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宋帝江山》》 · 绍兴十一 · 2026-07-25
秦熺劝道:“爹是你多疑了,他那样的人,又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秦桧也觉得自己似乎过于警惕了,两个十六岁的孩子,又能有多大的心眼?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还屁都不懂只知道读‘子云诗曰,仁义道德’呢。
萧山回去的时候是一个人走回去的,他在路上的时候一直埋头沉思,现在他已经能够确认王府还有其他的奸细,不然的话,秦桧不会一听那些细节,便相信自己的话。
只是不知道那些奸细都是谁,更不知道有几个。
而且,萧山还有一点疑惑,那就是秦桧想知道赵瑗的事情,为什么不偷偷的把自己叫来,反而让秦熺光明正大的去王府把自己喊走。他相信秦桧做每一件事情绝对都是考虑周全的,那么这个举动,也一定会有其深意,但其深意究竟是什么??
34、夜遇
萧山相信秦桧做每一件事情都会有他的原因,那么这个举动,也一定会有其深意,但其深意到底是什么?
萧山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和秦桧的城府阴沉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更可况,别说秦桧了,萧山觉得就连赵瑗接下来的一连串行为他也看不透。
萧山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原本计划是去找赵瑗商量一下今天的事情,但很意外的是,他被甘昪阻拦了:“殿下已经睡了,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萧山觉得这个小太监恐怕是误会了赵瑗的意思,便添了一句:“连我也不能?”
甘昪点头,对着萧山的语气非常公事公办:“殿下特意吩咐了秦大人也不能例外,奴婢们只是服侍殿下的仆佣,奉命行事而已,还请不要让奴婢为难。”
萧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赵瑗为什么不见自己,但他随即在心中想:赵瑗一定是有理由的,不见便不见吧,现在已经晚了,明天再说也不迟。
但第二天的时候,萧山就明显感觉到了赵瑗对他故意疏离。他一直想找机会和赵瑗单独说话,往日只要他一个眼神,赵瑗就能心领神会,但今天萧山都直接跟赵瑗说了,赵瑗都借口有别的事情,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就连往日两人常常一同去茅厕,今天赵瑗也有了理由拒绝:“不合礼制,让人看见了涂添笑柄!”
萧山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赵瑗不会无缘无故的这样。
中午的时候赵瑗接到宫里的传召,说是皇帝要见他。萧山正在准备陪赵瑗一同进宫的时候,却得到这次赵瑗进宫并不带自己同去的消息。
萧山看着赵瑗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的想:就算是我和他相处时间这么长,但还是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山不免有些垂头丧气,他打算等赵瑗回来了之后要尽快的把秦桧那边的情况和王府有其它奸细的事情告诉赵瑗。
但赵瑗回来之后脸色变得非常不好,对萧山的态度可以说是有些恶劣了。至少不像平时那样,对萧山说话都是面露微笑。
萧山很明显的看出来赵瑗心情不好,知道最明智的做法是等赵瑗心情好的时候在去跟他说,但秦桧交代的“让普安郡王就医”一事,必须要和赵瑗商量,势不容缓,不可能等个三四天再说。
所以在赵瑗用完晚膳之后,萧山并没有马上去吃饭,而是非常正式的提出要求:“殿下,小臣有要紧的事情和殿下商量!”
萧山感觉到赵瑗气场有些不同,所以自己说话也变得恭谨了些,并且用上了正式的称呼,他希望赵瑗能够通过这一点变化,看出来他即将要说的事情有多么重要。而且人刚吃完饭,肚子抱了心情自然是会要好一些的,萧山觉得赵瑗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但让萧山非常意外的是,赵瑗根本没让周围的太监宫女退下,而是自顾自的站起身,走出了寝阁。
萧山立刻跟在赵瑗身边,周围的太监宫女虽然相隔两人数十步的样子,但讲那些话实在是很不方便。萧山以为赵瑗会选择一处空旷之地谈话,以免有人躲在暗处偷听。
可是萧山万万没有想到,赵瑗只是走出寝阁,站在院中的那株女贞树下拿手随意的扯着叶子,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是一样的!”口气中带着一丝疏离。
萧山觉得赵瑗今天很不对劲,他心想大概是小皇子今天脑袋进水了,我得提醒他一下。便压低声音道:“是关于秦相公的,这里不是很方便。”
非常的出乎萧山的意料,赵瑗冷笑了一声,道:“秦相公是你的义父,你不去跟他说话,又跑来要对我说什么?”
