝隙之中,探险小组沿着山谷向下攀沿一直下到谷底,分开从岩石顶部垂下来的密密层层、手臂粗细的藤蔓之后才发现了这个恶臭的巢穴。
年轻人们依照布兰多的命令,并没有直接进入探索,而是派出人往回报。布兰多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放下手头的炼金术工具,带上其他人赶了过去。
队伍穿过茂密的森林,他们来到那座山谷上方时布兰多先观察了一下地形。就像传信者所提供的情报中提及的,那块横亘在山谷中的巨岩似乎是从一侧高耸入云峭壁上落下来的,不过已经有些年头了,岩石上除了裸露出的白色之外,覆满了青色的植被。
越深入黑森林,四季气候的影响越不明显,托尼格尔如今正是严冬万物凋零的季节,但随着他们向南进入这片森林后,气温却日益升高。
山谷中的森林茂密得像是盛夏,远处有一条山溪在峭壁上构成瀑布,水花飞溅,犹如一条白练。
布兰多等人依山逐级向下,在山谷底部那个水潭边这位年轻的领主见到卡格利斯和他的队员们,他们正在休息,梅里亚在进入山谷时扭伤了脚,她在几个人的照顾下坐在水潭边的岩石上。
布兰多看了梅里亚一眼——他已经知道这个见习神官,不过他无意中看到她裸露的小腿——脂肪匀称、雪白得耀眼,只是脚踝微微有些红肿——年轻人忍不住怔了一下。
他悄悄走到一边敲了敲卡格利斯的肩甲,小声问:“你确定她是男的?”
卡格利斯摇摇头:“大人,你知道,在炎之文献中,神子是没有性别的。只要披上神袍,其他部位多一块少一块就没什么区别了。”
年轻人很猥琐地笑着在自己胸部比了一下,以在军营中学到的粗俗直白地答道。
布兰多咳嗽了一声,问:“意思是说她是个女人咯?”
卡格利斯耸耸肩:“我可没这么说,我从见到梅里亚起她就披着神袍,要不就是男装打扮——我想除了她父亲或者是她的乳母,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梅里亚的父亲,从她很小时候的时候就希望她能成为一个神职人员。”
“这不是好事吗?”
卡格利斯神秘地笑了笑,然后答道:“领主大人,我们下去看看吧。”
布兰多点了点头,他再看了梅里亚一眼,然后带着其他人一齐向山谷中走去,五头蛇蜥的巢穴一直在岩石下面的缝隙最深处。
虽然说是缝隙,但那也是相对岩石高度而言。布兰多一边走一边分开那些生机勃勃的藤条——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小蜥蜴从这些绿色的植物下被惊起四散逃窜,他抬起头看到这条至少有十六七米高的岩石下的缝隙,而至于岩石上面从这里更是看不到顶,瀑布从边缘处垂落下来,在光与暗交界的地方形成一道水帘。
水帘上挂着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真漂亮。”贵族千金一只手被布兰多牵着,心中有一种安定的感觉,她看着那道彩虹,忍不住惊叹道。
“漂亮是漂亮。”卡格利斯在一边用金属手套在鼻子边扇了扇:“就是臭了点。”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从缝隙深处溢出来,所有人向那个方向望过去,只能看到这条数十米宽的缝隙不知向内延伸了多深,里面黑洞洞一片。
布兰多拔出大地之剑握在手中,其他人依样照做,他身后传来齐刷刷一片金属交鸣的声音。
只有库兰点燃了火把,光线变得明亮起来,照出地上的坑坑洼洼,有些碎石让火光的影子拖得老长,犹如一条条指向缝隙深处的黑线。
“里面有个洞穴!”库兰指着那个方向说道:“嘿,这地方的地形真诡异,也亏那头五头蛇蜥能找到这个地方筑巢。”
布兰多也看到了那个地方,那是裂缝的最深处,地表开始下陷,构成孔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洞穴的入口。
他可以想象这条裂口可能在这块岩石坠下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峭壁上的山溪从这里冲开比较脆弱的岩层,进入地下河,经过长久的冲刷之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只不过这块岩石坠下来之后,又重新将空洞的入口遮掩,只是巧合之下,并没有完全封死,而是留下了一条可以进入的裂缝。
不得不说这个地形确实有些诡异。
布兰多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向那个方向走过去,臭味正是从洞穴下面传来的——众人们在洞穴入口外就能看到岩石上青色的痕迹,那里原来是溪水倒灌入地下的入口,但现在这些青苔早已枯死。
洞穴入口并不小,甚至可以容纳五头蛇蜥兽出入,因此可以想象——
库兰将火把靠近洞口,但在火光的映射下洞内仍旧是黑洞洞一片,也不知道有多深。茜一言不发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然后丢了进去。
“砰”,大约好几秒之后,碰撞的声音才从洞穴底下传来。
大伙儿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谁先下去才好。
只有布兰多用大地之剑哈兰格亚在入口处敲了敲,然后对安蒂缇娜说道:“我下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大人。”卡格利斯拦住他:“还是让我们先来吧。”
布兰多却挡开他的手,嘿嘿一笑,“嘿,该使你们去跑腿我绝不会客气,不过比起熟悉这种地方来,你们的经验还差得太远。”
然后他对芙罗说道:“芙罗,你跟我来。”
野精灵姐妹中的姐姐愣了一下,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我?”
她板起脸来:“我是元素使,大人。”
“那不重要,你忘了,打扫战场都是你的工作。”布兰多微微一笑,答道:“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
……
不得不说红手软妹的运气好像的确有那么灵,倾斜向下的洞穴足有上百米深,可布兰多一落到洞底就看到了好东西——
洞穴底部是一个宽敞的空间,显然五头蛇蜥就把这里当作巢穴。黑暗中除了堆积如山的腐肉与骨头之外,在另一角铺着一些干枯的树枝,布兰多就在那些树枝下面的缝隙之间看到了大量的铠甲与武器的碎片。
不过那些凡铁不是他的目标,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只镶满了火红宝石的金属手套。
布兰多心中微微一动,他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那东西。
这个时候加持了风之翼的芙罗也悠悠地从上面飘落下来,她扇动了一下青色的巨大光翼落在地上,然后倏然收起羽翼环顾四周。她也在第一眼看到了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的手套。
不过她没有问,在这位精灵小姐的逻辑里,布兰多如果想告诉她的自然会说的。
布兰多已经走了过去,他拾起那只金属手套,视网膜上那些绿色的光网络立刻一变,在他的视野当中交织出一排排文字:
赤红的祝福,巴哈姆特之握
【手套】
护甲2防御
火盾5防御
攻击时附带火焰伤害10%
【高级炼金法阵】
年轻人在看到这个属性的同时就忍不住在心中大叫了一声赞美玛莎,这果然是那个传说中的炼金术手套。
这东西的等级不过是幻想,但在琥珀之剑中却被称之为“幻想的神器”,这是一个双关语,意思是“赤红的祝福,巴哈姆特之握”既是幻想装备之中神器一样的存在,也是说它比真正的神器还要罕有——因此被称之为只存在于幻想的神器。
当然对于RMB战士来说任何幻想的神器也不过是一个标价而已,但是游戏交易网站上曾经高达三万人民币的天价,足以让像是任何他这样的普通玩家将这东西视为浮云。
只是布兰多死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黑森林探险中,就得到了这手套。比起他杀的那只五头蛇蜥来,这玩意儿简直像是白捡的。
他迫不及待就想要将手套戴上,可正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背后芙罗小声说:“看那边,领主大人。”
布兰多回过头。
他随即在那些一层层树枝构成的圆形巢穴的顶端内看到了让他无法相信的东西。
那是一些雪白的、球形的物体,大约有椰子大小,在这黑暗的地下显得有些刺眼,它们一个个安静地码在巢内,外面一层就有二三十个之多。
“我靠!”布兰多在心中大叫一声:“这次发财了!”
那是蛇蜥兽的蛋!
起码上百个!
这些蛋得价值足以买下整个托尼格尔。
布兰多心中怦怦直跳,那些雪白的蛋在他眼中简直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宝库,年轻人几乎是愣了一下才想起什么,他立刻对芙罗招了一下手:
“快,叫上面的人下来。”年轻的领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得把这些蛋弄出去!”
……
第一百二十三幕来自巢穴(二)
年轻人们一个接着一个顺着绳子下到洞底时,立刻发出一片怪叫:
“啊,这个味道……”
“我要死了!”
