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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退魔录》》 · 李愚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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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岩几乎已经被气疯了。从这些家伙的嘴里一句一句地听到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简直令人发指。这些家伙本身就是无耻加乱伦加堕落的恶魔。

“你们这帮人渣!像你们这种人还有脸活在世上?”

玄岩朝着毛蛋的肋部狠踢了一脚。包括头目在内的四个人,在坦白了自己的罪行之后,已经被无法平抑胸中愤怒的玄岩暴揍了将近两个小时了。一向冷静的玄岩,因为愤怒而双目充血,眼光露着森人的寒气。

“所以怎么样了?我在问你们把那个女孩抓住之后怎么样了!你们这些该千刀万剐的家伙……她们还只是中学生……”

“就那么轮换着……”

“说清楚了!你们这些狗杂种!”

玄岩像野兽一样咆哮着。

“然后……卖到乡下的酒馆里……”

他们终于把抓住两个女中学生轮奸之后,又卖到酒馆的罪行全都招了。

“请救救我们,大哥!不,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我们很害怕。”

“害怕?你说害怕?你们糟蹋那些可怜的年轻女孩的时候,想过她们的感受吗?回答我,说话!”

玄岩像发疯了似的,揪起一个家伙的领口大声吼道。他的眼皮剧烈跳动着,流下了愤恨的眼泪。

俊厚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神父,那为什么要把玄岩哥支开?”

“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面对这样的证据,如果是他,肯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玄画师的家里,然后当面指责人家。其实那样也未尝不好,但是,但是,万一玄画师什么也不知道,那会怎样?”

“倒也是。”

“还有,玄岩还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我想让他去体验一下,所以才叫他去那里……”

两个人一时无话,围着玄画师家附近转悠。

玄岩在流泪。身边围着四个男人——四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恶棍……他们也在流着眼泪。他们对罪恶的悔悟,终于在一个男人的眼泪面前全部苏醒了。

玄岩的头脑里浮现出玄雅的样子。

——哥哥……

——不要哭,哥哥……

‘玄雅……’

——哥哥,不要哭……我不要你哭……

玄岩低着头闭上了眼睛。

‘是啊……所有的人都是不幸的。我很可怜,被他们伤害的人很可怜,连这帮家伙也是不幸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人类,还有鬼灵要在这种地方,在这种地狱般的地方你争我夺……”

——哥哥,振作些。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玄雅啊,留在我的身边,哪怕就一会。不要离开我。我好孤独……’

——哥哥,哥哥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玄雅啊……’

——哥哥,一定要振……振……

玄岩睁开充血的双眼。玄雅的幻影逐渐模糊起来。

“好吧,从现在开始,好好听我说的每一句话。要是不想死的话?不,我也不敢保证。但是我并不想让你们死,虽然你们犯下了那么多的罪孽。”

隐藏的真相(中)

“嗯?这是?”

俊厚打破了沉默。朴神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什么,俊厚?”

“非常强的……嗯……但是善良的……不,不……善恶各半交织在一起的……这个……”

突然间眼前的门开了。(此时他们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来到了大门前。)一个衣着素雅、目光敏锐,身形窈窕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面前。

“请问您是哪位?您有什么事吗……”

女子面容娇美,不可方物,天生一副微嗔的样子。朴神父清了一下嗓子,说道。

“啊,我们是来看望玄画师的。我是朴神父,小姐您是?”

“我是他女儿。我叫承嬉。”

俊厚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盯着这个自称是承嬉的女子的脸庞。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父亲现在有病在身……不管怎样,先请进吧。”

女子让开门,在前引路。俊厚跟在后面,掩饰不住吃惊的神情,捅了捅朴神父。朴神父悄声问道。

“怎么?”

“朴神父,那个姐姐。非常,非常厉害。”

“什么厉害?”

“那个姐姐,神的化身(1)……像是侍奉爱染明王拉咔拉迦(2)的人。这样的人会在这里……”

俊厚尚未来得及把话说完。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夜幕终于降临了。

俊厚依旧一言不发,仿佛要看穿她似地盯着这个自称承嬉的女子。但是朴神父却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东西。没有灵气,也没有鬼气,丝毫不像是有灵异能力的人。承嬉不知是否了解两个人现在的想法,兀自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

“父亲现在身体不好。但还是一直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不愿出来……神父,哎呀,您是朴神父对吧?好像很久没见到过您了。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承嬉小姐。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哈哈哈!”

“呵呵,朴神父那个时候也很年轻啊。可是现在头发都已经白了。也是,我父亲还不是一样……”

“岁月不饶人啊。”

“可是您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呢?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们根本见不到我父亲。我放假了,昨天刚过来,父亲从来不到外面去,还说不想见任何人。我也只见了他一会儿而已。兴许父亲知道我给神父您开了门,会骂我一顿也说不定。呵呵呵……”

承嬉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俊厚把头偏向一边。心中甚至有种念头,莫非是自己什么地方看走眼了?这么一个啰哩啰唆的女孩怎么会是爱染明王的化身……

“承嬉小姐,听说最近令尊的画展会场发生了奇怪的事件,展览会被中断了,之后令尊他?”

承嬉微微皱了一下眉。

“哦,那件讨厌事情啊?真是没办法。为什么非要死在别人视若珍宝的画作前呢?要死的话去别的地方死好了。”

“令尊中止了展览会之后怎么样了?”

“就不怎么说话了。听说他把所有的画都收回了……那些商人连我也不放过,给我打电话缠着要画,我才知道的。说是有收藏家想要,问我能不能卖……但父亲是不可能卖掉那些画的。”

俊厚的眼睛一亮。

“为什么?”

“哎哟,真可爱。你好,小朋友。可是怎么见了姐姐也不打招呼啊?”

“为什么说画不能卖?”

朴神父也屏住了呼吸。承嬉好像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泰然自若的说道。可是她的眼里也好像突然流露出悲伤的感情。

“那些画是以我的姐姐为原型创作的……2年前因为事故去世的……”

朴神父的脸紧张得都有些僵硬了。

“是珠嬉……?”

承嬉的神色益发悲伤。俊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地,身子一震。

“对,那个时候我正在美国留学。突然收到了电报。让我回来参加姐姐的葬礼……我赶回来以后,也问过我的父亲,他只说是交通事故……”

俊厚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紧接着,朴神父也隐约感觉到了,强烈的灵异气息……那气息正从眼前这个眼圈渐渐发红的承嬉身上迸发出来。

“问题很简单。首先你们应当赎罪。全都去向警察自首。不然的话,我先动手宰了你们……”

玄岩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催促他们。这些人虽然现在流下了后悔的眼泪,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恶劣的本性在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所以话中不自觉地夹杂进了几分威胁。

“还有,最重要的是你们应当在心里真诚的为你们犯下的罪行忏悔。你们应该向被害人的灵魂和她们的家属请求宽恕。当然首先应该先告慰向你们寻仇的冤灵——如果俊厚在这里就好了——但时间无多。我也略知一点道家的降神术,现在我就让你们赎罪。”

那个头目又在瑟瑟发抖。

“降,降神术?那么能把鬼……”

毛蛋脸色苍白。

“如果把鬼招来,会,会把我们全杀了的。”

“闭嘴!早知今日,当初谁让你们做坏事来着!像你们这种货色,死了还算便宜了你们!即便是死也应当毫无怨言!”

“啊,啊呀,大哥!救救我们吧!”

“大哥,啊……”

那些家伙又开始呼天抢地地喊叫起来。

“别闹了!你们是想死在我的手上吗?”

“救救我们吧,求求你……”

“我会尽可能说服它的。所以你们要老老实实地交代你们的罪过,乞求宽恕。还有,如果你们别有所图的话……”

呜呀呀!

月香发出悲鸣声,顺从玄岩的心意,飞出剑鞘,停在半空中。

“我会用月香剑来护法。要是胆敢逃跑或者作祟的话,立刻让你们人头落地,知道了吗!”