萧山被赵瑗的话和赵瑗的态度给弄呆了,他楞傻傻的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反应过来:赵瑗这是在怀疑我吗?为什么他忽然会怀疑我,为什么他对我的态度会突然来个大转弯?
萧山有些被搞懵了,赵瑗瞟了萧山一眼,道:“那天你大哥来找你,你们兄弟相谈甚欢,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事情吧!”
萧山懂了。
不是懂了赵瑗的意思,而是懂了秦桧的意思。懂了秦桧为什么不偷偷摸摸的把自己叫过去问话,而是派秦熺过来。秦桧这是在时时刻刻的提醒赵瑗:萧山是我的义子,你再怎么对他亲厚,他始终是我的义子,会向着我。
萧山认为这是非常低级的离间,赵瑗不可能会中计的。但,萧山抬头去看赵瑗的脸色,赵瑗的神色很明显,其中满是怀疑和厌恶,一望而知。
萧山并不相信这是赵瑗内心的想法,更加不相信赵瑗会这样对待自己,便道:“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半个字都没有说过!”
萧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他担心那些十步开外的太监宫女们听见。
但赵瑗显然没有这样的顾忌,他将萧山来回打量了一番,最后盯着萧山的眼睛质问:“我曾经大病的事情,难道是该说的?”
萧山瞠目结舌,这件事情正是他要找赵瑗说的,而且他认为这件事已经过了去多天,即便被人知道也不会有什么。不过他看见了赵瑗的脸色铁青。
赵瑗转过身去,道:“今天官家诏我进宫,特意的问了这件事情,还责备我欺瞒君上。秦山,我信任你,对你解衣推食,没想到你最终还是出卖了我!”
赵瑗说毕便朝着院外走去,萧山觉得这其中有些误会,并且他现在不能放赵瑗这样走,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和赵瑗商量。
萧山在赵瑗背后叫道:“殿下留步,小臣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赵瑗并未停下脚步,只是淡淡的道:“我不想再见到你,我的身边也不需要吃里扒外的人!即日起,你就搬出这里,和侍卫们住一起好了!”
赵瑗的语气不容辩驳,十分笃定。萧山眼见赵瑗离去,忙赶上两步,道:“先不说这个,有别的事情”,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他。
赵瑗手臂一晃,萧山没拉到赵瑗的胳膊,只抓到了袖子。
萧山用力有些大,赵瑗急着走,刺啦一声,赵瑗的袖子被扯破了。
赵瑗止住脚步,猛然回头,十分愤怒,脸都涨红了。萧山一见就知道赵瑗是真的生气了,下意识的一松手,半片断掉的袖子缓缓落地。
赵瑗近乎是咬牙切齿:“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
萧山见了赵瑗这样,知道他一定内心烦躁,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不宜和他针锋相对,便马上认错:“小臣该死,请殿下责罚,只不过……”
赵瑗冷冷的打断萧山的话:“不用再多说,我已经决定了,明天一早你就搬出这里,侍读该在哪里住,就在哪里去住!”
赵瑗走了两步,忽的回头:“还有,今晚罚你禁足在房,不准到处乱走!我知道你本领高强,想去什么地方我也拦不住,但如果你不听话,明天就干脆出府好了!”