“天啊,这简直是毒气!”
“安静!”最后扎着长长马尾的红发少女用一声冷喝叫这些年轻人都闭上了嘴,不过最后她自己也忍不住皱了皱眉,这里的味道的确是浓烈了一些。
如果把五头蛇蜥比作一个人的话,那么它一定是最邋遢的那一种,这头魔物的巢穴之中充斥着刺鼻、令人作呕的味道,那种恶臭就好像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粪坑一样。
甚至说是毒气也不为过,体质最弱的贵族千金已经呕了好几次了,如果不是梅里亚给了她一个净化术,估计安蒂缇娜真要晕过去。
库兰最后一个下到洞底,他立刻看到了布兰多手上那只银灰色的,手臂部分布满了鳞状尖刺,而手背上又镶嵌着火一样的玛瑙的、造型极为华丽的金属手甲。
这位老剑士毕竟见多识广,他微微一怔之后立刻认出这东西:“这不会是赤红的祝福罢……?”
布兰多神秘地一笑,他心情极好:“你猜对了,库兰大师。”
“这真是传说中那只手甲,英雄莎瑟兰使用过的?”老剑士紧盯着那双手套,好像一切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不会是仿冒品吧?”
布兰多知道库兰口中的英雄是历史上最著名的炼金术士之一,但他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不但是炼金大师,而且同时还是一位龙骑士。
莎瑟兰是火龙王巴哈姆特的宠儿,他和他的金火龙在大地之上的旅行至今还是诗人们广为传唱的一段传奇。
不过要说莎瑟兰最出名的,就是这只手甲了。
因为这只手甲受火龙王巴哈姆特祝福,并送给这位英雄作为受它眷顾的象征,这个手套被赐名为赤红的祝福,也正是因为如此。
“当然不是。”布兰多右手动了动,金属指套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不是?”库兰怀疑地看着这东西,他怎么也不信布兰多运气就这么好,随便爬进一个山洞也能得到传说中英雄使用过的装备。
莎瑟兰的传说已经是快三百年之前的事情了,之后这只手甲失落在大地上,至于是和传说中一样随这位英雄一起消失,还是几经辗转,早已不知道落在谁人手上。
都还是一个疑问。
至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更不得而知了。
布兰多听了这位老剑士的质疑,也不多说,他将手套在大地之剑的剑柄上一握,然后拔剑而出。
所有人都看到一条火焰从布兰多的手甲上迸发,这火焰蔓延向上,迅速将布兰多的整个右手臂甲与大地之剑包裹在其中。
年轻的领主举起大地之剑·哈兰格亚,火光一下照亮整个洞穴,就好像举起了一柄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剑一样。
周围的年轻人都惊呆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库兰也忍不住瞪大眼睛,不过他在短暂的失神之后还是兀自坚持自己的观点:
“有些类似,但是火焰效果很多魔法附魔都可以做到吧……”老人经验丰富,他说道:“比方说炎之握,火刃,火焰祝福,不一定是赤红祝福的‘龙之炎’啊。”
布兰多微微一笑。
他随手向洞穴一侧挥出一剑,剑上的火焰震动着向四面八方绽开,这些火焰在空气中剥剥燃烧竟形成一种类似于龙吟的声音,最后一条龙形火焰离剑而出扫在洞穴的墙壁上、轰然一声巨响,一时间沙石俱下。
看到这一幕,库兰已经完全相信这就是赤红祝福,只有龙之炎才有这么大的威力,而且才有如此奇特的攻击方式。
不过布兰多的表演还没有完,他熄灭了手上的火焰,将大地之剑收剑还鞘,答道:“其实龙之炎还并不是赤红祝福最强的效果,你知道莎瑟兰的另一个身份吧,库兰大师?”
“自然。”库兰心神还未平复,赤红祝福实在是太赫赫有名了一些,他眨眨眼睛吸了一口气道:“炼金术士嘛。”
“是,然而赤红祝福是火龙王巴哈姆特送给他信物,可以说是为莎瑟兰量身定做,所以这只手甲最强的力量其实是在另一个方面——”布兰多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枚“受许德拉祝福的鳞片”,他翻转手甲,手甲掌心部分的一个法阵立刻亮起。
不止如此,老剑士还看到赤红的祝福上镶嵌的那些火玛瑙一颗接着一颗变得耀眼起来,然后布兰多手上那片鳞片凌空飞起。这片天青色的鳞片好像一瞬间承受了几千度的高温一样,它在半空中迅速变软,然后液化形成一颗颗青红色的水珠。
布兰多托起的手掌五指微微动了动,这些水珠立刻汇聚,然后慢慢改变形状,最后变成一柄火红的匕首。
接下来匕首表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从一开始的波纹荡漾,逐渐硬质化。但它并非是直接冷却,是一层层波动着,就好像有人用锤子在它表面敲击一样。
最后匕首完全冷却下来,像是红得发烫的金属一样,但这红色也在渐渐变暗,变成一种带着漆黑的青色。
布兰多手一握,匕首就落到他手中。
“看到了?”年轻人笑着问。
库兰倒吸一口冷气,他当然知道这是炼金术。可炼金术显然没有这么神奇,在沃恩德,炼金术是流传在上层贵族、女巫与神秘系职业之间一种私密的技艺,在普通人眼中或许它显得既高深莫测、然而又无所不能。
可事实上炼金术是一门结合了附魔与魔药学的严肃的技能,或许巫婆用它在冒着绿色气泡的大锅里炼制出各式各样的药剂,布加的工匠巫师用它在甲胄、武器上绘制神秘的花纹,从而使它们具有强大的力量。
可完成一件作品需要长期而细致的工作,除了那些极为简单的材料提取可以用某些秘术直接完成之外,大部分炼金术工作都需要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下、在具有完备的工具的情况下才能完成。
可布兰多之前展示的这一幕完全颠覆了这一切,它甚至跳过了铁匠锻造这一步,直接就用材料作出了一把匕首。
“这……这是什么?”库兰怔怔地看着那柄匕首。
“一个高级炼金术法阵,其实血炼禁术就是在对于这个炼金法阵的研究上开发出的技艺。”布兰多答道:“布加的巫师们有更完成的资料,不过他们的仿制品要比这个简单得多。”
“何况受神力加持之后,这个法阵的力量其实远比它说代表的等级高得多。”年轻的领主想了一下:“一般的高级法阵大约只能炼制10级炼金术以下的产品,而且除了一般意义上的炼金之外,如果涉及到制作魔法物品的领域,也一样只能在成品上附魔。”
“但这个手甲就没那么多限制了,你也看到了,并且它甚至能炼制13级炼金术以下的产品。”
库兰没听懂所谓10级炼金术和13级炼金术的意思,不过他总算是听明白了,明白了道理之后这东西的神秘感就明显没那么强烈了——高级炼金术法阵他还是听说过的。
老剑士摇了摇头,想了下道:“我大概明白了,不过领主大人你认为这个手甲最重要的作用是这个?”
他再摇头:“其实我觉得还是龙之炎更有用一些。”
布兰多一愣,这才想起作为一个NPC的想法不可能与他们作为玩家的想法一样。玩家可没几个习惯整天泡在炼金术实验室里,这样方便的东西自然在他们看来就有若神器。
布兰多看到老剑士有些不以为然的目光,忍不住有些为这个手甲可惜,心想遇到了个不识货的家伙。
他又无不恶意地想到——要是库兰知道这东西在过去琥珀之剑中的市价折算成埃鲁因的货币,大约是七十亿托尔,也就是约等于这个古老王国一年产生的所有财富的总和的一半——不知会作何表情。
他拍了拍手甲,正想说点什么,可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年轻人喊道:“大人,这些真是那大家伙的蛋吗?”
五头蛇蜥的蛋?
库兰本来看到赤红的祝福就已经够震撼了,他以为今天就是无论在看到什么也会镇定自若,可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得被雷得外焦里嫩。
玛莎在上,剧毒蛇蜥兽的蛋意味着什么?一大批未来的顶级战争兽?
要知道九头蛇蜥无论是在黑暗精灵还是在蛮族手上都被视作顶级编制,虽然五头蛇蜥要次了不少,但好歹进入成熟期以后也是黄金上位一级的战斗力啊!