月香剑在四人头顶盘旋一圈,“叮”的一声,钉在了玄岩前面的地上。

他们这才筛糠般的不住颤抖起来,嘴巴僵硬地连微笑都不会了。

玄岩掏出五大尊明王(3)的神符贴在四周的墙上,布下了结界。虽然这是从俊厚那里学来的密教的法术,但是玄岩对施法术这种事并不熟悉,还无法做到随心所欲,所以他也不确定结界的威力会有多大,但是不管怎样,总比没有好。

“北方金刚夜叉……西方大威德……东方降三世……南方军茶利……还有中央不动明王!”

承嬉想起姐姐,心中酸楚,抽泣起来。未知的灵气无可抑制的不断蔓延开来。这股灵力,并没有导致俊厚和朴神父自身的痛苦和反抗,反而使他们俩如腾云驾雾一般,意识恍惚起来。朴神父振作一下精神,忙忙地说道。

“承嬉小姐,请不要哭了。我想赶快见见令尊……”

承嬉收起眼泪,强烈的灵力也随之趋于平静。俊厚长吁了一口气。

“啊,真是的……请原谅,我这就去叫父亲……”

话未说完,承嬉突然颤抖着摔倒了。仿佛受到了什么沉重的打击似的。

“嗯?怎么了?”

“姐姐!振作些!”

承嬉一跌倒,朴神父和俊厚大惊,正想急步上前扶住她。猛然间,俩人同时感到承嬉体内有一股灵力像瀑布一样奔泻出来,霍的顿住了脚步。

“怎么回事?”

“神,神父!不知怎么回事,这股力量和刚才简直没法比……”

灵力像洪水一般向地下室涌去。地底下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情的吞噬着一切力量。整个屋子轻微的震动起来,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开始摇晃。恐怖的气息。俊厚突然弯下腰。

“地下室,地下室里有什么东西!有东西在,在吸收那个姐姐的灵力!”

“你说什么?吸收灵力?”

突然,挂在墙上的匾额和书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此事非比寻常!如果把这巨大的灵力吸收了加以利用的话……”

“玄雄,是他!一定是他!”

“啊?”

“我不是说过吗!玄画师……玄雄会使超能力。如果,如果他吸收了这巨大的灵力,用这力量乱施诅咒的话……”

俊厚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突然一股飓风把窗户和门一下子撞开,袭进屋内。

“如果那个画家利用这力量的话,我们也不是那个画家的对手!”

“玄雄……你,你究竟为什么?”

屋里的几盏灯闪了几下之后,终于灭了。看样子,连电也停了。俊厚大惊,默念起夜明咒,空中湛然升起一点小小的亮光。一阵骚乱过后,突然灵气停止了流动,但是电还是没有来。屋里的一切,在俊厚夜明咒的微弱光芒下,拉长了阴森怪异的影子。

朴神父俯身察看承嬉的情况。那女孩还处于休克状态,大概是因为全身灵力骤泄,而有些虚脱吧。朴神父向俊厚点了点头。俊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死寂。只有从敞开的窗户刮进来的风偶尔掀动着窗帘。在这矗立于高台之上的房间里,竟看不见窗外的一丝风景。两个人感到冷汗簌簌直流。刹那间,听到一丝声响。女子发出的声音……

“地下室,神父!地下室!”

“这是谁的声音?谁?”

“好像知道了。那是……”

俊厚脸色一沉。

“肖像画,是肖像画发出的声音。”

朴神父的脸也有些僵硬了。

“走,去地下室看看,俊厚!”

俊厚低声吟诵着呼唤守护神的咒语,朴神父也握紧了怀中的十字架。

隐藏的真相(下)

死寂。只有从敞开的窗户刮进来的风偶尔掀动着窗帘。在这矗立于高台之上的房间里,竟看不见窗外的一丝风景。两个人感到冷汗簌簌直流。刹那间,听到一丝声响。女子发出的声音……

玄岩开始召唤死者的亡魂。虽然受害的人很多,但是根据他们的描述,玄雄画师死去的大女儿应该是个身材小巧、漂亮、脸色苍白的女子。把迄今为止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看,向这些人寻仇的应当是珠嬉的鬼魂,所以应该把她召唤过来,但因为从来没见过,就只好按画中的模样来推测了。

玄岩默诵道家密传的招魂咒,把她那温顺的亡灵召唤到面前摆放的神笔上。如果灵魂

听到召唤,就会依附在被称作神笔的毛笔(虽然一般都应该是垂挂在天花板上,但是现在没有时间了。)上,用写字来与人交流。如果俊厚在旁边,再不济借来一张神符,也可以与魂魄对话。但是玄岩只是专注于修练气功,灵力较弱,他也就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四个家伙面露胆怯却又充满好奇地瞟着玄岩和神笔,时不时也用畏惧的目光看一眼闪着白光的月香(月香本来最恨犯色戒的人)。

大汗淋漓,全神贯注的玄岩忽的睁开了眼睛。

“来了!”

神笔轻微颤抖着,慢慢竖了起来。四个恶徒既惊又怕,轻呼出声。神笔突然好像要跌倒似的一歪,接着重又笔直地立起来,一下子飞到了空中。

“啊!”

毛蛋发出一声惨叫。只见神笔凌空而起,直向毛蛋飞了过去,啪的一声落在毛蛋身上。顿时,毛蛋的整个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

“啊!毛蛋!毛蛋!”

玄岩话音中带着气功真劲,低声对头目说道。

“安静!他没死!那个女子说,写字太累,所以借用一下毛蛋的身体而已!”

毛蛋两眼上翻站起身来。嘴里不知怎么的冒出女子柔弱的声音。其他三人惊恐万状,险些昏厥过去。

“你是谁,为什么叫我?”

“玄珠嬉……你是玄珠嬉吗?”

“……是”

青脸的家伙扑通一声向后栽倒,竟被吓昏了。玄岩也不理会,凝神与玄珠嬉说话。两人聊了很久。意外的是,珠嬉的亡灵看起来非常平静。

“在你生前,这帮坏蛋是不是对你做过坏事,并且把你杀害了?”

“……”

“对吗?”

“……是”

玄岩本想安慰几句,说服珠嬉就此罢手。却听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但是,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只是,只是……我的父亲……”

“啊?你说什么?”

“父亲……请救救我的父亲。”

“令尊?你是说玄雄画师吗?”

“对……父亲正蒙在鼓里呢。……啊!”

突然,珠嬉的声音变成了痛苦的惨叫。

“珠嬉,珠嬉!”

“啊!不要!”

是毛蛋在惨叫。现在,连一直勉强保持镇静的头目也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叫声。窗外,就在窗外。这是公寓的四层,但窗外赫然贴着一张画。蹦蹦跳跳的少女。画的是珠嬉。玄岩喊道。

“画!《玩跳绳的少女》!我不是明明布下结界了吗!”

窗户突然镗啷一声碎了。毛蛋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身体像是被什么拖住了似的,浮到半空中。玄岩一把抓住他的一条腿。

“愣着干吗!还不过来抓住他!”

这时,三个人方才醒悟过来,使劲抱住毛蛋的双腿,想把他拽下来。谁知就连玄岩和三个坏蛋的身体也被带到了半空中。这不是灵力,而是巨大的物理力,因此玄岩布下的结界形同虚设。

“该死的,太极气功!”

玄岩大喝一声,把气功聚到右手,拍向地板。水泥地砰的一声,被击出一个大洞。玄岩探手进去,死死抓住地板。然而牵引力是如此强大。

“啊!”

毛蛋恢复了本来的声音不胜痛苦地哀号着。玄岩抓住的那条腿的骨头已经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啊,用气功可以继续撑下去,可是这样的话他的腿也会被扯断的!”

玄岩想召唤月香,可是月香剑好像被这强大的力量狠狠压在地板上,非但出不来,更一点点向下深陷。

“啊啊!”

就在玄岩看着月香,注意力稍微分散的工夫,毛蛋鲜血淋漓的腿嗖的一声飞脱出去,只留下一片裤脚。

“不!”

玄岩呼声乍起,毛蛋的身体已挣脱其他三人,飞出了窗外。

“啊!”

