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退魔录》》 · 李愚赫 · 2026-07-25
“那样的话……”
俊厚忍不住跺起脚来。
“哎呀,我现在浑身没劲,符咒也在刚才全都用完了。”
“我的圣水也用完了,今天看来是不行了,我们快点退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三人自踏上退魔之路后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三人奔向门口,大门却无风自动,发出咣当巨响,死死地关上了。整个房间的四壁和天花板开始发出暗红色的邪恶光泽。三人牙齿打颤,背靠背站到一起,警视周围的变化。墙壁上开始流出鲜血一样的浓稠液体,一阵狂暴的笑声在屋里响起,震得三人几乎站立不稳。
“哇哈哈哈!”
这并不是用灵力发出的笑声,而类似于正常人发出的笑声。朴神父倏然瞪大了眼睛。
“好厉害的恶鬼。”
轰鸣的笑声中,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来。
“你们的招数都用完了吧?很累了,休息休息吧,永远休息吧……”
声音在四壁回荡,震荡着三人的耳膜。三人眼前开始出现一道道绿色的妖气,并慢慢凝聚成人形。一共有六个。
六道绿色的妖气现在已经完全具备人形了。其中两个是手拿拂尘,满眼媚气的女子,三个是面目狰狞,手持鬼头刀、三叉戟和狼牙棒的凶汉,中间站着的头目头戴道冠,手持一把红色羽扇。六个厉鬼都穿着蓝绿色的道袍,绶带中间有一道红光,过人感觉森人可怖。乍一看去,六个厉鬼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连声音都那么实在逼真,不象一般鬼魂幻化的人形那么空洞缥缈。
玄岩向他们怒吼道:
“混账家伙,本事倒不小!净学不好的!”
俊厚也跟着喊道:
“你们这群恶鬼,仗着有点道行就胡作非为,小心躲不过元始天尊(13)的法眼!”
“唔哈哈哈!”
厉鬼头目再次发出狂笑,其余诸鬼也跟着大笑起来。厅堂四壁和天花板在笑声冲击下东摇西晃,摇摇欲坠。朴神父深吸了一口气,潜心沉思。
“得弄清楚它们的实力才行,盲目应战凶多吉少,得弄清楚它们的虚实,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我说师弟啊,对方想知道咱们的虚实呢。”
就好像看穿了朴神父的心事一般,其中一个巨汉用讥讽的语调说道。话音刚落,女鬼妖媚的声音接着响起。
“既然他们想知道就告诉他们呗。我们是黑暗妖女、黑暗魔女、黑暗西将军、黑暗北将军和黑暗右将军,那位是黑暗圣帝,他马上就要创造黑暗天了,赶紧乖乖地交出你们的魂魄来!”
“真是好笑,小小的一个方士和几个盗贼,就敢自称黑暗圣帝,想当神仙想疯了吧。”
“哼!你们不过是信奉佛教十二天(14)之一的罗刹天的几个无名小卒,还敢自称什么圣帝啊将军啊,我看魔女、妖女倒是挺适合。”
玄岩和俊厚的话音刚落,一个壮汉模样的厉鬼就嚷起来:
“别跟我提那个混蛋罗刹!为了它我把自己的生魂都搭上了……”
“够了!”
一个女鬼眼中放出慑人的凶光,阻止它再说下去。
“不是已经用招魂术,把那七个家伙当成替死鬼了嘛!”
“可我的朋友张衰,哦不,应该是黑暗左将军的魂还是没能回来啊!想不到那个登山队员的魂魄那么坚强,弄得左将军的力量只能发挥半成,所以才会死在那家伙剑下!”
玄岩脑海中突然豁然开朗了。
“对了,你们最初信奉的是罗刹,但根据罗刹的风俗,女罗刹才是众人之首,而且力量也最强。所以你们几个男跟班的魂魄总有一天会被那两个女的吸干。”
“你给我闭嘴!”
玄岩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巨汉,接着说道:
“愚蠢的家伙,我可是知道那罗刹的仪式有多可怕。我看最后你们全身的精血都会被这两个女鬼吸走,变成可怜的僵尸,不,大概连僵尸都留不成,整个儿都会被吃掉……”
俊厚好像明白了玄岩的意图,也插嘴说道:
“所以你们觉得与其信奉罗刹,还不如自立为黑暗天的吧,可是这样就必须得让罗刹的仪式无效才行,因此你们就利用了那七个登山队员,正好是两女五男,只要再找一个男的附身就万事大吉了。”
玄岩频频点头。
“看来那次在车里死在月香剑下的就是那个叫张衰的家伙吧。敢来附我的身,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们已经没有了肉身,无法举行需要肉身才能发动的仪式,所以就对那七个可怜的人施附体术……”
“哼!人类心里其实也都是充满邪念和恶意!如果不是被我们挑中的那几个家伙内心充满邪念,我们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得手了呢?”
“胡说!虽然人也有邪念和欲望,但人也有克服邪念的理性、信心和爱!只有像你们这样脑子里充满丑陋欲望的家伙,才会变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俊厚突然捕捉到一丝灵气,眼前开始闪过山庄凶杀案发生时的画面。
“抓住我的手。”
玄岩和朴神父一边一个,抓住俊厚的双手,当时的情景也慢慢地在两人眼前出现。
灵魂业已出窍的六个人在疯狂交媾。四名男子将两名女子的手绑起来,挂在天花板上,疯狂地奸淫着,而那两个女子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痛苦,只有空洞的笑容。旁边还有一个男子,虽然大半个身体已经被附体术压制住,但仍在顽强抵抗。这就是朴神父在停尸房里见到的第七具男尸。他留着泪,声嘶力竭地念诵着祈祷文,拼命想把其他男子从女子身上拉开。两个女子中有一个正是他的女朋友。终于,他拿起一块石头,没头没脑地砸向四名男子,也不顾石头锋利的边缘将自己的手割地支离破碎。可是,早已成为活死人的四名男子毫无痛觉,下体依然继续着丑恶的动作。
一名男子发泄完兽欲后,桀桀怪笑着走向仍在奋力挣扎的第七名男子,它的眼中闪动着红光,就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择人而噬。它举起一块沉重的石头,瞄准地上翻滚挣扎着的男子的后脑……
淫乱的盛宴结束了,地上的石块纷纷飞起,就像刚才袭击退魔三人众时一样,袭向四男二女。这些灵魂出窍的活死人于是面带着微笑,倒在漫天的石头雨中。
退魔阵
“啊,你们这些魔鬼!”
俊厚的牙齿在发抖。虽说年龄不大,以前也曾看到过很多恐怖的场面,但像这样惨绝人寰的场面还是第一次面对。
玄岩紧紧咬着牙关,怒火在眼中燃烧。血液似乎一下子都集中到了紧握着月香的右手
上,并从指尖迸出,流淌到月香的刃上。尝到主人鲜血滋味的月香发出一声悠长而尖厉的嘶鸣。
朴神父脑海中再次映现出被恶灵缠身,痛苦死去的美萝青绿的脸。美萝口中开始长出参差的尖牙,用混杂着恶鬼咆哮声的嗓音哀婉地求道:‘医生你救救我,救不了我的话就快杀了我……’正是从那时起,朴神父抛弃了医道,开始走向降魔之路。面对渐渐死去的美萝却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以及满心怒火走上退魔之路后的十七年间那一个个片断,象走马灯一样在朴神父眼前闪过。
“别再拖延了!他们已经看得够多的了!快把他们都杀掉!”
方士模样的头目怒嚎起来,其余五个厉鬼挥舞着武器冲上前来。
玄岩冷眼看着它们,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月香剑立即发出四尺剑芒,这是玄岩毕生的功力。俊厚双手交叉,拇指、食指并拢,默诵咒语。梵天王婆罗门天的金黄火焰和帝释天的雷电合并成金黄色的闪电,噼啪作响,映亮了俊厚的脸庞。朴神父的圣光也好像受着气氛鼓舞,壮大起来。
“玄岩,俊厚!合三为一!退魔阵!”
朴神父的圣光高涨数尺,将俊厚包围在内。
玄岩腾身而起。
俊厚大喝一声,双手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强烈玄光,直射月香剑尖。
刹那间,月香的剑气变成五色玲珑的白光,暴涨成六尺!
“着!”
剑气过处,梁柱倒塌,墙壁爆裂,整个房间变成一个修罗场。
五个杀气腾腾的厉鬼中有三个还来不及闪避,就被剑气扫中,当场爆体而亡。另外两个象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化为一阵烟尘。
玄岩一阵头晕目眩,坐倒在地,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虽然退魔三人合璧攻击一举奏效,但巨大的冲击力却让玄岩也受了不轻的内伤。玄岩感到全身气血翻涌,眼前直冒金星,双耳嗡嗡作响。月香发出低低的悲鸣,玄岩的意识在渐渐涣散开去,这样下去就危险了……玄岩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舌头,努力保持清醒,但身体还是一动也没法动。
俊厚也因为灵力消耗过大,脸上血色全无,像白纸一样,嘴角半张,呼吸急促。看到俊厚膝盖发软,摇摇欲坠,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朴神父一把抱住了他。
“神父,小,小心……,还有,还有一个……”
俊厚还没说完,就晕厥了过去。朴神父抬起了头。
玄岩仆倒在地,方士化成的厉鬼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就站在眼前。
“呵呵呵……现在力气都用完了吧。你们还真是了不起啊。”
方士周身透出一道血红色的透明气墙,气墙象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朴神父抱着俊厚,跑向晕倒在地的玄岩,用自己的身体将两位同伴保护起来。对手用的分明是一种咒术,朴神父也不知如何破解,而且俊厚和玄岩都陷入了昏迷。朴神父只能紧咬牙关,开始默念圣经。
在方士血色气墙的压迫下,朴神父的护身圣光开始颤抖。更可怕的是,方士不知用什么方法,逐渐引发了朴神父心底的罪恶感,使他的心开始失去平静。
——是你杀死了美萝!因为你那时候无能为力!嘿嘿嘿……
‘不是的,你胡说!’
——你难道不应该偿命吗?不应该偿命吗?不应该吗?
朴神父感到力量在一点一点流失。在杂念侵入他脑海的一霎那,血红气墙也冲破了圣光的防御。朴神父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点点地破碎。这时,有一样东西从俊厚的怀里飘落出来,正是收服那两个女鬼的符咒。
朴神父艰难地伸出手,抓住那张符咒,一把将它撕成两半。
刹那间,方士的血色气墙似乎出现了一阵颤抖,威力大减。
7张甜蜜的笑脸
俊厚收回十六罗汉咒,走向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女鬼。虽然它们依然不着寸缕,但俊厚心里却已没有半点害羞。俊厚带着微笑,轻轻地将手中的符咒贴在它们的额头。令人吃惊的是,两个女鬼的神情随之变得安详,其中一个的眼角甚至还闪出了泪花。
朴神父抬起头来,方士化成的厉鬼正慌忙踉跄后退,它面前站着七个白色的魂灵。
其中为首的正是第七具男尸的魂灵,它正牵着一个美丽女孩的手。这第七个男子,也许是因为它拥有超卓的意志力,所以没有被厉鬼们完全封印。在玄岩消灭了那个叫做张衰的厉鬼后,它就寻找机会,带领被朴神父释放的女友和其他朋友们的灵魂,前来助阵。
虽然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朴神父却能感受得到它们的心灵呼唤。
——是你将我们的灵魂毁灭……
——让我们做出丧尽人伦,天伦的事……
——还想把我们永远禁锢在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那个孩子的慈悲之心……
——和仁爱之心的话……
——也许我们就……
——休想动我们的恩人一根汗毛……
——终止你的恶行吧……
“哇哈哈哈!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我身负百年功力,你们居然胆敢冒犯!”
方士发出狰狞的笑声,伸手在虚空中一阵舞动,四方立即涌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风。白色灵魂们顿时闪身后退。
厉鬼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七名被害者的灵魂勉力支撑着,似乎马上就要被邪风吹散。
“神父,神父……”
玄岩虚弱地唤道。
“嗯?你怎么样?玄岩!”
“神父,那家伙是……破了色戒的道士……月香对这种恶行恨之入骨……如果用月香……”
朴神父望向静静地躺在地上的月香。
“用月香的怨恨……加上七名被害者……还有神父您的功力……”
朴神父毫不迟疑地一把抓起月香。虽说月香并没有为非作歹,但终究是封印着怨灵的鬼剑,因此,难免和朴神父的灵力产生些许冲突,月香发出低低的悲鸣,剑身爆起几点火花。朴神父不顾火花炙到手掌的疼痛,将剑直掷方士。
“啊啊啊啊!”
“吱呀呀呀!”
插在方士胸口的月香随着方士的惨叫,也发出一声长长的厉呼。七个被害者的灵魂就好像知道朴神父的心思一样,冲上去将方士团团围住。
“啊啊啊!我不能放弃!我等了好几百年啊!”
方士身上笼罩起一团黑雾,试图将七个灵魂弹开。朴神父将最后的力量贯注到圣光里,支撑着它们。两股力量僵持不下……但久而久之,朴神父渐渐吃不消了。
突然,后方亮起一道白色闪电,加入到朴神父和白色灵魂的力量中来,这股合力在一瞬间压倒了方士的邪气。
“啊啊啊!”
随着凄厉的惨叫,七个白色灵魂揪着方士钻进深深的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朴神父回头望去。
玄岩的手从俊厚背上移开,瘫软下去,俊厚向前仆倒,双手撑地。
“我们还没死啊,嗬嗬嗬……”
俊厚笑着笑着,突然歪倒在地,打起呼噜来。朴神父也如释重负地向后躺倒。
侧柏山庄烈焰冲天,沾满清晨露珠的侧柏树林再也没有往日的妖气了。
“兄弟,要是你被当成纵火犯捉起来该怎么办啊?”
朴神父向玄岩开玩笑似地说道。
“大不了坐牢呗,哈哈哈!”
“不过我可是犯了大罪了,居然用附着怨灵的东西来降魔……究竟有谁可以替我这可怜的神父洗刷罪名啊……”
“什么?附着怨灵的东西?你是说月香吗?看来神父这回也免不了下地狱喽,哈哈哈……”
玄岩刚说完,朴神父也开怀畅笑起来。突然,玄岩停住笑声,一脸严肃地说道。
“如果下次还是碰到这种厉鬼的话,我这个退魔士可真是干不下去了。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呢。”
三人抄不引人注意的小路下山了。这种事情还是不传出去为妙。俊厚回头看去,侧柏山庄已经被火舌吞没了,看起来已经没有阴森恐怖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温暖祥和的气氛。冲天的火焰里,慢慢浮现出七张多情的笑脸。他们看着三人下山的背影,挥手道别。特别是那一对恋人,望着俊厚,脸上的笑容尤其甜蜜。
“去往那里极乐永生吧……姐姐、哥哥们……”
“俊厚,你干什么呢?快点跟上。”
俊厚转过身,迈步下山。不久以后,侧柏山庄杀人事件就会成为一件悬案,慢慢被世人遗忘,但退魔三人众和被他们拯救的灵魂们却永远都不会忘记。为了无辜的众生,为了善良的灵魂,他们还要沿着退魔之路一直走下去……
注释:
(1)附体:一种灵魂法术,是由某个带有特定目的的灵魂侵入受害者体内,将受害者的灵魂逐出体外的一种咒术。由于被附体者自身的灵魂将被完全驱逐出身体,因此不同于一般的“鬼上身”。(2)(3)死亡面具(death
mask):地煞的一种。死者的面容或身形显现在窗户、玻璃、照片等上面,而且表情动作俱备。是经常出现的灵异现象。(4)(3)
Exocism:天主教举行的祭灵仪式。没有教皇厅的批准,不能随意举行,而且也有专门的人来执行,整个仪式不对外公开。朴神夫因没有得到允许,随意使用Exocism被定为异端,成为没有礼拜堂神夫,云游四海。
(4)罗刹:佛教中的一种食人鬼,梵文为raksasaa,任务是折磨堕入地狱的人,聚居在海中的岛上。罗刹中女性罗刹的力量尤其强大,被称为罗刹女。
(5)结界:结界原指佛道设为禁区的修行区域,也指设有禁制,使杂鬼和邪恶力量无法侵入的空间。
(6)梵天王:梵文名为bramadeva,也叫梵王、婆罗门天等。是婆罗门教的教祖,创造天地万物,守护裟婆世界,与帝释天同为佛法守护神。释迦牟尼左右的两尊护法神就是帝释天和梵天王。
(7)明目法:道家咒术的一种。具有使眼睛明亮的功效,更能令施术者看清妖物的原形。(8)(9)隐身术:道家的秘术,可以隐藏自身的形体和气息,但缺点是使用隐身术后仍会留下脚印。
(10)毗沙门天:梵文为bai’sravana,也叫多闻天,是四天王、十二天、七福神之一。率领罗刹和夜叉守护阎浮提洲的北方,看守财宝。毗沙门天也是佛法的守护神,身穿七宝甲胄,左手托塔,右手持戟,呈愤怒相。
(11)牛步法:牛步法是道教秘术的一种,以奇妙的步法解危度厄,还具有其他奇妙的功效。《聊斋志异》中就有用牛步法将盗贼定在原地,然后降雨惩罚的记载,《抱朴子》第11卷中也对牛步法有所记载。
(12)
(13)十六罗汉:受释迦牟尼之命,驻锡人间,守护正法的十六位尊者。分别是第一尊者宾度罗跋啰惰阇(Pindolabharadvaja)。第二尊者迦诺迦伐蹉(Kanakavatsa)。第三尊者迦诺迦跋厘惰阇(Kanaka-bharadvaja)。第四尊者苏频陀(Suvinda)。第五尊者诺距罗(Nakula)。第六尊者跋陀罗(Bhadra)。第七尊者迦理迦(Karika)。第八尊者伐阇罗弗多罗(Vajraputra)。第九尊者戍博迦(Svaka)。第十尊者半托迦(Panthaka)。第十一尊者罗怙罗(Rahula)。第十二尊者那伽犀那(Nagaena)。第十三尊者因揭陀(lngata)。第十四尊者伐那婆斯(Vanavasin)第十五尊者阿氏多(Ajita)。第十六尊者注荼半托迦(Cuda-panthaka)。
(14)身剑合一:高超的剑术境界,人就是剑,剑就是人。如能更进一步,就能达到“御剑术”的最高境界。
(5)元始天尊:道教的最高神,与灵宝天尊、道德天尊一起属于道教诸神的最高层,地位在玉皇大帝之上。(6)(7)十二天:佛教中守护人间的十二个神。四方四维八天,再加上下二天和日月二天。分别是帝释天、火天、阎魔天、罗刹天、水天、风天、毗沙门天、大自在天、梵天、地天、日天、月天等。(8)
朴神父的过去(一)
郑神父正将第二天要向信徒传授的内容简略地抄写到笔记本上。明天布道的主题是关于撒旦的诱惑。郑神父一边将圣经的一些章节摘抄过来,一边翻找着一些参考文献,以进行恰当的比喻和例示。12月的寒风猛烈地吹打着窗户。好像马上就要有一场暴风雪了,薄暮时分的天空布满黑云,刺骨的寒意早已降落到教会的院子。与此相反,屋里却是暧意融融。郑神父书桌边上的茶杯上氤氲着热气。郑神父将笔记本合上,身体深深地陷进椅子里,注视着天花板。一股倦意袭来,布道的讲稿基本完成。他正想做睡前祷告,早点上床休息的时候,门
突然被推开了。
“啊,朴神父!!什么事情啊?”
匆匆推门进来的朴神父脸冻得红红的。也许是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平时挂在嘴角的淡淡的笑容也不见了。神情看起来略微有些憔悴和疲倦。朴神父关上门,大步走到郑神父前面的沙发上坐下。郑神父一直仔细端量着朴神父。这位比自己大15岁的神学院的同学,由于经常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而渐渐被人们所疏远。不知为什么朴神父今天给人的感觉怪怪的,但表面上又看不出有何不同。稍微有些花白的头发,足有1米8的魁伟的身躯,脸看起来也还是那么厚道,除了有些消瘦之外,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只是他给人一种特别强烈的感觉,他正因为什么事情而苦恼着。
“今天的弥撒还顺利吧,朴神父?”
朴神父看来十分疲倦,两手不停地摩娑着眉宇,懒懒地回答道,
“不,郑神父。”
“啊,是因为失误呢?还是……”
朴神父将手从眉间移开,看着郑神父。眼睛炯炯发,亮像要喷出火来,郑神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郑神父,您知道我今天突然造访的原因吗?”
“不,不知道。”
“是啊。有些事情一直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也曾想随便找个人说说,但作为同行的您应该更能理解我吧。噢,还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呢?可以讲给您听吗?”
“什么?如果是要作忏悔的话……”
“不,不是来作忏悔。只是作为人想说的话而已。”
郑神父闻言心中不禁一震。虽说之前他也曾多次怀疑此人是否真有当神父的资格。但现在面对面坐着,看着他炯炯放光的眼神,心里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眼前这人并非神父,而是来迷惑自己的撒旦。人类?所谓的人类……朴神父平日话并不多,但每每在探讨或争辩的时候,经常加上所谓的人类这个字眼。
“嗯,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郑神父,您就这样听我讲,可以吧。”
“当然可以,朴神父,要不要来一杯茶?”
“不,不用了。谢谢,这样就可以了。”
朴神父深深地吸了口气,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张口说道:
“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从以前的故事开始讲,可以吗?”
“如果您愿意的话。”
“郑神父,我是很晚才入教担任神职的人,有对你说过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以前是一个医生。”
“啊,是这样?”
朴神父几乎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讲述自己的故事。就连一起从神学院毕业的郑神父,对朴神父的过去也是一无所知。
“我是外科医生。从医科大学毕业后,当过几年的军医。常常面对惨不忍睹的景象。当然作为医生,我不应该觉得可怕。但做完手术后,也许是因为我医术不够高明,眼睁睁地看着事故中受伤的年轻人在我面前死去,我会一连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不断地做恶梦。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吧。”
“不是的,这正说明朴神父具有一颗善良的心啊。”
“但作为医生,心理脆弱是不行的。一旦觉得自己面前的病人是正在遭受苦痛折磨的生命,内心就会莫名地紧张起来,因此导致误诊,甚至发生医疗事故。所有的医生,都无一例外地经历着这个过程——从满腔热情渐渐变成铁石心肠。所以无论眼前的情形多么惨不忍睹,都必须冷静地将血和肉看作是机器的零件或润滑油之类的东西。没有这样的沉着和冷静,才能正常发挥自己的医术。”
“话虽如此,但生命也是十分珍贵的。”
“您说的很对。但我的情况稍微有些不同。给病人看病时,我能感觉到他所遭受的病痛。”
“这是因为你亲眼目睹了病人的痛苦,我能理解。”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治疗胳膊骨折的病人,我的胳膊就会真的感觉到疼痛;而进行腹腔手术时,我的肚子也会同样疼痛。”
“竟会这样!那大概是神经性的反应吧。”
“那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当然并不像患者疼的那么历害。但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反而从那时起我开始思考人类所遭受的苦痛。”
“这是件好事啊。所以你才决定献身于主了。”
“不,不是这样的。请继续听我说。从军队退役以后,我开了一家私人诊所。给患者诊治的时候,他们的病痛依然常常在我身上出现。我向天主保证我竭尽了全力,因为我和病人一样痛苦,也就不能不竭尽全力解除这种痛苦。”
“伟大的主无处不在啊!”