说毕,赵瑗头也不回的走了。
萧山只能止步,他看着赵瑗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一点点的失望。他已经知道赵瑗为什么会对自己生气了,一是因为秦桧的成功挑拨;二是因为赵构责骂之下的迁怒。他不认为未来的中兴之主是这样不辨是非的人,他相信过两天赵瑗自己便会想通。他所失望的是,赵瑗竟然会一时头脑发热而跑来找自己的麻烦。失望之余,心中也有些难过,赵瑗对他的态度,让他有些不好接受。
萧山垂头丧气的回到自己房中,府中平日和他交好的几个侍卫武师都听说了此事,跑来看他,又对他安慰了一番,宫女谢仪还给萧山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但萧山并没有什么胃口,只随便吃了两碗就说吃饱了。
他心中不舒服,想要出去转转,外面也并无人拦着他,但想到赵瑗临走的时候说的话,最终还是老实的呆在房中,烦闷的随意翻些书。
天黑的时候赵瑗回来了,萧山看见赵瑗走路有些不稳,空气中传来了一点酒气,似乎是对方喝了酒的样子。萧山觉得赵瑗可能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因为他平时根本不喜欢喝酒。
赵瑗回来就直接进了寝阁再没出来,甘昪依旧守在门外,萧山看着赵瑗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儿,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觉得自己如果明天真的要搬到侍读住的前殿的话,那么以后和赵瑗说话的时间会很少,现在赵瑗对自己有误会,如果不能及时的解开误会,并且解决秦桧那边的问题的话,赵瑗之后的麻烦只可能越来越多。
萧山在心中对自己说:总不能因为他和自己吵了两句,自己就赌气不理他吧,不论怎么样,今天晚上至少要找个机会把府中还有其它奸细,让他小心行事的话得告诉他。
萧山想到这里,便朝着赵瑗的寝阁走去,甘昪依旧将萧山拦住:“殿下醉了,说不见任何人。[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没等萧山继续问,甘昪继续道:“尤其是秦大人您。”
萧山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心中有些不满,他觉得赵瑗年纪也不小了,都快大婚的人,应该成熟一点,不该这样和不分青红皂白的和自己赌气。
萧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没有再多说,转身回到了房中。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时想:让他自生自灭好了,管我屁事!一时又想:还是不能够这样对他,就算是他因为秦桧的事情对我不爽,我也应该去跟他示警;过一会儿觉得赵瑗有点不知好歹,转念又觉得对方可能有自己也不知道的苦衷。
就这样在床上翻了足足一个时辰也没睡着,却已经是三更了。
萧山披衣起床,推开房门在院中转了一圈,月色胧明,已经是初秋,四处的小虫都在不停的叫唤,白天热的厉害,晚上却有些凉。他转了一会儿之后决定不论怎么样,还是应该去找赵瑗。
但已经夜深了,如果和赵瑗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小事闹起来,弄得周围人都知道也不好。
萧山心中有些犹豫,只犹豫了片刻之后,他便决定趁黑偷偷的潜入赵瑗房间,先将其制服,再慢慢的说。赵瑗房中地形熟悉,而且自己和赵瑗常常交手,对方有几斤几两自己也清楚,不至于像上次在西湖那样偷鸡不成蚀把米。
萧山看看自己,穿着薄绸的亵衣,披着外套,显然这身打扮是不适合行动的,还是应该回房换一件衣服。
他转身走入自己的房中,才一跨进房间,就觉得周围气息不对。
萧山装作什么都没发觉,他将门慢慢的关上,又将窗户合好,房间中半丝光亮也见不到了。
在合上最后一扇窗的时候,萧山猛然跃起,犹如一只黑豹一般的敏捷,朝着房中的一团多出的阴影处扑去。
他不知道自己房中来的是什么人,所以在干这一切的时候,他早已计算好了位置,他根据对方轻细的呼吸声已经判断出对方的武艺在自己之下,能够制服,但必须出全力。
所以他这一扑之后,紧接着就是干净利落的一个卸骨手法。
不出萧山所料,对方稍有躲闪,但萧山在这种情况下也训练过多次,他算准了对方的去路,一只手微微一扭,大腿将其身体夹住,半躺在地上的时候一手拖住对方的肩头,另一只手稍稍一抬,就将对方的胳膊给卸了脱臼。
于此同时,萧山低声喝道:“什么人?!”
萧山听见那人倒吸冷气的声音传来,萧山却并不松手,反而手上的劲道更大了两分,那人的另一只胳膊也被歇了:“来做什么的?不说就死!”
那人终于说话了,但说出的话让萧山心中一阵剧烈的跳动。
那人的声音中带着颤音:“轻……轻点……是我……嘘!”
萧山手一抖,他已经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不是别个,正是赵瑗。
35、定计
萧山忙松开手,将身旁的窗户拉开了一点,借着外面的月光,萧山看得清楚,赵瑗倒在地上,身上穿着一件暗褐色的袍子,额头冒着冷汗,紧紧的咬着唇。
萧山吓了一跳,他伸手想要去扶赵瑗,却没想到只一碰,赵瑗就忍不住浑身打冷噤。
两条胳膊被拧脱臼带来的绝对是致命的疼痛,萧山知道自己刚刚出手是朝死里整的招数,而这些招数都是前世格斗课上学来的绝无任何花俏一招毙命的东西。
萧山不敢再去碰赵瑗的胳膊,只是扶住他的脊背,将他靠在墙壁上。
赵瑗疼的直打颤,含恨看着萧山:“你平时跟我陪练,果然是让着我的!没想到居然出手这么……这么重……”
萧山不及跟赵瑗解释那么多,只是道:“别说话,闭上眼。”他一面说,一面伸手去解赵瑗的衣服。
赵瑗却并不闭眼,道:“你……你做什么?”