毛蛋的身体直飞出去,竟撞上远处的高压线,颤悠悠的挂在了上面。劈劈啪啪的一阵闪电般的电火花闪过,毛蛋的身体各处冒起黑烟。缠在线上的身体上下晃动着,渐渐化为焦炭。

“跳绳,跳绳……”

玄岩束手无策,愤怒的眼神无助地盯着窗外。

女子的声音咯咯地笑着,渐渐消失了。玄岩探身向窗外看去。越过毛蛋那几乎已被烧焦的身体,只见一幅画迎风摇曳着。

“那不是珠嬉……珠嬉的父亲玄雄画师正蒙在鼓里?这么说的话……”

玄岩顿时双目充血。朴神父有危险。恐怕连俊厚也……如果他们不知道对手是谁的话……

“不好!”

注释:

1.化身(Avatara):神改变形像,化作人身到世间行走,普度众生。印度古代的叙事诗《摩呵婆罗多》主人公克里须那(黑天,印度教三大神之一毗湿奴的第八化身)和《罗摩衍那》的主人公罗摩占陀罗(毗湿奴的第七个化身)等是典型的例子。2.

3.拉卡拉迦(梵语Rafa-raja):爱染明王。原本是印度的神,后成为真言密教的神。外相嗔怒,内心充满爱欲,是爱之尊神。传说通身金红色,三只眼睛,六条胳膊,头戴狮子冠。4.

3.五大尊明王:分别是金刚夜叉,大威德,降三世,军茶利,不动明王。

超能力家族(上)

通往地下室的台阶又黑又长。这家房子很大,房基也很高,想必地下室也不会小,实际上地下室果然宽敞得远远超出了原来的想象。嘎嘎直响的台阶终于走完了,前面似乎就是玄雄画师的道具室,到处都是画画用的道具和还没有上架的画框。

朴神父一边摸下台阶,一边给俊厚讲起了有关玄雄画师的故事。

“玄雄画师是个能够运用意念力的人,可以说他是具有超能力的人,我之所以对他感兴趣而且慢慢走近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能力超然,甚至可以用意念搬动事物。但是没有几个外界人了解他的超能力。”

“噢!”

“他的女儿贤珠嬉的死肯定与那个叫‘土蜂群’的暴力集团有关。至于玄雄画师是否已经对那个暴力集团采取了什么措施,我就说不好了,但是连他的女儿都有这种意想不到的超能力,作为父亲,玄雄画师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而且对他的意念力,像咱们的神符或者是咒语都是行不通的。”

“知道了神父,但是……”

俊厚不再说话了,他在听……朴神父的脸上又一次映上了紧张的表情。好像是从肖像画里传来了一个女子的不堪入耳的谩骂声……那正是肖像画的召唤声,这声音已明显到连朴神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毫无价值的白痴……

“俊厚,要冷静!”

朴神父看到俊厚好像在发抖,而且还东张西望的,便及时提醒他。

——我是想试试你们,所以才叫出声的,不能承受我的召唤力的人,就是没用的白痴……

“哼!想试一试我们?”

朴神父对此嗤之以鼻,他直起腰,挺着胸,喝道:

“莫非你就是玄雄?你不认得我吗?所有的事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哈哈哈……

两个人还没看到那幅肖像画,但是这个声音仍然回荡在空中,笑声阴森可怖。

——我是他的女儿,珠嬉……

“你知道你在做着什么吗?”

俊厚也跟着喊了一声。

“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报复吗?”

——哼……一切的一切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你们也一样……

“如果真的是为了报复,是不是该结束了?已经有四个人死在你的手里,不是吗?”

——不不不,弄清楚了,是五个人好不好……

有一幅画随着声音飘落在朴神父的面前。这幅画已经熏成了乌黑色,甚至有些地方烧出了窟窿……画中一个少女正在跳绳,下面踩着留着落腮胡的一个男子。

“跳绳的少女!怎么会有别人画在里面?”

——哈哈哈……他已经死了,只是他的灵魂已经被我封印在画里了……

俊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灵魂封印在了画里?那么说……”

没等俊厚说完,那个女子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罪孽深重,不可饶恕之人,不!沉浸在罪恶中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声音还在回响,这幅画却开始着起火来。隐隐约约传来封印在画中的那个男子的惨叫声,俊厚实在受不了这声音的折磨,试着救出那个认,但他却想不出任何办法。突然,周围的东西好像一个一个浮向空中,吓得他更是不知所措。好多刻刀在空中泛起一道道瘆人的寒光,站在一旁的画架也开始挪动尖尖细细的腿向他这边走来。

“神父!你看这些东西……她没有用她的灵魂来操纵它们,莫非就是……”

朴神父咬了咬嘴唇:

“对,这就是意念力……塞克尔吉内西斯……这就是玄雄画师的能力!”

“这就是超能力?”

“俊厚,集中精神,快把所有的力气集中到一起!”

玄岩使劲儿踩下了油门,后面和旁边坐着三个视死如归的恶棍。玄岩急着赶往玄雄画师的家,可是这三个家伙就是缠着玄岩不放,说是跟他跟到底了。玄岩说连自己都无法弄清对方的真面目,自己都不是对手,他们跟着去只能是送死,但是这些话已经听不进他们的耳朵里去了。他们仍然坚持要跟着去,而且异口同声地说横竖都是要死的,诸如此类的话。那个头头说:

“大哥,如果是因为我们惹出来的事情劳您大架,就算是我们跟您去,而且我们真的死了,那也是活该!刚才我们真的被感动了,现在,就算是死了我们都愿意。但是我们不想被鬼怪捉走,所以,哪怕是一点点的帮助,我们想为您效劳。如果真的是去捉那个鬼怪,我们也许能帮您一点,请相信我们!我们真心想帮您。反正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呢?”

现在没有说话的时间,玄岩只是一门心思地开着车。尽管说玄岩的操纵灵魂的能力稍微差一点,但是看到刚才那个落腮胡死去的样子,这绝对不是单纯的操纵灵魂之力,那肯定是不可估量的一种物质力。既然不是咒语,是一种物质力,那只能用物质力来对峙。这样一来可能这三个混账东西可能真的帮得上忙。

(干脆让他们借此机会赎罪吧。哪怕是一点点……)

“俊厚,小心!”

朴神父放射出圣光,拼命挡着骤雨般扑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但是只靠着祈祷来放射出的圣光是难以抵挡伴随着物质力飞来的这些东西。朴神父的黑袍已经被撕得差不多了,还好没有伤到身体。

一个油桶飞过来撞在了俊厚的腿上。一把美工刀在失去平衡的俊厚头上“嗖”的一声飞过,俊厚倒吸了一口气,心想,好险啊!很显然,俊厚的咒语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因为飞来的东西上没有任何灵魂,所以这样的结果似乎也是必然的。

“啊!快烧完吧!灭劫火!”

俊厚一边喝出咒语,一边向四周喷出灭劫火的火焰来,但是灭劫火反倒助长了火势。颜料和油在空中砰砰炸开,这里顿时间成了一片火海。

“怎么会这样?啊?……”

从四处飞来火球,弄得俊厚措手不及,在一旁抵挡火球的朴神父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助俊厚,只是在抵挡的同时不停地喊着。猛地一想:

“不是说试一试我们吗?好!那就试一试吧!来吧!如果这是一个无法选择的必经之路……就不用在这里再耽搁下去了,冲过去就是了。”

再回过神来一看,飞到空中的东西正向门的方向飞去,可能是要挡住门!

“俊厚,别跟这些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快!快砸开门!”

“好!”

俊厚一边在地上打滚,躲过正向他飞来的一把着了火的椅子,一边回答着朴神父。朴神父迅速到俊厚的跟前加大了圣光的威力。向他们飞来的东西在圣光的阻挡下,嗡的一声迸到了四处。趁这时间俊厚赶快念起咒语,朴神父一看前面没有阻挡他们的东西了,自己就躲到了一边,给俊厚让出了地方。

“借助不动明王的火神库里伽拉之力……愤怒的火乘着霹雳向前奔去……喝!”