“是啊。事实上,坦白地说,那时候只是为了减轻身受的痛苦,兢兢业业地在工作。摆脱自己肉体的痛苦,是我最想解决的问题。”
“其实不必那么想……”
“等,等一下。让我接着说下去,好吗?”
“啊?您说。”
“谢谢……摆脱痛苦,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我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去帮助了别人。我也常常反省自己的这种想法,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所谓存在不就是以固守本我为先决吗?”
“当然是这样。不过这其中……”
“这事姑且不提。但是那期间,我遇到了令人震惊的事情。那已经是7年前的事了。”
朴神父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7年前的往事。美萝……是的,他开始痛苦地回忆起美萝的事情。
朴神父的过去(二)
外科医生朴允圭,是的,那时我还不是朴神父。外科医生朴允圭,由于讨厌人们称呼他朴博士,因而大部分的人都唤他为Doctor朴。
记忆中那天与往常也没什么不同。忙碌的工作,挽救病人,让他们脱离痛苦。还有疲劳。当时我大概正在沙发里打盹儿。是的,我常常是一听啤酒还没喝完,就会迷迷糊糊打起盹来。这时电话响了,铃声刺耳。车教授。是我老朋友车教授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他焦急的
声音,他女儿病得非常厉害,但又不能去医院,发生了十分奇怪的事情。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说。
车教授的女儿,名字叫美萝。车美萝……是我这个单身汉在众多朋友的孩子中最喜爱的一个,举止温柔可爱,光看着她,也乐融融,心里就感到美美的。每当我开玩笑地问她,爸爸和叔叔中更喜欢哪一个的时候,她总是羞红着脸跑开。
那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我可不能坐视不理。但电话匆匆就挂断了。我有些心慌,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感觉身后好像正传来哭声和惨叫声。为什么不叫救护车呢?为什么说不能去医院呢?到底是哪儿受伤了,伤的重不重呢?各种念头不停地冒出来。
不管怎样,我大体收拾了一下必备品,就匆匆忙忙朝车教授家里赶去。毫不知情,毫无心理准备。不,这只不过是借口而已。因为我最终都没能为他们做任何事情。
朴神父讲到这儿,向郑神父问道:
“郑神父,你相信鬼或神灵的存在吗?”
“嗯?啊,这个嘛?虽然有很多人相信他们的存在,但我并不相信在人类世界里也有这些东西。”
“我相信。虽然很少,但那些因超自然的存在而引发的事情仍时有发生。人们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不,即使内心相信他们的存在,也会因为某些莫名的恐惧而下意识地彻底予以否认。”
“但圣经上说……”
“圣经上谈到鬼的部分也很多。不是有主耶稣赶走被鬼灵纠缠者的记载(马太福音8章28节-34节,10章32节-35节,马尔谷福音1章23节-28节,马尔谷福音14节-29节,路加福音8章26节-39节,其它很多),众鬼服从主耶稣的章节(马尔谷福音3章11节-13节),主耶稣经受魔鬼试炼的内容(路加福音4章)吗?
“但那不是比喻或象征吗?只是为表现主耶稣的权能。”
“如果说是比喻和象征的话,那未免也太详实了吧。而且这也不只为了要体现主耶稣的权能,不也有使徒救赎被鬼灵纠缠者的记载(使徒行传19章13节至19节)吗?我觉得这说明只要有坚定的信念,就能赶走恶魔。而且也正说明了这世上确实有恶魔存在。”
郑神父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朴神父根本听不进去。恶鬼!对,那次在车教授家,在美萝房间里所看见的分明就是恶鬼。
朴神父继续说着,仿佛在以前那可怕的记忆中,又一次看到浑身震颤的自己。
我刚推开大门,就听见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痛哭声。迎接我的车教授头部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伤了,鲜血直流。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瞳孔放大,两眼翻白,手指着美萝的房间,像傻子一样语不成句地说着“那,那……”。看见车教授的司机躺在地板上昏厥不醒,我顾不及这些,我最担心的是美萝的安危。
我还未及走进房间,猛然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美萝的妈妈,车教授的夫人朴女士竟然飘浮在空中,发疯般的哭喊着,叫着美萝的名字。她的手腕和脚腕像被什么东西绑往,一点儿都动弹不得。房间里所有东西都在空中毫无规则的飞来飞去。上了年纪的女佣就在我眼前被石头做的笔筒砸倒在地。还有,美萝她……身体半浮在空中,身上的白色睡衣姿态优美地——说来奇怪,不知怎地我觉得的姿态很优美——翻飞着,漂浮在半空。她的脸变得一片幽幽的惨绿,那绝不是人类的脸色。
我狂叫着向后退去。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我停了下来。是车教授。我们俩对视着,他仍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失魂落魄的声音像钟声一样在我耳边回荡。
“帮帮我!来帮帮我呀,有人帮我才可能……”
我看到他眼里流下了眼泪。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沉着、甚至有点冷酷的车教授竟也流泪了。他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他的痛苦。
车教授呆呆地看着浮在空中的妻子。仿佛有东西掐着她的脖子,朴女士喘息着,身体一阵猛烈的抖动。突然,车教授朝着美萝冲去,一边喊着“不要这样”。美萝厉声尖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向前冲去的车教授好像撞在什么东西上,一下子弹回来,头撞到墙壁上,呻吟一声,慢慢地没了声息。
我,我……是的,我的脚就像被粘在地上一样,呆呆地站着,身体瑟瑟地不住颤抖。
美萝的小手猛地一抬,她的母亲朴女士就“砰”一声落到地上。万幸的是,好像还没有死。随即美萝咯咯地狂笑起来,笑声那么诡异恐怖,竟无法分辨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
我觉得自己应该振作精神,哆嗦着掏出了注射器,想给自己打镇定剂。但打开瓶盖的时候,看到朴女士由于严重的惊吓整个身体正索索地发抖,眼神里充满着悲伤、恐惧和惊讶……我永远都忘不了朴女士那时的眼神。匆忙之中,我连橡皮筋都没来得及取出,扯了条衣襟缠住了朴女士的胳膊。这时候,又听见了美萝的声音。不!那是别人的声音。
“滚出去!碍手的家伙,不要妨碍我!”
美萝浮在空中,眼睛几乎是闭着的,脸色现在已完全变绿了。我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心中却感到一股怒火涌将上来,朝它吼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对这孩子……”
趁说话的功夫,我机械地给朴女士注射了镇定剂。朴女士摇摇晃晃,吁了口气后,倚着我缓缓倒下。美萝,不!是那恶鬼又说道:
“这孩子的身体不错,非常不错!”
“滚,滚出去!”
这句话倾尽了我当时所有的勇气。在那之前我也并不相信鬼或神灵,即使听见类似的故事也总以为不过是玩笑或者谣传而已。但当时我却实实在在的在和我面前的某个东西说话。我第一次相信有那种东西存在。
过了一会儿,车教授的神志清醒了一些。他朝我使着眼色,要我给美萝注射镇定剂。是的,应该暂时让她镇定下来。我和车教授互换了一下眼神,鼓起勇气朝美萝扑过去,那一瞬间真的是非常的恐怖。车教授拦腰抱住美萝用力往下拉,与此同时,我毫不犹豫地将镇定剂注射器朝美萝的胳膊上扎去。针头刚扎进去,美萝的身体就挣扎着向上窜,随即传来车教授跌撞出去的声音。美萝的身体仍浮在空中。我用尽全力将针扎下去,但刚进去一半又跳了出来。我两手抓住注射器狠命往下按。只见针头上下晃动,针管里有鲜血涌入,慢慢变成一片血红。我流下了焦急的眼泪。
突然注射器爆裂开来。有东西从我脸颊右边飕飕飞过,好像是玻璃碎片。现在虽然已几乎看不出来,但当时在一段时间内还是留下难看的疤痕。接着,血从美萝胳膊上的针眼里喷出来,溅在我身上及眼上。我眼睛根本无法睁开。突然仿佛有东西将我提到空中,以一股可怕的力量把我猛然摔向墙上。眼前慢慢开始变黑。
郑神父的心情并不是特别的好。朴神父并不是在和他对话,只不过是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着。朴神父事先已经打过招呼,他也不便发作。但这也有点太过分了。固然眼前不能当场驳斥他,但他所说的这些未免也太过荒唐。即便真有此事,可是身为神父,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跟别人谈起这种事情呢?郑神父现在根本不对朴神父的话做出回应,眼睛也朝其它地方瞧去,内心里暗自祈祷不要被这邪恶的话语所蛊惑。
但朴神父似乎没有注意到郑神父的眼神起了变化,还是继续着他的故事。
朴神父的过去(三)
过了好久,我的精神才稍好了一些。美萝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车教授正安慰着呜呜咽咽的朴女士。车教授虽然极力想镇静下来,但精神依然有些恍惚的我发现他好像有轻微脑震荡的症状。现在两人都成病人了,朴女士还处于惊恐状态,车教授则得了脑震荡。回头再看,女佣和司机已不知逃到哪儿去了。
我马上对朴女士和车教授进行了应急治疗,给他们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就让他们进去
休息。虽然朴女士一刻也不想离开自己的女儿,但我让他们把美萝交给我,强行将他们赶出了美萝的房间。
我关上房门,仔细地查看美萝的情况。正常,一切都很正常。但我刚才所见的明显不是梦境,也不是什么虚幻的东西。美萝与平常一样,呼呼地睡得很香。不明白这么善良的孩子怎么会遇到这么残忍的事情。那分明就是恶鬼,是撒旦。我打通电话,让护士将所有日程都向后推,把能搬到车教授家里的所有器具都带过来。虽然也曾考虑过要不要让美萝搬到医院去,但又怕去那儿反而不好。因为我觉得即使去了医院,也不会有什么更有效的措施。
一直到第二天,美萝都很平静。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起床后就找妈妈。真的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朴女士和车教授特别地高兴,但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所以希望我有可能的话在那儿多呆几天。于是我就同意了。
之后的一周内,美萝又发作了三次。而且好像一次比一次严重。刚开始的时候,车教授试着将附近教会的牧师请到家来,但除了受伤之外,却没有任何帮助。请其他牧师来,美萝却变得越来越粗暴,都无济于事。甚至连僧人都请过,但同样毫无用处。当牧师和僧人间开始口舌之争的时候,车教授就让他们全回去了。到最后我们只能把美萝绑在床上。我们也曾请过一个神通的巫师,但他说以他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无论我们给多少钱,他都拒绝了。那期间,美萝也察觉出自身变得有些奇怪。
看着家中一片狼藉,傻瓜也会明白的。美萝常常和我们一起不停地哭泣。她看着我,让我一定要帮帮她,一定要救她,喃喃不停地只念叨着这些话。
朴神父眼里倏然流下一滴泪水。郑神父虽略觉得内疚,但态度依旧冷冰冰的,闭口不言。
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位神父。不是我们请的,而是自己知道了此事特意赶来的。他让我们都出去,自己独自在美萝房间里呆了几个小时。屋里传来祷告声、吵架声,还夹杂着男人的吼声和美萝的悲鸣。我们三个听着这些声音,吓得脸色发青。过了好久,神父出来了,满身伤痕。他说自己的信仰不够,一个人没有办法,只有得到上面的许可举行驱魔仪式,才能救得了美萝。还说会与我们联系的,然后就离开了。好像看到了一线希望,是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得到解决,但听到有希望的话,在那时也是第一次。而我自己也许是因为这此献身天主教。
不管怎样,当我走进房间时,美萝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她说:
“医生叔叔(美萝通常这样称呼我),刚才那个神父说要给我带来信仰。但信仰是什么呀?”
美萝只不过才8岁,8岁呀……但那天以后,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发作时,自己也是极力振作精神,好像要尽力从某些束缚中摆脱出来。每当那时好像都伴随着可怕的痛苦。我们为了帮美萝使尽了各种办法,还做祷告,以前我们从来不做祷告的,但这些都帮不了美萝。反而越是用这种方法,她越喘不上气来。
之后,那个神父就再没有联系。虽然后来才知道,进行驱魔仪式是几乎被禁止的事情,得到许可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能理解当时那神父的处境。但当时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抱怨。结果有一天,终于出事了。
你相信吗?美萝的身体又飘了起来。床,带着那张沉沉的床,一起飘在空中。接着,两种,很明显地听到了混在一起的两种声音。
“现在是时候了,这个孩子是我的。我要控制这孩子的身体。”
不停叫嚷着的声音,还有美箩要我们无论如何救救她的哀求声,……这两种声音正从同一张嘴里发出。美萝的眼眉开始向上翻起。接着牙齿,就像动物的獠牙一样一点点向外长出来,手指甲也不断地变长。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息,许多物体破碎了,飞来飞去。朴女士昏了过去,车教授硬支撑一会儿,也晕倒了。我疯狂的大声叫喊着,想靠近美萝,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腕,根本无法移动。美萝看着我,苦苦喊着救命。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那时,我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只要能救美萝,做什么都可以。
我耳边突然传来了那家伙的声音,
“那么你愿意代替她死吗?你愿意代替这个孩子献身吗?”
在那瞬间,无数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那样做可以吗?真的要抢走我的身体吗?那么我不就死了吗?不,这不会是这家伙的骗术吧?我那样做的话,他会放了美萝吗?难道不会白白地送死吗?我也会像美萝那样,成为青面獠牙的恶魔吗?不不,我的这种想法都是在为自己开脱。那家伙在彻底地玩弄我。我没有信仰。自欺欺人地认为比任何人都关心美萝,再怎么样我也和其他人一样,最在乎自己。美萝相信我会救她……而结果我也与其他人一样,我是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傻瓜,白痴,伪善者。
我无法回答。我没有勇气说,让我代她去死,代她献身,愿意代她被使唤。而只是不停地向后退去。
现在朴神父的眼泪哗哗地流着。但他却没有低下头或闭上眼睛,只是咬住嘴唇,继续往下说着。郑神父心里也非常难受。但这无非是凡世一个小的烦恼,与他那天主的神圣毫不相干。
笑声……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笑声。那分明是纯粹的,是的,完完全全是恶魔的声音。笑声渐渐远去,美萝的身体又落到地上。我畏畏缩缩地朝美萝走过去。这孩子难道是回光返照?不知是什么原因,反正美萝又恢复了正常。但是她紧闭着眼睛不说话。我真的非常惭愧。只是流着眼泪,呆呆地站那儿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美萝首先开口说道:
“医生叔叔,虽然我讨厌与那个东西一起去,但是……”
我马上说不行,让她一定要挺住,要拿出勇气。但那可怜的孩子已经死心了。
“我不走。叔叔,我答应你,我不走。我要睡觉了,再见……”
美萝安静地躺下睡着了。不,是假装睡着了。我像傻瓜一样,因为太疲劳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接着……已经是早上。
朴女士的惨叫声将我惊醒了。
美萝……她不知怎样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的,然后用那根绳子将自己小小的身体吊在电灯上。她的脸,闭着眼睛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的平静。因为讨厌恶鬼,她选择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绑在电灯上的绳子上,还打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啊,对这孩子我还能说什么呢?去了天堂?自杀的人能去天堂吗?那么让她安息?怎么可以?这孩子没有任何罪啊!8岁啊,只有8岁,只不过才上小学一年级啊。这样的孩子竟然自杀了,只是为了换来平静……
朴神父的过去(四)
朴神父现在好像再也忍不住了,低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郑神父看到他悲伤的样子,不知不觉间也流下了眼泪。郑神父用手不断轻轻拍着朴神父的后背,就像拍小孩子一样。
“祷告吧。我也会祷告的。”
朴神父猛然抬起了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目光变得锐利异常。
“什么,祷告?好,我已经祷告过了。为此我才进入了神学院。我是有目的才进来的。不是为了寻求真理,为了侍奉上帝才进入神学院的。我是为了今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为了得到能够阻止这种事情的力量,是因为这个我才成为神父。不,假如得不到这种力量的话,即使是偷我也在所不惜,为此,我才选择了这条路。但是……”
“喂,朴神父,冷静一些。你现在是受到正式任命的神父。不要说这种话。”
“不,从那以后,我经历了许多烦恼。在神学院的时候开始,我就对教理问答及类似的讲课毫不关心。我只专心于研究经书和默想。我想得到上帝的力量,要用这种力量来拯救众生。”
“朴神父,那种力量并不是能够求取的。追求奇迹反而会让自己失足于撒旦的诱惑。所有一切都应该按照上帝的旨意来实现。”
“上帝的力量……哈哈,上帝是无情的!”
“不得无礼!阿门!”
“我今天去布道了,在教堂里。那里有好多人在听我传教。但,但我实在无法忍受下去。我又感觉到了以前美萝被恶鬼缠身时所感觉到的那种气息。眼前的信徒,都是上帝的羔羊。然而在他们中间竟然也感觉到了邪恶的气息。”
“不要这样!不要侮辱神圣的地方!绝对不会是你说的那样!”
“不,我真的是非常非常强烈地感觉到了那种气息。他们,他们正在讥笑。但我,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傻傻地站在教坛上背诵上帝的话,不,失礼了。应该说是传播上帝的福音。那的确是福音。但能听懂的人太少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相信上帝,更应该尽全力向人们传播福音。所以这件事情不能着急。”
“不!万分火急,很明显他们十分危险。有许多人,像美萝一样现在正处于非常危急的状态。邪恶的心。是的,像附在美萝身上的恶鬼一样邪恶的心正吞噬着他们。我当时看见了或感知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心灵,虽然这时间很短暂,非常恐怖。不但如此,他们还在享受着某种快感,仿佛用几句浅薄的祷告,捐几分钱就能免除自己所犯下的罪恶的快感。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上帝正在被出卖。主耶稣用血肉救赎的罪恶,正因为他们而变得更加深重,他们正吞嗤着耶稣。”
“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亵渎了这神圣的教堂。朴神父,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把这些邪恶者带上光明之路不正是我们的使命吗?”
“什么,你说什么?恶魔,恶鬼,撒旦,我清楚地感觉到了,闻到了他们的气味。我在那儿传教,撒旦难道会自己老老实实地走出去吗?哈哈,如果我具有那么虔诚的信仰该有多么好。那也是我最终的期盼。但是,如果不行的话,我肯求,哪怕仅仅能赐与我这种能力也好。”
“为了得到力量,你竟要借用禁止的,不,撒旦的力量吗?只有布道和祷告才是真正的力量。你眼里所见的都是虚假的力量。”
“亲眼所见的才是最重要的。作为神职者,我们自身的祷告连自己都救赎不了,但在我们喃喃自语的时候,他们,那些恶鬼和撒旦他们又会做什么?他们正明目张胆地做着坏事,卡断人们的脖子,吸他们的血,偷走他们的心。传教?祷告?它们具有最伟大的力量,我同意。但是你,你自身对自己的祷告又有多大的信心呢?”
“信仰是不能用这种尺度来衡量的!”
“但是绝大多数的人却只知道用这个尺度去衡量!那些马上就要停止呼吸、失去生命的人,正经受着痛苦的人,他们真的能选择摆脱痛苦的道路吗?所有的人只要挂着十字架就能越过山谷爬上山坡吗?”
“你这是异端的想法!回心转意吧,朴神父!”
“主耶稣也是为了纠正民众的愚昧才使用奇迹的,从而拯救了无数无知的人。但是我们,现在我们能说正在拯救自己吗?当然,我们不能与伟大的上帝之子主耶稣相比,但我们如果连最底层的人类都拯救不了,每天只是在吟诵经书的话,我们所做的到底算什么?身受痛苦折磨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仅仅只是建造雄伟的教堂,偶尔出去参加志愿者活动,给那些不停打盹的教众布道,这样就够了吗?为了痛苦的人们,为了那些因为种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而饱受煎熬的人们,为了得到救赎他们的能力我选择了神职。但没有人教我这种事情,全都是避之不及的眼神,更何况在我眼里根本没发现有谁具有真正的信仰和祷告力。那么一般人与圣职人之间又有什么差别?我们只不过在背诵伟大的上帝的话,有哪一条我们是照着做的呢?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将按照我所相信的方式前进。人类的罪过就由人类去承担吧。但恶鬼恶灵所犯下的罪行又该由谁去管呢?我并不想否定上帝,或侮辱上帝的教诲。只是认为应该有人,无论是谁,去把那些人从超自然的存在中拯救出来。况且那种事你只要用眼睛去看一看,就会知道在不停地发生。”
出于愤怒,郑神父的脸色铁青。
“喂喂,朴神父。你,你知道你现在说了多么可怕的话吗?我不能对此事坐视不管。我会向主教汇报的。“
“你随便吧。反正我没有什么可忏悔的。我只不过是尽力追求所需要的东西而已。我的想法里只要有一点是正确的,上帝就会站在我这边儿的。”
“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出卖给撒旦吗?想永远地坠入地狱吗?”
“如果撒旦得到我可以放弃更多人的话,我愿意。但我相信上帝。我相信他会满足我的愿望。”
“你这完全是个人英雄主义。朴神父,赶快悔悟吧。”
“我自己,曾经无数次问过这样的问题。但不管怎么样,我眼睛看到的是众生受苦的样子,耳朵听到的是他们的呻吟。我不能不管。以前我败给了恶鬼,美萝那么可怜的孩子在我眼前死去,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但我现在还活在世上。而和美萝一样的人现正因为某些原因在各地遭受着痛苦。我要走自己的路。而且要得到力量,无论发生什么事。”
“阿门!这样会被逐出教会的,朴神父。那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教会可以驱逐我,但上帝不会。阿门!”