萧山将赵瑗的袍子解开,伸手摸了摸自己刚刚拧过的地方,他好像听见刚刚有一声轻响,有些害怕自己把赵瑗的胳膊搞骨折了。此刻他听见赵瑗这样问,简言意赅:“检查一下,看有没有伤到别处。”
萧山检查了一下赵瑗的胳膊,发现并无骨折,只是被自己拧脱臼,他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万幸自己年龄不大,力气尚未恢复,全力出手也没打断对方的骨头。
萧山见赵瑗额头上满是冷汗,便拿袖子给赵瑗擦了擦,道:“骨头没断,只是脱臼,我帮你接上去。”赵瑗不是很放心:“你会不会?万一不行我明天装病找包大夫。”
包大夫上次也给赵瑗治过高烧,嘴巴目前看起来很严,不会到处乱说。
萧山道:“放心吧,这个我干过。”他四处看了看,拿了毛巾卷好塞到赵瑗口中,要他咬住,“一会儿可能疼,忍着点,千万别喊出声。”
赵瑗点了点头,咬住毛巾,萧山只是用手摸着赵瑗的肩膀,却并不动手。
萧山知道跟人上胳膊的时候不能让对方事先有准备,否则的话对方一使劲会很难弄上去,到时候弄个两次不成功胳膊也就差不多废掉了,必须趁对方不备才能动手。他见到赵瑗对自己露出疑惑的眼神,便想办法引开赵瑗的注意力,道:“我想起一个故事,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赵瑗想要开口说话,嘴巴里塞着毛巾,他摇摇头。
萧山也不怎么会讲故事,顺口道:“从前有座山,山里……”咔嚓一声轻响,萧山左手按住赵瑗的肩头,右手在他腋下一抬,就将赵瑗的左臂接回原位。
突入起来的巨大疼痛传来,赵瑗不受控制的张口想要大叫,毛巾塞得不够死,一下子从赵瑗的口中掉了出来,萧山来不及想其他,顺手就用自己的胳膊堵住赵瑗的口。
一声惨叫总算是堵在了赵瑗的胸腔没叫出来,但他的牙齿却死死的咬着萧山的手臂,直到过了好大一会疼痛渐渐的消掉,他张大口用力的喘气。
等赵瑗缓过劲来之后,才发现萧山的手臂被自己都咬破了,上面印着一排牙印,有血珠渗出。青色的月光漏进窗来,将血染成暗红色。
赵瑗想要开口说两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道:“你身上的肉长得比最开始的时候结实了很多。”
萧山笑了笑:“很有嚼劲?”他一面说,一面去自己的柜中取出了平常准备的绷带,把伤口缠好后,又用毛巾将赵瑗的口塞得死死的。
上一次他怕弄疼了赵瑗,不敢用力,这次有了经验,硬是要赵瑗尝试了把嘴巴张到最大后毛巾依旧很紧,这才开始给赵瑗上右臂。
上右臂的时候依旧接着讲故事转移赵瑗的注意力:“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两个和尚,要去……”咔嚓又是一声轻响,双臂都被接好。
赵瑗的胸腔中发出闷哼声,浑身都在不停的抖,出了一身汗,他从小到大,从未尝试过这种钻心的疼痛,简直是让人窒息。
等到赵瑗能够顺畅呼吸的时候,他发现萧山正在静静的看着自己。
赵瑗道:“你看我做什么?”
萧山摸了摸自己身上,没帕子,只得道:“你哭了。”
赵瑗却全然不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被疼哭了。赵瑗觉得有些丢脸,尴尬且不好意思。他胡乱拿袖子把泪擦去,转移话题道:“你平时跟我练的时候,出手都没这样重过。早知道你下手这么狠,我也不敢偷偷跑来这里等你了。”
萧山见赵瑗说话的时候气息都不是很稳,借着月色看见他脸色苍白,伸手一摸也发现他浑身都是冷汗,便倒了一杯凉茶,给赵瑗喝。
赵瑗一愣,他见萧山递给自己的是对方平时喝水的杯子,有些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
萧山道:“只有一个杯子,你将就一下吧。放心,我身体好的很,没病,不会过给你。”
赵瑗也不再多讲究,一口气把水喝了,觉得这才好了一些。
两人在黑暗中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之后,萧山才道:“本来我打算去找你的,没想到被你抢了先。”
赵瑗道:“我知道你有事情要跟我说,但我不能再表现的和你亲近,所以才当着众人面故意如此的,你不要难过。”
萧山道:“我没有难过。”
赵瑗不语,过了一会儿道:“我临走的时候看见你的表情了,又是焦急又是伤心的样子,你骗不了我。”
萧山也就不再嘴硬,只是笑了一笑。赵瑗道:“或许你会认为我过于小心,但自从秦熺走后,我就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他怎么可能不经人通报出现在我府上?我想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萧山表示赞同:“那你问过府上的那些太监没有?”