俊户的两手之间凝成一个足足有人头一般大的火球,像炸弹一样冲向门去。椅子和画框像是要阻拦他们一样都向门的方向飞去,但是瞬间就变成了粉末散到了四方。“咔嚓”一声,门终于被炸开了。连俊厚都弄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朴神父猛地推了俊厚一把,两个人向门里边跑去,而着了火的那些东西却再没有跟上他们。

“干得好!”

“呵呵,奇怪,平常我都没有这么厉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呢?”

背后传来了飞到空中的东西掉到地上的噼哩啪啦声,随后又响起刚才那个女子的声音。

就在这时,可能是俊厚用了太多的能力,他的夜明咒失去了法力,四周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呵呵……够有能耐的!那就再来一次吧!

“神父,再来一次?难道还有一道关口?”

伸手不见五指,朴神父只能用耳朵来听四周的动静。

“该死!……主啊,保佑我们,不要让我们再一次受到敌人的侵袭……但是没办法!那就再冲一次!一定要阻止这帮妖魔的恶行!”

“要是现在有玄岩兄就好了,他练过气功……”

但俊厚还是先聚精会神地念起了他的夜明咒……

超能力家族(下)

终于到了玄雄画师的家,车上的另外三个家伙上次来过这里,但是当时他们只是落荒而逃。玄岩闭上眼睛集中了精力,隐约感觉到自己所熟悉的两种气势和一种比较怪异的力量。他敢肯定,朴神父和俊厚已经和敌人厮打起来了。

玄岩拿起月香剑和太极牌从车上跳了下来,那三个家伙也豪气冲天一般跟着玄岩跳下了车。

“啊!那个!那个……”

有一个家伙突然叫出恐惧的叫声。

“什么?”

他举起瑟瑟发抖的手臂指向空中,那里漂浮着两张油画。

玄岩喃喃自语:

“《数星星的少女》、《读书的少女》……又在玩什么鬼把戏?”

玄岩向后挥了一下手,示意让后面的三个家伙先撤下去。看来刚才的豪气早已飞得一干二净,三个都东张西望地躲到了玄岩的后面。突然从天空中响起一个女子的嘲笑声。

“卑鄙!你肯定不是珠嬉!居然敢冒充别人的灵魂,到人世动辄杀人!”

——哈哈哈……你们都是些不该活着的人,不要白费力气了……

“少废话!人世和灵界有着严格的区别,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你扰乱了两个世界的秩序大开杀界,这要比他们所犯下的错误只有过而无不及,他们会受到人世间的惩罚,不用你来做任何决定!”

——哼!……还是省省吧!想保住小命就乖乖地给我滚开!

“好!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出来吧!我,李玄岩!在退魔行中跌打滚爬了八年,还从未屈服过谁!”

——都一样!一帮蠢猪!……该死的罪人……统统都死吧!

《读书的少女》在空中卷了起来,突然马路边上的垃圾桶,还有路上的废纸都向他们飞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啊!”

“救命啊!”

来不及躲闪的一个小喽罗和头头的脸上已被飞来的纸片擦出了许多划痕,甚至身上有些部分被刺出了血。玄岩气得眼里迸出了火花,一边躲着像飞镖一样锋利的纸片,一边拿起了月香剑的剑鞘。

“飞吧!”

“嗡”的一声,月香剑火箭一般从剑鞘中脱出。让人奇怪的是今天月香剑的威力要比平常多出好几倍,自己的气功也像是被什么助长了一样。月香剑划过的轨迹旁,那些纸张像是被砸碎了的瓷器一般,啪啪掉了一地。

玄岩集中精力将内力注进太极牌,一道灿烂夺目的光束从太极牌的铜镜里射出来,照到了月香剑上。这是玄岩在苦心钻研之后才练就的一种转移法,这样一来,就算是自己和月香剑不在一起,只要月香剑在太极牌上的铜镜能照到的范围内,他就可以把自己体内的内力转给月香剑。但是这种转移法会耗掉很大的内力,一般不会轻易使用,但是今天却异常容易,而且威力之大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月香!不要犹豫!向那幅画刺去,戳破它!”

“嗡!”

月香剑得到了玄岩的命令,不偏不倚地向《读书的少女》的眉间刺去。但是这幅画没有被月香剑戳破,只是受它的推力向后不停地退去。油画对月香剑的反弹力居然都传到了玄岩的手上,害得他左臂有点使不上劲儿,差点弄掉了手中的太极牌。

“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劲!我的力量也加了倍呀!……狗娘养的!”

玄岩急忙用右手托起左手,继续向太极牌注入了九成左右的内功。被月香剑推着向后退的画撞在了一棵树上,那棵树像被雷劈了一样,粗粗的树干向一旁倒了下去。瞬间助长的内力传到月香剑里,“啪”的一下终于穿透了那幅画。

“喀喀!”

那幅画被月香剑划成了两张,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毫无力气地随风飞来飞去。从画里喷出来的鲜血溅得满地都是,真是惨不忍睹!

“月香,还有一幅画,赶紧消灭掉!”

月香剑象是得到表扬的孩子一样,得意洋洋地转动了方向,向另外一幅画飞去。就在这时,那幅《数星星的少女》在空中“唰”的一声展开来。同时一声雷鸣般的巨响,立在一旁的电线杆突然爆炸,迸出漫天火星,瞬时间地上变成一片火海。包着电线的橡胶管着着火掉到了一个小喽罗身上,浓浓的化学物燃烧的气味呛得人无法呼吸。其他两个好像幸免于难,但是看到自己的同伙受了伤却不知如何是好。那个小喽罗的身上冒起一股白烟,好像是橡胶管上的火烧到了衣服里边。

“救命啊!”

一眨眼功夫,火烧到了他整个身上,他不停地登着腿,在地上滚来滚去,但是火势越来越大,没多久,那个小喽罗不再动弹了。

看到这一惨境,玄岩都忘了自己还在操纵着月香剑,愣愣地呆望在那里。他忍无可忍,怒吼了一声:

“《数星星的少女》!你好残忍!”

就在玄岩再一次向太极牌注入内力的瞬间,《数星星的少女》突然飞向玄岩蒙住了他的脸。那少女的眼睛顿时红了起来。

“啊!”

——哈哈哈……我勒死你!

什么都看不见,也无法叫来月香剑。剩下的两个家伙一边不停地叫喊着,一边急忙跑过来想摘掉那幅画,但一切都无济于事。玄岩急得直蹬起腿来,手不停地去扒开那幅画,忽然想到了什么:

“嗯……不能呼吸,就不能用气功。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呢?……对,要把力气集中在一起,瞬间加大腹压,试一试狮子吼……”

曾经和吸血鬼打斗时,因为在功力不足的情况下用了狮子吼,那一次险些丧了命,但是今天不同,今天有比以前更强劲的力在他体内蠕动。可能会成功!更主要的事,除此之外,现在这种紧急时刻,再想不到别的办法揭掉粘在脸上的这幅画了。

玄岩站起身向两个家伙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们躲得远一点。然后聚气于丹田部位的气海穴,突然发出了功力。

“呃!这是……”

俊厚看着猛然亮起来的周围吓了一跳。这些画……堆在这里的这些画,都是玄雄画师的画!看了一眼大概有几十幅左右。清一色的黑暗、阴沉,都是些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和怪兽。

朴神父也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声。画上的色彩实在太生动,就像是实物站在面前一样,妖气顿生。

“玄雄画师的后期作品……还没有公开的这些东西。哎!……怎么会画这种画……为什么每幅画中都带有这么重的妖气呢?”

“这些画都是活的!都是些地狱里的众魔,肯定是他把这些魔鬼唤出来封印在了这些画里!这些画不能留,一定要消灭掉!”

听到俊厚恐慌中吐出的一番话,朴神父吓得头皮发麻。

“嗯!……难道这些妖怪还能放出来?”

“也许这些就是我们要冲过去的第二个关口。但是他们仍然封在画里,还没有放出来,要是这些东西同时放出来的活,这可比以前碰到的百鬼还要厉害数倍啊!”