老人立刻回过头去,“蛋?那里?”他问道,不过他马上石化了。
因为他看到那一百多个白花花的蛋被放在树枝堆中,库兰揉了揉额头,似乎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还没睡醒。
“这……”他吞了一口唾沫:“这些是五头蛇蜥的蛋?”他试探性地问布兰多。
布兰多点了点头,其实他看到这些蛋时,表现得并不比这位老剑士好多少。
玛莎在上,这些蛋可比他手上这个手套的价值高太多了。当然,这不是说在游戏中的价值,而是此时此刻对于他的价值。
“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些蛋?”库兰僵硬地回过头,问道。
……
第一百二十四幕来自巢穴(三)
“怎么处理?”布兰多答道,这的确是一个问题。这笔财富太宝贵了,好像让人产生了一种放在那里都不保险的感觉。
他们必然要继续深入森林,去寻找传说之中的瓦尔哈拉,可要把这些蛋留在这里,虽然是在黑森林中,可也不让人放心。
“小家伙。”库兰用缓慢而沉重地语调说道:“我的建议是你立刻把这些蛋护送回领地。”
布兰多摇摇头。
库兰盯着他:“森林里究竟有什么这么吸引力,甚至比这些蛋的价值还大?”
布兰多想了一下,瓦尔哈拉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还真是比这些蛋得价值还大。不过也不是说这些蛋就可以放弃,他想了想答道:“我想了个办法,最好是留个人在这里。”
“留人?”老人连连摇头:“谁?这里可是黑森林。”
“正是因为是黑森林,我想过,这里不会有太多外来者,森林中或许有些魔物,不过五头蛇蜥的气息还留在这里,低级魔物是不会贸然闯入的。”
布兰多答道:“至于高级魔物都有自己的领地,一般不会轻易游弋。何况这里是黑森林外围,五头蛇蜥就已经顶天了,它可以说是这里食物链的顶端。”
库兰忽然警觉起来:“你和我说这么多,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
布兰多神秘地笑了笑。
“我说,我可从没认为和你们是一伙儿,你就不怕我带着这些蛋跑路?”库兰忍不住没好气地问:“带走全部我当然做不到,不过带走一两个还是没问题的。”
“这里是黑森林啊,库兰大师。”布兰多笑得很亲切:“没有德鲁伊带路,你能走出去吗?”
老人顿时一窒,眉毛一扬:“怎么,你还要威胁我不成?”
年轻的领主赶忙摇头,他笑起来答道:“当然不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其实我早想好了,我打算留一小队火爪蜥蜴人在这里,它们用来防范一些贸然闯进来的野兽应该够了,何况那种事都是以防万一而已。”
库兰哼了一声:“那就好,没事别拿我开玩笑,小家伙!”不过说是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点隐隐失落,布兰多这么做,说明这个年轻人还是没有相信他。
而两人正在交谈,忽然这个时候洞穴深处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了他们的话,布兰多一愣回过头,随即看到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从那个方向冲了出来。
他认得那个年轻人,应当是第三小组,卡格利斯的人,起先他派第三小组顺着洞穴深入,去探查一下里面还有没有什么东西。
难道发现什么了?
布兰多本来猜想洞穴深处应当是连接着地下河,派出人去看看也是抱着万无一失的心态——说不定有些魔法材料呢,比方说荧光苔什么的。
不过他看这个年轻人慌慌张张的神态,忍不住想如果下面真有荧光苔的话——那么至少得是足球场那么大一片,恐怕才能让这家伙露出这样得表情。
他马上打了个手势让对方安静下来,然后问道:“怎么了?”
“领……领主大人……”那个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卡、卡格利斯队长让你、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布兰多与库兰互视一眼,卡格利斯那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一边示意对方带路,然后带着其他人跟了过去。离开五头蛇蜥的巢穴之后,地下洞穴开始变得狭窄而细长,黑暗中勉强可以看清周围的四壁很光滑,的确是有流水冲刷过的迹象。
不过那些痕迹已经很有些年头了。
布兰多注意观察了一下地面和两侧的墙壁,确认没有什么生物留下的痕迹,最多有些细小的脚印——应当是老鼠一类的小型啮齿类动物留下的,毫无威胁。
洞穴顶部也没有那些他熟悉的蛛丝马迹,比方说那些喜欢潜伏在石钟乳之间的触手怪,突变蝠或是绞喉怪一类的东西。
他们沿着过去的地下河道走了好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团火光,在火光下布兰多看到了卡格利斯和其他四个年轻人——因为梅里亚和第三小组的另一半组员还留在地面上,事实上卡格利斯当初只带了半队人就出发了。
当然,即便如此他们这组人依旧是这群年轻人当中最杰出的,因此布兰多才可以放心将最危险的工作交给他们。
布兰多抵达的时候,卡格利斯与其他人正在火把边稍事休息,他们看到自己的领主大人出现立刻站起来行礼:
“领主大人!”那个敏泰爵士无法无天的小儿子搓了搓手,似乎一脸棘手的表情:“我们发现了一点处理不了的情况。”
“处理不了的情况?”布兰多一愣,他停下来问道:“什么情况?”
“怎么说呢……”卡格利斯的表情古怪极了:“无法用语言形容。”
布兰多这家伙的表情,心想究竟得是什么样不得了的东西才能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也露出这样好像亲眼看到天塌下来了一样的神色。
不过他想这家伙最好不要是和自己开玩笑,不然他一定会知道这个玩笑的代价是什么。
当然他也有另一个荒诞不经的想法——他忍不住想那不会真是一片足球场大小的荧光苔吧?
“总而言之,大人您过来看看吧。”卡格利斯咳嗽了一声,答道。
然后他向一侧让开,伸手为布兰多引路。
布兰多点点头,然后跟着对方走了过去——那边似乎是这条地下隧道的出口,年轻的领主看到出口处有光。
他一愣,心想还真是荧光苔?
但当他走到那个出口边上时,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他微微张开口,竟不发不出一个丁点声音。
或者应当说石化了更贴切一些,因为一片绚丽的光彩映入布兰多的眼帘中,像是慑人的魔光一样施展了定身术让他一动不动。
那是水晶矿。
是一片在这地下一眼望不到边的魔法水晶矿。
……
冷杉领——
布兰多似乎真的料准了老骑士的打算,他离开前往黑森林的一周以来,整个托尼格尔南方风平浪静,似乎一点也看不出即将到来的战争的氛围。
当然比起来北方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塔吉卜和它的氏族在抢掠之中尝到了甜头,于是更变本加厉地四下出击。
虽然有那么一两次中了那个老骑士的埋伏,不过大多数情况之下还是让帕拉斯驻扎的所有军队感到苦不堪言。
而另一边,冷杉城中,这一天夏尔找上了锻造大师柏鲁。事实上在安蒂缇娜离开之后,这两个几乎就负责了领地内一切行政与建设的事务。
至于商人小姐,在理清并重新制订好一份账目之后,就变得无所事事起来。不过正如布兰多所料,她显得异常的安分守纪,除了每天跑到一个酒吧固定的位置上去从下午一直坐到太阳落山之后以外——
按照她的说法,这是布兰多以前常来的地方,她要为布兰多占位置。
对于这样得做法其他人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位大小姐不把冷杉城给拆了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当然对于柏鲁来说,即便她把冷杉城拆了也没关系,只要他的锻造工场没事就可以了。这天他一如既往地蹲在工场外的台阶上,拿出烟斗试图点燃,不过他很快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打出的火星始终没有一颗能落入烟斗中。
甚至有那么一颗还在烟斗边沿滚了那么三圈,然后才熄灭了。
这显然是不太正常的事情。
于是老人抬起头,果然看到夏尔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长袍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他哼哼一声,小声嘀咕道:“该死的巫师!”
不过他可不敢把这话大声说出来,他敢和布兰多当面顶撞,但巫师都是些神秘的家伙,天知道他们会不会趁你睡着的时候给你下咒?
柏鲁抬起头,嘟哝道:“好吧,夏尔大人,你又来找我这把老骨头干什么?还是仅仅是来玩弄一下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家?”
“那可不敢。”夏尔赶忙耸耸肩:“我是来和大师你商量一些事情的。”
“什么事?”
“领主大人给了我一个命令。”
“恩?”柏鲁大概知道这位年轻的巫师有一些特殊的办法可以联系上领主大人。
“我是说——”夏尔想了一下,决定换了一个委婉点的方式来陈述这件事,免得一开口把这位老人家吓坏了:“柏鲁大师,你觉得我们如果要开辟一条路进入黑森林,有多大可能性?”