朴神父用力拉开房门,“哐”的一声,撞到墙壁上。朴神父迎着冬夜刺骨的寒风大步向外走去。一阵冷风卷进屋里,郑神父茫然地坐在那儿,苦苦思索着该如何去报告这件事情。
祈祷(上)
朴神父跌跌撞撞地朝眼前的一座大教堂走去。与郑神父的对话,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一一浮现在脑海中,不断困扰着他。自己的信念真的正确吗?自己果真像刚才对郑神父所讲的那样,一心只是想得到力量吗?沉醉于圣经的内容之中,默颂主的教诲,那时候隐隐摸索到的真理气息,但自己真的仍然只是执著于与魔鬼的斗争吗?执典弥撒、听到神圣歌声,所感觉到的,只不过是自己获得力量的准备仪式吗?那所谓的力量是什么?还有得到这力量的关键是什么?那力量真的只不过是撒旦的诱惑而已吗?不,主耶稣和使徒都拥有这种
能力。难道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就不能直接运用这种能力了吗?当然,让所有的人都具有这样的力量是荒谬的,或许为此主才禁用这种力量。啊,到底应该怎么样想?思维一片紊乱,毫无半点头绪。我难道真的像郑神父所说的那样,是在逞英雄主义吗?
寒风如同要割破肌肤一直渗入骨中般凛冽。周围是阴沉沉的黑暗,四处的灯光越过神父身体,在地上拖出数条影子来。朴神父停下了脚步。
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希望出现奇迹?奇迹只有在需要的时后才会被赐予,不是想要就能够得到的。但我还是渴望那种奇迹,渴望那种权能,无比迫切地渴望。没有将今天传教时所看到的事情详细地告诉郑神父。不,没有讲的必要,也根本无从讲起。善良的教徒们,倒不如称作听众更贴切。不知怎地他们看起来总是有点不自在。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寥寥可数的布道所以缺乏经验。但事实并非如此。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发明白不是那么回事儿。我根本不是上帝的传教者。只不过是雄辩家而已。
“各位!这里存在着真理!存在永生,存在救赎!”
话一句接一句的脱口而出,突然感觉自己的句句话语与商贩的叫卖声没什么两样。当然这是很不敬的想法。但这种感觉却无可抑制的冒上来。我端详着信徒,不,是听众的样子。他们当中一定有商贩。没必要认为做买卖是一件不敬的事情。但我看他们的样子就像看商场里的橱窗一样。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这样。但是那样的面孔更多一些。漠不关心,一半是因为好奇,他们才看着我的脸。他们的眼睛在说:“要我相信?信一信试试?如果相信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吗?”他们现在已不相信天国的存在,也不没有得到永生的期待。那么我自己还相信圣经里所写的天国和地狱之火的审判吗?即便不考虑那些难解的比喻之后的深意,仅仅只是字面上所描述的那些,真的就可信吗?他们又怎么做的呢?他们说了,他们说“相信”!他们庄严地行礼。但那和商人行为没有区别。从前,有一个教皇为筹集军费,兜售免罪簿。“金币300!可免去你的罪。安心地去吧。去往天堂的特级票啊。他的罪是什么?嗯?500金币?不,这不够。至少得付1000。是吗?那900,不,800如何?”
现在没有那样的教皇。那样的教堂和神职者也很少。但反而是人们亲自站出来,要求赎买免罪簿。“我有罪!赦免我吧。出多少钱?这么多可以吗?”我从他们的眼神能感觉到这个。他们现在不再过多去考虑话里的深意。起初讨厌他们,并想严肃地警告他们、责备他们。但是……。
汽车飕飕地从身边驶过。由于寒冷,人们都蜷缩着身子,穿着大衣,把脸蒙在围巾里面,匆匆地走着。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不知不觉间已经靠近了大路。所有人看起来都那么匆忙。为什么那么匆忙?是呀,他们是为了生活而忙碌。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去争,不去抢,就很难得到自己的那一份。于是所有人都越来越聪明。不超过别人,就觉得抬不起头来,天天专注于这种小聪明,却不知道真正有用的知识在白白流逝。智慧呢?他们的智慧又去了哪里?
不能把枪交到幼小的孩子手中。但一旦把枪交给他们,我们就再也抢不回来。怎么办才好呢?
这世间,正渐渐变成不犯罪,就无法生存的地方。“去爱你的兄弟吧!去宽恕你的仇人吧!”号召我们“去吧”的话已经渐渐被人们淡忘,而“不要去做!”的呼喊却引起人们的反抗。这种情况下还能做什么呢?凭我一己之身又能去做什么呢?
脑海中又一次闪过美萝的影子。美萝……美萝对我说过。“帮助我吧,救救我吧”。那呼声,与那时身为医生的我所无数次听到的呼救声全然不同。病人们也经常这样说,但那不是对我,而是对我的医术,对外科医生的职责所说的话。所以我将自己托付给这职责,而对他们却毫无差别的当作患者视之。
又是美萝的那双眼睛。那双大大的可爱的眼睛,黑玉般闪亮的眼珠,一汪清水般略带蓝色的眼白。那眼睛在对我哀求:“医生叔叔,救救我!”那不是对作为医生的我所说的,而是对亲切、平易近人的,叫做朴允圭的人所说的。但我却什么也没有做。
不知原形的恶鬼质问我。
“那么你愿意代替她死吗?你愿意代替这个孩子献身吗?”
我没能回答。不,是我拒绝了。分明是拒绝了。我不想代替她成为那个样子。很明显是不想成为那样。
但是美萝却原谅了我。对于她自己满怀期望和信任的我,竟没有丝毫的埋怨。我无法忘记那孩子凄然的样子。笑声远去,重又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的样子。闭着眼睛什么话也不说的神情。是的,美萝并不怨我,并不怨任何人。甚至连把那孩子变成这样的恶鬼也似乎不再放在心上。
“医生叔叔,虽然我讨厌与那个东西一起去,但是……”
这孩子并没有走。她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啊,我是多么邪恶和惭愧的人啊。那孩子,那孩子有什么罪啊!!那孩子背负的都是我的罪。将我从不敢回答,背叛友情,信仰不足的所有罪过里解脱出来。
恶鬼最终没能得到美萝。是飞升吗?主耶稣背负着人类的罪离开了人间。难道美萝也是那样吗?还是仅仅从恐惧中逃走了呢?作为一介凡人美萝不可能担负起别人的罪?不!美萝分明背负了别人的罪过。我的罪,背负着不敢作答、遭受恶鬼戏弄的可怜的我的罪过!
“我不走。叔叔,我答应你,我不走。我要睡觉了,再见……”
美萝履行了诺言。她明明没有离去。啊,上帝啊!上帝在我们身边,上帝主管着这世界,到底有什么深义,要让无罪的孩子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上帝为考验人类而制造了罪恶。但这考验实在太过残酷。
祈祷(中)
朴神父看见街边一个陌生教堂的门正敞开着。一想今天是12月15日了,已经有了圣诞节的气氛。朴神父像幽灵一般,目光空洞,移动着脚步。教堂里面空无一人。
到底是为什么,在布道时心中美萝的身影,竟和其它听众的样子混在一起?对了,想起来了。是那些教徒,不,是听众,他们也是可怜的存在。是世上的压迫、不义、罪恶,还有难以承担的生活欲求重压下苦苦挣扎的存在。也许撒旦早已征服了这个世界。那么能救赎
他们的方法呢?当然是福音。只有福音之路。但像美萝那样的情况又该怎么做呢?根本没有挽救的方法,即便有,与如此强大的敌人战斗,那又应该怎么做呢?那也是常理吗?为什么?
那绝对不是常理。
恶鬼不是上帝创造的。
是人类创造的。
那消灭他们也是人类的责任。
但应该如何做呢?
平凡的人类究竟怎样才能和已经打成一片的强大的恶鬼对抗呢?
怎样才能抵抗他们呢?
依靠什么样的力量?
需要权能。所以我想得到那种权能。无法得到的话,即使偷也无所谓。人类的责任应该由人类来承担。不能仅仅依靠救世主。那期间消失的生命难道还不够多吗?如果说拯救所有人类是最终目的,那么拯救一个人也应如是。但却没一个人来做这件事情。不,连找一个相信的人都如此艰难。经历了美萝的事情,这难道说不是我的宿命吗?可怜的美萝,对,为了美萝,哪怕是为一个人,让我来代负哪怕是一个人的痛苦!
朴神父沿着通往钟楼的窄窄的台阶往上爬去。原为方便检修而彻成的这道台阶,一年之中恐怕也就一两次会有人走过。在下面拉线就可以敲钟,没有人防碍朴神父。
钟楼的顶层挂着数口大钟,豁然开阔。没有墙壁,只有柱子。风毫无阻拦地肆虐着。由于是水泥地面,冻得冰凉。但朴神父却漠不在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十字架朝着东方,伏下了身子,虔诚地祈祷起来。
“耶和华呀,我的敌人何其加增。有许多人起来攻击我。有许多人议论我说,他得不到神的帮助。但你耶和华是我四周的盾牌。是我的荣耀,又是叫我抬起头来的。我用我的声求告耶和华……”(诗篇第1卷第3章)
朴神父那静静的祷告声乘着刀割般的寒风飞入无尽的虚空。
三天过去了。每天都能听到身边那洪钟的响声,所以朴神父大致能知道时间。由于近来罕见的寒冷,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的踪影。没人知道在教堂的钟楼上,朴神父正继续着绝食祷告。他竭力忍受着,如厕都全然顾不上。两天后,随着身体渐渐虚弱,根本就不再有上厕所的念头了。
“耶和华啊,你为什么站在远处。在患难的时候,为什么隐藏。恶人在骄横中,把穷苦人追得火急……”(诗篇第10章)
在严寒中祷告了三天的朴神父,身体不知不觉间像风中山杨树那样不停地颤抖。祷告声中间或混杂着牙齿打战的声音。脚早已失去了知觉,也没有饥饿的感觉。朴神父还是纹丝不动地伏在那儿。
“我心里说,神竟忘记了。他掩面,永不观看。耶和华啊,求你起来。上帝啊,请你举起手……”
朴神父心里经常出现与口中的祷文不同的声音。虽然不想听,但根本没有用。
——你在做什么?那样上帝就会怜悯你?那是伪善。
“即使是伪善也好。”
——用这种诚意去世上帮助有困难的人,传播福音吧。那不才是正确的事情吗?
“传播福音的人太多了,已经数都数不过来了……我要做我应做的事情。”
——先休息一下吧。看看你的脸,你的脚,是不是已经冻伤了?
“上帝会照顾我的。”
——你这是在犯罪,是在欺骗自己。
“……”
——你以为这样真的会得到你所希望的力量吗?根本不可能。
“滚!不要诱惑我!”
一天又过去了。朴神父的祷告声已变得断断续续,身体一半已倾下去。眼镜上结了一层薄冰,变得灰蒙蒙的。身体也不抖了。凄冷的寒风呼啸着,仿佛穿透了身体,一直钻进肚子里去。朴神父已记不起,也不再默诵什么经文,只是自己不停的默默祷告,为了不再听见心底诱惑的声音。他已经连回答心里那个声音的力气也所剩无几了。
——够了!做到这个程度已很了不起。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为了世界,请主眷顾这个世界吧”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快要冻死了,还想救世?
“他们,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快,快下去吧,趁还剩下点儿力气的时候!
“连自己,连自己身陷在痛苦中都懵然不觉。”
——好,那么你就这样死去吧!
“给我能驱散撒旦、恶鬼的诱惑的勇气和信念……”
——随便吧。哈哈哈……
“为了愚昧者,为挽救没有信仰的人给我……力量”
——没信仰的人是无法接受拯救的。
“即使放任百、百只羊,也要把一只迷路的羊……”
朴神父无力地低下了头,脸碰到了地上。周围的景象晃动起来。眼前突然像蒙上了一层帐幕,变成了灰茫茫的一片。
身体感到一阵冰凉,是什么?朴神父用尽全力睁开眼睛。雨,下起了冬雨。还听到了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想抬起头来,但不行。想用手支撑,但手去哪儿了?想动,但身体在哪儿呢?眼睛还能动。噢,手在那边。已变得青紫。雨……雨滴滴嗒嗒地敲打着身体。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
感到有风从柱子间刮过来。是的,这大概是寒风吧。但完全感觉不出来。钟楼,我为什么来这儿?在这儿做什么?
朴神父终于想起,自己是为得到力量,堪破生死,来这儿祷告的。是啊,力量,救赎,并不是遥远幻想中的力量,而是为了解除人类痛苦——不是来自于他们的罪孽,而是来自于那不可知的存在的痛苦——的力量!为什么会忘记呢?我正在做什么?对了,祈求,愿望,不得到回答不会停止的祈祷!
朴神父活动着冻僵的身体,用力抬起头。放在自己眼前的银十字架仍湿漉漉趟的在那儿,不知反射着哪里的光亮,忽闪忽闪的,仿佛在冷眼讥讽着什么。
朴神父动了动僵硬的舌头,一边想继续念诵经文。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那些东西时隐时现,好像全然不知去了何处。
“那,那万能的……天主圣父……天地的创造主……信,信奉……”
突然间,朴神父的思想就像溺水一般,不停地徘徊和挣扎起来。连使徒经文也无法想起!
“那,那独生子……主耶稣……不……十字架……不,不……”
我这还是具有信仰的人吗?我还算是给人们布过道的人吗?
“受童贞女玛利亚……啊……玛利亚……孕育,降生人世……咳咳……被钉在十……十字架上……咳咳……的记忆……”
祈祷(下)
朴神父眼里哗哗流下泪来。身体内难道还有多余的水分吗?同时感到身体发出难闻的气味,显然是神志不清时排泄的污物。黑色的教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他深深感觉到自己身上丑恶的原罪,一如眼前那丑陋的自身。
——现在明白了吗?你这个呆子!傻瓜!
“咳咳……我,我……我……“
——没有所谓的救赎!没有!
“不,不!”
——到现在你还不醒悟吗!没有所谓的拯救。
“滚,滚!撒旦的诱惑,咳咳……”
——我不是撒旦……我是你,就是你自已啊。
“我,是我也好。滚!全,全都给我滚!”
——到现在还想成为英雄?糊涂的神父。
“咳……我,我是赎罪,赎罪……不,是祈求……上帝的眷顾……”
——你完了,神父。笨东西!再见,哈哈哈!
笑声中,朴神父感觉到朦胧的意识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对了,这家伙的声音与从美萝那听到的声音很相似。与以前在美萝那里听到的,无法分辨男女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怎么那家伙也附在我身上?在我身上,在要拯救人类的我的身上!朴神父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又记起了经文。
“万能的天主圣父,相信天地的救世主,我们的主耶稣………”
是的。路是经常在他心中的。所谓的善道、恶道不过就像他心里影子般朦胧的声音而已。朴神父终于明白了这个事实。但仅此而已。背诵着使徒行传,这是在吟颂!朴神父把脸埋在雨水中,眼前又变得模糊起来。
雨不知何时下起似的,天完全放睛了。真是久违了的阳光啊。朴神父呆呆地朝天空望去,阳光刺眼,什么也看不清楚,就像在雾中一样模糊而耀眼。
“叔叔?哇,清醒过来了!”
耳边传来仿佛在哪儿经常听到的声音。是小女孩的声音。朴神父眯缝着眼睛,想转头朝声音那边望去。一种清爽温柔的感觉钻入朴神父的心中。
“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脸色太差了,天哪……”
眼前的东西模模糊糊晃动着。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喝点这个吧。”
朴神父的嘴唇碰到湿润的东西。不知是什么液体,没能流入朴神父嘴里,只是沿着嘴角淌了下去。是牛奶。
“喝吧。”
熟悉的声音。美萝?不,不是。稍微有些不同。那是谁?在哪儿听过的声音?
牛奶一点点流入嗓子里。这几滴液体就像神丹妙药一样,让他感到通体舒泰。我还没死。身体里好像又燃起了火,开始有了温暖的感觉。眼前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一张朦胧的脸渐渐映入眼帘。眼睛,鼻子,淡红的嘴唇,是的,看见了。微微笑着的小丫头。小女孩。长得很像美萝的孩子。
“您好像很不舒服。我们下去吧。”
让我下去?
“其它孩子非常害怕,都逃掉了。唉呀,好沉啊!”
天真的面孔。虽不是美萝,但那可爱的眼神与美萝一模一样。这声音在哪里听过呢?
“啊,真的好沉,都抬不起来。”
真奇怪手能举起来了,他朝孩子辉了辉手。
“咦,不想下去吗?”
朴神父的手不能动太多。她怎么什么都听懂?朴神父不禁微微笑着。
“您是神父吧?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这么冷,和我一起下去吧。”
朴神父眼里含着泪。
“不要哭嘛,啊?不要这样。”
孩子也跟着哭泣起来。孩子因为我,因为可怜我而哭。美萝也哭了吗?不要这样,再也不要这样,讨厌眼泪。孩子呀,千万不要再哭了。我想让这个世上再也没有眼泪。啊,如果我一个人的眼泪能替代世上所有人的眼泪……
身上好像稍微有些力气了。朴神父用尽全力想站起身来。小孩在一边帮着他。孩子莫名其妙的哭着。没有缘由的眼泪。孩子觉得我很可怜。她帮助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像尸体一样躺着的,丑陋的我,现在又为我流着眼泪。
朴神父咬紧牙。孩子在一旁搀扶着他。用小小的身躯,向上撑着朴神父那被雨淋湿,满是灰尘和污物的身体。是谁让她来的呢?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啊,上帝啊!人类是善良的!所有的人都是善良的!”
神父的脚不怎么听话,他踉踉跄跄的走着,脚踝还不时扭来扭去。虽然不觉得疼,但很难支撑住重心。全身的骨头都咯吱咯吱的作响。小女孩闭着嘴不说话,不住地流下泪来。是的,人类中有像我这么丑的,也有像小女孩一样清亮的。所以我一定要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朴神父浑身酸软,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别说神通的能力,现在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朴神父用手扶在小女孩的肩膀上。身体哆哆嗦嗦地直发抖。靠一靠吧。虽然小女孩这么幼小无力……
小女孩用力撑着踉踉跄跄的朴神父,一步一步地跨下台阶。虽然非常辛苦但没有说一句抱怨的话。朴神父故意看着小女孩的眼睛。明亮的,但充满悲伤的眼睛。和美萝一样的眼睛。啊,这也是圣母玛利亚的眼神啊。抱着独生子,沉浸在忧伤中的眼睛。美萝啊,还有很早前去世的母亲的眼睛,声音。想起来了。那是母亲看着处于病痛中儿子的眼神,母亲的声音。啊啊!
朴神父的眼泪像决堤一样流淌而出。朴神父在小女孩的搀扶下,走下那道仿佛没有尽头的台阶。自己无法帮助别人,现在反而需要别人的帮助。
“不要哭了。老哭会惹人讨厌的。”
小女孩抽噎着说道。朴神父竭力想忍住泪水,但还是徒劳。他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仿佛有了要说的话。
“名字,你的名字叫什么?”
小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朴神父。可能是因为问她名字感到很高兴,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娜姬,申娜姬。”
“娜姬?很好听的名字啊。”
“呵呵。”
天国在那里,在孩子们的笑容里,朴神父想到。朴神父的眼里已没有眼泪。他感到很无助,自己又一次失败了,结果是靠小孩子的帮助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只是在娜姬那灿烂的脸上看到某种希望,内心才得到些许安慰。
耶路撒冷圣殿(上)
娜姬带着朴神父走进教堂里的一个小房间。体内的血液重新开始循环流转,朴神父现在已经能够一瘸一拐的走了。这是钟楼台阶下的一个小房间。几天前,爬台阶上去的时候竟没有看见……
“这里是什么地方?”
娜姬噗哧笑了。
“这是我们的房间。”
这里好像是孩子们玩游戏或学习圣经的地方。墙壁上都贴着孩子们的蜡笔画。还挂着主耶稣受难的十字架和大小相仿的圣母像。娜姬扶朴神父坐在一个木制的小椅子上。椅子的大小刚刚适合小孩子,身形高大的朴神父一坐上去,显得非常滑稽。
“神父,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拿些开水来。”
娜姬仿佛知道朴神父的需要什么,开朗的一笑,朝门口走去。未走两步,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返回身朝朴神父苍白的手里放了一个凉凉的东西,转身离去。朴神父低头看去,原来是自己的银十字架。
朴神父回头向身后的墙壁望去。“庆祝圣诞!Merry
chirsmas!”已经到圣诞节了?朴神父看了看日历。12月24日,是平安夜了。那,自己开始祷告至今已经有9天了。
朴神父转过身来。墙壁上随意贴着的画,那些充满孩子气的画映入眼帘。朴神父费力地站起身。
在笔法生疏的蜡笔画里,脸圆圆的儿时的耶稣正躲在像鞋盒似的槽子里,他旁边坐着长胡子的圣约瑟和好像漫画主人公的玛利亚。大门那么大的窗户外,挂着一颗大大的星星。朴神父嘴角浮起了笑容。
三个长胡子的人不知骑着骆驼还是恐龙,一个脸被涂成黑黑的,另一个脸是肉色的,还有一个是白色的。
“是啊,世上万人都敬拜的主啊。”
朴神父又朝下一幅画看去。
这个孩子画的不是主耶稣,而是诺亚的方舟。一艘箱子一样的船正在蓝色蜡笔涂抹的波浪中颠簸着,一个满脸虬髯的男子正在大笑。
“在上帝的愤怒中,具有信仰的人还是温和,不失平静的……”
表情严肃的男子举着拐杖站在那儿,无数的人跟在他后面(可能是因为画烦了,后面的人都只不过画成圆圈)。题目应该是上帝的威严,及对上帝的服从吧。
朴神父目不转睛地看着每一幅画。画中隐藏着真理,熟悉的但无法彻悟、无法实现的想法,还有教诲……
“主的权能平复大自然”
“在主的权能面前,恶鬼也被吓跑”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平凡之中。在孩子们朴素的梦里,人类忧虑的眼神里,爱情里,帮助里;在梦中,内心中,关怀中,教诲中。朴神父的体内似有一股暖流流过,又缓缓涌起。身体莫名其妙地不住颤抖。朴神父睁大双眼,看完这幅看那幅。一张张画在朴神父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心里像火烧一样难受。朴神父眼里又涌出眼泪。但不是痛苦的泪水。那是彻悟中的愉悦、是感激的眼泪。
“依靠上帝的权能可以实现一切”
“上帝的力量势不可挡”
“死亡的权势也无法战胜主”
朴神父全身感到无法忍受的热气和疼痛,像海啸一样涌来。但绝不是令人痛苦的疼痛。一股莫名的气体震动着体内,缠绕着他的胳膊,腿、背和头。朴神父滚烫的泪水像瀑布一样淌下。是的,是这个,就是这个。自己所寻找、所希望、所祷告的全都在这里。
“啊,啊!”