赵瑗摇头:“没问,本想让甘昪去打听一下,但人人都知道他是我身边得宠的太监,肯定不会对他说实话的。我自己去问或者让身边的人去打听,不仅问不出什么,反而打草惊蛇。”
萧山想了想,说:“我也琢磨这个问题,我问过秦熺,他说是他让人不用通报的。当时我就怀疑,为什么你府上的人会听他的话。后来我进了秦府,秦桧问我府上的一切,我全部照实说了。”他说道这里,去看了赵瑗一眼,这个时候窗外的月亮钻入云层,本就不清晰的光便更加昏暗了,看不清赵瑗脸上的表情。萧山很担心赵瑗会因为这个事情而责怪自己,心中有些不安。
他正在忐忑的时候,一双有些凉的手伸了过来,将他的手握住。赵瑗的声音低沉:“我信得过你,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萧山听到赵瑗这样说的时候,有种想紧紧抱住他的冲动。他最害怕的就是面前这个人会因为此事而不信任自己,现在亲口听到对方这样说,他心中只觉得一阵热血涌过,觉得有些激动。
萧山反握住赵瑗的手,道:“你的手好冷。”语音之中已经有些哽咽了。
赵瑗道:“不碍事的,主要是刚刚太疼了,应该过一会就好了。”说着便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萧山却将其握紧了,并没有放开。赵瑗也就随他去了。
萧山道:“我说了你在府上的一些细节,秦桧听得不住点头,又往更深处套我的话。他之所以会这样,一定是我说的和他知道的相一致,他认为我并没有骗他。所以……”
赵瑗接着往下说道:“所以,府上一定有秦桧派来的,我不知道的奸细,在暗中监视我!我虽然有所怀疑这一点,但并不敢肯定。我想,秦桧明明可以偷偷的把你叫去问话,却非要让秦熺过来在我眼皮底下把你喊走,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萧山一愣,他一直以为秦桧的这个举动,无非就是想要离间自己和赵瑗的关系,但根本想不到和其它的奸细有什么关系。
赵瑗低头沉思:“我和你颇为亲密的事情,秦桧一定知道,他心中非常清楚,如果我和你彻底的站在了一边的话,就会集中力量对付其它的奸细。所以他为了保护其它的暗探,便故意用这个方法,让我对你产生怀疑猜忌,让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将府中一些消息走漏的责任也怪在你身上。这样的话,我便会用大力气来防范你,相对来说,我对他人的防范就会放松!这个方法既能离间你我,又能掩护其他的奸细,可谓一石二鸟。”
萧山低头想了一会儿,对赵瑗的分析能力表示很钦佩,他只想到了一点,但剩下的那一点,却是决想不到的。
赵瑗道:“我既然知道了王府中还有其它的奸细,又知道了秦桧的用意,便将计就计,对你故意疏远,显示出厌恶。正好官家诏我进宫,问起我是否身体有恙,我借题发挥一通,也算是遂了秦老贼的意了!”
萧山听赵瑗解释的清楚,有觉得赵瑗其实也很贼,便笑道:“你还说他是老贼,我看你也快成小贼了!”他本就握着赵瑗略微冰凉的手在帮他捂热,这个时候他一面笑,一面捏着赵瑗的手,说出来的话也不是很恭谨,简直就像是在调戏对方一样。
36、寻找奸细
赵瑗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个气氛有些不太对头,他将自己的手抽回,道:“我原本打算等过两天找机会跟你说的,但见你伤心难过的样子实在可怜,所以才决定过来跟你说清楚。既然是装作两人已经反目,便不好让旁人知道,只有偷偷行动了。”
萧山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什么地方可怜,他也不是很相信赵瑗这句话的真实性,觉得对方不过是为了找回面子才说自己可怜的,便也没去反驳,只是配合的笑了笑。
赵瑗道:“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找我呢?什么事情?”