“开辟一条路?”柏鲁一愣:“我明白了,你是想要从黑森林边境搞一些资源?有点麻烦,投入可能入不敷出,黑森林边上没什么好东西,但是要维持这么一条道路却要投入很多。”
他想了一下:“托尼格尔恐怕支撑不起。”
“如果是死命令呢?”夏尔又问。
“他疯啦!”柏鲁忽然意识到这位巫师大人是那位大人的扈从,他赶忙改口:“那这得要看他想多深入黑森林了,我想,一两天的路程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领主大人的意思是。”夏尔笑嘻嘻地答道:“最少一周的路程。”
“不可能!”
第一百二十五幕繁花之末
柏鲁差点跳了起来,虽然修路不是他的擅长,但他很了解黑森林,黑森林一样是他这样得锻造大师向往的宝库。但至于那是个什么地方,这位锻造大师也非常清楚。
“那就有点麻烦了。”夏尔答道,他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柏鲁忽然觉得这年轻的巫师话里有话。
“领主大人他……在黑森林中发现了一片伴生水晶矿……我是说,按照大师你的说法,我们要让它变成我们的,恐怕有些麻烦啊。”
“魔法水晶矿!”老人这次真的蹦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不,我是说伴生水晶矿。”夏尔连忙摇头:“经过大人的考察,那里应当是一片星铁与寒铁矿,当让也有一些其他稀有的矿种。”
“铁矿……”柏鲁的声音都颤抖了。
“对,有铁,但还有星铁与寒铁。”
“多……多大?”
“多大不知道,他们花了两天在那里停留,但还没找到边。时间不够,只有等以后再勘定矿区究竟有多大。”夏尔一本正经地答道。
“两天,没……没找到边?”柏鲁感到自己快窒息了,领主大人他们可是三个黄金级别的存在啊,两天没找到边是什么概念?
不过他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忍不住脸都白了:“露天矿?”
“不。”夏尔摇摇头:“地下的。”
柏鲁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可惜:“听你描述我还以为是露天矿呢,不过领主大人他们怎么发现的?探矿可是一门专业的学问,他们不是在森林中旅行吗?”
“不不不。”夏尔还是摇头:“你听我说完,这不太好形容,不过怎么说呢,我的意思其实是——这是一片在地下的露天矿。”
“啊!”
柏鲁手上一松,那个跟随他多年的烟头就这么落在台阶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不过他却丝毫没有在意,他一把揪住对方的袖子,全然不顾对方是不是一个巫师,只是忍不住大声问道:“你是说有一个不知范围有多大,伴生有魔法水晶矿,并且还有大量稀有矿种的铁矿在黑森林等待我们去开采?”
夏尔赶忙推开他的手,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小声,小声。”这位年轻的巫师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不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让德内尔伯爵吧?”
柏鲁一寂,赶忙小心地四下看了看,不过他马上回过头对夏尔说道:“你说的是真的?那太好了,这下白狮甲胄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等等。”夏尔却是故意一脸不解:“柏鲁大师,那个地方在黑森林中离这里可是相当远,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我们恐怕要好长一段时间后才能开采那个地方的矿藏。”
“放屁!”柏鲁大手一挥,他双眼通红,咬了咬牙道:“这件事情交给我好了,我就是把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件事情上,也要把它办成功!”
“玛莎在上,露天水晶矿!”老人忍不住喃喃自语。
“那可不行。”夏尔赶忙摇头:“老人家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领主大人一定会干掉我的,尤其是他知道这是我怂恿的话。”
柏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哼,放心好了,我不会一个人去干这件事,也干不了。我会让我的学生来帮忙的,不过这要等上一段时间。”
老人说这些话时显然吓了极大的决心,看起来那片矿区对他这样一位锻造大师来说,吸引力是无与伦比的。
他想了一下:“不过我们可以先开工,让人去弄点魔法水晶出来,那东西可比白银值钱多了。有了钱,其他事情就好办了。”
不过柏鲁大师忽然停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斜着眼睛盯着这位年轻的巫师:“等等,你不会是一开始就来算计我的吧?”
“啊!”夏尔恍然,一脸无辜地说道:“当然不是,我也觉得这是个好点子,不过其他人不成,我看穴居人不错,只是不知道塔吉卜愿不愿意。”
柏鲁怀疑地看着这家伙,越来越觉得这该死的巫师就是挖了个坑让自己跳,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说还要让自己的学生过来,一想到自己之前与布兰多说过的话,顿时眼前一黑。
不过年轻的巫师却是完全没注意到这位工匠大师追悔莫及的样子,夏尔只是颇为轻松地想到,如何让塔吉卜调用尽量多的人手给他。
否则要完成领主大人的命令可不简单啊——
在黑森林中开辟一条道路。
这是埃鲁因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壮举呢。
……
然而当柏鲁与夏尔下定决心在黑森林中开辟出一条“道路”,并将之提上日程,紧锣密鼓地往森林之中遣入第一批穴居人时,布兰多与他的队伍在黑森林中的探险也并未停下脚步。
在沃恩德的历法当中,沉眠之月象征着天赋,占星术士们认为在这一月中降生的婴儿具有非凡的潜力。
但潜力在女巫古老的预言之中意味着沉睡的力量,沉睡对应着苏醒——从沉睡开始,至苏醒而终——这就是沃恩德大陆一年当中的最后一个月的含义。
因此这既是智慧与灵在黑暗与蒙昧之中点亮文明之火的启示,也是告别旧的第一年最重要的一个月。
在大多数圣殿的历法当中,沉眠之月的最后一天,三十一日,人们会迎来沃恩德世界一年一度最大的祭典活动——复苏祭。
这个盛大的祭典会从这一刻开始持续七天,但在类似于自由港这样繁华的城市,狂欢的气氛甚至会一直延续到两个月之后的复苏之月。
当然,在黑暗的荒野当中,是不具备这样的条件的。
布兰多与他的队伍在这一天午夜,终于抵达了信风之环外围——
为了记住即将逝去的繁华与夏叶之年,冒险以来的“后勤总长”芙罗为队伍中每一个人分发了一小块姜饼,甚至连罗帕尔和它手下的火爪蜥蜴人也不例外。
年轻人们围坐在篝火边,唱着家乡的歌谣,歌声中孕育的不仅仅是对于那种美好的怀念,也有对于未来的向往。
歌声悠扬,伴随着篝火的火星升上漆黑的夜空,黑森林中一个月以来的磨难,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作了过去的记忆。
每个人都感到自己更加成熟起来。
布兰多坐同样坐在篝火一侧,他将自己的姜饼让给了蒂雅,这个野精灵小妹妹看起来似乎对这种卢比斯地区所见不到的特殊小甜点很是中意——她一只手抓着一小块姜饼,嘴角上还沾着一些饼干屑,对布兰多甜甜地笑了一下。
“看起来蒂雅更喜欢我呢。”布兰多这么对芙罗说。
芙罗站在布兰多背后,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没有答话。
而事实上她的姜饼其实也留给了自己的妹妹,虽然严厉,但看得出来她作为姐姐是真心在意这个妹妹。
“芙罗姐姐是懒得和你一般见识。”安蒂缇娜将自己的姜饼递给蒂雅,微笑着答道——在这样一天夜里,这位贵族千金也少有地感到放松下来。
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这是这一年以来似乎发生了太多事情,多到她都无法一一记起。
这是繁花与夏叶之年。
在安蒂缇娜身边,蒂雅将这些姜饼统统兜在自己的裙子里,已经有了小小的一摞,她看着这些姜饼,眼睛亮晶晶的。
而一旁靠在树干上的茜看了看对方,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姜饼,想了一下,也放了进去。
“谢谢茜姐姐。”蒂雅甜甜地说。
红发少女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布兰多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安蒂缇娜的话,也没有在意芙罗的态度。他抬起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看着一片片树叶寂静无声地倒悬在夜色下的树枝上,一动不动——看着篝火上火星升腾,微微闪烁之后,又消失不见。
天空上最明亮的一颗星辰是属于玛莎的,他看着那颗星辰,等到星辰的光辉达到最亮的一刻。
于是繁花与夏叶之年就过去了。
他会永远记住这一年,以及这一年之中所发生的黑玫瑰战争——他抬起头时,似乎看到那个四五月之间夏季布契的夜空,以及那条横亘在天空中的绚丽星河。