疯狂地浏览着画的朴神父的视线停留在一幅画上。
那眼神!那用蜡笔画出的玛利亚的眼神,好象蜡笔不听使唤涂了又涂变得黑黑的眼神!悲伤、痛苦,理解人类烦恼的眼神!母亲身上、那个叫娜姬的小女孩身上、美萝身上,不,连动物身上都有的那眼神!
朴神父的身体好像要爆裂了。在体内汹涌的那股气几乎要把朴神父的身体炸开。朴神父无法战胜在体内回旋的强大气流,不由得将两只胳膊伸展开来。十字架!朴神父右手拿着的十字架上发出浅绿色的火光,开始熊熊燃烧起来。接着朴神父的整个身体也开始闪耀出浅绿色的光辉。
去找水的娜姬感觉到地面开始晃动,就像地震一样,大吃一惊。房间的窗户突然呼扇着,一股热浪卷起,玻璃剧烈晃动着。娜姬以为是着火了。非常焦急。里面还坐着浑身无力的神父呢!娜姬扔掉盛水的碗朝房里跑去。
在屋里,神父巍然站在那儿。他仰脸朝天,胳膊大张。身上闪耀着浅绿色的光辉,手里的十字架燃烧着神圣的火光。屋里有一股不知来自何处的温暖气流在翻滚,形成了一个漩涡。墙壁上贴着的画被扯了下来,围绕在朴神父四周飞舞着。
娜姬站在那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但并不害怕。虽然对这种奇异的情形很吃惊,但看到神父挺身站起还是很高兴。朴神父干瘦的脸上,眼泪像瀑布一样流着。但却充满着欢喜的笑容。娜姬也微笑了。
过了一会,朴神父阔步走起来,也不理会自身的这股力气来自何方。他抱起娜姬那小小的身躯,放到肩头,用右手扶住,左手握着仍在熊熊燃烧的十字架,向外走去。朴神父所过之处都燃起绿色光芒。不知要去往哪里。但有一种感觉。是的。是邪恶的气息。朴神父现在正朝着不知真面目的敌人走去。在美萝房间里所感觉到的阴湿的气息,在钟楼上进行绝食祷告时心里所听到的那个声音,所有一切都指向一个地方。就是这个教堂,这屋顶下面。这是陌生的教会。但很明显在这个地方的某处藏着一个恶灵。就在这神圣的建筑里。朴神父瞪着双眼朝肩上的少女喊道:
“美萝呀,看好了!清楚地看着我!”
娜姬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叫我美萝呢?但没有关系。她既不害怕,也没感觉到新奇。只不过从扛着自己的神父身上传来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的感觉。
“美萝呀,在那里。”
朴神父也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面前的大门紧紧关着。朴神父一运气,门像被炸开一样,粉碎了。
耶路撒冷圣殿(下)
朴神父现在好像再也忍不住了,低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郑神父看到他悲伤的样子,不知不觉间也流下了眼泪。郑神父用手不断轻轻拍着朴神父的后背,就像拍小孩子一样。“祷告吧。我也会祷告的。”朴神父猛然抬起了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目光变得锐利异常。
正在圣坛专心准备弥撒的神父、祭司被这声音吓得直打寒颤,听众们也一样。他们呆呆坐在那儿,看着神父全身发着绿色光芒,肩上还有一个小女孩时,都吃惊地张大了嘴,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朴神父目光炯炯,扫过数百名愣在当地的听众。恶灵分明就在这儿。朴神父开始祷告。
“主啊,让我看见它吧!”
突然一股热气冲上来,朴神父眼里变得热呼呼的。一下子朴神父的眼前竟出现……
“啊,怎么会这样?”
聚集在此的数百名听众身上、头上,竟有无数恶鬼,有的正试图钻进他们的身体,有的在那里“嗷嗷”纠缠着,争斗者。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恶鬼在上帝的圣殿里呢?神父反而希望这全是幻觉,希望自己看到的全是假的。
朴神父又朝祭司们看去。天哪!祭司中竟然也有魔鬼。不!甚至是更大的恶魔。某人,是的。在某个祭司体内隐藏着一个可能是头目的恶灵,分明就是他把附在听众身上的恶鬼招唤来的。这家伙将主耶稣救赎的罪又加到这些人身上,让人们变得邪恶。而且麻痹人们的心灵,使他们以为罪恶已被赦免。纵使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放弃信仰,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犯下更大的罪恶。就是这个家伙!将美萝害死的家伙,不,是不是那家伙还不确定,但不管怎么说都一样。这群东西已经侵入圣殿,正在吞噬人类和主耶稣的血肉。朴神父把娜姬放下,满腔愤怒地大喊道。
“耶路撒冷圣殿!”
听到朴神父震耳的喊声,人们突然安静下来,旋即又是一阵嘈杂。朴神父脑海中交叉出现耶稣耶鲁撒冷圣战的记录。
“我的殿必称为祷告的殿。你们倒使他成为贼窝了”(马太福音21章13节)
朴神父身上爆发着浅绿色光芒,涌出强大的气流。近处的椅子、家俱等变得粉碎,飞到了空中。人群大声尖叫着四处逃散。有人不停地划着十字,有人喊着撒旦、恶魔。朴神父看见许多恶鬼也一哄而散地逃跑。朴神父高高举起了十字架。十字架上熊熊燃烧着绿色的火光,飘浮在空中的恶鬼中有几个摇晃着身子慢慢消失了。朴神父一言不发,大步向前。体内发出的气体将近处所有东西都击得粉碎,就仿佛一个巨大的岩石滚过一样。人们鬼哭狼嚎般地朝出口涌去,有几个瘫在座位上晕了过去,也有的在不停地祷告。朴神父眼中光芒大盛,朝在祭坛那边一再迟疑的祭司,不,好像是恶鬼的头目走去。摸不着头脑的祭司们脸色青紫,胸口划着十字,高喊着“阿门”。一个老太太晕了过去,倒在朴神父脚边。神父将老太太扶起,让她躺在椅子上。趁这工夫,那祭司,不!是恶鬼飞也般地向外逃去。
“站住!”
朴神父怒气冲冲地喝道。不可思议的是,那拚命逃逸的祭司就像粘在地上一样,顿在原处,他受惯性的力量扑身跌到。仍留在坛上的祭司和神父则坐在那儿大叫,也有人在哭泣。但没一个人敢挡在他的前面。如果相信朴神父是撒旦的话,应该会有神职人员站出来挡住他。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惊慌,竟没有一个人这样做。一个祭司不停地划着十字。
朴神父朝一动不动趴在地上的祭司,不,恶鬼大步走去。
恶灵说话了。虽然传出来的不是声音,却清楚的明白他的意思。
“你,你……这,这能力……从,从哪里……”
“恶鬼!我们又相遇了。在钟楼上诱惑我的一定就是你这个家伙吧!”
“你,你……只不过是个平庸神父……微不足道的东西……怎么会……”
“所有的人都是伟大的。至少和你们相比。你们这些该遭天谴的恶鬼!”
朴神父不再多说。这个家伙好像并不是伤害美萝的那一个。但在钟楼上戏弄自己的必然是它。为什么会错认为是伤害美萝的元凶呢?世上已经蔓延着太多罪恶,可能这些恶灵都很相似吧,或许这些恶灵已经数不胜数了。
“快点离开那个人,回到地狱去!”
朴神父一发力,那家伙就像疯子一样扭动着身体。浅绿色的气体将他团团围住,毫不留情地挤压着他。他惨叫着,朝朴神父叫道,
“你,你已走上不归路。世上黑暗的力量不仅仅是我,还有很多。想要赶走黑暗,就要到黑暗中去。你现在,一生永远不会得到安宁。哈哈哈……啊啊!”
朴神父轻轻地闭上眼,加大了力量。那家伙的身子完全变瘪消失,朴神父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正是我所希望的。”
朴神父感到自己的腿开始晃动,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虽还在,但身体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朴神父猛然想起自己连续9天在寒冷中进行绝食祷告的事情。无论如何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朴神父静静地收起浅绿色的圣光,力量已在自己体内,可以随心所欲地运用。朴神父微笑着一下子倒在座位上。以后的事情不管怎样都好办了。不管怎样。他看见娜姬奔跑过来的身影;还有愤怒的祭司们。那些无知的人愤怒的叫喊、诅咒、狠狠地捶打。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朴神父不想向他们解释,也不想计较。听到娜姬的哭声后,眼前又是一黑。已不知是第几次失去意识了。但这些都无所谓。
朴神父落寞地移动着脚步。他所做的行为无法向人们解释,而且也没有人会相信。忘记本分,任凭自己陷入撒旦的诱惑,用邪恶的力量破坏圣殿,亵渎上帝的家伙!攻击祭司的家伙!那可怜的人都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迷茫的神情作了证。在医院中稍稍休养了几天,刚刚出院就被高层叫去。朴神父不做任何的辩解,默默地听着针对自己的充满愤怒的批评和少数拥护的声音,平静地接受了逐出教会的判决。他只说了一句话。当主教让他悔改的时候,他说“我并没有什么可悔改的。”
朴神父苦笑着朝曾是自己教区的地方望去。不想脱掉教服。不过是被逐出教会,又不是抛弃上帝了。况且事实上自己所学知识判断,他已不适合直接侍奉上帝。祷告是可以的,但不能举行弥撒。最重要的是,今后还有很多战斗。如果要想与充斥在世上的恶灵对抗,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虽然自己获得的力量很强大,但仅仅依靠这个去与无数尖嘴獠牙的恶魔、超自然的存在战斗,将会十分困难。
但至少,他所渴望的力量现在已得到了。宣战书已经下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修炼自己。还有,去寻找志同道合的人。为将这世界变成上帝的世界,变成没有苦痛的人间,一定要找到同伴。当然也需要钱。以前当医生时买的果园已升值很多,把它卖掉,应该可以维持基本的生计。此外,还得物色适当的场所,让自己的力量更加强大,好不为人知地行善。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从何做起呢?他心中乱无头绪。这世上又有谁会明白,谁会帮助自己呢。
勉强振作精神随口哼着歌,尽力让心情好起来。却不知是因为留恋,还是害怕,抑或是要独自战斗的凄凉的处境,眼眶里隐隐发酸。新的一年到了,又长了一岁……都已经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这么爱哭,朴神父不禁微微苦笑着……
连续事故
1993年6月3日,居住在汉城市汝矣岛的吴世烈(化名)死亡(23岁,无业)。死因:不明。呈严重的贫血症。
1993年6月4日,同为汝矣岛某公寓,金汉洙(化名)从高处坠落而死(24岁,学生,居住地不详)。死因:据金汉洙周围人所讲,死者绝非自杀。验尸结果显示为极度贫血,警方据此推定为因重度贫血导致身体失控从高处坠落而死。
1993年6月4日,居住在汝矣岛某公寓的郭亨俊(化名),横死在汽车内(25岁,服务员)。死因:死因不明,但死者呈严重贫血症状。
1993年6月4日,歌剧演员李炳基(化名,28岁),在汝矣岛歌剧院完成了自己的首演之后失足从舞台坠落而死。死因:脑震荡。据推测也是因为严重贫血所致。
“会是吸血鬼吗?”
朴神父把报纸夹在剪贴本里,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这个嘛,可是传说里的吸血鬼不都是在晚上才出现吗?再说它也不可能在歌剧院这种人多的地方下手啊!”
俊厚一副不解的样子嘟囔着。
“说不定是一种吸血鬼的变种呢!要不然就是用了隐身术让人们都看不见它……”
玄岩翻看着朴神父的剪贴本说道。
“变种?反正肯定不会是‘达拉库’伯爵那一类的僵尸,象他那样的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
俊厚刚刚开口反驳,玄岩便笑着道。
“世上哪儿会有披上披风模仿伯爵的鬼?那都是电影里的情节。本来‘达库拉’伯爵的故事是以罗马尼亚一位真实的领主为原形改编的。他本来是抗击土耳其侵略的英雄,但是因为做事太过残暴,所以就成了人们心中恐怖的象征。后来好象有位叫布朗·斯托克的小说家引用这个故事……”
“但是……”
玄岩本想接过俊厚的话再挖苦他一番,但朴神父打断了他的话。
“吸血鬼的传说并不只‘达库拉’伯爵的故事一种。几乎每个国家都有吸血鬼的传说或记载。”
“您是说1920年在德国被抓住处死的吸血鬼吗?”
“其实也并不只这一个……”
俊厚好象懂的很多似的说道,但话未说完,朴神父又打断他道,
“血本来就是生命的象征。有些恶鬼通过血把生命的能量吸干;有些咒语则是把它集中起来用于邪恶的目的。”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凝重。朴神父托了托眼镜继续说道,“我有一种预感,这次也不会例外。”
俊厚打头的一行三人向汝矣岛出发了。打算用俊厚的“通灵”能力可以探测出敌人的真实面目。在不知道敌人真实面目的情况下是不可以轻率地发起攻击的。过去他们在这方面已经尝到了几次苦头,所以必须要做慎重的调查和充分准备。
“先去哪儿好呢?”
“就先去那个叫吴世烈的穷光蛋的家吧!”
吴世烈的葬礼已经快结束了。可能是因为吴世烈的死上了报纸,招来了三教九流各方人士,所以吴世烈的哥哥直摇着头,就是不给他们开门。
“神父,我们该怎么办呢?神父您去试试吧!”
“不行!这里是佛教信徒的家……”
“天主教的耶稣,在佛教信徒面前行不通吗?”
“倒不是,可是怎么能使用主的权能象强盗那样推开别人家的大门呢?俊厚,好象就是这个房间,你就在外面透视一下吧!”
俊厚把手放在玻璃窗上,开始暗诵咒语。过了很久,俊厚满身大汗地把手拿开。
“灵魂已经离开了,我丝毫感觉不到鬼的气息。反正是人还是鬼都感觉不到。”
“真的吗?”
“是的,虽然还略有些妖气,但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好象是很早以前死掉的风干的树墩,很弱,没什么大不了的。”
透过窗子往屋里看,屋子里的情形并无特别之处。墙上贴着一副很大的日本动画片的海报,录象带堆得老高,花瓶里还插着一枝枯萎得变成黑色的玫瑰,感觉分外有些凄凉。玄岩心里嘀咕那玫瑰怎么会连叶子都变得那么黑,但很快就忘记了这一点。俊厚一直盯着那堆积如山的录象带,在朴神父的催促之下才挪动了脚步。
“玄岩哥!咱们赚了钱以后就买一台很大很大的电视和超级录象机吧!”
“行了,行了!我讨厌动画片!”
那个居无定所叫金汉洙的学生坠落死亡的公寓前的广场已经给收拾干净了。俊厚在这里感觉不到丝毫的灵气,便吵闹着想到渡口去划船。朴神父劝说道:
“俊厚,不要漏过任何一丝线索,吸血鬼族基本上不会留下自己的痕迹,所以要想追踪他们是很困难的。”
“真的吗?神父跟吸血鬼族战斗过吗?”
玄岩不合时宜地插话道。朴神父瞪了他一眼道,
“不管怎样,我就是知道是那样的。”
自己的要求被拒绝后,俊厚鼓起腮帮子又施展起通灵术。他心不在焉地念着咒语,说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唔……有一只小鸡被孩子们踩死了。哎呀,好可怜啊!这些残忍的家伙……哎,死的东西很多啊!蚊子因为洒了药而成群结队地死掉了,虽然它们是害虫,可这也太不幸了!……小草们的气色很不好啊。都怪那些烟灰和酸雨……”
朴神父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玄岩则强忍着笑意。
“唔……有个人在生气……神父是修行很深的人,当然不会是他。唔……谁在一边偷着笑啊?好像是个疯子,整天没事干就知道笑别人。我只是详细说出了周围的情况而已嘛……唔……有三束黑色的玫瑰花被压在车底下了,怎么会那么黑呢?”
“黑玫瑰?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有这个品种啊?”
玄岩心里觉得有点奇怪,可转念一想可能是俊厚的玩笑,所以很快就忘掉了。因为朴神父的脾气马上就要爆发了。
“唔……除此之外都是很早以前就死掉的可怜的……唔?唔?”
俊厚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朴神父和玄岩看到俊厚的异常也顿时紧张起来。
“俊厚,怎么了?”
“流浪鬼、土著鬼,一堆……一堆……虽然每个都是很弱小的……可,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正向这边走过来,心里充满了怨恨……那,那边有什么?
俊厚并没有睁开眼睛,在他手指的方向正有一名女子走了过来。飘洒的长发、日本式的衣着,还有通常巫女们拿的粘着纸条的棍子,看起来样子有点怪。站在远处的孩子们看她的怪模样议论着什么,可是因为她的周围有一种异常的寒气,所以没有人敢靠近她。
“唔……好强啊!一股很强的气息……很多灵聚在一起了……太可怕了!”
俊厚一直呻吟般的喃喃说道。那女子仍是面无表情,只是轻扬双眉,朝三人走了过来。
巫女红女
女子一直来到俊厚的面前停下脚步。直到这时俊厚才放松紧绷着的脸,上下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奇怪女子。“呵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还这么有本事!”
她的韩语说得很流畅,不过中间却夹杂着一些日本口音。
“你是谁?”
玄岩和朴神父暗自运气。因为离得很近,所以他们也感觉到了女子身后象水波一样的灵的气息。
“是问我吗?我是来寻找故乡的人,我离开故乡已经很长时间了。另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邪光。
“我叫红女,是个巫女。本来姓权。”
玄岩怀里的月香短剑发出了一声长鸣,打破了暂时的沉默。女子吓了一跳,往玄岩怀里一看,又显出饶有兴趣的神情。
“这个东西好新奇啊!看来不光是小朋友,你们二位也不是普通人啊!”
“你的身体里好像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气息。”
眼镜后面的朴神父的双眼炯炯发光。
“百鬼夜行!看来你是日本密教的人!”
俊厚用一种并不友好的眼神看着红女说道。那女子却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朋友真是厉害,小小年纪,见识很广嘛!”
“百鬼夜行,那么说来是集合百种鬼的力量……”
玄岩在一边自言自语道。
“没错,她的修行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召唤、使用百鬼的力量。很了不起。不过邪气太重!”
俊厚依然用不怎么友好的语气小声嘀咕着。红女好像是被他的话刺伤了,发出尖利的笑声。
“呵呵呵!本来觉得你挺可爱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傲慢无礼!邪气太重?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修行是旁门左道了?”
红女斜眼看着俊厚,近似嘲讽地说道。但俊厚连眼都没眨一下。
“密教的本分应该是把散落的人们和灵魂聚集在一起,为世界带来协调,可我看大婶你只是按自己的魔法随意地消灭灵魂!要不就是把灵魂抓过来制造出百鬼……”
“就算是又怎么样?反正他们都是无处可去的杂鬼、恶灵。难道我的力量变大,让你嫉妒了?”
“哼!你忘记了佛家的根本——慈悲心,反而颠倒轮回,任意控制这些本来可以解脱的灵魂!难道你不知道力量越大,善事也应该做的越多,这个道理吗。”
“八格呀路!难道你不认为给那些痛苦的人们自由是善事吗?”
“大婶你所说的那些杂鬼、恶鬼曾经也都是人。胡乱消灭这些灵魂跟草菅人命又有什么区别呢?”
“混蛋!”
红女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她高高举起拿在手里的棍子。玄岩见此,不禁将手伸向怀里的月香短剑。然而红女高举的手并没有劈下,反而转身大步离去。只听红女猛然一声大喝,手中木棍急速劈向路灯灯柱。再一看,铁制的灯柱轰然一下子倒在俊厚的脚前。然而俊厚纹丝未动。
“哼!力量很大嘛!想要炫耀力量的话应该去电视台!”
“本来觉得你们都是人才,所以费力赶来希望能保住你们的性命,没想到你们却是如此的傲慢无礼!以我大慈大悲的心警告你们,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你们要是自恃有本事,就随意去吧,弄不好会变成孤魂野鬼的,哈哈哈……”
红女刹那间就消失了踪迹。随即突然刮起一阵黄沙风,被吓坏了的孩子们大喊大叫着四散逃去。红女的笑声如同回声一般在空中回荡。
“这个女人不得了啊!修行很深。其实她也不象是太坏的人。”
朴神父喃喃道。俊厚接着说道,
“真不好意思,我本来没想说这种话的。只是觉得百鬼实在太可怜了,所以才……”
“为什么可怜?”
“本来百鬼就是那些无处安身,在无主空间游荡的鬼。但是这个大婶却随意召唤百鬼以让她可以使用神力,而且她并不释放那些她抓到的灵魂,而是杀死他们或者是把他们再次放到百鬼群里。于是百鬼的怨恨和叹息声就非常大。”
“肯定会有她的道理。”
“是的。我也知道大婶不是那种会做坏事的人,只不过她的手段太狠毒,所以我的话才说得那么重。”
正在检查倒下的路灯的玄岩插话说:“俊厚,不要老叫人家大婶,我看她也就是你姐姐辈的。”
“是吗?我倒是没那么仔细地看……”
“是因为她的化妆让你感觉到老,但她骗不了我的眼睛。我在看女人方面是有天赋的。”
“呸!所以你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啊!不错,不错!”
“反正……”
玄岩摸了一下路灯断裂的部分。
“这不是内功,她拿的棍子上也没有刀刃……虽然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手法,但总之是非常高明的。”
“不论怎样我们都不能轻易放弃。这里也查不出什么东西,那我们还是去下一个地方吧!”
朴神父斩钉截铁地说道。俊厚依然凝视着红女消失的方向。
即使人死在车内,但如果车一点损伤都没有的话,那一定还会停在原地。虽然玄岩认为可能早已经没有留下任何的灵气了,可俊厚仍然坚持要找一下。他运起通灵术细细察看郭亨俊住处附近的车辆。
“唔,就是这辆车。这里还残留着很强的灵的气息。”
俊厚手指的车的侧门玻璃上有几个红字,好像是用口红或什么东西写的。
——如果不想死,就不要妨碍我,去干些别的吧!红
“神父,是刚才那个女人留下的吗?”
“看起来应该是,那不是写着‘红’吗?话虽流畅,可是有错别字。”
玄岩埋头检查字迹的时候,俊厚把手放在车窗上开始使用灵力。
“唔……看见了……那个男的……开着车……开到这里想要停车……还有……唔?这个……这个……”
“俊厚,是什么?”
“恍惚……迷离的气氛……舒服得浑身发软……还有……”
玄岩大声喊道:“是吸血鬼!肯定没错!”
朴神父接过话说:
“那是失血的意识。在生命被夺走的同时,却有一种很强的快乐的感觉。就好像是性爱的幻觉一样……唔,俊厚,还有什么?”
“香气……非常香……香气……”
“香味?”