俊厚还没讲完就准备向四处喷出灭劫火,朴神父也急忙从里屋找出松节油,往画上狂倒。若有似无的挣扎声在熊熊烈火中传来。

俊厚终于舒了一口气。

“就是因为这些鬼还封印在画里头,所以听不清其中的声音。可是神父,他们为什么没给这些魔鬼解开封印呢?”

“是啊!如果这些封印真的解开了,也许我们就出不去了……”

俊厚稍微闭了一会儿眼睛,象是在透视,突然他喊道:

“玄岩兄,玄岩兄在外面!而且他一个人和魔鬼……”

“玄岩他……”

“是,正因为他和魔鬼打斗,所以来不及顾上我们……不过这样也好!神父,我们去帮他吧!”

“不,你自己去吧!我继续往前走,现在最重要的是制止玄雄画师,我就把珠嬉的灵魂交给你了!”

“可是神父,您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果还有像刚才那样的画,如果它们都放了出来……”

“不可能,再说,在神圣的主面前,无论是什么样的邪魔都无法战胜他的神力!”

“但是画师的意念……”

“快走!早去早回不是一样吗?真正的敌人现在在外面!”

俊厚拗不过朴神父,便无奈地转过了身拼命向外面跑去,看着他的背影,朴神父自语道:

“死也只能死我一个,我会让对手精疲力尽的,到时候你们……”

朴神父重新拿起油桶到处倒了过去,一边向一个出口挪开了步子。

“统统都要烧掉,就算是引火烧身,我也要把这些妖气横溢的画烧为灰烬……”

原形毕露(上)

粘在玄岩脸上的画像气球一样鼓了上来,不一会“砰”的一声终于掉了下来。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狮子吼从玄岩的喉咙里迸发出来。掉下来的画受到狮子吼巨大的推力飞一般向后退去,“啪”的一下嵌到了玄雄画师家的围墙上。那两个家伙从未听到过如此般震耳欲聋的声音,两手堵着耳朵像老鼠一样到处乱窜。

“嗯?什么时候我的功力如此般突飞猛进了?上次还差点丧命……”

玄岩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先不管这些,他赶紧唤来了漂在空中的月香剑。尽管有点乏力,但并没有伤到元气。

“再不能放纵你们这些妖孽了!你们有什么权力干涉人世间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罪孽深重的暴徒,也应该是交给人们来判决或者是顺应神的旨意,珠嬉是何等善良的姑娘,你胆敢以她的名义干出这般卑劣的事情!我怎能放纵你这种妖孽来玷污她……”

突然玄岩停止了他的慷慨陈辞,他看见嵌近墙上的那幅画上,再次涌出一股莫大的邪气。刹那间,周围电线杆上的变压器又响起刺耳的叫声,再一次发生猛烈的爆炸,火星铺天盖地般向他们袭来。路上的石头,纸片,玻璃碴也腾空而起,向他们猛飞过来。

“哈哈哈……这种雕虫小技岂能奈何得了我?哼,接招吧!”

玄岩当时就想运起内功,赶紧躲开妖魔的招术,可是他突然想起后面还有两个家伙。如果只顾自己的话,他们两个肯定也是刚才那个家伙的下场。玄岩一想到这儿,就站在两个家伙的前面一动不动。

玄岩把全身的力气都运上来,用内力护住了自己的身体。石头和玻璃碴向他猛飞过来,但玄岩仍然站在原地,用自己的身体护着身后的那两个家伙。他们俩不停地叫着:

“大、大哥!”

“砰”地一声,向玄岩飞来的东西受到玄岩身体内功的反弹力向四方迸去,但他身上还是有几处被玻璃碴划出了一道道伤,伤口上立刻渗出了鲜血。

“大哥,……您、您为了我们……”

“滚开,谁是你们的大哥!……啊!”

玄岩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又一次运起内功,而那些火球又一次向玄岩袭来。

两个家伙只是站在玄岩的背后一动不动,只有两双眼睛在焦急的顾盼着,他们实在是帮不了什么忙。

整个地下室成了一片火海。通向地上的门槛也快要被这火龙吞入口中。这时,朴神父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到玄雄画师肯定还在地下室里。自己不能就这么离开地下室,他必须要见到玄雄画师,尽管这里已经被自己烧成了一片火海,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冲向火丛。

“嗯,那是……”

朴神父的眼前还有一幅画,靠在墙角。

还未公开的系列少女画《折纸的少女》……

“嘿,原来这是复仇的收笔作呀!《折纸的少女》……是不是把人也要象纸一样折掉呢!好瘆人!”

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疑团,“土蜂群”的成员一共有八个人,而直到现在发现的画只有七个。但是现在一切都已浮出水面,第八幅画原来藏在这里!朴神父拿起油筒,想都没想就向那副画靠了过去。

“你们想做什么!蠢货!”

玄岩使劲阻挡着他们,而他们两个人从玄岩的背后跑到玄岩的前面,反过来为玄岩挡住了火球的袭击。瞬间,两个家伙的衣服上都着了火,其中一个佝偻着身子倒了下去,不再动弹。那个头头——钟浩,简直恼火到了极点,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火,向嵌在墙上的画奔去。

“你、你害死了我一个又一个的兄弟,……我……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他用着了火的身体盖住了那幅画,他是想同归于尽!

“快把火灭掉,先把火灭掉呀!”

“大、大哥,这个仇,我一定要替兄弟们……啊……”

话还没讲完,他的嘴里就吼出一声哀嚎,那幅画从他的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身上穿出了一个大大的血窟窿,而那个小头目已经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那沾满了鲜血、仍在空中飞舞的画已经被那个小头头身上的火引着,正向外蔓延开。

“哎!愚蠢的家伙!”

玄岩气得咬牙,他把月香剑抛向天空,再次向太极牌运起内功,铜镜上射出耀眼的光芒,但是那幅画上的样子和刚才有所不同。那个《数星星的少女》望到的不是星星,而是小头目的面孔。月香剑这次彻底戳穿了那副画,熊熊烈火很快就把那副画吞噬了。

“终于结束了!”

玄岩喃喃自语着,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刚才那个女子的声音又妖里妖气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是什么?难道她还……”

“那八幅画不过是我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每幅画中都封印了一个人的灵魂。以此为代价我可以解脱出来,我是不是要感谢这八个牺牲品的灵魂呢?哈哈哈……”

“至于这最后一个,那还得多感谢你呀!”

“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他已被我封进了画里,而你烧了这幅画,还烧得挺干净的!哈哈……”

“可恶!”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尽管那家伙恶贯满盈,但到最后是为了救自己才选择了死……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已经无法阻拦我了!”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朗朗的声音,是俊厚!

“珠嬉姐姐!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

手握一把神符的俊厚向他奔来,有一个女子紧随其后,她好象很害怕,仔细一看,是珠嬉的妹妹,承嬉。

“俊厚!那根本就不是珠嬉的灵魂,这不过是恶魔用的招数而已,现在不必手下留情了!”

承嬉已经从俊厚那里听到了经过,脸上的表情也就放松了许多。俊厚睁大了双眼,点了点头向玄岩扔去一张神符。

俊厚和玄岩的中间,确实有一个女子的灵魂在那里一摇一晃的,面孔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尽管有些像珠嬉,但玄岩断定肯定是妖魔故意弄出来的。

“玄岩兄,看清楚了吗?她真的不是珠嬉姐姐的灵魂吗?”

“错不了!我召过珠嬉的魂魄,她告诉我她的父亲被坏人骗了,让我们一定帮帮她的爸爸!我们一定要解救玄雄画师呀!”

承嬉一脸的惊讶。

“什么?爸爸他被人骗了?”