他可以看到很多人的脸,但这些人的脸浮现又渐渐隐去,逐渐变得模糊,但另一些人的脸由却变得鲜明起来,布兰多依次认出他们——小罗曼,芙雷娅,马登,还有布雷森以及许多人。
这就是属于他的繁花与夏叶之年。
它第二次来到他的生命中,又第二次离开,似乎不着痕迹,但却无法磨灭。
然后布兰多想到,接下来,剑之年,大陆上流血的战争在这一年开始追溯因果,或许它并不能称之为往后长达半个世纪战与乱的开端,但无论如何,沃恩德是从这一年开始走向动荡的。
剑,象征着征服。
然而也是使人流血的凶器。
剑出现在大地之上时,星辰改变了运行的轨迹,英雄们应运而生。
因此占星术士们将这一年命名为剑之年,这是沃恩德狂乱奔流的历史的开端,也是玩家们开始谱写属于他们的史诗的一年。
不过布兰多盯着这夜空,心中想的是另一件事。剑之年,这是决定埃鲁因命运的一年,历史会重返光辉与荣耀,还是顺着原来的轨迹滑入深渊,似乎那个时间的来临已经并不久远。
年轻的领主低下头,看着夜幕之下的信风之环。
大气的环流构成一条风云涌动的庞大气旋,它以卡兰加山脉南麓为起点,横贯整个半岛,向上直抵云巅,现在此刻好像一头上古的巨兽横卧在这样一行人面前。
……
第一百二十六幕信风之环(一)
诺达斯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被潮水一样的亡灵生物所包围,在无边无际空寂的荒野中,那些骨头呈现钙化之后的灰黄色、空洞洞的眼眶中跳动着一团腥红火焰的骷髅,从黑暗之中一波一波向他扑来。
他梦自己的战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阵地上插满了箭矢,举目四望,四下都是尸体,埃鲁因破损的战旗筋疲力尽地垂下去,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刻,天地仿佛都向他倾倒——
然后他从这个梦中惊醒,大叫一声从铺满柔软的苇草的床上坐起来,清晨的黑森林中还带着一丝寒意,但诺达斯一摸自己的背,背心湿透了,苍白的额头上也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在床上喘着气坐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到一缕晨曦的微光已经从窗台上淌入这个小房间中——那个窗户事实上是一个在树干上挖出的圆孔。
房间中的陈设很简单,大多都是木制品,甚至整个房间都是在树干里挖出的空洞,一些藤蔓从上方垂下,构成了一个自然而朴素的空间。
诺达斯扶着额头,这才惊魂未定地记起自己已经早已不在那个战场上了,他被那些奇怪的人救下送到这里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可是经常还是会作这样得噩梦。
他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有点摇摇晃晃的,然后他忽然听到窗户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不禁有些奇怪。
这个村子里一向都是很宁静的。
是出了什么事吗?
还是说复苏祭典开始了?
诺达斯来到窗户边,疑惑的目光向外看去——
……
德鲁伊们在信风之环外围建立的聚居点是一个叫做“绿之塔”的城镇,说是城镇,确实也居住着好几千人,还有大量半人马、树精灵和一些塔尼亚人。
德鲁伊们在黑森林中长期与其他种族过着混居的生活,他们在森林中建立了许多这样的村落——种植一种生长速度极快的古木,并住在这些魔法古木的树干之中。
村落建立在这些参天大树离地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整个城镇由吊桥连接——那些吊桥都是具有魔力的藤蔓互相纠结形成,中间铺上木板,比最坚固的石桥还要牢靠。
无数吊桥在古树之间穿梭,构成半空之中的城市的奇特景观,德鲁伊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半人马们却有相反的作息,它们喜欢灯火辉煌的集市,还在吊桥上也装上灯饰——一种花蕾巨大像是灯笼一样,在夜里可以发光的铃兰。
不过更多的还是那种旋转向上的粗实藤蔓,它们通向这座城镇的上层,德鲁伊们集会的场所,以及巨鹰的鹰巢。
德鲁伊们与巨鹰为伴,互相结盟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
布兰多跟着大德鲁伊灰鸦一行人顺着绿意盎然的藤蔓向上慢慢行进时,就在那些巨大的树干之间看到这些翼展大得惊人的猛禽在上下飞舞。
巨大的树冠就像是它们的云层,让它们可以在这些绿色的云层之间穿梭。
当然布兰多也看到了那些半人马卫兵的巡逻队,它们穿着闪亮的甲胄,带着一个严肃的哨兵头盔经过他们——半人马与德鲁伊共生在一起的历史也相当久远,这是一个战斗的民族,它们的个体实力甚至比穴居人还要强大。
不过在黑森林中,它们一样要依托着德鲁伊们才能生存下去。
除了它们之外,这座城镇中还有大量树精灵、塔尼亚人以及熊怪,还栖息着飞马与独角兽,只要信奉森林女神尼雅,都是德鲁伊们的客人。
不过德鲁伊并不负责这座城镇的日常运作,事实上绿之塔的防务掌握在一个名叫泽尼亚的半人马首领手中,而日常运作则由一个由树精灵、塔尼亚人与熊怪共同组成的行政议会管理。
德鲁伊们居住在上层的德鲁伊区域,它们有一个自己的独立机构,叫做枯木议会来处理一切德鲁伊的内部事务。
当然他们的主要事务就是监视信风之环,以及黑森林的异变动向。
德鲁伊的上层区要比城镇区简单得多,大德鲁伊们在六棵环状分布的古树之间用粗实的藤蔓缠绕出一个广场,广场的中央是尼雅女神的圣像,六个方向上的六棵古树中空的枝干构成六个大厅,而正西方的大厅就是枯木议会的所在地。
在这个大厅门口蹲坐着两个古树人,有两三层楼高,它们用树丫子的手掌托着自己的上半身正在打盹儿——这些树人似乎是守卫大厅的卫兵,但却并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不过当布兰多一行人走近它们时,左边的树人半睁开一只眼睛,它扫了灰鸦大德鲁伊一眼,又慢悠悠地闭上了。
另一个树人正在打着呼噜,声音悠长得就像是一支来自于古老林地之中的曲子。
“请随我来。”灰鸦大德鲁伊向两位树人点示意,然后回过头对其他人说道。
布兰多点点头,跟着他进入了大厅内——他手下那些年轻人们早已被留在了城镇区,自然有好客的树精灵们接待它们,库兰与罗帕尔与他们在一起,以防这些精力过剩的家伙惹麻烦。
此刻跟在年轻的领主背后的人只有茜与安蒂缇娜,她们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眼里充满了好奇,即使贵族小姐要矜持一些,也忍不住四下打量。
这间大厅就与德鲁伊们一贯的建筑风格没有什么两样,朴素而自然,除了一些先辈德鲁伊与兽灵的雕像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不过大厅四周被挖空,只留下一些柱子,使大厅看起来像是裸露在狂风之中。
当然魔法古树生命力非常顽强,即使如此也不会影响它们生长,从这里往上,这棵古树一样枝叶繁茂。
布兰多看到大厅中站了一圈人。
那个第一次他见过的德鲁伊长老安德鲁就在其中,其他还有几位长者,一共是十七个人。不过布兰多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有与灰鸦大德鲁伊差不多气息的只有两个。
也就是说绿之塔的三位大德鲁伊就齐聚在此。
“还真看得起我。”布兰多忍不住想,然后他忽然看到一条小小的身影从一侧的房间中冲出来,带起长长的绿色长发,一头扑进他怀里。
“布兰多哥哥!”芙妮雅将头埋在布兰多怀里,开心地喊道。
作为森林女神的选中之人,她早知道布兰多已经离开冷杉领前往此地,可盼了一个多月,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布兰多怔了一下才认出这个小丫头,芙妮雅这半年来又长高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许多,看起来德鲁伊们照顾这个小姑娘照顾得还不错。
不过他不知道这里面有一个误会,德鲁伊们可不会照顾人,这几个月芙妮雅的生活起居其实都是由树精灵议会关照的,因为受大德鲁伊委托,这些本就热情好客的精灵们更加不敢怠慢。
布兰多摸了摸芙妮雅的头,抬起头对德鲁伊长老们说道:“我喜欢言而有信的人,你们没有骗我——我很满意。”
芙妮雅似乎明白布兰多接下来要说正事了,她回应着布兰多的手歪了歪脑袋,然后乖巧地站到一边。
安蒂缇娜蹲下去牵住这个小姑娘的小手,对她微微笑了笑。
芙妮雅回应以甜甜地一笑。
“领主大人。”站在十七位德鲁伊长老中央最年长的那位大德鲁伊开口了,他拄着拐杖,披着一条长长的树叶斗篷,眉毛须发皆尽灰白,脸上皱纹沟壑交错,但只有一双眼睛锐利而有神。
不过他才刚开口,布兰多就礼貌地打断了他:“大长老。”他说道:“我是埃鲁因的贵族,但在下的身份离开了人类的世界就没有意义,因此你不必这么称呼我。”
“在这里你是长者,我是年轻人,你直接称呼我为布兰多好了。”
大长老微微一愣,随后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点点头。但又看向一旁的安德鲁,让后者站出来对布兰多说道:“领主大人,还是我来说吧——”
布兰多知道这是对方回报予尊敬,他点点头,也不反对。
“大长老想问的是,领主大人你说过你了解德鲁伊的古代魔法,甚至还清楚黑森林内的秘密,他想知道这句话有几层可信?”