这时玄岩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花……花有香气。
“唔……然后是强烈的痛苦……强烈的……”
吴世烈房间里枯萎的黑玫瑰;俊厚偶然提到的被车轮碾过的玫瑰花束;还有很浓的香气。
“唔……有什么东西……小的,不……变大了……黑的,黑的……哦……血红色,变成了血红色……痛苦……恐怖……极度恐怖……”
俊厚一下从通灵状态下清醒过来。他打着寒战,脸上全都是汗。
“有什么东西进了车里。虽然看不清楚,但肯定有,就好像……”
“好了,俊厚。镇静一下,镇静!”
朴神父紧紧地抱住了俊厚。俊厚的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般抖个不停。
“随着什么东西……不不,不知怎么会事,好像是附在什么东西上……有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进去了……然后……”
玄岩附身探进车内。
“好极了,俊厚,找到重要线索了。”
玄眼手中捏着一瓣花叶,已经干枯了的,墨水般乌黑的花叶。
黑玫瑰
“黑色的玫瑰……”
“神父,不是原来就有黑玫瑰吗?”
“是啊,黑玫瑰是有,但那不过是深红色的玫瑰罢了,而并非真正黑色的玫瑰啊。再说,虽然也有叶子是黑色的植物,但玫瑰中却从未听说过呢。”
“俊厚,你用通灵术感应一下这片叶子。”
玄岩打着方向盘,把刚才捡到的黑色叶子递给俊厚。俊厚小心翼翼地把叶子放在手心里,然后慢慢地合上双手,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唔?哦!”
俊厚闭上的眼睛猛一下子睁开了。朴神父和玄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扭头看向俊厚。车子失控之下差点儿穿过栏杆掉下去。玄岩踩了个急刹车,把车停靠在路边后又转过来看着俊厚。
“这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当然啦,不都已经死了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
朴神父和玄岩感觉到背后一股凉气。
“从一开始它就是没有生命的!”
“那么,应该是用布或什么做的假花了?”
“不,不是……肯定是细胞构成的,而且它也会生长,但却没有生命……”
俊厚说话突然有点儿结巴。
汝矣岛剧场的演出结束後,剧场并没有其它特别的安排。或许是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故,刚刚草草收拾完,剧团团员和大部分职工一早就下班了。名叫卢成坤的警卫得知自己被安排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值班,心中很不情愿。
“该死的……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是值班呢……妈的!”
太阳就快要落山了,关掉照明灯光的舞台显得格外阴暗凄凉。《利戈莱托》演出用的舞台石膏像被卢警卫手中的电筒光一照,阴森森的幻变着可怕的黑影。
“不管怎么说都太奇怪了。那个叫李炳基的歌手本来唱得好好的,观众的欢呼声那么热烈。但他再次出来谢幕的时候,却突然摔倒掉到了台下……他身体那么结实,不象是贫血的人啊。”
卢警卫边走边想,不知不觉来到李炳基出事的位置。看来这位歌剧演员的块头实在不小,木地板都深深地陷了进去。
“我当时在后台做整理。他当时出来的时候……对了,当时确实有点奇怪。他有点儿地踉跄着,脸上却带着笑容。”
卢警卫打着手电四处照着。
“可是,那漂亮姑娘献给李炳基的黑玫瑰去哪儿了?我明明看见他出来谢幕的时候手里一直捧着的!打扫卫生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有谁拣走了吗?”
舞台下面黑暗的角落了传来穸穸簌簌的声音。
“唔?什么东西?老鼠?”
卢警卫俯下身体,用手电照向舞台底下。
“有气味来着!叶子发出了一种气味来着!”
“有气味?”
玄岩边开车边问道。不知不觉已经8点多了。
“血……好象是血的味道……”
“什么?”
朴神父瞪大了眼睛。
“俊厚,你的……手!”
“唔?”
俊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拿在手里的叶子。黑色的叶子好象在蠕动。不,不是叶子在蠕动,而是它的颜色竟渐渐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歌剧院高处固定的窗子发出了怦然一声巨响破碎开来。黄沙形成的旋涡在空中转动着卷入屋来。黄沙的间隙里,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女子落到了地上。正是红女。
红女悠长的影子尽头躺着一个人。正是刚刚巡逻值班的卢警卫。虽然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脸色却变得瘦削并呈现出蜡色。
“奸邪的东西!以释迦提桓因陀罗的名义,命令你赶快消失!”
俊厚大喝一声,手里生出的火花开始灼烧变成血红色的叶子。
“等一下,俊厚!还有东西需要了解!”
玄岩未来得及制止俊厚,叶子已经象扔进火里的鱿鱼一样变得卷曲,终于化成了灰烬。”
“你干嘛这么着急!如果那家伙还活着的话,不是可以通过叶子找到它的操纵者吗?”
“玄岩,没有这个必要了!”
朴神父用沉重的语气阻止玄岩说道,
“你看那边!”
朴神父所指的那片天空,几股红色的气息与黑色的气息凝聚交杂着向某个方向飞去。只见这股气息飞去的方向,竟有黄沙形成的旋涡正在打转。正是歌剧院所在的位置。
“快走!肯定有事情发生了!”
玄岩急踩油门,车子‘吱’地一声象箭一样飞驰出去。
“唔,红色的气息……是血,全都是血!”
俊厚的喃喃低语听起来象是呻吟。
吸血鬼
红女用百鬼的灵在四周布下强大的结界。要想在这垂死的男人身上找到线索,首先就必须先把他的灵保护起来,以防止想要杀死他的力量的威胁,这就需要一个坚强的结界。
“如果真如我所料是吸血恶魔的话,连那个男人的尸体也会被他支配的,所以要抢先一步把恶魔阻隔在结界之外。”
红女打算布下一个任何幻灵都无法侵入的结界之后再运用通灵术。万一对方真是吸血魔,那么被它吸过血的人的尸体也有可能变成吸血鬼。
“百鬼之首,寂寞鬼,摆阵!水鬼,挡住火气!火鬼,挡住水气!”
红女次序将百鬼摆成一个八卦阵。黄色的气息喷涌出来。
“这样该足够了吧!”
红女这才把手伸向男人尚有余温的尸体。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在红女的背后黄色的气息形成了旋涡。与此同时,血红色的气息益发蔓延开来。
玄岩猛踩刹车,正停在歌剧院的正前方。刚才那象要把天空割开的红色气息好象是被吸进歌剧院里一样,消失不见了。
“俊厚,看到什么了没有?”
“唔……啊?百鬼之阵。就是那个巫女!”
“比我们早到了一步!”
玄岩愤愤地喊道。
“用不着这样。不过如果能和我们联起手来,岂不是更好吗?”
朴神父泰然说道。
“不是的,百鬼们已经乱作一团了!那个大婶很危险。百鬼,百鬼好象已经失去控制了……啊!百鬼已经在互相残杀了!”
俊厚悲鸣般的叫声中,玄岩迅速从俊厚前面放着的符里找出眼明符(让人可以看到灵的一种符),然后飞身冲进了歌剧院。朴神父大喊了一声“等一下!”可为时已晚。
冲进歌剧院的玄岩一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愣在那儿一动不动。失去控制的各式各样的鬼在里面盲目的互相残杀着。虽然普通人无法看见鬼灵间的争斗,但对于带有眼明符的玄岩来说,所发生的一切无不历历在目。玄岩看着眼前修罗地狱般的光景后,浑身战栗着,不禁后悔自己带着眼明符进来了。
一个牛头恶鬼用耙子般的指甲把一个侏儒鬼撕成了碎片。掉下来的侏儒鬼的头飞到空中,一口咬破了牛头鬼的后脖颈。披头散发、血流满面的女人的头在空中飞来飞去。一张大嘴飞将上来,一下子咬住了女人头。巨大的怪物将别的恶鬼践踏在脚下。大嗓门鬼拿着镰刀一样奇怪物体的疯狂地在四处砍来砍去。百鬼的肉片四处飞落。各种奇怪的液体也喷得到处都是。
“啊,简直比地狱还恐怖!”
玄岩心中一阵作呕,连忙把视线转开。无意间,却看到了右手边昏倒在地的红女。她的双手长长的伸展开来,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正是玄岩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黑玫瑰。只见那黑玫瑰迎风颤动着,黑色的叶子不停地招展,花蕾则象嘴一样翕合着向红女的脖子蠕动过去。
“没时间了!”
“呀!”
玄岩大喝一声抽出怀里的月香短剑。不管喜不喜欢,要靠近昏厥在地的红女,就必须从修罗般恶斗着的百鬼中间穿过去。月香发出了一声长鸣。
“快!要赶紧进去帮玄岩!”
朴神父催促俊厚赶紧进入歌剧院,然而俊厚却捂住耳朵连连摇头。灵力超群的俊厚听到剧院里百鬼的惨叫声,心中感到异常的痛苦。
“啊!太残忍了!百鬼在相互残杀!没有人能阻止!惨叫的声音……啊!”
“俊厚!俊厚!”
朴神父抓住俊厚的衣领使劲摇晃。
“振作一点,振作!玄岩正在里面呢!他很危险,需要我们的帮助!”
“啊,那惨叫声!耳朵,我的耳朵!”
“现在只有靠你了!你是唯一可以让百鬼休眠的人!赶快念咒语!”
俊厚的脸色惨白。虽然是叫百鬼,但实际上是无数灵的集合体。这简直是场战争。看到如此残酷的情景,俊厚就象受到战争冲击的儿童一样瑟瑟发抖。
“你是想让百鬼都这么可怜地死去吗?连红女和玄岩都可能会死啊!”
还是没有用,俊厚身体已经瘫软得站不住了。朴神父面色凝重。他轻轻把俊厚放倒在地,拿出圣水瓶和十字架,霍然长身正要进入大厅。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影子发出阵阵奇怪的笑声,挡在朴神父的面前。正是刚才倒在地上的警卫,不,是警卫的躯壳。眼中原本黑色的瞳孔竟已染成了红色,张开的嘴里露出两个尖尖的獠牙,就象软体动物一样摇摆着朝朴神父靠了过来。
“鬼东西……阿门!”
朴神父停下脚步,盯着警卫摇摇摆摆的身影,握紧十字架开始运气。
“嘎啊啊!”
月香鸣叫着,又将一个扑来的恶鬼的脖子砍断。被月香的鬼气射中,那恶鬼的头和身体在空中就象气球爆炸般地消失了。可是挡在面前的鬼群实在是太多了。虽然使尽浑身解数,玄岩仍然无法突破此鬼阵,仅仅闯过一半,便已被恶鬼们团团包围。
黑玫瑰仿佛像一条伸长了脖子的毒蛇,扭动着,将将爬到红女的肩头。
“不要啊!”
玄岩极力挣扎着。丹田似有一股未知的力量迸发。他聚起全身的真劲。
“哦哈!”
惊天般的一声怒吼。以前,山中奇人曾把破邪剑法和狮子吼一并传给了玄岩,这声怒吼,正是他发挥出这降魔武功中最高境界的音波神功。可惜玄岩的气功造诣还没有达到可以随心所欲使用这种功夫的境界,顿时感觉到气血翻腾,眼冒金星,两腿一软瘫坐在地。庆幸的是月香短剑没有脱手。
“虽然只能发挥到这种程度,不过百鬼现在也该……”
玄岩心中满意,可睁开眼睛一看,他的脸色立即变得煞白。百鬼好象确实被狮子吼的气势所镇,一些弱小的幻灵已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可大多数的幻灵却停止了互相的争斗,齐齐向着玄岩的方向走来。
“哎呀,轻率地使用强力法术,看来是捅了马蜂窝了!”
玄岩本想举起月香短剑,可是刚才用力过猛,已经耗尽了他体内的每一分真劲。
朴神父紧盯着已然成为吸血魔手下的警卫的躯体。吸血鬼似乎清楚朴神父手中闪光的十字架的威力,血红的眼窝紧皱着,右手握住左手,一面发出呻吟声。
“肮脏的恶鬼,赶紧从别人的肉身里滚出来!”
朴神父一手正缓缓伸向怀内的圣水,突然听到里面玄岩一声惨叫:“不要啊!”
“啊!玄岩他!”
说时迟,那时快。那吸血鬼趁着朴神父心神恍惚之际,竟生生将自己的胳膊扯断向神父掷去。朴神父脸部受此重击,眼前顿时一黑,鼻子里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打转。吸血鬼的断臂一把抓住朴神父的脸,把他按倒在地。
紧接着,玄岩的狮子吼惊天动地而来。
狮子吼压过了百鬼互相残杀的声音,俊厚如遭当头棒喝,顿时清醒过来。
“唔?神父!”
俊厚艰难的抬起头,却发现朴神父颓然倒在地上。吸血鬼撕断的左臂狠狠地按着朴神父的脸,几乎把他按到地里去了。吸血鬼得意洋洋,向朴神父靠近。
死斗
“以释迦提桓因陀罗的名义,邪恶的……”
俊厚手里电光闪动,旋即又消失了。
“不能用闪电,会伤到神父的?该怎么办呢?”
俊厚急得咚咚地跺着脚,只能撇下按在朴神父脸上的断臂,转而向着吸血鬼射出了一道闪电。
“哼!你这个肮脏的东西,就先把你收拾了吧!”
闪电发出啪啪啪的声音,正中吸血鬼的胸口。它的身体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向四周爆开了。
“咯啊!”
被烧得黑糊糊的吸血鬼在地上翻滚着。
“想跑?没那么容易!干脆把你做成烧烤得了!”
俊厚又射出了第二道、第三道闪电。吸血鬼虽被连续击中几乎已经变成焦炭,但它的身体仍然蠕动着。
而吸血鬼断裂的那只胳膊依然掐着朴神父的脸不肯松动。俊厚奔到朴神父身前,一把抓住吸血鬼的左臂向外拽。断臂上的肉已然变成了墨绿色,俊厚一拽之下纷纷脱落下来,并伴随着一股臭气喷出了很多奇怪的液体。俊厚倾尽全力想把吸血鬼的断臂扯去,可恶魔的力量仍然很强大。
百鬼朝着玄岩一步一步地逼近。玄岩竭力想把剩余的力量聚到一处,可是已没有时间了。百鬼惨白空洞的眼睛近在眼前。
“哎!只有最后一招了!”
玄岩大喊一声将右手的月香短剑扎进了自己的左臂,顿时血光涌现。用鲜血来喂鬼剑月香,这本来是法术中的禁招,弄不好月香会失去控制,甚至伤害到玄岩的性命。但是已经别无选择了。
“鬼剑月香啊!按照我的意愿,发挥你的力量吧!”
月香隐隐透着红光,从玄岩的胳膊里徐徐抽身出来,发出了一声与往常绝然不同的悲鸣,竟自己升到空中旋转起来。
“咯啊啊!”
百鬼瞪大了眼睛,迟疑着向后退去。月香化成一道弧线,散发着血红色的光芒,旋转着升到玄岩头顶上方。随着又一声凄厉的悲鸣,向下暴射而出。这一声悲鸣,仿佛是玄岩从未曾听到过的月香的哭声。
“月香,它在流泪!”
仅仅只是鬼物的月香,似乎通晓玄岩的心意,以一股摄人的气势怒射向眼前凶恶的百鬼。
“月香它,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蕴藏在它里面的灵……”
玄岩清楚地明白那声悲鸣的含义。数年来的退魔之行,始终陪伴在玄岩身旁的月香在哭泣……玄岩感到自己的胸中一热。他紧咬着嘴唇,趁着月香拖延出来的时间,气功真劲在打通全身穴道。
在另一个角落,黑玫瑰的花蕾已经贴到红女的脖子之上。
“呀!”
振作起精神的朴神父把十字架猛插进吸血鬼的左臂。吸血鬼的左臂象爆炸似的在空中消失了。一直在使劲拽这只胳膊的俊厚因为用力过猛,一下摔了出去。
“哼,这怪物!撒旦的走狗!”朴神父抑制不住胸中的怒气说道。他站起身来,抖了抖粘在脸上的吸血鬼的碎片。
“啊!朴神父您没事,太好了!”
俊厚高兴地叫道。突然一个燃烧的火球飞来揪住俊厚的头发。
“俊厚小心!”
正是被俊厚的闪电击中,身躯的一半已经烧焦的吸血鬼。吸血鬼也不管自己身上的熊熊烈焰,把俊厚举到空中连转数圈,用可怕的力量拼命将他扔了出去。
“啊!”
俊厚的身体就象无根的落叶般直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大厅的入口处。
“恶毒的东西!我饶不了你!”
庄严的圣光从神父体内暴射而出,瞬间笼罩在身受火焚、失去力气的吸血鬼身上。吸血鬼痛极之下,还没来得及发出悲鸣,便瘫倒在地抽搐起来。
“黑暗的造物!永远下地狱吧!”
朴神父的圣水甫一及身,吸血鬼立时开始融化了。
“嗞嗞嗞!”
吸血鬼终于不再动弹了。在朴神父的怒视下,未几,吸血鬼的身体化为一堆灰烬。
“可怜的人啊,等到审判的那一天,你的冤屈将水落石出。”
朴神父朝着肉身的原主人默念着,飞身冲进了大厅。
“俊厚!玄岩!”
俊厚虽被扔到空中,但神志依然清醒,甚至在空中飞行的刹那,巡视了整个大厅的情况。
“月香已经用出最后的力量了!被封印在里面的灵魂好象是年轻的小姐姐。为了玄岩哥,她已经作好了死的准备。”
正想到这儿,俊厚重重地撞到墙上,跌进一堆破烂之中。
“咿呀,我的头……”
俊厚疼得眼泪直流,拼命支撑着站了起来。他掏出怀里的符咒,观察了一下大厅里的情况。
月香象疯了似的旋转着。每当它森人的悲鸣划破长空,便有一个扑向玄岩的恶鬼被劈成两半、跌滚开去。但扑向玄岩的鬼实在是太多了。它们聚在一起,发出奇怪的声音,做着奇怪的动作结成了一个鬼阵。百鬼群集的力量形成巨大的旋涡结界,挡住所有外人的进入。
月香发挥出全部的力量,疯狂地上下翻飞着,但恶鬼的数量如此之多,它不禁有些招架不住了。玄岩好象也把全身的气血聚集到一起,脸上满是豆大的汗珠。此时如果稍有大意,让心魔乘虚而入就有可能走火入魔变成废人。况且,玄岩全身混乱的穴位早已使他两度走火入魔,差一点就进了鬼门关。
朴神夫发现呆呆地望着大厅俊厚和发疯般上下左右飞舞的月香,就不顾一切地冲向大厅,不料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把他挡住了。
“里面已经布下了百鬼阵的结界,现在谁都进不去了!”
朴神父有点慌张。这种情况下只有使用咒术,可自己对此却一窍不通。
“月香为什么自己在空中旋转呢?”
从不涉足任何咒术的朴神父当然无法看到眼前百鬼横行的惨状。
“坏了!麻烦大了!要想一下子消灭所有的恶鬼只有使用不动明王的‘灭怯火’……”
“那你还等什么?不管用什么方法,赶紧救出玄岩!”
“不行!要是那样的话,会把月香一起烧死的!”
红女的脸色越发苍白,但她的脸上却依稀露出一丝笑意。脖颈上的黑玫瑰开始变成红色。
俊厚一个劲地跺脚,却束手无策。
“怎么办?神父!我下不了决心,您帮帮我!”
朴神父凝视着用尽全力在空中翻飞的月香,那目光,仿佛是在注视自己的孩子一般。
月香……
朴神父的视线又转到跌坐一旁,拼命运气的玄岩身上。
玄岩……
这短短的一刻,感觉却是如此痛苦漫长。必须做出抉择!
“不,我不能,不能!”
朴神父呻吟般自语着。俊厚有些意外,本以为神父他会催促自己不顾一切救出玄岩。
“神父!”
俊厚回头看着满脸愁云的神父。没想到,连朴神父这样的人竟也会因为鬼灵而苦恼……
突然,月香停止了旋转,慢慢落到了地上。百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蒙了,不禁都停下身形。月香的剑身轻轻插入地面,剑柄微微抖动着,仿佛是在无言的微笑。是的,月香在微笑。它听到了朴神父和俊厚的对话,已然决定要牺牲自己。俊厚和朴神父清楚地明白月香的意图。
俊厚哇的一声哭道。
“神父,该怎么办呢?怎么办才好呢?”
“这些该死的东西……”
朴神父紧咬嘴唇,忘记了体统,怒骂道,
“百鬼!你们这些该死的黑暗的造物!”
黑暗?黑暗?
俊厚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缕曙光。
“对了!百鬼夜行!百鬼只在夜里活动。光,他们怕光!”
没时间磨蹭了。俊厚来不及找出符咒,口中立时诵起阿弥陀佛十二光(1)中的最后一光“超日月光”的咒语。
闪光乍现。比月光更加冰冷、比阳光更加灼热的光芒,爆炸般迅速照射到每一个角落。
“啊啊!”
“吱吱吱!”
百鬼尖叫着慌乱地寻找藏身之处。其中有几个就象被光线吸收了一样当场消失不见了。
百鬼神形俱灭的惨叫声中,……红女也感受到了刚才俊厚经历的痛苦,清醒了过来。她吃力地睁开双眼,却看到面前蠕动的黑玫瑰正撕咬着自己的脖颈。
“啊!”
红女大惊之下坐起身来,一把抓住玫瑰的茎想拽下来。然而那茎纹丝不动,红女的手却被茎上的花刺划伤流出血来。这血滴也被黑玫瑰的茎一一吸去。
“啊~!”
红女再度厉声尖叫着,耳边隐约传来了一个声音。
“难道你不觉得很舒服吗?静静地、轻轻地躺下……”
“不!我不会输的!”
红女嘶叫着振作精神,但迎面扑来的浓浓香气却又让她的神志变得恍惚起来。她的心里甚至开始后悔自己醒了过来。
“成功了!结界消失了!”
朴神父兴奋地喊着冲进了大厅。俊厚随之冲进大厅,探视了一下月香。虽然它已筋疲力尽而且受到超日月光的惊吓,但庆幸的是并没有大碍。
“咻~!太好了!月香剑,要是你死了,玄岩哥会很伤心的!”
经过这番折腾,俊厚体内的法力已经完全透支了。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栽倒在地昏了过去,可脸上却仍带着微笑。
“这种强力咒术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勉强啊!”
朴神父正在查看玄岩的情况,突然听到了红女的悲鸣声。旋即又是一声……朴神父转过头去,脸色苍白的红女正再次失去了知觉,在她面前的上空渐渐出现了一个如血般殷红的人形。
朴神父惊叫道,
“吸血魔!”