朴神父看着画一点一点烧完,画里有一个男人的脸慢慢变成了灰烬。他终于放心地叹了一口气。但是朴神父不明白,这个男人的灵魂被封在了画里,随着这把火再一次死去了。

“又死了一个!最终还是八个都死了!可怜呀!……对了!玄岩他们不会有事吧?……不会的,俊厚也去了,应该不会……”

朴神父终于打开了最后一扇门。这间房子既没有受到火的蔓延,也没有渗进烟气,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屋子中间坐着一个头发灰白的男子正在专心致志地画着画,看来这幅画就要完成了,现在只差最后一层色彩。他就是玄雄画师。画中一个少女即将要从梦中醒来。是《睡醒的少女》。看到那副画上的少女,朴神父心里起了疑虑。

“玄雄,你还记得我吗?”

玄雄看都没看一眼,仍在那里作自己的画。

“朴神父。那你还记得我吗?”

玄雄画师突然停住了手。

“你居然还在画这种少女?就因为这样的画,已经有很多人丧命了!八条命啊!”

“他们根本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玄雄画师突然发起火来,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画笔,一动不动!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盯着朴神父,眼睛里射出蓝色的浑光,看来已不是正常人的神态。朴神父也不甘示弱,透过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发射出正义的光芒。

“你认为这种报复是对的吗?”

“有什么对不对的,那些狗杂种,把我的珠嬉……她那么善良,居然把这种孩子,绑架、轮奸,那还不够,还乱刀坎死……他们本来就应该打入地狱!”

“你这么做和那些混账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让他们肮脏的血染上我的手的,我只不过是画我的画而已。珠嬉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要我为她报仇……”

“你是说珠嬉的灵魂?难道是你把自己的力量给了她,难道你又启用了你的意念力了?”

“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就算是我的生命我也不可惜。只要能让我的珠嬉得到安息,我什么都可以给她……”

玄雄画师的眼睛里仍然在迸发出阴阴的瘆光。

“你就不要再妨碍我了,这是我的最后一幅作品,是我那可怜的女儿要我给她画的最后一幅画……”

听到这话,朴神父的脑子里“嗡”的一下,

“最后一幅画?难道不是八幅吗?真的是珠嬉让你画的吗?怎么会是九幅画?”

“九个能怎样,十个又能怎样?好了,不要再妨碍我了,请你出去好吗?”

玄雄画师的眼睛里露出了凶光,突然立在他旁边的青铜雕像飞向朴神父,“咣”的一声砸到朴神父的跟前。朴神父依然纹丝不动,仍然站在原地看着玄雄画师,说道:

“你的能力是见长啊!那你知道珠嬉为什么拜托你,让你画这最后一幅《睡醒的少女》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不想再听你的这些废话!你要是执意在这里妨碍我,别怪我不顾昔日的情面!我不想伤害到你,你出去吧!”

“杀害珠嬉的恶棍一共有八个人,你的复仇应该结束了。但是为什么还要画这第九幅画,难道你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吗?”

玄雄画师只是敷衍他,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摇起头来。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再阻止也没有用!我一定要满足我女儿的愿望!”

发怒的玄雄画师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意念力就在这时发挥了它的威力。除了他正在画的画,还有那画架和颜料之外,屋里所有的东西都飘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他心中那无尽的忧伤和郁闷,玄雄画师的意念力已超出了朴神父的估量。朴神父也开始启用圣光来对抗着画师的力量。两个人的力量撞击的一刹那,屋子里旋起一股猛烈的旋风,以两个人为中心不停地旋转起来,有的雕塑互相撞击碎成破片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就不想一想!珠嬉是要复活,她就是要借着你的《睡醒的少女》,再以那八个灵魂为代价,她是要重新活过来!”

“住口!如果真是那样,我更应该画这幅画不是吗?我的女儿真的能够复活,我必须画完这幅画不可!”

“你这个傻瓜,死者复活是需要活人的身体的,你知道你在画的是谁吗?你知道珠嬉要托谁的身体复活吗?是承嬉,是承嬉啊!”

原形毕露(中)

“地下室里着火了!”

俊厚看到从地下室里冒出来的浓烟喊道。玄岩也向地下室方向望去,没想到夹在他们两个人中间的那个妖怪趁着这个机会猖狂地向屋里逃去。

“它,它跑了!”

“快追!俊厚快跟上!它肯定是在策划着什么阴谋,朴神父,还有那个玄雄画师可能会有危险!”

“爸爸!”

三个人慌忙奔着屋门冲去。从屋里冒出来的汩汩浓烟,已把天空罩成灰色。远处,传来人们嘈杂的议论声,好像是在讲为什么会突然停电。

“什么?你在说什么?承嬉?你是说承嬉?!”

他万万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话也有点结巴了。意念力也在这一时嘎然而止。

“是的,你再仔细看看你自己画的画,你有没有发现这幅画和你以往的作品不一样?尽管很像,但是这是承嬉,而不是珠嬉!”

玄雄画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过头去盯着画不放,渐渐的,他皱起了眉头。

“你明白了吗?玄雄,你现在明白珠嬉是想托谁的身体复活了吧!”

玄雄画师突然大声痛哭起来。

“啊!……我,我该怎么办?她们都是我的孩子……”

突然空中响起珠嬉那柔柔的声音。

——爸爸!爸爸!

玄雄画师扭过头去,向着传来声音的方向。

“珠嬉,我可怜的孩子啊!……”

——爸爸!……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求求您!

朴神父雷鸣般喝斥道:

“珠嬉,不可以!承嬉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复活把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推呢!”

——爸爸!你不可怜我了是吗?我死的好惨啊!

“够了!难道就因为你死的惨,也要让你的妹妹……啊!”

朴神父无法再继续说下去,玄雄正凶狠地盯着她,一根画笔在玄雄画师意念力的操纵下插进了朴神父的肩膀上。

“朴神父,用不着你来干涉!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朴神父强忍剧痛狠一狠心把肩膀上的画笔拔了下来,紧紧地握了一下,画笔“嘎嘣”一声撅折了。

“胆敢违抗天理!只有主,只有神圣的主才有战胜死亡的权利!这种事情绝不能……”

又有一个油画刀“嗖”的一下飞过来,在朴神父的腿上划下了深深的伤口。朴神父痛得不能自以,呻吟着跪倒在了地上。

——神父,现在没你的事……爸爸!快救救我……

玄雄画师的眼里流下了无奈的眼泪。

“哎!珠嬉,你干脆把我……”

——不行!只有承嬉才可以,您只要完成了那幅画……

“珠嬉,那可是你的妹妹啊!……我不能……”

——爸爸!你曾经答应我的!……那些画,只要完成那些画……

朴神父忍无可忍,向玄雄画师喝道:

“为了让死去的女儿复活,你要亲手杀死活着的女儿不成!珠嬉,就算是这样,你还要坚持复活过来吗?”

短暂的沉默……那个灵魂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那好!只要您能给我您的力量,那幅画不完成也可以。

玄雄画师的脸上亮了一下,流着泪但脸上带着微笑,说道:

“你还是像以前那么善良,我的女儿啊!”

朴神父又一次挡住了他们:

“你要想清楚!把你的力量都给她,等于是把自己……,珠嬉,这一次连爸爸都不放过是吗?你要力量做什么?你要你爸爸的力量做……啊!”

朴神父身后的墙壁倒塌了,许多水泥块儿和砖头向朴神父扑过来。滚滚灰尘中响起玄雄画师那坚定不移的声音。

“好了,他不会再妨碍我们了。你要我的力量,是吗?拿去吧!只要你能活过来,我什么都可以……”

“呵!玄岩兄,实在过不去,这里火势太强……”

黑黑的浓烟呛得俊厚咳出了眼泪,红红的火舌象是在引诱他们,让他们靠近自己一样。朴神父为了烧毁那些画放了这把火,现在这火在颜料和油彩等易燃物的催化下,把整个地下室都烧得像汪洋火海一样。玄岩有内力憋了口气,对俊厚说了一句:

“那也要去!现在神父和玄雄画师肯定很危险!也不知道那个恶魔的阴谋诡计到底是什么……”

承嬉一边不停地流泪,一边双手合十,祈祷道:

“求求你,救救我的父亲吧!”