布兰多心想这些德鲁伊果然不会与人打交道,那有客人远道而来不先让别人休息一下,就直接先找上门来开门见山地讨论正事的?给人的印象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不过他倒是喜欢这种风格,否则要真让他在这里住个三天,然后晚宴之后再慢慢商讨正事的话,估计没半个月他别想进入信风之环。
他可没那么多时间挥霍。
他想了一下,答道:“古代魔法我只是知道一些,并不代表我了解,或者更不要说擅长。至于托尼格尔边境这片黑森林,我的确知道一些内幕。”
“比方说森林中的遗迹就是瓦尔哈拉,这件事是真的?”一个高大的德鲁伊开口问道。
“不。”布兰多看了这家伙一眼,就确认他是兽灵之环的德鲁伊:“我只是说瓦尔哈拉在信风之环内,至于究竟是不是那片遗迹——只能说两者的位置十分相近而已。”
大长老点点头,布兰多不满口大话,也不轻易下结论,这让他觉得有几分可信。不过他没有答话,其他德鲁伊也只是互相看了一眼。
……
第一百二十七幕信风之环(二)
大长老没有说话,只是内心中在斟酌。瓦尔哈拉这个名字来自于一个上古时代的传说,传说在信风之环内有一片幻想之国,勇士的安息之地,那里储存着沃恩德世界中最原始的几个火种之一。
只要点燃那个火种,卡兰加半岛的秩序就会重建,从而形成一片像是克鲁兹帝国那么辽阔的守护之地也有可能。
枯木议会的德鲁伊们世世代代守护着这个秘密,这也是他们长久以来想要进入信风之环,探寻造就这一奇特大气环流现象的真相的原因。
可瓦尔哈拉就像真的是一个传说,它就在那里,又不在那里,无数德鲁伊穿过信风之环外围,进入卡兰加山脉却一无所获。
唯一的收获就是那个靠近信风之环中心区域的遗迹。
但大长老很清楚,安德鲁他们发现的其实只有那个遗迹的外围地区,中心要进入暴风圈之内,那是信风之环的中央区,根本无人可以逾越。
老人想到这里,抬起头看着布兰多:“布兰多先生,信风之环最近一端时日以来的变化,想必灰鸦长老在来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罢?”
布兰多点点头,信风之环的变化来自于魔力潮汐的涨落,想必已不是这些时日的事情了。
“其实他保留了事实的真相,我们遇到的麻烦远比这大得多。”大长老缓慢地答道。
布兰多听了这句话没有出声,他看着这十七位德鲁伊长老,加上灰鸦就是十八位,这应当是天空之环在这一地区的全部长老——甚至包括三位大德鲁伊——他忽然有点明白他们齐聚在此的意义。
德鲁伊们遇到了麻烦,而且听起来不是一个小麻烦,否则他们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找到自己身上来。
不过他并没有借机狮子大开口,而是默默地点点头。
大长老似乎很满意布兰多的态度,年轻人的谦逊让这位老人认为这似乎确是一个可以交往的人类:“信风之环。”
他引述道:“这条大气环流起于卡兰加半岛东端,环绕卡兰加山脉,是沃恩德南方最壮观的自然景象,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甚至在托尼格尔、以及弗拉达地区,也能看到这道白色云墙横贯东西、遥远地倒垂在埃鲁因南方天际——”
“《兰托尼兰地理志》,图拉曼大师的作品——”布兰多略感惊讶地说,他还以为这些德鲁伊当真不问世事呢,不过看来还是和文明世界有所接触,只是不为世人所知罢了。
大长老点点头:“天空之环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德鲁伊们各为其事,监视着黑森林中的动向已经有很长一段历史。而我们枯木议会在这里,世世代代守护着信风之环的秘密。”
老人回过头,目光穿过树冠层的上方,看着南方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白色云墙——那道厚厚的云层向上高达上万米,东西无限延伸,天边一些鸟雀在以云墙为背景的天空之中展翅翱翔,但微小得就像是几个黑点。
“托尼格尔以南的这片黑森林,一直以来在天空之环内部被称之为最接近文明的蛮荒,它是沃恩德世界周边秩序最稳固的一片黑森林。”
“不要说边境的托尼格尔很少受到魔物袭击,就连深入森林边境的地区也难于见到魔物的踪影。”
布兰多听这位德鲁伊大长老描述,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对方说的是实话,托尼格尔边境这片黑森林的确是以温和而著称的——否则当年埃鲁因的玩家们也不会从这里第一次进入黑森林中冒险。
他们也更不可能在那么早的时间完成深入卡兰加山脉的壮举。
“原因是因为信风之环对吗?”年轻的领主开口问道。
他这一开口不但连大长老吃了一惊,其他十七位德鲁伊长老包括灰鸦在内都忍不住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看过来。
“你怎么知道?”
“这次我们进入黑森林一个月,遇到雷雨的天气两次,降雪一次,十一天风和日丽,有三天烈日暴晒犹如酷夏,其他都是阴天。”但布兰多对他们的惊讶视而不见,继续侃侃而谈:“白昼不满六个小时的日子刚好有一周,没有夜晚的日子有一天。”
“这就是黑森林,越深入森林内部,这样得变化会越明显,违反常理的现象也就越多。”
“可在这样变化无常的蛮荒之中,却有一个巨大大气环流亘古不变——信风每一年到达卡兰加半岛,伴随着充沛的雨水,是否代表着一种潜在的秩序?”
他看着大长老。
哐当一声,大长老手中的拐杖失手滚落在地上,但老人并没有弯腰去拣自己的手杖,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布兰多:“……你,确实很了解这里。”
“是的,如你所猜测。”老人停了一会,才顺着布兰多的话继续说下去:“我们从一百多年前就发现,信风之环稳定着这一地区的秩序。可是最近一段时日以来,这种情况已经改变了。”
“怎么回事?”布兰多问。
“信风之环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布兰多先生——以往我们能轻易进入的地区,现在却变得危险起来,森林中危机四伏,古树们也不再给我们提供指引。在那里面……在那里面……”老人似乎在斟酌一个适合的形容:“就像是笼罩在一层巨大的迷雾之内,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仅仅如此吗?”
“不,从上几周开始,进入森林中的人还受到了攻击,有人因此受伤,但还好没有人遇难。”
布兰多听了之后,问道:“所以你们担心,这是一个征兆。信风之环的力量正在逐渐减弱,而它可能毁于一旦,一旦信风之环崩坏,卡兰加半岛稳定的因素就不复存在,大潮汐带来的狂暴的魔力会侵蚀这一地区,甚至连托尼格尔都受到影响,使原本的守护之地也化为乌有?”
布兰多的话正中要害,大长老脸色沉重,点了点头。
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而今的埃鲁因王国根本无力南顾,而一旦卡兰加半岛发生毁灭性的改变,托尼格尔、甚至整个让德内尔地区都可能会倒退回蛮荒之中。
“你们猜得不错,是有这种可能。”布兰多想了一下,答道:“可这个问题并不是没办法解决。”
“有办法?”安德鲁脱口问道,他们这些长老们讨论了半个月一无所获的事情,怎么到了这个年轻人口中一句话解决问题了?
他忍不住看着对方,心想这位领主大人不会是说大话吧?