红女的过去(上)
吸血魔红色的形体渐渐变得清楚起来。不知从哪儿来的无数血滴交融着,涌动着,渐渐地呈现出一个女人的模样。
红女已经失去了力量,弄不好也会象刚才的警卫一样变成吸血鬼。朴神父心中担心,急忙跑到红女跟前。神父匆忙之下,索性打开圣水瓶的塞子,把所有的圣水一下子洒到红女的身上,然后施展出祈祷力。
“以万物之主耶稣的圣名,邪恶的造物统统消失吧!”
吸血魔虽被朴神父突然的举动暂时镇住,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尤其令人震惊的是,连被圣水浸透的黑玫瑰都丝毫没有反应。只有红女在冰凉的圣水下隐约恢复了知觉。朴神父惊诧得瞪大了双眼。
红女一清醒过来就喊道:
“神父,没用的!这花根本就不是魔物!”
“混蛋!你这肮脏的东西!焚烧万物的阎罗王之‘烦恼火’!”
看来她已完全恢复了理智。
红女话音未落,全身竟腾起朱黄色的火焰。朴神父泼洒的圣水像起到催化作用一般泛出绿芒。黑玫瑰痛苦地扭动着,花茎蜷曲并燃烧起来。
吸血魔似乎受到惊吓,跌撞向后退去。火光中吸血魔的脸分外清晰。一张妖艳的女人的脸。
红女身上的火焰消失了。全身上下虽然衣服被刺划破多处,但却丝毫没有烧伤的痕迹。红女站起身来,黑玫瑰灰色的灰烬散落在地。红女从腰间抽出棍子挥了一下,两手抓住棍子的中间将它分成了两截。棍子断折处寒光闪动,竟是两把短剑。
“发!”
随着红女一声大喝,两把短剑之上暴射出与刚刚一样的朱黄色火焰。或许是因为身体里的血被吸去太多导致体力下降,红女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汗珠。红女一个踉跄,再次摆好了发剑的姿势。
“驱魔热火剑!那可是密教的宝物啊!”
不知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俊厚叫道。
“现在吸血魔的身上有从人体吸取的鲜血护身,降魔的咒术和圣水对它是没有影响的!只有火或物理的力量才能把那层血甲戳穿!”
俊厚大喊着挺起身来。这次他没有使用偏爱的因陀罗的闪电,而是捏动不动明王的‘灭怯火咒’。双手之中出现熊熊燃烧的火球。
朴神父也改变了方法。按照俊厚的话,他使出了并不常用的秘技——圣灵之火。神父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大的银十字架持在右手,开始施展祈祷力。浅绿色的圣灵之火熊熊燃烧起来,蔓延到整个十字架。
吸血魔陷入极度的恐慌。红女、朴神父和俊厚从三个方向紧紧包围它,并一步一步的逼迫上来。吸血魔似乎察觉到情况不妙,突然飞身而起想要逃出包围。俊厚猛然挥手,向吸血魔发出一个火球,却被它闪身避过。火球撞到对面的墙上,竟直穿了过去,在隔壁房间发出了一声巨响,爆炸开来。吸血魔在空中转了一个身,朝着窗子的方向飞了过去。
“偿还你刚刚欠下的血债吧,呀!”
月香剑嗖得一声破空飞去。正是清醒过来的玄岩!月香以惊人的速度洞穿了吸血魔的右肩,深深插入墙内。吸血魔的右臂被削落在地,顿时失去了平衡摔到了地上。它就地一滚,血滴像箭一样射向四人。
“小心!”
玄岩把靠在墙边的大铁门板扔了出去。铁门板带着气功真劲飞来,堪堪挡在三人面前。吸血魔的血滴激射在铁门板上,发出一阵巨响后消失了。
“干得好,玄岩哥!”
俊厚喊着。
“机会来了!”
红女的双剑火光暴涨,破空直向吸血魔射去。吸血魔一击不中,正自茫然,双剑已飞到眼前。吸血魔躲闪不及,惨遭双剑穿胸。俊厚大喝一声,把手里的火球扔了过去,只见长长的火舌夹着一股灼热的气焰它完全罩住。
“邪恶的东西!接受惩罚吧!”
朴神父移步来到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吸血魔跟前,用力把跳动着绿色火焰的十字架往它额头上按下去。一缕白烟过后,十字架已深深插入了吸血魔的前额。
“啊~!”
战斗结束了。
一个女人在渐渐熄灭的火光中,缓缓倒下了。
模样非常凄惨。虽然红女和俊厚用咒术放的火是灵火,并不会把她烧成焦黑一片,但断了右臂,胸前插着两把短剑的样子,看着还是觉得惨不忍睹。特别是她额头正中黑色的十字架印记更让人不忍心再看下去。
“由纪子!你是罪有应得……”
红女的眼泪突然决堤。三人看在眼里不觉暗暗吃惊。玄岩问道,
“你认识她吗?”
“她叫由纪子,是我的妹妹。”
红女虽然紧咬着嘴唇强忍,但最终还是痛哭失声。
“因为我从小灵力就很强,所以父母让我进了密教。当时我还有个妹妹,她就是由纪子。我勤加修炼,成了密教的九大护法之一,而妹妹则专门学习育种学。”
红女流着眼泪讲述了过去的一切:
研究育种学的由纪子一直执着于说要培育出黑颜色的玫瑰。但试遍了各种科学方法,都未能如愿培育出黑玫瑰。可是死钻牛角尖的由纪子为了达成目的竟不惜使用了咒术和欧洲的黑魔法。
最后她培育出必须用人血灌溉才能成活的黑玫瑰——一个没有生命的魔物。
“在日本接连发生了几起袭击和抢夺血源的事件。密教总坛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奇怪,于是就派我出来四处打探。”
通过通灵术的探察,红女终于查出这些血液都被用来灌溉那魔物黑玫瑰,而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妹妹由纪子。红女闯入妹妹的秘密基地,却看到了自己不该看到的情形。被黑玫瑰释放出的血腥味所迷惑的由纪子竟然犯了黑魔法的禁忌,召唤出吸血魔并让它附上了自己的身体。红女虽然使尽浑身解数想让由纪子清醒过来,但反被变成吸血魔的由纪子重创,只好负伤逃走。密教总坛获知此事后,派灵力高深的九大护法出马,誓将吸血魔逐出日本。但那一场恶战夺走了三个护法的生命。吸血魔因为原形被暴露,深感不安,便想跑到韩国多吸一点人血,以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我在疗伤的过程中悟出了密教的三大秘技。一个就是刚刚险些弄巧成拙的百鬼阵,第二个是刚才我用的驱魔热火剑,剩下的一个则是压制吸血魔附人身体的禁忌之法。”
“那第三种方法现在已经没机会用了!”俊厚喃喃说道。
“不是的,小朋友!”
红女似乎很喜欢俊厚,看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从刚才开始,我一直在使用呢!”
“唔?为什么?吸血魔不是已经死了吗?”
红女凄冷地笑着说,
“没有死,吸血魔……”
三人用惊诧的眼光看着红女。
“在我的身体里。”
俊厚吃惊地张大了嘴;朴神父突然咳嗽起来;玄岩虽然表面故作镇定,但眼角却已经翘得老高了。
红女继续说道,
“吸血魔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掉呢?它刚才看到了你们三个的强大力量,已经偷偷钻入了我的身体里。可能它暂时还不适应,所以才没什么动静。再过几个小时它就要开始活动了,所以要在此之前……”
俊厚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一个劲地摆手。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断了俗世的因缘。可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妹妹,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
红女死念已决。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里多了一个细长的瓶子,里面传出汽油的味道。
“姐姐,不,不要!”
俊厚嚎啕大哭起来,朴神父也喊道。
“你打算牺牲自己的生命吗?!还是想别的办法吧!别的办法!”
玄岩本想出言阻止,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了别的念头——如果阻止红女,就可能会放走吸血魔,更甚者红女也可能会变为吸血鬼。吸血魔已经进入到了红女的身体里,除非它自己想出来,否则是没有办法把它弄出来的。
红女的过去(下)
朴神父正在查看玄岩的情况,突然听到了红女的悲鸣声。旋即又是一声……朴神父转过头去,脸色苍白的红女正再次失去了知觉,在她面前的上空渐渐出现了一个如血般殷红的人形。朴神父惊叫道“吸血魔!”
玄岩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再见……你是在救助世间众生。”
这番话出人意料地从玄岩的嘴里说了出来,朴神父和俊厚甚感震惊。红女用眼神跟玄岩打了个招呼,脸上露出了惨淡的笑容。然后便把手里拿着的汽油当头淋下。
“玄岩!你是不是疯了?!”
“一定要铲除吸血魔!现在它被牢牢地压制着,这是最好的机会!如果红女不制住它的话,它又会跑掉!那样会有多少人白白死去,您难道不知道吗?”
“红女姐姐!就算是那样也不可以!”
“不一定非得用这种方法!我们会帮你的!千万不要做傻事!”
不管朴神父和俊厚怎么喊,玄岩依然默默地站在一旁。几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紧张得将上嘴唇咬出血来。
红女轻轻地笑着说道,
“再见了……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了!”
红女手指轻弹,火苗立时燃烧起来,眨眼间烈火已将红女吞没。
好象是为了减轻痛苦,她默默地念诵着经文。
“不要!不要啊!”
俊厚边哭边咚咚地跺着脚。
朴神父急急忙忙地到角落拿了灭火器跑过来。刚要打开时,就被玄岩劈手抢了过去。朴神父气得瞪圆了眼睛。
“玄岩,你怎么能这样?”
玄岩紧咬着牙关,一手提着灭火器,另一只手拿着月香短剑,一下甩掉了剑套。
“如果我们心慈手软的话,红女会变成吸血鬼的!我们必须亲手结果她的性命!”
“一定会有什么别的办法的!”
“冷静一点!吸血魔可以自由地选择附身的对象!说不定还会附到我们身上的。”
话甫出口,玄岩也暗自吃惊自己竟会说出这么狠毒的话,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玄岩哥,我看错你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俊厚挣扎着,朴神父也撸起了袖子,准备抢过玄岩手里的灭火器。
“玄岩,你,我没想到你是这么卑鄙……”
玄岩令人吃惊地大喝道,
“安静点!”
玄岩焦急地凝视着红女慢慢焚烧的身体。他向俊厚做了一个手势。眼中噙着泪水的俊厚悄悄地看了一下玄岩的手。是不动明王的印章。俊厚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就是现在!”
朴神父忘记了自己神夫的体统正想给玄岩一拳,却被玄岩的叫喊吓了一跳,转头看向红女的方向。一股红色的气体正从已经倒下了的红女的身体里溢出来。红女失去知觉,她的控制力也随之消失了。吸血魔想从红女的身体里逃出来。玄岩赌上了这生死一刻。
“俊厚!”
玄岩大喊着身体飞了起来。同时俊厚把暗暗燃起的不动明王的灭怯火射向红色的气息。飞在空中的玄岩打开了灭火器开始扑灭红女身上的火焰。
“嘎啊啊~!”
俊厚心中怨恨,射出的火球就好象火焰喷射器喷出的长长火舌,一个接着一个地飞向红色的气体。红色的气体发出怪异的声音,猛烈扭动着。
朴神父回过神来,使出祈祷力。绿色的圣光张开,紧紧裹住了浑身浴火的吸血魔。
“坚持,再支撑一会儿!”
玄岩用尽全力,用附着气功真劲的月香剑朝着灭火器的阀门猛地一击。巨响过后灭火器里的粉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覆盖到红女全身。红女身上的火焰顿时就熄灭了。朴神父和俊厚顾不上灭火器里的白色粉末喷溅开来,始终集中精神全力施为。
落回地上的玄岩大喝一声把手里的月香短剑猛地射向了吸血魔。
车子一路飞驰,全然顾不上什么红灯绿灯。三人将被火燎焦奄奄一息的红女抬到车上,驾着车疯狂地向医院冲去。虽然自己全身上下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但已顾不上这些了。朴神父抱歉地低声说道,
“玄岩,对不起了!我没搞清楚。不知道你是为了把吸血魔引出来……”
“神父,不要和我说话,会出事故的。”
“如果你不那么做,红女会死,吸血魔也会逃掉,世界上又会有很多人受害了。这退魔士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甚至还得冒着生命危险演戏,唉。”
“神父,你以前当过医生,请您看一下红女是不是没事儿!”
俊厚泪眼汪汪地插话说道。
“她的修行很深,这点伤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
脸颊黑黑的红女长出了一口气。
“赶快好起来吧!还有,善良的姐姐,原谅我吧……”
俊厚用脏脏袖子擦了一下挂满了泪水的脏的脸。真是个爱哭的孩子。
“乘客们请注意,九点三十分飞往大坂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
密教派来的几名僧侣推着红女的轮椅朝舷梯的方向走去。红女虽然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看上去好象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玄岩和朴神父笑着挥了挥手。红女也报以微微一笑。
俊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把怀里抱着的一束红玫瑰花递给了红女。
“啊!又是玫瑰?”
红女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还是红色的玫瑰花好看,香味也好闻……”
俊厚嘻嘻地笑着。红女微笑着摸了摸俊厚的头。
“保重,善良的小弟弟……撒哟那拉!”
喷气式客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很快就从视野里消失了。
俊厚傻傻地看着飞机离去的方向。朴神父和玄岩开始往出口走,一边走一边聊着。
“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一开始总觉得她身上有股邪气,原来是因为遗恨太多的缘故啊。”
“是啊,原来她是天皇家隐秘的一脉啊!那样的话应该算是百济的后裔了。她说她希望一直留在先人的故土上……”
“不管怎么说,她是值得尊敬的。牺牲自己来消灭恶鬼……”
不知什么时候俊厚跑了过来夹在了两人中间。
“神父,当初您在玄岩哥和月香之间为什么没有做出选择呢?我本来以为你会让我去救玄岩哥的……”?
“唔?唔?当时玄岩也在那里吗?哈哈哈……”
朴神父哈哈大笑,正色说道。
“俊厚!那是因为我从当时月香的模样里看到了真爱的缘故。牺牲自己来拯救他人的精神难道不高贵吗?红女也是这样……我深深体会到,对封印着鬼灵的月香剑来说,爱是让它变得高贵的重要的东西。即使是在我们浴血的恶战中也是如此。”
“那不就是慈悲心吗?按照佛祖的教诲……”
“好了,好了!你又想让神父讲经吗?哈哈哈……”
笑声中,飞机已冲入了云霄。
注释:
(1)阿弥陀佛之十二光:西方净土之主阿弥陀佛(无量佛:梵语Amitabha)所拥有的十二种光辉功德:即,无量、无边、无碍、无对、炎王、清静、欢喜、智慧、不断、难思、无称、超日月光。
醒来……睁开眼吧!
凡俊从梦中醒来睁开双眼。定时自动播放的留声机里传来巴赫的第140号康塔塔的乐声。
“好可怕的噩梦啊!每天做噩梦,真受不了……”
凡俊长叹了一口气。昨天晚上做噩梦时又见到了那张恐怖的脸。恐怖的脸……想都不愿意想。
凡俊回头朝自己的床上看了一眼,枕头和床单早已经被汗水给浸得湿湿的了。凡俊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关掉了巴赫的《醒来吧》。
“今天无论如何要想想办法,再这么下去可真没法过了。”
下课后凡俊来到了道场,一来想放松一下紧张的身体,二来也可顺便练习一下剑道。如果能找人对练的话,应该可以有效的消除自己的压力吧……不巧的是,道场中空无一人。本来应该戴上保护带,但他觉得反正也没有人,就干脆不戴而只拿起了木剑朝着布制的假人走了过去。
木剑数十次击在假人身上,发出啪啪的声音,而凡俊也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未过多久,精疲力尽的凡俊把木剑扔在假人身前,自己走到角落里的长椅边颓然倒在上面。
“每天晚上做噩梦已经多长时间了?1年?6个月?……大概是从英国研修回来后开始的吧,那么算来应该有7、8个月了……”
开始的时候并未在意。噩梦嘛,就是这样的,心里这么想着,便抛之脑后了。但没料到程度一天天的加深。仅仅是做噩梦或许还可以忍受,可每天梦到的那张狰狞的脸……
凡俊坐起身来,把头埋在两膝之间。可脑海里浮现的只有那张脸。垂下的脏乱的头发、已经变成了两个窟窿的深陷的眼窝……
突然,凡俊感觉到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体育馆里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别人……他猛地转头往旁边一看,什么也没有。除了挂在墙上的几副剑道用护身甲、木剑、垫子、还有吊着的布制假人……假人?
凡俊打了一个寒颤站起身来,一手拿起了扔在前面的木剑。
假人……木头为骨架、碎布为躯干的假人正在慢慢地移动。假人似乎正瞪着凡俊的方向,学生们在假人脸上胡乱涂画的眼睛和嘴好象也微微地张开来了。
“啊!你这妖怪!”
凡俊握着木剑的手开始用力。
“你,你不管……怎样也……逃……逃……”
假人嘴部翕合,传来一阵让人费解的话音。碎布假人向前逼近一步。凡俊正想向后撤一步稳住身形,可是脚不知怎地竟无法挪动半步。只见假人睁开眼睛,竟有红色液体流了出来。
“你最终……最终会成为给……伟大的……伟大的……”
“别过来!”
“伟大的……艾修司的……给他的……”
假人又逼上了一步。凡俊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惧意,想逃走,但脚却始终无法挪动。
突然耳边隐隐传来一个声音,
“醒来……睁开眼吧……”
凡俊打了一个寒噤。这不正是已经折磨了他很长时间的那个声音吗……分明就是每晚梦里都会出现的那张狰狞的面孔发出的声音。凡俊聚起全身所有的力量。碎布假人的胳膊伸了过来。
“呀!”
凡俊大喝一声挥动木剑。假人的头一下子飞了出去。鲜血一样的东西喷涌而出的瞬间,耳边又传来了混杂的声音,凡俊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给……伟大的……伟大的……艾修司……”
“醒来……睁开眼吧……”
凡俊感到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身体呼唤自己。是低年级学弟载学。
“前辈!干嘛在这儿睡觉?”
“唔?是载学啊!那妖怪,妖怪呢?”
“什么妖怪?你在说什么呢?”
往四周一看,并没有什么异常。假人还在原处,木剑也没有动过。
“……是你收拾过了吗?”
“没有啊?我进来的时候,看你正躺在这儿睡觉。天这么晚了,前辈也该回家了。所以就把你叫醒了。”
凡俊黯然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与载学向外走去。看来是做了一个梦吧。抬头瞟了一眼假人,发现假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陷进去的痕迹。可能是我们拿木剑练习的时候留下的吧……凡俊失神地走出了体育馆。门刚一关上,碎布假人的头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象围棋棋盘一样的花纹……巨大的四边形,横竖分成九等份,一共是八十一块。目光注视着早已熟悉的天花板花纹,凡俊又回想起刚才体育馆发生的事情。假人,还有那声音……讨厌……他一直摇着头。为了赶走内心恐怖的的念头,他开始数起天花板上方格的数目来。
一,二,三……七十九,八十!唔?是八十吗?数错了吧。再数数看。一,二,三……八十一,八十二!这次八十二?好象没数错啊,为什么每次数都不一样呢?
凡俊暗中琢磨其中的原因。对了!是天花板上的花纹在动。什么?花纹在动?
凡俊感到恐惧。突然,天花板的花纹就象波浪一样荡漾起来。方形的花纹散开,变成了象水波一样的圆形纹理。
凡俊想移动身体,但手脚却都不听使唤了。脖子也不能转动,甚至连眼睛都无法闭上。整个身体好象被死死地钉住了一样……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天花板开始慢慢地下降。天花板的花纹也快速地移动变幻着,一会儿变成石头堆的形状,一会儿又变成人的模样,让人不禁联想到堆积如山的尸体。
天花板上吊灯那尖尖的水晶吊饰忽悠忽悠地颤动着,慢慢地朝着凡俊的身体落下,尖尖的水晶就象蛇一样昂着头向他爬了过来。可是身体却丝毫不能动弹。凡俊睁大的眼睛注视着水晶,那些尖尖的头正对着凡俊的心脏。
“这不是现实……梦,只是一个噩梦。”
凡俊想大声喊出来,但嘴却张不开。
天花板靠得越来越近了。而花纹也旋转着变成了一个字,赫然就是“ESUS”。
“啊!”
凡俊猛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后背冷汗淋漓。天花板还在原处,吊灯、吊灯上的水晶吊饰都跟睡着之前没有什么不同。但仍有一个模样隐隐约约在凡俊眼前晃动。已经贴到他的鼻尖儿上的那张恐怖的脸……披头的乱发、空洞洞的眼睛、幽蓝的嘴唇、腐烂的皮肤……还有嘴里传出来的声音……
“醒来……睁开眼吧!”
“啊!讨厌!可怕!给我滚开!”
凡俊抱着膝盖大声哭起来,一点不象个男子汉。就算他大声喊也不会有人听到。父母因为工作好几年前就去了英国,唯一的哥哥(流浪汉)也在凡俊去英国的期间失踪了。一个人守着这巨大房间……凡俊再也忍受下住,翻箱倒柜寻找起一张写着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电话号码的纸条。
腐烂的面孔
“是神父吧?刚才接电话的人?”
凡俊打开大门,站在他面前的神父头发开始花白、身形伟岸,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是的,我是朴神父。本来是三个人一起行动,但最近他们都很忙,我就自己来了。”
“可我平常从不去教堂和礼拜堂。”
凡俊喃喃道。不知为什么,他一直觉得宗教有点不太地道。不过朴神父好象并不介意,依旧是开朗的表情。
“不用担心,我平常也不去的……哈哈哈!”
说话间,朴神父已经侧身而过,走进屋来。凡俊不禁有些惊讶,跟着进了房间。朴神父拿起了桌子上的磁带盒。
“唔……看来你喜欢音乐啊!巴赫的第140号康塔塔。很有意思的名字嘛,《醒来吧》。”
“是的,每天早上起床听的音乐。”
“是吗?哈哈哈……作为叫人起床的音乐很合适啊!”
虽是第一次相见,但在平易近人的神父的感染下,凡俊不禁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哦……你的意思是梦里总有一张脸出现?”
“是的。一半已经腐烂掉的脸。想一想都会起鸡皮疙瘩。”
“那脸,是你认识的或者见过的面孔吗?”
“不是,我怎么可能认出那已经腐烂了的脸呢?”
朴神父微微闭上眼,旋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凡俊有些不明所以,畏手畏脚呆在一旁。开始的时候没注意,如今走近一看,只见朴神父目光炯炯,几乎不能跟他对视。
“神父,就算做噩梦也无所谓,都可以忍受。但是那张脸……看到那张脸就让人作呕。”
“唔……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那张脸呢?”
“实在是太丑陋了!腐烂的脸靠得还那么近,近得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嘴里呼出的气……”
“可其它的事情好象也很不寻常啊?”