俊厚的眼睛一亮,他发现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从承嬉的身上发射出来。

“好厉害的力量啊!对!承嬉姐姐你肯定是哀阎明王拉伽拉加的阿芭塔拉,这么说你身上的这股力量,是具有增幅力的。怪不得我们自己的力量也比以前增强了好几倍,原来都是因为有你啊!假如我能借用你的力量……”

“承嬉姐姐,赐予我你的力量吧!”

“我?我什么都没有?你让我做什么?”

“集中精神……你就想着要把力量传给我!”

“力量?我哪有?我能给你什么力量?”

“没时间了!快闭上眼睛,祈祷吧!要很虔诚很专一,毫无杂念地……”

“这里好呛,根本就没法呼吸……”

玄岩插了一嘴:

“气海穴,不是,要气聚丹田,盘膝而坐!这是道家的打坐法,应该很管用。”

“丹田?盘膝而坐?”

“跟着我学,来!对对!就这样,闭上眼睛,深呼吸!让气一直到腹部深处,吸气……镇定……”

跟着俊厚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做着深呼吸的承嬉,不知道在这个紧要关头为什么要做这些怪动作。

“不行,怪怪的……”

玄岩严肃地跟她说道:

“如果你相信我们,如果你还想救出你的父亲,你就得做,而且要诚心诚意地去做!”

承嬉坐在地上,默然地仰望了一会儿站在一边的玄岩,而后闭上了眼睛。地下室那边传来了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还有那熊熊烈火传来的这股热气……

朴神父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那些砖头堆里爬了出来。幸亏用圣光护着自己的身体,身上倒是没有伤到,但是这流逝的几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对朴神父来说要比自己的身体还要重要。漫天飞扬的灰尘渐渐落下来,眼前也渐渐清楚起来。

玄雄画师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似的瘫坐在椅子上,短短的几分钟就像是过了几十岁一样,脸色蜡黄,满脸皱纹,形如僵尸一般。身上皮包骨头,尽剩的一口气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玄雄,你这个傻瓜!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玄雄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说道:

“不,不管我做了什么……你,你都不要责怪她……她很,很可怜不是吗?……该诅咒的,是,是这个乱世啊!”

“你以为这是为了珠嬉吗?啊?你以为……”

朴神父握着玄雄画师的手哭出了声音。他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这时耳边“唰”的一声,有个东西,从耳边划了过去……玄雄拼命地坐起身来,沙哑着声喊道:

“不,不可以!珠嬉!你不可以……”

朴神父看到玄雄画师的这一举动,赶紧向后望去,空中飘着一根画笔,正在完成这一幅最后的肖像画……

“好!可以了!果然是哀阎明王的化身啊!”

承嬉已进入至上的境界,一股连玄岩也难以抵挡的力量从她的身上涌出来传到俊厚那边去。玄岩结结巴巴地说道:

“难,难道……她就是哀阎明王的阿芭塔拉?”

“是啊!玄岩兄!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太厉害了!我感到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我想我可以借助这个力量,发挥所有咒语的威力了!”

“俊厚,那赶快!灭掉这火就要用道家的法术——三昧神水!”

“明白了!”

俊厚开始念起咒语,从四处聚起既似黑烟,又似乌云的东西,玄岩失魂一般呆望着这一切,心里深深地感叹道:

(传说中的法术终于重见天日……非百年修炼不可得的法术居然在一眨眼的功夫里……这个叫承嬉的女子,看来潜力不小啊!)

“嘿!”

俊厚喝出声的同时伸直了双臂,云集到一处的黑雾,向一片火海蔓去,熊熊烈火瞬息间变成袅袅白烟,与黑雾混在了一起。不一会儿,黑雾退去,火势也已控制得差不多了。

“俊厚!好样的!”

“这,这太费力气了!”

俊厚气喘吁吁地解释了一下。

再看一下四周,附近的火已经都消灭掉了,可是里边的火好像重新着了起来。忽然承嬉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呼!发生什么事情了?咦?火怎么灭掉的?”

“快走吧!能灭掉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珠嬉,不可以!你违背了自己的承诺!你把父亲折磨成这个样子还不甘心,还要掠走你妹妹的身体吗?”

——不要阻挡我!神父!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要她的身体,我需要!

“哼!真是不知羞耻!”

忍无可忍的朴神父将全身的力量集中起来,他的周围散发出强烈的圣光,围城了一团。那幅画马上就要画完了,还剩下一支眉毛……

朴神父身上放射出的圣光发出“嗡嗡”的声音不停地展开了照耀的范围。当光圈的边缘达到画面上时,画架“啪”的一声倒了下去,而正在作画的那只飘浮着的画笔倏地飞到对面的墙上,插了进去。

——神父,你活腻了吗?

“十恶不赦的家伙!你小时候,不,你活着的时候那善良的一面都到哪里去了,现在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说出这些话时,朴神父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种怪异的想法,或许她……那个灵魂还在那里拼命地拔着插进墙上的画笔,朴神父重新集中了经历,向这个灵魂集中起全身的精力,他在透视着这个灵魂。当那个画笔将要拔出的一瞬间,朴神父睁大了双眼,虎叱般呵斥道:

“你!你不是珠嬉!可恶的东西!”

朴神父拿出了还未熄灭的圣水掸,另一个手中紧紧地握着亮着银光的十字架。

——哈哈哈……眼睛还挺灵的嘛!你才看出来吗?

朴神父气得咬牙切齿,眼睛里盈着愤恨的眼泪。

“你这阴险的魔头!你胆敢利用一个父亲的父爱来实现自己的罪恶!”

——哼!没用的老头!他身上也就这股力量还算看得上,除此之外……

“闭嘴!我要替玄雄报仇!”

朴神父手中的十字架上燎起蓝蓝的圣灵之火,圣光照亮了整个屋子,淡淡的光渐渐地变成海蓝色。朴神父几乎贯注了全身的祈祷力。

——哦!好厉害!

恶魔感到些许的不安,赶紧利用意念力把地上的砖头块儿投向了朴神父。但是这些砖头块儿来不及进到他身上的一圈圣光就已经烧成了灰土。朴神父还在流泪,他不停地祈祷着,就像是恳求一般,他仰起头向天呐喊:

“至高无上的神啊!”

——啊!

恶魔再也支持不住了,叫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悲鸣。朴神父的祈祷折服了这个恶魔!

“请您照顾您的羊群吧……”

火势逐渐蔓延到墙上、天井上,“砰”的一声天井崩裂,小石子和灰尘从崩裂的缝里掉下来。地面象是发生地震一样晃动得十分厉害。

“请您把它们从邪恶中解救出来吧……”

——咳!

恶魔断气一般咽了一下。突然玄雄画师站起身来,朴神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高兴得中断了祈祷,关切地问了一声玄雄画师:

“玄雄,不要紧吧?”

玄雄的眼睛里仍然是灰蒙蒙的。这肯定是恶魔用它的意念力在分散朴神父的注意力。

“你,你终于……”

愤怒之极的朴神父眼看着那根画笔在那里划出了肖像画的最后一笔。

“不可以!”

原形毕露(下)

三个人又转过头看看还在哭泣的承嬉的背影。每当这时候,他们都会默不做声,但是,已经流逝的岁月里曾经留下过的那些痛苦的回忆,这一刻却会悄悄地爬上心头……

三个人到达最后一道门前时,承嬉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玄岩吓得喊了出来:

“承嬉,你怎么了?”

俊厚把手贴到了承嬉的脸上,惊讶般尖叫道:

“她的魂魄从她的身上消失了!”

“什么?”