“我也很奇怪。”布兰多答道:“既然你们知道大潮汐,怎么会不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关联?”
“你是说?”大长老吃了一惊:“信风之环的力量减弱是大潮汐带来的?”
“敌强则我弱,这不是很明显的道理吗?”
“可是等等,布兰多先生!前几次大潮汐也不过是这一百年之内的事情,魔法之月也没有这么强的影响力啊!”大长老吃惊地问。
布兰多一拍脑门,忽然意识到问题出在那里了:“你们不知道千年潮汐?”
“那是什么?”
“一千年一次的超级潮汐,上一次潮汐结束了混沌之年,而这一次的潮汐马上就要到来了,信风之环显然是受它影响发生了异变。”布兰多答道。
德鲁伊们此刻已经不再怀疑这个年轻的领主在说大话,他们纷纷变了脸色。
“我记起来了。”安德鲁忽然说道:“上次在冷杉领时大人你也曾经和我说过,你说‘这个纪元已经快要结束,魔月强盛期就要到来——上一次魔法潮汐结束了混沌的纪年,这一次会如何,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你们想要抑制黑森林的生长,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位身材魁梧的德鲁伊长老懊恼地叫了起来:“哎呀,可恶啊!当时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以为大人你说的只是普通的魔月潮汐!”
布兰多奇怪地看着这高高矮矮十多个德鲁伊长老:“不过你们就没有询问一下天空之环其他成员的意见么?我记得你们的组织虽然松散,但在圣地还是有一个总部吧,那里不是保存了很多纪元之前的文献么?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大潮汐的事情?”
“是这样的。”大长老答道,至于布兰多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德鲁伊的秘辛,他也见怪不怪了——他现在猜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和德鲁伊有什么渊源,否则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德鲁伊的知识:“我们德鲁伊依靠信风传递信息,一个来回至少也要一个季节,可是下个季节是春季,是女神大人的季节。等我们收到回信,至少也是夏季去了。”
“原来如此。”布兰多这才点了点头。
“好吧。”他说道:“我们回到正题上,说说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如果要等到夏季之后,恐怕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那么领主大人有什么办法吗?”长老也改变了称呼。
“没什么办法。”布兰多答道:“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你的意思是……?”
“瓦尔哈拉。”
……
第一百二十八幕绿之塔的集市(一)
树精灵们看到那个脸色苍白的人类少有地打开门走到外面来时,都忍不住好奇而又热情地向对方打招呼:
“你好啊,诺斯达。”
“今天天气不错,到外面去走走吧!”
她们叽叽喳喳地说道,让诺斯达一时间感到有点头昏眼花,若是在那之前有这么多美丽的精灵女孩子围着他说说笑笑,他一定开心死了,可这会儿他只感到一切都很陌生。
透过树荫的阳光似乎异常刺眼,年轻人忍不住举起手挡住这耀眼的光线,长期以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像都有点无法适应外面的环境了。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精灵少女关切地问。
“没。”他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投向下方的城镇区——树精灵给他安排的住所在城镇区东北方更高的三株古木之间,这里的风景很不错,精灵们在这里搭了一个平台构成院落,平台上除了他的房间之外,还住着几户精灵,大家待他都很亲切。
可是诺斯达总有一种疏离感,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怎么了?”他看了下面的城镇区一会,问道:“怎么这么吵?”
“来了很多外面的人,听说。”一个精灵答道。
“外面的人?”
“和你一样,人类。”
“不止呢,还有蜥蜴人。”她们又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诺斯达?”有人提议道。
年轻人有点心动,不过正是这个时候,一个精灵卫兵从下面走上来,她看到这个年轻人,微微一怔,用好听的声音问道:“诺斯达,你出来了?”
“克莱尔大人。”年轻人认识这个精灵卫兵,那天就是她领着他过来这个院落来的:“听说外面世界的人进来了?”
“是啊,不少呢。”精灵卫兵答道:“怎么,你还是想出去吗?可是一般没有人会离开绿之塔太远的,德鲁伊长老们偶尔倒是会到外面的世界去,可是他们不会带上你的。”
她忽然恍然:“我明白了,你想去看看那些人是不是你的同伴,是吗?”
诺斯达点点头。
“我听说那是一个领主,你们人类的。”
“领主?”诺斯达奇怪地问:“人类世界的领主怎么会到这里来?德鲁伊们不是不和他们打交道吗?”
“不知道。”克莱尔摇了摇头:“不过好像是长老们的客人呢,有好几个国家的人,好像是从克鲁兹和布加来的,对了,也有你们埃鲁因的人。”
“埃鲁因?”诺斯达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激动起来:“克莱尔,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知道,你想我带你去见他们,是吗?”
年轻人尴尬地笑了笑。
“外面的世界又有哪里好了。”精灵卫兵摇摇头,叹了口气:“好吧,你跟我来吧。”
“诺斯达,你要离开了吗?”有人问。
年轻人想起可能还在等着自己回去的妻子,点了点头。
……
而与此同时,布兰多与德鲁伊长老们的讨论才刚刚告一段落,年轻的领主告诉大长老,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信风之环的麻烦,最直接的方法无疑是找出那个传说中保存在瓦尔哈拉内的原始火种。
根据传说,火种一旦点燃黑森林就逐渐化为守护之地,一切问题就此迎刃而解。
不过具体要怎么做,布兰多还要等三天之后第一次探查之后才能确定。根据德鲁伊大长老的描述,他怀疑信风之环外围袭击德鲁伊们的生物好像是一种稀有的魔物。
他与那东西打过交道,虽然只有寥寥数次,但也记住了对方奇特的攻击方式。
他正在思考,忽然听到安蒂缇娜在自己身边叹了一句:“真美。”布兰多回过头,看到这位贵族千金正看着不远处吊桥上一个吹着笛子的精灵,乐曲的调子悠扬而唯美,引人入胜。
但也不知道少女是在说曲子,也是在说这个地方。
绿之塔在琥珀之剑中就以风景优美而著称,这座以壮丽的云之墙为背景,建立在半空之中,由一座座由藤蔓构成的吊桥连接的城镇,整个儿充溢着一股幻想的味道。
自从从枯木议会离开之后,他就答应安蒂缇娜与茜一起逛一逛这座奇特的城镇,这位贵族少女今天显得兴致很高,布兰多还少见她这么开心的样子。
他们三人来到了位于城镇区的一座名叫“半人马之蹄”集市中,这座集市悬在半空,整个儿是木制的结构,分为上下三层。
集市四角有几道藤蔓吊桥连接,不过市集本身却是由魔法悬浮在空中的。
这里有不少树精灵,但主要的居民还是半人马,集市中出售各式各样的商品——谷物、织物、一些奇怪的种植物、果子,还有魔法素材,奇特的矿石,以及一些含有的魔法物品。
黑森林中物产丰富,因此市集上可以看到的商品也千奇百怪,不过这里的交易方式还停留在以物易物的阶段,并不仅限于黄金与白银。
因为黄金与白银在这里也只是作为一种魔法素材而存在的。
布兰多、安蒂缇娜、芙妮雅与茜先在集市的第三层观看了一场免费的角斗——半人马脾气暴躁,彼此之间经常发生打斗,不过这里有专门的场地供它们发泄——事实上树精灵们偶尔也会相约来一次箭术比赛,不过显然今天他们无缘一饱眼福。
在此之后他们找了个树精灵开的酒吧品尝了一点这里特产的一种花露,这东西喝起来像是果酒,但其实后劲很大,布兰多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因为安蒂缇娜与茜可不是玩家,她们才喝下去一小口——脸上就浮起一圈红晕。
布兰多赶忙阻止了这两位小姐,免得她们不胜酒力一头栽倒在酒吧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但安蒂缇娜显然还没有尽兴的样子,这位贵族千金从酒吧老板那里打听来一种绿之塔的特产——树宝石,那种宝石制作的饰品看起来像是祖母绿,但要更加晶莹剔透一些。
难能可贵的是,价格还不贵。
于是贵族小姐一下就心动了,她借着酒劲少有地撒起娇来,缠着布兰多要他带她们去看一看。
布兰多看着安蒂缇娜脸蛋绛红、耍着小性子的样子,就忍不住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冷静又理智的千金小姐,酒品竟这么差,不过看起来同样喝得脸蛋微红的茜对于安蒂缇娜的提议也有一些心动的样子,布兰多就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了。
不过他得出一个结论,女人对于亮晶晶的东西似乎天生没有抵抗能力,这一点于龙族在某些习惯上如出一撤。
所幸布兰多很有先见之明地从五头蛇蜥的巢穴中拿出了一些魔法水晶,这些东西在这个地方就是硬通货,要说树宝石制作的饰物的话,一块次级月亮水晶就可以换一大把了。
因此当布兰多将一小块焰纹玛瑙放到那个半人马店主的面前时,这个在此做了多年生意的半人马商人就明白自己迎来了一个大主顾。
不过光靠卖树宝石肯定赚不了两个钱,这位半人马商人一面推销自己亲手打造的饰物,一面旁敲侧击地打听这位年轻的领主大人需不需要一些神秘的魔法物品。
布兰多有点好笑,他当然知道这种魔法商店,这种地方倒是能买到很多实惠的魔法素材,不过要说成品中的好东西就有点难得一见了,哄哄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新玩家还行,但作为他这个老手来说就有点不屑一顾了。
“布兰多,让他拿出来看看吧。”安蒂缇娜红着脸眯着眼睛,小声说:“看、看看有没大人你做的好呢?”