“不,没错的。肯定都是那张脸的主人制造出来的事端。分明就是那丑恶的东西搞的鬼。”
“不管怎样,……你的家人呢?这房子里还有谁住着?”
“除了我没有别人了。父母因为工作去了英国,有一个哥哥却离家出走了,真是个流浪鬼。”
“离家出走?”
“是的,不知道去哪儿了。当然我们也报了案。但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动不动离家出走,一去就是几个月,然后再回来。因此父母对这种事情也就不怎么费心了。而且他现在也大了。肯定又是在搞写作呀什么的就到处流浪去了。”
“你跟哥哥的关系好吗?”
“这个……”
一时间,往事纷纷涌上凡俊心头。学习不好,每天只知道大声跟父母顶嘴的哥哥的样子;吵过之后就跑到自己的房间里说着“阿俊啊,只要你理解我就行!”之类话欲哭的样子。哥哥很喜欢我,但我却冷冷地拒绝了他。哥哥只能用伤心的眼神呆呆地看着我。
“算了,凡俊君。那边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凡俊沉浸在回忆中,不知不觉地留下了眼泪。朴神父突然这么一问,赶紧揉着眼角回答说道:
“那个吗?那是去年去英国的时候照的照片。”
“唔,照得不错。这里是多佛海峡……这里是伦敦塔……唔?这里不是巨石柱群吗?”
“是的。不过因为那里的气氛给人感觉怪怪的,所以只照了一张。”
“这后面模模糊糊的人是谁?”
“什么?”
细看朴神父手指的地方,在凡俊背后确实模模糊糊有一个很小的人的样子。直到现在都从没很注意过,所以也认不出来了。
“就是这个,是谁呢?是路过的人吗?”
朴神父紧锁眉头。
“我也不太清楚,到底会是谁呢?”
“唔……很久以前的时代的打扮,头上围着头巾,象是德鲁伊特教的鬼魂。”
“德鲁伊特教?那可是古代的……”
“没错。是亲和自然的力量,相信轮回和前世的一个教派。这很象是那个教里的幽魂。”
“幽,幽魂?那就是说这张照片把幽,幽魂照出来的照片了?”
“别慌,镇静……只凭照片什么都做不了……你说你去英国研修过?”
“……是的。”
“那你有没有从那儿带回什么奇怪的东西来?哪怕是无心当中……”
“这,这个嘛……我好象不记得了。”
“好好想一想!”
凡俊努力回想的时候,朴神父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照片。过了许久,他的眼睛忽然眯成了一条细线,目光紧锁。虽然很小,但照片之上很不寻常地照到了红色的石头的一角。
“神父,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那就算了吧。”
朴神父总觉得有些异常。显然,凡俊从英国回来的时候,身上附上了当地鬼灵或者是邪恶的精神。可是,如果恶灵没有附身之物的话是不会拥有这么强大的能力的。就算对方是德鲁伊特教的鬼魂……
“看来不那么简单哪!”
“唔?”
“没什么。凡俊君,能再仔细讲一下你的那个梦吗?”
“……”
“你必须要讲!”
“我知道了。”
朴神父全神贯注地听凡俊讲着,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就连凡俊大骂那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面孔的时候,他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凡俊述说完昨天晚上的事后停了下来,直到这时,朴神父才开口道。
“那张脸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那张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脸每次出现,老是说着‘睁开眼吧!’想一想都浑身发抖。”
“其它的事情不觉得可怕吗?”
“当然可怕了。但比起那张脸来……”
“唔……”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应该怎么办?”
“先说主要的吧……其实也没什么主次,干脆全都告诉你吧!”
朴神父目光一闪。
“可以确定的是,你现在有生命危险!”
大祭司玛蒙
凡俊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跟儿都立起来了。朴神父似乎没有留意,继续说道。
“你所讲的事情、这张照片、梦里出现的形象……所有这些都预示着一个结果。就是艾修司……”
“艾修司?那是昨晚梦里出现的花纹……”
“艾修司是古代凯尔特族,也就是德鲁伊特教的祭司所供奉的神的名字。艾修司对他们来说就是森林之神,也就是最高的神。”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德鲁伊特教派信仰轮回和自然的力量,并认为以自然的力量为基础使用咒术和魔法。传说,为了得到这种力量,他们还用人类做祭品。”
“用人类做祭品?”
“是的,在巨石柱群……巨石柱群本来是史前时代的建筑物,但那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力量。为了引出这种力量,德鲁伊特教派的异端分子和黑魔法师在那里举行了很多邪恶的仪式。跟印加帝国举行的仪式差不多的……”
“是什么样的仪式?”
“用锋利的刀把祭品的心脏挖出来。”
“心,心脏?”
“当然德鲁伊特教派的大多数人是善良的,他们主张自然地与大自然相融和。但是,一小撮异端分子为了得到魔力不择手段干尽了令人发指的事情。比如拿胎儿来做菜,把人撕成碎片等等。虽然不知该怎么说好,但这些恶鬼肯定还存在,而且他们已经盯上了你!”
“噢!”
凡俊垂下头呕吐起来。
“哎……”
凡俊在朴神父的帮助下跑到了卫生间。朴神父站在卫生间门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苦笑。这时,突然有个黑色的影子在屋内一闪而过,顿时一股邪恶的气息蔓延开来。朴神父猛然感觉大事不好。
“鬼东西一直在等待着凡俊意识模糊、睡着或者昏迷的时刻。哎呀!凡俊现在已经被吓的精神模糊……我给他们提供了机会!”
“啊!”
卫生间里传来了凡俊歇斯底里的悲鸣声。
朴神父飞身冲进卫生间。凡俊脸色煞白,身体倚在墙上,盯着镜子的瞳孔已经扩大了。镜子里除了被吓坏了凡俊以外,还有一个人,一个头上缠着头巾、留着白色的胡子和眉毛的男人。
“我以主的名义命令你这邪恶之种赶紧退下!”
朴神父向手里的十字架注入祈祷力,并拿出了圣水瓶。凡俊失去了知觉瘫倒在地上。镜子里的男人露出了狰狞的利齿,冲朴神父恶声道,
“我……我是……大祭司玛蒙……德鲁伊特教伟大的艾修司……艾修司的大祭司……”
“给我马上退下!”
朴神父把圣水泼向镜子。
咔~!
镜子裂成了碎片。与此同时,镜子里的鬼灵也迅速消失了。朴神父展开手绢,护住凡俊不被玻璃伤到,然后观察了一下四周。
“刚才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德鲁伊特教异端教派的大祭司玛蒙——这是叙利亚一个邪神的名字。毫无疑问,他是为了寻找人类祭品才跟到这里的。不过,他逃得也太快了!分明在这附近有藏身之处。屋里肯定有从英国带回来的东西。必须要找到它!”
整个屋子里突然有一种磷光开始蔓延。虽然朴神父到处泼洒圣水,但却无法一下挡住逐渐弥漫开来的妖气。
“肯定有什么东西。只凭一个鬼灵的咒术是不可能做到这样。分明是有从巨石柱群带回来的被诅咒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凡俊的身体缓缓立了起来。朴神父正想提醒他小心,可一觑之下猛然大惊,向后急退。凡俊的眼睛只能看到眼白。分明是处在无意识状态,要不就是神志已被人操纵。
“凡俊,看着我!醒醒!醒……”
凡俊张嘴朝朴神父说道,
“你这家伙,不要妨碍我……没有人可以救得了圣石选定的祭品!”
“马上离开这年轻人的身体!”
“哈哈哈!”
凡俊两眼翻白,纵声笑着。现在朴神父完全明白了,凡俊的梦根本就不是梦境,而是在灵魂被压制、身体被操纵的状态下发生的事。所以凡俊的灵魂总是被压制住无法动弹,而他的肉身已在玛蒙的控制下正变成献给恶神的祭品。这时,朴神父不禁感到一丝困惑。
“如果到了这种地步,凡俊应该早就被害了……为什么凡俊每到危急的关头都能醒过来呢?”
凡俊的嘴里再次发出了尖利的声音。这次是凡俊自己的声音。
“啊!滚到一边去!”
朴神父心中终于豁然开朗,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凡俊所看到的那未知的面孔实际上是在帮助他。为了不让凡俊在无意识状态下因为灵魂被玛蒙压制而丧命,便以自己狰狞的面孔来吓唬凡俊,让他清醒过来。
时间紧迫!朴神父扔下凡俊,飞身跑进凡俊的房间,寻找玛蒙所说的圣石。此举虽说冒险,可在这紧急关头,也只有赌一赌了。趁那张恐怖的脸还在帮助凡俊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得先找到恶灵的附身之物。朴神父急急施展通灵之术,探测那股强烈邪力的根源。他的身后,凡俊不断发出痛苦的叫声。
“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凡俊桌子的抽屉里散发出强大的邪气。朴神父燃起圣灵之火,聚到十字架上,一手打开了抽屉。抽屉里有一块泛着血红色光芒的石头。
“血石……被无数祭品的血染成了血红色的被诅咒的石头……正是刚才在照片上看到的那块石头。”
朴神父凝起圣光,开始用熊熊燃烧着圣灵之火的十字架碾磨血石。刮瓦片似的尖利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响了开来。放在桌子上的巨石柱群的照片也自己燃烧起来。朴神父松了一口气,转身去看凡俊。
“你,你这个该死的神父……”
背后传来了嘶哑的声音,同时朴神父的肩膀猛地被尖尖的物体戳了一下。神父一个踉跄,单腿跪倒在地扭头一看,双眼翻白的凡俊手里赫然拿着木刀。
“毁坏圣石的人!去死吧!”
凡俊的木刀以惊人的速度砍了过来,朴神父还未及使用祈祷力便重重地挨了几刀。看来那呼唤凡俊醒来的灵魂已经失败了。朴神父巨大的身躯要瘫软了。
“先把你杀死,然后我再奉献祭品的心脏……为了伟大的艾修司的光荣……”
“不,不要!”
朴神父艰难地移动着身体,拼死施展出祈祷力。圣光瞬时间暴涨开来,罩住凡俊的全身。
“啊~!”
凡俊木刀脱手掉在地上,身体痛苦地蜷曲着,翻滚着。朴神父一阵犹豫。如果再加力,也许会威胁到凡俊本身;但不加力,就无法把冤魂从凡俊体内逼出来。
“臭神父……既然这样……我们就同归于尽……”
凡俊竟用手将木刀折成两段,把断折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住手!你这邪恶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朴神父急增圣光的强度。凡俊的手好象突然失去了力量,木刀再次脱手。
“啊……我看你能坚持多久,神父!……对我来说,这种程度……我是不会退缩的……你再加力看看……呵呵呵……这家伙也会死的……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受损了……呵呵呵……”
朴神父不禁慌张起来。玛蒙的灵魂很顽强,可凡俊受到的痛苦却比他更大。虽然圣光的力量足以逼出玛蒙的冤魂,但在此之前凡俊可能会先一步命丧黄泉了。
守护他的哥哥
“怎,怎么办才好呢?”
这时,眼前竟出现了一张狰狞的面孔。朴神父身体蜷缩着,用祈祷力护住心台。这张脸确实非常丑陋,但却并不象有恶意。如果一切真如凡俊刚才所讲,那么这个灵魂绝不是要伤害他。朴神父决定冒一下险,便放弃了对这个幻灵的防御。只听那张脸小声说道:
“要……让他醒过来……让凡俊醒过来……”
“你又要妨碍我!”
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凡俊突然骂道。那张面孔发出痛苦的一声呻吟,慢慢向后退去。
“你……是凡俊的守护灵吗?”
朴神父运起灵力冲着那张面孔叫道。
“要……让他……从梦里醒过来……”
话音刚落,幻灵就消失了。似乎是被玛蒙施了别的什么咒术。虽然心中一直有些怀疑,但如果那张脸真的是凡俊的守护灵呢?
朴神父决定相信那张脸的话。然而在祈祷力的全力施为之下,朴神父一时也无暇使用别的法术。
一瞬间,朴神父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睁开眼,醒过来?”
朴神父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留声机。巴赫的康塔塔……磁带就插在上面。
--啊,对了。让他听早上起床的音乐。
--是啊?哈哈哈……让人醒过来,这首曲子最合适了。
“就是这个!习惯性地……也许凡俊会习惯性地醒过来!”
朴神父迅速按下了留声机的播放按钮。庄重的旋律传了出来。
“唔……啊!”
凡俊满脸痛苦的神情,两种不同的声音交杂呻吟着。听到了熟悉的音乐,凡俊的灵魂也不知不觉想要苏醒过来。朴神父收敛圣光,转而把祈祷力凝聚到十字架上。绝不能放过玛蒙。
凡俊紧锁眉头,嘴里不住呻吟着。
“啊!怎么可能……这家伙竟然要醒过来!”
朴神父耐心等待着时机。邪恶的气息从凡俊的身体里逃跑的瞬间,圣光闪现,罩住玛蒙的冤灵。神父猛地将圣水盘抛向恶灵,口中诵起祷文。
“咔~啊!”
震天的惨呼声中,玛蒙的冤灵在圣水的作用下渐渐融化。屋里弥漫的磷光消失了,在桌子上的照片也只剩下了灰烬。血石在抽屉里燃烧,现在连痕迹都看不见了。
朴神父慢慢收起祈祷力,放下了双臂。若非那个幻灵拼死相助,真不知现在会怎样?可那灵魂到底是谁呢?朴神父看了一眼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凡俊。好象才有点明白了。
凡俊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神父,那张脸又出现了!这次比以往更加恐怖。您在这儿的时候他都会出现,那我该怎么办呢?”
朴神父揉着淤血的肩膀说道。
“你跟我一起走……需要有人帮助。”
拿着俊厚流着汗施展通灵之术给画的地图,朴神父、凡俊和两个警察到了海边。眼见警察躬身走进一个只有退潮的时候才显露出来的石洞,凡俊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暗自看了一眼朴神父。朴神父一语未发。
“在这里!”
“神父!找到了!”
里面传来了警察的叫声。朴神父默然抓住了凡俊的肩膀。两人盯着警察从洞里抬出的东西,凡俊不禁惊呼道。
“啊!神父!这不是腐烂了的尸体吗?”
凡俊不停的颤抖着。
“是啊……是你每天晚上都梦见的那张脸吧!”
“是的……就是这个家伙老折磨我吗?”
“不,恰恰相反,他是在帮你!”
“唔?什么,这么丑陋的东西怎么会帮我?”
朴神父脸色一沉,神情肃穆。
“不要这么躲闪逃避,过去仔细看看他是谁!你会明白……你的敌人是德洛伊教的大祭司玛蒙,而不是这可怜的人……”
朴神父转身离去。未几,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打破了海边的寂静。
“哥哥!”
朴神父留下失声痛哭的凡俊继续前行。人的肉眼所看到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朴神父回首凝望。哥哥的遗体在凡俊的呜咽声中被警察们抬走了,很久以前溺水而死,却始终守护在亲人身旁,成为凡俊的守护灵的人啊。阳光照在那张可怕的脸上。
凡俊再也不会被这噩梦所折磨了。而在世间彷徨的那个灵魂也不会再出现了。
“放心的去吧,愿您安息……阿门……”
不速之约(上)
朴神父回首凝望。哥哥的遗体在凡俊的呜咽声中被警察们抬走了,很久以前溺水而死,却始终守护在亲人身旁,成为凡俊的守护灵的人啊。阳光照在那张可怕的脸上。
“你说什么?”
玄岩把月香剑浸入鸡血中,随口问道。经过上一次同吸血鬼的激斗之后,月香剑的灵力大不如前,为了激发月香剑的法力,玄岩正在用鸡血喂它。
“发现了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在美术馆里……”
“什么?美术馆?”
正在用新买的游戏机玩游戏的俊厚追问道。这时,画面上的主人公“啊”的一声大叫,很没面子的死掉了。
“哎呀!差一点就能破记录了!”
“你就不能安静点吗,俊厚?真不该买这游戏机,闹的慌,唉。”
“可是玄岩哥你不是有时也在晚上玩吗!”
“我那是想看看游戏机有没有毛病......”
“别吵了别吵了……来看看这条新闻。”
朴神父打开了报纸。
——在画家玄雄举办个人画展的汉城某画廊里,发现了一身份不明男子的尸体。发现的时候,尸体被墙上的画碾压,上半身已血肉模糊……
“哇!天哪....”
俊厚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直翻白眼。
——事发当晚,根据警卫的叙述,曾有一不明身份的男子手持凶器,将企图阻止他的警卫打昏后闯入了画廊。根据画廊内没有画被盗,以及此后内部门锁启动将室内自动封闭这一点来判断,警方认为发现的尸体就是闯入的该名男子。调查仍在进行……
“哦,真是个疯子。看来他进去是想找死。”
玄岩小声嘀咕着,朴神父接着说道。
“应该找找原因。”
——警方还提到,杀人手法极其残忍,要把尸体弄成那种样子,至少需要20吨以上的重力。据此种种,警方表示,调查难度很大……
“天啊,20吨!比一般的起重机的力量还要大啊。”
“不用想了。”
朴神父自言自语道。
“这不是人干的。”
俊厚眼露胆怯的说道。
“20吨是个什么概念?”
玄岩道。
“是我体重的330倍。也就是能提起330个像我一样的人的力量。而且要像这样撞墙的话……”
玄岩微微顿了一下。
“不仅仅是提起来,而必须是以极快的速度摔出去的力量……”
“如果这是魔鬼的所为,那就不是用物理力的概念可以估量的了……”
“是啊,它拥有几乎让人无法想像的力量。”
朴神父看着胆怯的俊厚,自己的眼皮也在微微的跳动。
“但是,不能就这样放任它。”
他们立刻前往美术馆。此时,个人画展已经取消,场地内也已被收拾干净。虽然俊厚施了通灵术,但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不像是孤魂野鬼所为。”
“那么会是怎么回事?死者的灵魂也感觉不到吗?”
“什么也没有……就像是被吃得一干二净似的。”
他们本想要见见目击事件的那个警卫,但是那个警卫遇袭后似乎得了后遗症,精神恍惚,无法与人会面。
开个人画展的玄雄画师声称不愿见人,坚决不给开门,众人不得不无功而返。要是去问警察,一定会被人骂作是疯子或是骗子,去不去都是一样……
“妈的!无论从现实方面还是从灵异方面着手都找不到线索,根本是个无头案嘛!”
朴神父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玄岩无意中听到此话,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也许我可以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玄岩通过他的好朋友——专门负责报道此案的记者安在民,得到了事发现场的照片。
“哎呀,原来你趣味这么低级啊。要这些照片做什么用?我照了这些东西,三天都不吃不下东西,妈的。”
安记者似乎觉得照片是什么不祥之物,草草塞进了信封里。
“喂,我不是担心你不守信用,不过千万不能说出去。唉,虽说在军队里也见过被坦克压死的人,但是死得这么惨的还是头一回见。喔!”
“嗯,真是够惨的。尸体像是被可怕的力量压在画上似的。脑袋全没了,上身也被压扁了。”
毕竟当过医生,朴神父看过那些惨不忍睹的照片后仍能保持镇静。
“是不是肢解之后才被压扁的?”
“不是,看看下边。这个显然是脸的一部分,这个碎了一半的骨头应该是肩骨的一部分。地上还有半条右臂……看来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挤靠在墙上压成的。”
俊厚索性躲在一旁捂住了耳朵。也许是为了让自己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一个人不停的哇哇大叫。
“俊厚啊,你不想感应一下这张照片吗?”
“不要,恶心!”
“俊厚啊,你怎么能觉得这照片恶心呢?你应该觉得可怜才对。”
俊厚犹豫了一下,慢慢的走了过来。皱着眉头把手伸向了照片。
“呃!”
玄岩和朴神父一起瞧着俊厚的脸。
“呃哦!”
最终,那天俊厚的感应整整用了两个小时。因为他得先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但还是一无所获。
七星不安的摸着藏在腰间和鞋后跟里的刀。因为虽然还不能肯定,但是昨天夜里接完电话出去的同伴大哲还没有回来。而今天自己也接到了电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
“真是胡思乱想!明明是哪个家伙搞的恶作剧!”
七星仿佛是为了宽慰自己,突然大声地嚷道。但即便如此,心里依然有些忐忑不安。
“那个女的的声音怎么会……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个声音低沉的说,夜里(也没有说时间只是说夜里)到江边来……
他不打算去,疯子才会去赴约。他只想等着杀手大哲回来。然而太阳刚落,夜色方起,那个声音又不停地在耳边萦绕。
“夜里……到江边来……”
真的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是从已经放下的话筒里发出的……七星“啪”的一把揪下电话线扔掉。忽然他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画。画里那个人的目光有些奇怪,好像是在怒视着自己。七星拔出从不离身的刀子,将画啪啪切得粉碎。但是,仿佛依旧能从话筒里听到刚刚的那个声音。
“夜里……夜里……到江边来……”
是窗户!七星抓起正喝着的酒瓶朝窗户扔去。玻璃悠然发出哗啦的响声,被砸的粉碎。
“夜里……到江边来……”
“够了!够了!”
七星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七星来到了江边。他的手里握着使了很久的两把利刃,刀锋雪亮。
“我是龙山的老大徐七星。敢耍我!不管你是人还是鬼,要是让我见到了,就把你碎尸万段!”
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了。四周漆黑一片,只能隐约听到江水静静流淌的声音。一只青蛙开始叫了起来。
“呱……呱……呱……”
“吵死人了!这个该死的青蛙!”
七星神经质地拣起一块石头,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扔了过去。然而青蛙的叫声并没有就此停歇。
“呱……呱……呱……你……你……那时……”
“嗯?”
青蛙的叫声变得有些古怪。不,是错觉。不管怎样只是青蛙的叫声。然而在蛙鸣声中,间或搀杂进了奇异的声音。
“呱……呱……血……血……呱……那……呱……红的……”
“啊,什么呀!啊!别,别!”
七星捂住了耳朵。漫无方向地狂奔起来。
“呱……呱……你……记得……呱……那时……呱……那个……”
无头苍蝇般的狂奔。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跑了有多远。不管怎样,只想从那该死的青蛙叫声中逃脱出去。
七星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藏身的秘密据点。需要酒。七星进了屋。屋里很静。刚才自己打破的窗户和酒瓶还在那里。
“对了,刚才把酒瓶砸碎了!”
被撕碎的壁画碎片散落在地上。电话线已被拔掉,墙上仍旧挂着一幅画。
“诶,画怎么还挂在墙上?”
七星撇了一眼画。不是原来的那一幅。眼前这幅画上,是一个正在唱歌的女子。那个女子!
“啊啊!”