这简直是无法解释的事情!他转过头看了一下那扇门,他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和朴神父的力量混在一起的……

“是神父,还有别的……”

玄岩将内力完全注入到手上,“砰”的一下砸开了门。屋内的情景使人难以相信,朴神父的眼泪和汗水不停地淌下来,身上的圣光射出耀眼的光芒。圣光集中到了空中的某一点,像是费劲所有的力量把一个扭曲着身体的灵魂锁在了里面。那个灵魂的形态还很模糊,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是一个长着六条胳膊三只眼睛的鬼怪。

玄岩张着嘴,目瞪口呆地望着空中。这时俊厚喊了一声:

“拉伽拉加,哀阎明王的、拉伽拉加的现身,从承嬉姐姐的身体里马上就要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俊厚,玄岩!快!快把那幅画……这个恶魔想从承嬉的身上夺走拉伽拉加的力量,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

俊厚听到朴神父那费劲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话,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把神符,向空中撒去,而后迅速盘腿而坐,慌里慌张了交叉起双手。

“万府圆轸!神符啊!让拉加,让拉加镇定下来吧!”

漫天飞起的神符慢慢向拉伽拉加的灵魂靠近,渐渐的和朴神父的圣光之力合而为一,护住了它的灵魂。但是没过多久,哀阎明王那巨大的力量终于显现出来,两个人的力量就要抵挡不住了。

玄岩仔细地在看了一眼那幅画。画里的承嬉的脸,不,那已不是承嬉,那是丑陋的恶魔的脸在漫漫蠕动着,它用从玄雄画师那里夺来的意念力,不停地向玄岩这边投过来那些砖头块儿,害得玄岩寸步难行。

——不要妨碍我!为了今天,我也曾苦恼过,矛盾过!为了能得到拉伽拉加的力量我不惜一切代价,我杀死了八个灵魂,把这些当作贡品献了出去,甚至还让那具有超能力的玄雄画师画了一幅倾注灵魂的一幅画。这一切终于一个一个得以实现了,在这里让我放弃!休想!”

“你那些丑陋的欲望就到地狱里去实现吧!”

玄岩拔出了月香剑怒吼道。剑气足有四尺长,他向空中挥了一下剑,向他飞来的那些砖头儿,瞬间就变成了碎石。

“接招!”

玄岩旋转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好像与月香剑合成一体一般,向那幅画刺了过去。刹那间,红色的物体挡在了他的面前,象是弹簧一样把玄岩弹到了对面的墙上。“啪”的一声,玄岩撞在墙上掉了下来。玄岩吐了一口鲜血,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看一眼。地上无数个神符到处滚来滚去,朴神父和俊厚也在费劲地坐起了身。

“拉伽,拉伽拉加的现身……”

战退两个退魔师的拉伽拉加的躯体正被画中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吸去,露出原形的邪恶的脸正在画里狰狞地笑着。

——哈哈哈……从现在开始,谁也无法阻止我!

“放屁!”

玄岩吐了一口混着血的吐沫,站起身向另外两个人喊道:

“神父、俊厚,快,快摆退魔阵!”

“玄岩,你的功力已经快耗尽了。”

“就算是死在这里我也豁出去了!如果真的让这个恶魔得逞,那整个世界都会危险的!”

玄岩感到一阵目眩。他狠狠地摇了一下自己的手,而后集中精神开始运起内力。朴神父的身上也射出了圣光,俊厚的身上也开始泛起袅袅的白雾。谁都没有发现,和僵尸别无两样的玄雄画师一点一点爬到画的背后……

“天啊!无论是哪一种天都可以!赐予我们力量吧!为了拯救这肮脏的世界……”

“退魔!”

“合阵!”

三个人心里明白,用自己的凡人之躯,去抵挡像哀阎明王一样的神灵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但是这三个人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做一些什么!

玄岩腾空而起。朴神父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了圣光,从俊厚的背后传给了他,而俊厚的手中凝上了从未见过的五行的霹雳,俊厚赶紧把这霹雳传到了玄岩手中的月香剑的剑尖上。还来不及吸进画中的哀阎明王拉伽拉加的六只手,在恶魔的操纵下凝成了一团,挡住了像箭一样飞来的月香剑。

——胆敢挑衅神灵?……啊!

画中的灵魂喊出凄惨的叫声。原来是玄雄画师!他趁着恶魔稍微地放下了警惕心,伸出他那瘦弱的手撕下了那幅画,承嬉也正在这时醒了过来。画中的恶魔满脸的惊讶与恐怖!拉伽拉加的现身在那幅画的咒语破掉的一瞬间回到了承嬉的身上。

——咳咳!不可以!

现在,退魔师的合力与锁住恶魔的那幅画中间不存在任何的阻碍了。再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了!玄岩的眼睛看到了瘦骨如柴的玄雄画师那淡淡的微笑中泛起了一丝冥光……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操纵起月香剑,尽量让月香剑刺在玄雄画师的身上。

阳光般的光束照亮了四方,地下室的隔壁一个一个塌了下来。整个地下室像是地震了一样……

三个退魔师的合力终于爆破了那幅罪恶的肖像画,迸射出的火光将地下室照得像白昼一样。强烈的爆发力冲击到四面八方,墙角一个一个地塌下来。趁着还没等到全部坍塌,三个退魔师已经逃到地面上来。可能是地下室的支撑柱倒塌了,整栋房子“轰”的一声向下陷了进去。玄岩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了玄雄画师的笑脸,还有那扭曲了的恶魔的丑像,还有朴神父、俊厚、承嬉,他甚至看到了远方的玄娥……他们不停地旋转,不停地旋转……眼前渐渐暗淡下去……

山下的一个居民看到玄雄画师的家里冒起浓烟,赶紧报了火警,不一会儿,还围上来好多看热闹的人。没多久,消防队来了,调查组也来了。调查组向围观的人问这问那,记录起口供来。“轰”的一声,从里面迸出来了一个男人,围观的那些人吓得跑掉了一些。紧跟着在漫天扬起的灰尘里走出来一个神父,一个小孩儿,还有一个抱着什么东西的女子,这下可真是吓坏了这帮居民,“哇”的一声几乎都跑光了。从里面走出来的那几个人,抱起刚才迸出来的那个男人,紧接着就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消防队费了好大的劲儿,但是已经无法控制火势了。火龙吞噬了整栋房子,又是“轰”的一声,整个房子都坍塌了。

第二天,根据警察调查的报告,报纸上登出了玄雄画师家里的这次火灾。报道上说,由于不明原因的爆炸事故,屋里乃至路过这栋房子的人都不幸遇难,爆炸原因正在调查之中。

这次火灾之后,有人说听到狮子的吼叫了,有人说看见鬼魂飞来飞去了,还有人说电线杆子一个接一个地爆炸后从那里面跳出来好多魔鬼了,云云。但是和其他事故的报道一样,过了几天,这件事就从人们的脑海里就像海滩上写过的字迹一样,抹去了。

承嬉把脸埋在爸爸的坟上,伤心地哭泣着。她的后面站着朴神父、俊厚,还有至今还未痊愈,满身缠着石膏膜的玄岩。三个人的脸上都是深深的忧伤。

“玄雄画师,实在是对不住您啊!女儿死了不说,连他自己的威力也被那恶魔……当然,我们还是多亏他的搭救,要不然我们就没时间逃出来了……”

玄岩喃喃自语道。

“那个恶魔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呢?”

俊厚这么一问,朴神父望着远处的山,说道:

“他无处不在,他就在人们的欲望中滋长,就在这乱世里蔓延……”

玄岩也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到底是为了谁而战?魔从乱世来,我们又在这乱世里除魔……”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不管怎样,我们是为了‘善’而战,哪怕不是为了这个,起码是为了……”

俊厚接过了朴神父的话:

“为了减轻人世的痛苦而战!”

“对,我们是为了受苦的人们而战!”

三个人又转过头看看还在哭泣的承嬉的背影。每当这时候,他们都会默不做声,但是,已经流逝的岁月里曾经留下过的那些痛苦的回忆,这一刻却会悄悄地爬上心头……

承嬉曾经说过要把自己的这份力量,合到三人队伍中来,一同拯救乱世。而朴神父的心里默默地回想了一下曾在海东密教里听说过的南方神人的预言……

红红的夕阳慢慢退去。

三个,现在已不是三个了。了解到自己身上这股威力的来历,并认为和这些人走到一起是命中注定的承嬉,他们四个人慢慢向山下走去,为了除掉猖獗的恶魔,为了拯救这个混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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