布兰多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贵族小姐也蛮可爱的,他点了点头:“你拿出来看看吧。”
那头白色的半人马顿时面露喜色,如果能卖出去一两件魔法首饰,那么他这个月都可以不用再做生意了。
他马上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对戒指,然后对布兰多说道:“先生,这是我从一个女巫手上买来的魔法戒指,传说它们具有爱情的魔力,只要你的两位女伴戴上它们,就会永远爱上你不会再变心。”
“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安蒂缇娜捂住芙妮雅的耳朵,没好气地对这个半人马店主说道:“快收回去,领主大人才不会买这种卑鄙的东西!”
布兰多也笑着摇了摇头,两个附魔了魅惑术的戒指而已,就被称作是具有爱情魔力的戒指,那么他手上这个风后指环岂不成了风神庇佑的神器了?
不过他忽然想到自己手上的风后指环好像是正品,本来就是受风神庇佑的神器——虽然只是残缺不全的一部分而已。
他咳嗽了一声,摇摇头道:“如果你只有这种东西的话,我看我们还是就买一点树宝石饰物算了。”
“啊,别别。”半人马店主马上拖住他们:“其实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件好东西,大人你们一定喜欢。”
布兰多一怔:“你知道我们是外面来的?”
半人马店主神秘地一笑:“嘿嘿,不怕大人笑话,我在这里做了几十年生意,绿之塔里大部分人我都认识了。”
“原来如此。”布兰多答道:“那你这生意做得可真难。”
半人马店主脸上顿时一阵尴尬,他意识到自己的小把戏已经被对方看穿了,只能讪笑道:“放心,大人,这一次绝对不会是那种货色。”
“哦?”
“这东西真是我从一个巫婆手上收购来的,她和你们一样,也是从外面来这里的。”那个半人马这才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盒子。
然后他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盾形的石片。
布兰多一看这东西,心头顿时一跳:石之钥匙!
第一百二十九幕绿之塔的集市(二)
石之钥。
传说是用来开启地元素位面与沃恩德世界之间的通道门径。
而在琥珀之剑中,他的另一个作用就是开启在荒野之中建立城市的道具。这东西与火种是双生一体的,火种代表秩序的规则,石之钥就是建立在元素之上的基础。
这是玛莎大人在世界诞生之初就确立的律法,以法则约束魔力,以元素建立世界。
这东西在游戏之中就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还是有价无市。因为大凡涉及到大地领域的高级任务大都需要它来作为核心道具。
比方说布兰多手中,大地之剑哈兰格亚的升级任务。年轻人看到这盒子里这盾形石片时眼角就忍不住跳了跳,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家伙,你运气不错啊——”奥塔莱丝似乎也感受到了布兰多的情绪波动,从沉睡之中苏醒过来。
布兰多点点头,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石之钥。”半人马老板答道:“传说它可以用来开启连接着我们的世界与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布兰多假装不耐烦地打断他:“另一个世界的通道?那个世界有什么?”
“呃……”半人马老板顿时失语,他也只是当初从收货的那个女巫那里听来这番说辞的,那个可恶的老太婆还要走了他手上最好的一枚树宝石。
“听说,那好像是一个地元素位面吧?”他斟酌着用词答道。
“地元素位面?”布兰多不解,他脸上的表情一片单纯:“我去那里干什么?”
“小家伙。”奥塔莱丝都忍不住在他心中摇摇头:“你这装蒜的本事和艾尔兰塔那家伙简直如出一撤——”
“她要看到你,一定很喜欢你。”
“艾尔兰塔,贤者大人?”布兰多在心中问。
“恩,我们……”奥塔莱丝轻轻咳了一声:“吉尔特,法恩赞还有圣奥尔索大人,以及艾尔兰塔四个人中,艾尔兰塔年纪最大,他们年轻时一起冒险的时候也大多是她在外面和雇主、商人们打交道的。”
“那不是团长么。”
“差不多。”
布兰多与奥塔莱丝交谈的时候,半人马老板显然陷入了两难的境界,布兰多看来对这东西的兴趣还没之前那两个戒指大,这让他有点沮丧。
“大人,那个巫婆告诉我,这东西对于元素使有相当大的好处的。”
布兰多心想这倒是一句大实话,直接使用石之钥打开地元素通道,在通道打开的短短二十秒之内可以让一个元素使的地元素池容积扩展一百倍,在这个时间内他同时施展个二三十个地系法术元素通道都可以完美支持。
那种状态下的元素使,只要法力支持,那就是一个超人。
不过用一个价值上千万托尔的核心物品当作一次性消耗道具使用,布兰多在想这要土豪到什么程度,至少他是没有见过。
不过他看了一下这位半人马老板,觉得对方至少这句话足够霸气了。他心中暗笑,同时稍微装出有那么一点点动心的样子:“如此么,那么这东西值多少钱?”
半人马老板正在斟酌要不要狮子大开口,将布兰多手上那个焰纹玛瑙要过来,但一个焰纹玛瑙的价值几乎足以将他这个店的一半买下来,他担心这么开价对方会不会扭头就走。
但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抓起那枚石之钥。
“老板,这东西我要了。”
那个声音的主人丢出一块焰纹玛瑙,轻言细语地说道。
但布兰多怎么可能让到手的鸭子飞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的手才刚刚碰到那块盾形石板,布兰多手上已射出一道闪电将盒子里的石板打飞。
然后他右手向前一伸,试图抓住在半空中的石之钥,但那个声音的主人显然也不是易于之辈,“可恶,元素使!”对方轻轻哼了一声,突然出剑抢先一步一剑打飞石之钥。
石之钥被击飞之后飞向半人马店内,撞在木架上,然后又弹起来飞向两人。那人立刻出手想要再抢回来,可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石之钥忽然在半空中一滞,好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一样被一团旋风托起,飞向布兰多。
“风缚术,双系元素使!”那人跺了一下脚,放弃了直接抢夺石之钥的打算,干脆一剑向布兰多刺来。
不过布兰多看对方转而攻击自己,不惊反喜,因为在对方来得及动手之前,忽然从四面八方猛长出的藤蔓已经将她缠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德鲁伊们的结界法术——
哐当一声,连这位大小姐的剑都掉到地上。
“好、好痛……”她眯起眼睛。
布兰多这才有时间打量这个半道里杀出的对手,他马上就微微一怔,因为对方既不是塔尼亚人、也不是树精灵,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克鲁兹人。
只要一看对方那金色的长发,翡翠一样冷绿色的眼睛,如此明显的特征就让这位年轻的领主分辨出对方绝对是克鲁兹帝国的贵族——血统纯正炎之王第一批追随者的后裔,雄鹰骑士的后代。
不过这位穿着白色公主长裙,长长的黑色皮靴,一头波浪卷的长发在脑袋两侧扎成了两个异常华丽的卷马尾,在藤蔓缠绕之下手舞足蹈,却恨恨地瞪着他的大小姐——怎么都让布兰多的脑子里只留下一个词语。
金发双马尾啊!
不过敢在德鲁伊的地盘上动手,有胆识!
“你、你无耻!”那个女孩眉尖高高挑起到尖锐的程度,她瞪着布兰多:“怎么能从一位女士手上抢东西!”
“等等。”布兰多赶忙打断她:“这东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