画里的女子开始歌唱。歌声像是画中人在抽泣,不知不觉间,开始夹杂进女子厉声的悲鸣。
“啊啊!”
掺杂着悲鸣的歌声不断的扩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这声音。七星捂住耳朵,使劲摇晃着身体。
“呃啊!我……我错了……啊啊!”
再也无法忍受了。得把耳朵堵起来。这该死的耳朵……七星拔出两把刀,插进了自己的两个耳朵里。
不速之约(下)
“看看这幅画!”
俊厚翻看着玄雄画师此次画展的宣传册,喊道。
“什么?”
玄岩和朴神父的目光落在俊厚所指的那幅画上。
满怀喜悦,迎风飞翔的少女……
仿佛飞的很快,少女的长发飘扬在身后,身后的星星和彩虹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消失在天际。
“展示号码13。《飞翔的少女》?”
玄岩嘀咕道。
朴神父失声道。
“刚才照片上的,尸体飞起来撞上的那幅画?”
玄岩冲到外面拿过照片。
“没错,13号。难道那名男子是飞起来用头撞向……”
朴神父与俊厚的神情充满了困惑。
神父和俊厚在用心的倾听。俊厚似乎想要从中寻找些什么,一边用手细细抚摸着,一边努力地感应着宣传册的13号画作《飞翔的少女》。但是从这张连照片都不是的印刷品中,更不可能感应到什么。
“第2届的主题是表现少女的童心。他的代表作有《做梦的少女》,《与螃蟹玩耍的少女》……”
“螃蟹?玄岩哥?是横着爬的螃蟹?”
“是啊。还有《飞翔的少女》,《唱歌的少女》,《玩跳绳的少女》,《读书的少女》,《数星星的少女》等7部“少女”系列作品,一直作为作者的个人收藏而从不为外界所知。此次还是首度公开……”
“哦……”
朴神父陷入了沉思。俊厚则在逐一翻看宣传册上的画。
“哎,这些画真漂亮啊。”
“这些画里真的有什么秘密吗?还是我们的神经有点过度敏感了?”
玄岩神情严肃地问道。朴神父没有马上回答。
“玄雄画师第2届画展以后计划展出的作品呢?”
“宣传册上没有任何介绍。但是据说……”
“什么?”
“最近画风变的极其阴暗,而且带有忧郁的气息……”
电话铃响了。男人浑身冒着冷汗站在原地,正在犹豫是否要接电话。铃声似乎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终于,他像下定决心似的一把抓起了电话。刚刚还紧张地发抖的他顿时一阵轻松,紧接着便皱起眉头破口大骂起来。电话打错了。男人狠狠摔下电话,寻思着要不要把电话线拔下来。正踌躇间,眼前突然发生了奇怪的事。窗户上出现了一行字。红色的字。
——到海边来
男人被惊呆了,双腿发颤,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像疯了似的抱住了头。这间房在公寓楼的4层。
入暮时分,朴神父、玄岩和俊厚从安记者那里得到消息,说刚刚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怀疑是自杀。三个人立刻出发赶往事发现场。因为俊厚看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线索。幸运的是尸体的死亡时间还没有超过24小时(虽然验尸官还没有到,但是据先来的安记者讲,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俊厚这次出人意料地自告奋勇,要求施展通灵术。
急速行驶的车上,玄岩问道。
“你确定吗?这次发现的尸体和上一次的美术馆事件有关?”
“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痛苦……能感觉到痛苦。”
“痛苦?肯定是饱受痛苦折磨之后才死的。这种痛苦的感觉有什么不寻常吗?”
“嗯。怎么说呢,远远传开的痛苦……传得很远很远的痛苦。所以连我也能感觉得到。”
“传得很远的痛苦?”
三人来到现场,却被封锁现场的刑警挡在外面。幸好张博士来验尸,玄岩就冒充张博士的助手,朴神父则以为死者作最后的祈祷为名,把俊厚藏在自己袍子里面,才勉强混了进去。
“妈的……我什么不光彩事都做过了。”
玄岩刚一低声嘀咕,朴神父就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出声。俊厚躲在朴神父宽大的教袍里面呵呵的偷笑着。玄岩朝衣服里面轻轻踹了一脚,里面传来俊厚的嘀咕声,于是又踹了一脚,里面这才安静下来。
男人终于来到了海边。夕阳西下的海边,景色动人。那天,太阳也像现在这样缓缓坠下。那个时候,就在这片夕阳底下……男人感觉到了深深的自责。这样那样的想法交织闪过。自己走过的这26年,满是打架和作恶的经历……那天,在美丽的晚霞之下,发生的那件事……
男人突然镇住了。面前竟站着一名女子,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啊,那个女的……”
男人转过身没命的狂奔。虽然离得远看不清面目,但是肯定是那天那个女子穿着的衣服。被血染红的女子的白衣……
魂不附体的男人一头栽倒在地上。男人没有注意到早已拉上绳子,挖好的坑。
脸扎在沙石里的男人赶紧把头抬起,吐着满嘴的沙子。他的脚脖子好像扭到了。一阵痛意袭来,男人睁大双眼,破口大骂着。忽然,一幅画从天而降,落在男人面前。
身体半倚着树,长长的睫毛仿佛在微微闪动着。轻轻地合着双眼,洋溢着幸福的面容……
“啊!饶命!求求你,饶了我吧...”
男人歇斯底里的嚎叫着想要站起来,但是脚腕的伤痛却让他的努力白费。男人用手指拼命扒着沙子想爬出去。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支锋利的竹签,穿入男人的右手,死死地钉在了沙滩之上。
“啊!”
在恐惧和疼痛之下垂死的男人使尽全身的力气,企图用左手拔掉竹签。然而另一只签子飞来,将男人的左手也钉住了。
男人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两只胳膊和两条腿也都麻痹了。像是诱惑一般,他的眼前隐约浮现出一张熟睡的少女的脸庞。潮水慢慢地漫上来。
海水涌动着,刺痒着男人的鼻尖。太阳完全没入了地平线,此时,已完完全全是黄昏时分了。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俊厚?”
正在施展通灵术的俊厚猛然睁大了眼睛。玄岩不禁问道。朴神父和张博士一边翻看尸体的瞳孔,一边谈论着:痉挛的程度很深,在自杀之前(不管是谁看了都会说是自杀,因为他是用自己的手把两把刀插入耳朵里致死的)似乎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刺激。
“这个,这个……”
俊厚颤抖着身体,使劲地盯着一边的墙壁,像要把它看穿似的。
“什么,俊厚?”
玄岩焦急的问道。俊厚开口道。
“歌声……是歌声。这里曾经有过什么,在那面墙上。”
“据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警察已经彻底地……”
张博士吃惊地刚要插话,朴神父冲他摆了摆手。
“听到了……虽然已变的很微弱,但是我也能听到……是歌声。”
俊厚缓缓的抬起了手指。
“很强,是强列的怨气和仇恨的歌声……不,是画。”
“画?”
玄岩惊诧的问道。
“我已经感觉到了。那幅画,《唱歌的少女》!原来就挂在这里!”
俊厚的眼里似乎闪烁着火花。
土蜂群
三人离开了现场。车子开动了很久,朴神父突然启口道。
“这是去哪里,玄岩?”
“应该去查一查那个画家。如果真像俊厚所说的,画里有什么的话……”
俊厚呆了半晌才回答道。
“画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我也不知道。”
“里面不是有冤魂吗?我也用通灵术稍稍感应了一下,隐约感觉到了怨恨……”
朴神父面带疑惑地说道。俊厚继续道。
“当然是那样的。不过,似乎比这要复杂得多。那是力量,是能够杀人的力量。”
“力量?冤魂结下深深的怨恨,或者使用咒术,不是常常有使用物理力的情况吗?”
玄岩略微放慢车速,回过头来反问道。
“是啊。但是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要是灵力被发挥到那种地步的话,周围应当充满怨气才对。可事实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那么你认为能够让人腾空撞到墙上的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的预感很奇怪,玄岩哥。以后好像还会有类似的事情陆续发生。”
在一旁沉思的朴神父接口道。
“嗯……这么说去找那个画家还为时尚早。现在我们还不能断定那股力量就是来自画里。我觉得先搞清楚俊厚所说的那个未知的力量是什么之后,再去似乎更好吧?”
玄岩掉转了车头。
“我也是这种想法。对了,安记者这个家伙怎么没有消息了?他说要帮我们调查死者的身份的……”
“这是去哪?”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五个男人满脸沉郁的颓然坐着。他们的面前东倒西歪的酒瓶中间,凌乱散落着数张照片。忽然,一个男人喊叫着,正想夺门而出,却被一孔武有力的大胡子一把抓住。
“混蛋,你想找死吗?我们得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
“大哥,你让我出去吧!我不想再这样躲躲藏藏了。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家伙,不,是哪个他妈的妖怪想要害我们,我出去把他宰了!”
“闭嘴!已经有三个像你这样瞎嚷嚷的人被杀了。”
“大哥!”
“不行就是不行,知道吗!”
“大哥……”
男人气馁地瘫倒在地,野兽般的大声号哭了起来。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我再也受不了了……那个电话铃声,还有那人的声音……”
“闭嘴!混蛋!”
“我都快疯了……还不如……还不如……”
“混蛋,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喂,毛蛋!抓住,抓住他!”
男人一声怪叫,用头撞向长着胡子的男人。哎哟!毛蛋大叫一声摔倒在地。男人像疯了似的往外跑,已经有些神志恍惚了。
“这该死的家伙……来呀!全都出去把他给我找回来!不能让这个家伙去送死!”
头目模样的男人急忙追将出去,后面紧紧跟着其余三人。那头目低声嘀咕道。
“这个笨蛋!你以为别人就不害怕吗?”
安记者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玄岩正想开口大骂,但安记者的第一句就让他闭上了嘴。他带来了一条意外的消息。
“好好听着。这是我偷用了警察的电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消息。这次用刀插自己的耳朵死掉的家伙是个叫徐七星的黑社会分子。他是一个叫土蜂群的黑社会组织的成员。”
“土蜂群?他们是干什么的?”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这帮家伙专干追债、讨债,替人的勾当,也涉及走私,根据警察的资料来看,好像……”
“好像什么?”
“也涉嫌贩卖人口。”
“贩卖人口?”
“嗯,这个现在还只是怀疑,还不能完全断定。但是不管怎样都有点奇怪。虽然警察认为这是黑社会分子之间的暗斗,可是事实上在我看来十分可疑。总之吧,上次不是有个小子死在美术馆里了吗?那个家伙的身份也大体确认了,好像是叫柳大哲,是那个土蜂群的杀手。”
“什么?你是说他们是一伙的?”
“还不止这些。今天又发现了一个家伙。在海边……”
“什么?又死人了吗?那个家伙也是土蜂群的吗?”
“是。叫李石岩,外号叫石头和尚”
一直在一旁听两个人对话的俊厚插进话来。
“问问死因是什么!”
“知道了。对了,怎么死的?”
“嗯,淹死的。但是死得很惨。两条腿折了,两只手被钉在沙滩上。就是这么被涨潮的海水淹死的。”
“涨潮?那么应该是慢慢的淹死的,有反抗的痕迹吗?”
“一点也没有。就像睡着了似的脸色很平静,不对,是神情呆滞?”
朴神父这才恍然大悟,喊道:
“《做梦的少女》!”
玄岩和俊厚都感到毛骨悚然。
男人在奔跑。一边诅咒辱骂着,一边发出垂死般凄厉的叫声,像疯子一般狂奔着。
说话的声音……
他的耳边传来了女子说话的声音。是那个面孔惨白的女子的声音。她身穿白衣正站在那里。
“啊!”
男人发狂似的吼叫着。目光中充满杀气,极度的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使他完全失去了控制。
“来吧!你个臭丫头!我让你再死一次!出来,我让你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空地……是一个已然停工废弃的工地。到处是横七竖八的水泥管,一台推土机突兀的耸立其间,看起来多少有点滑稽。沙子和石子堆……
然而却不见那身穿白衣女子的身影。
“出来!在哪,你躲在哪!”
男人大声叫喊,却没有任何回应。耳畔回响的话音不知什么时候也听不见了。
男人杀气腾腾地环顾四周,可是乱穿乱搜。手里攥着自行车的车链。男人的视线忽然落在推土机的驾驶座上。驾驶座上赫然摆着一幅画。
男人紧张得眼珠都快蹦出来了,慢慢的向推土机的驾驶座走去。那画在他的眼中越来越大。好像在和什么小东西玩耍的少女……脸色分外白皙的少女……
“啊!”
男人脱手丢下手中的车链,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画中的少女睁大眼睛死死盯在他身上。少女的瞳仁霎时变得血红。
笑声清清楚楚地传来。
“啊!”
男人踉踉跄跄调转身来想逃离开去。然而他的脚腕像是突然扭到了,赴身滚倒在原地。
头目和那三个男人刚一转过沙子堆,远远看到了男人踉跄的身影。眼前的情景使他们瞠目结舌,噤若寒蝉。
推土机开动起来。男人的腿根本不听使唤,没法站起身来逃跑,于是扭过头慌忙向后爬着。推土机的驾驶席明明是空着的。但是笑声伴随着男人充满恐惧的呻吟和惨叫声,清晰地传来。
“是她,是她!”
头目身后站着的一个男人声音颤抖着喃喃自语道。推土机的铲子就像一个巨大蟹螯从半空中直插下来。男人发出最后的一声惨叫,被拦腰截成了两段。
那女子的笑声,在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四个男人的耳边回荡着。
朴神父的脸色异常凝重。玄岩噗的吐了一口烟,语带牢骚地说道。
“这个,到底……死掉的这些家伙都是罪有应得。要不就这么算了,怎么样?”
“不论是什么样的恶人都应当给他悔改的机会。况且,已经死去的灵魂不能左右活着的人的性命。活人的罪过应当由人们自己来解决。审判的权力应当交给主……”
玄岩不满地说道。
“唉!怎么这次的事情从一开始就让人这么不舒服……”
“不管怎样,这件事似乎应当从多个方面来进行调查。玄岩你先去摸一摸这个叫土蜂群的黑社会团伙的情况。可能的话,给他们一点警告……”
“什么?哎,为什么我去和他们……”
“那难道应该让一把年纪的我或者俊厚这个小孩子去吗?你不是最擅长和人打架吗?”
“就算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警告他们?”
玄岩感觉到了朴神父犀利的目光,立刻变得含糊其词起来。
“不了,不了。倒也是,他们也都是可怜的人啊……哈哈哈哈……别这么盯着我,我照办不就行了。”
“我呢,要去见一见那个画家。俊厚也和我一起去,仔细观察他家的四周,施法感应一下各个地方。”
“啊?让我直接进去不是更好吗?”
“嗯……一开始不是没有借口带你进去吗?我先跟他谈一谈,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然后再和玄岩一起去。”
“好,知道了。”
俊厚只好点了点头,玄岩也像赌气似的答应着。
“好好好。”
“玄岩,刚才安记者所说的那个土蜂群的组织的名单你有吧?”
“有有有。”
“首先你要和他们取得联系。已经有三个人死了,那边也许会欢迎你也说不定。我们干这一行也算是有点名气的……”
“好好好。”
“玄岩!”
“哎呀,来电话了!”
电话铃突然响了。正要被朴神父训一顿的玄岩趁这个工夫马上跑过去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啊?哦,哦,对。啊?……嗯,请问您是不是……南钟浩先生?……哦,知道了……哦……”
玄岩脸色一沉,啪的放下了电话。
“谁啊,怎么这种表情?玄岩哥?”
“这帮家伙真是缺乏教养。是土蜂群的头目南钟浩。单刀直入地说,让我立刻出去见他。”
“哼……这样正好。”
“刚才又发现有一个家伙死掉了,不,看起来是死了。所以他们肯定处在极度的恐怖之中。”
“又一个?怎么死的?”
俊厚眼睛瞪得圆圆地问道。
“推土机……听说没人驾驶的推土机自己追赶逃跑的男人。之后,用巨铲……把那人拦腰切成了两段。”
俊厚立刻皱紧了眉头。
“喔!”
“这一次包括头目在内的三个人在远处目睹了那个男人的死状。起初他们也认为这些事件是其他黑社会团伙干的,但是亲眼见过之后,终于明白了这是灵异的力量在作祟。说话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朴神父轻轻打断了玄岩的话。
“可是,这一次也和画有关吗?这件事好像没什么关系……”
“不,有关系。”
俊厚迅速地答道,并打开了玄雄画师的画集。
“《和螃蟹玩耍的少女》,就是这个。”
螃蟹……画里有螃蟹张开右侧的螯像嬉戏一样夹着少女的脚趾。
“这个,真是……”
朴神父叹了一口气。
“这怎么能让人放心。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根本无法预料……”
“大家只有多加小心了。”
玄岩打断了俊厚的话。
“这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仅仅驱使物理力的程度了。没有人控制的推土机像提着刀一般追杀人类,难道符咒和法术竟还能操纵这种冷冰冰的大铁块?这恐怕连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吧!”
“即使如此,也别无他法啊!除了我们,还会有谁去调查清楚?”
三个人陷入一阵沉默。对方究竟在用什么样的力量,它的目的是什么,都无从知晓。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对方究竟是谁。
朴神父打破了沉默。
“那么先按刚才的计划,玄岩,你去会一会那个什么马蜂群还是土蜂群的人。我和俊厚去找画家。”
“好的,神父。”
“玄岩,这一次你也要多加小心。”
隐藏的真相(上)
玄岩极不情愿地迈步来到土蜂群的秘密巢穴,心里很不是滋味。
“千万,千万要救救我们。你要多少酬劳都可以。”
看似头目的男人不住向玄岩求情,玄岩自己看着都觉得怪可怜的。可是,一旁的毛蛋和另一个脸型瘦削的男人虽然也感到恐惧,但盯着玄岩的眼光还是流露出一丝厌烦。
“酬劳不是什么问题。我们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酬金。”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帮我们是吗?”
“喂,混蛋!”
从一开始就眉头紧皱的毛蛋把手指节扣的叭叭作响,走了过来。
“你这个家伙,在我们老大面前还想耍什么威风吗?”
本来就很不情愿的玄岩,心里渐渐燃起一团怒火。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们的确没有接受过酬金。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玄岩的话音未落,毛蛋的拳头已直奔他的胸口而来。噹的一声仿佛金属相击的声音。玄岩遭到攻击,全身自然而然有气功真劲护体。毛蛋一龇牙痛道。
“你,你这个家伙……”
“毛蛋,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个家伙,身上好像藏着铁板。”
玄岩暗自将气功真劲贯于手中。
“听着,不是我说大话,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就死定了。要是相信我,照我说的做,或许还能有一半活命的机会……”
“胡说什么呀,混蛋!”
脸色铁青的瘦脸男人抓起旁边的瓶子朝玄岩砸了过来。玄岩贯满气功真劲的手轻轻一挡,瓶子啪的一声粉碎了,而玄岩的手却完好无损。
“现在,一半的机会已经变成四分之一了。”
毛蛋扶着那只酸胀发肿的手,咬牙拔出一把匕首。头目本想阻止,但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冷冷袖手旁观着。
“哼……想试试我的本事?!你们这帮家伙真是倒胃口。好吧,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利害吧。”
玄岩拔出了经过重新磨练之后已经可以自由飞行的月香剑。上次和吸血鬼一场恶斗之后,月香剑好像起了某种变化。从前还不怎么听玄岩的话,但是最近却可以随玄岩的心意而动了。
“咔咔!”
四个男人身形甫动,月香剑立时发出一阵鬼哭之声,从剑鞘中激射而出,一个照面,便将毛蛋手中的匕首击碎在地,顺势在毛蛋的脸上和脸色铁青的男人肩头轻轻留下一道伤痕,然后如同蝴蝶飞舞般悠然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钻回剑鞘。
玄岩装模作样俯首对宝剑说道。
“嗯,好,乖乖……哈哈哈……血的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再来点?”
四个男人闻言齐齐趴倒在地,浑身抖个不停。
“俊厚,感觉到什么了吗?”
“没有,还没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朴神父和俊厚一起,正围着玄雄画师家的高台下面打转。眼前的房子蔚为壮观。虽然看起来并不是如何华丽昂贵的豪宅,但是它的规模非常大,尤其让人困惑的是,为什么一定要建在这么高的台子上呢?
“俊厚,魔灵真的可以藏身在画里吗?”
“啊,当然了。不单是画,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
“那么画里的魔灵也可以看到外界吗?”
“嗯……某种程度上可以。就像通灵术一样……”
“这么说可以挑选和画中相似的场所、条件和时间来做坏事了?”
“这个……神父您现在在想什么……”
“这就对了。这件事不单单是恶灵自己干的。没有人的介入肯定是不行的。你也很清楚它们并不是全知全能的,不是吗?”
“那么是那个姓玄的画师?”
“还不清楚,但是他是最有可能的人。来,看这个。”
朴神父从怀中取出几张纸条,戴好眼镜之后,开始读道。
“玄雄画师曾经有两个女儿。玄珠嬉和玄承嬉姐妹。夫人早逝……2年前因事故失去长女珠嬉,现在和次女承嬉生活在一起。他原本是专门画风景画的……”
“等一下。大女儿珠嬉出了什么事故?”
“据说是交通事故,具体情况没人清楚。俊厚,你也真够敏感的。我也正在怀疑这一点。”
“嘻嘻……这种推理本来玄岩哥最擅长的……”
“不管怎样再看看吧……自2年前失去女儿后,他完成了堪称是他代表作的‘少女’7部曲——就是我们看到的那几幅画。一共用了6个月的时间。那些画本来没有公开,几个到他家拜访的评论家见过以后都称之为杰作,因而声名大噪,这一次才不得不公开,以飨画迷。据说那些画是玄雄画师为了纪念死去的女儿而画的。此后玄雄画师画作的大部分变得阴郁而沉闷了。当然,这不过是我们的臆测。但是事情的前前后后连在一起推理的话,是不是可以得出什么结论?”
俊厚用小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嗯,所以那个叫珠嬉的大女儿的灵魂就附在了画里,对吧?这么说的话,那个叫珠嬉的姐姐不是因为交通事故死的,而是被现在那个黑社会团伙……”
朴神父使劲的点了点头。
“俊厚啊,你这么小的年纪本不应该让你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不过我的想法也和你差不多。俊厚,事实上我的笨脑瓜里有这样的结论还有另外的理由。”
朴神父的脸变得沉郁起来。
“事实上,玄雄和我是旧相识。”
俊厚的小眼睛睁得圆圆的。
“什么?”
“他事实上……”
“什么,神父?”
“或许他自己至今仍不知道,又或许他已经知道了……实际上他也是特异功能者。非常厉害……”
“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