萧山道:“我找你要说的其实也是同一件事。想要告诉你王府中有秦桧的暗探奸细,只是没想到你已经察觉了。”
赵瑗微微笑了笑,拍着萧山的肩膀道:“英雄所见略同。”
萧山道:“不敢自称英雄,不过还有一件事情,秦桧曾经问起韦太后归来那天,你醉酒之后都干了些什么。”赵瑗一愣,过了一会儿道:“果然他还是怀疑是我向官家进言的。你怎么回答他?”
萧山把自己说的话都说了,赵瑗才狠狠的道:“看来我也没全部冤枉你,我还在心中纳闷为什么阿爹会突然问起我身体怎么样来的话。居然是你说给秦桧知道的!”
萧山道:“秦桧让我务必要劝得你就医,他还说准备让太医令王继仙过来看看你,这该怎么办?”
赵瑗哼了一声:“秦桧这个老贼,打得好主意!他浑家是王继仙新认的干妹妹,过来一定不会有好事!”
萧山想了想:“不如将计就计,假装身体羸弱迷惑秦桧,让他放松警惕?”
赵瑗摇头:“若是如此,阿爹肯定对我十分失望,为了迷惑秦桧而失掉阿爹的喜爱,得不偿失!”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可是若我身体并无异状,秦桧就会对你的话产生怀疑,进而会知道你在骗他。这也不好,真是让人两难了!”
萧山也觉得这件事情处理起来十分为难,讨好了赵构就必然要开罪秦桧,迷惑了秦桧的同时,也会让赵构失望。
两人呆呆的坐在地上想着,过了一会均绝地面太凉了,萧山便扶着赵瑗起身,一起坐到椅子上,才一座下,两人都相视而笑,不约而同的道:“我们既然已经反目,你(我)又怎么可能再劝说得了我(你)?”
这真是歪打正着,赵瑗既然已经疏远了萧山,对其厌恶,自然也就不会听他的话去就医,王继先来了赵瑗只需要将其赶跑就够了。秦桧会认为赵瑗外强中干,赵构则会认为儿子身强体壮能干大事。这件事情可谓迎刃而解。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都有些高兴,赵瑗道:“我想下一步必然应该找出府中那些人是奸细,将其清除出去!正好我们两个闹翻了,你搬出寝阁,和侍卫们住一起,可以更方便你查探。侍卫中的吴昊是我的亲信,如果有什么事情来不及找我商量,可以和商量。”
萧山点了点头,想了想道:“除了侍卫,宫女太监也非常可疑,府中还有伙夫,马夫,买办采购,也不可掉以轻心。”
赵瑗亦觉得有理,两人开始揣测谁会是秦桧的暗探,最后锁定了几个最有嫌疑的人之后,又道:“知道了是谁也不要动手,以免打草惊蛇,到时候只把最为有害的清除掉,留两个笨点的,可以用他们给秦桧传递假消息!”
萧山道:“嗯,传说中的反间计。要是所有的奸细都全军覆没,秦桧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再安插人手的!”
赵瑗道:“这个倒不一定,毕竟新建王府一下子进来很多人我不会一个个的去怀疑防范,但之后再进来的新人必然会引人注目,秦桧不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傻事。我认为如果完全离开秦桧的监视,则必然会让他日夜不安,他肯定会想办法从其它的方面打击我,反而更难对付。”
萧山觉得赵瑗想的太过长远了,现在奸细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想到将来要怎么处理了。他心中虽然这样想,但今晚毕竟解决了一件大事,心头轻松多了。
赵瑗说了一会儿也累了,准备偷偷再溜回去的时候,萧山将其叫住,问道:“你动一动胳膊,看看还疼不疼了?”
赵瑗动了两下,道:“还是有些疼,应该不怎么碍事吧!明天让包大夫再看看就行了。”
萧山实在是有些不放心赵瑗就这样走了,虽然他知道包大夫看过之后赵瑗必然无恙,但明天一早自己就要搬出这里,以后和赵瑗说话的机会必然会变得很少,想要知道他的伤势究竟如何也不太可能了。
萧山在心中犹豫了半晌,才道:“刚刚给你上胳膊的时候看的也不是很清楚,我……我还是有些担心……让我再看看吧。”
赵瑗见萧山对自己这样关心,非常的高兴,心情大好,便很大方的道:“好,你要点灯吗?其实应该没什么大事。”
萧山道:“不用,我视力很好,借着月光能够看清,你过来。”说着,他便把那扇只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完全的撑起来,站在窗边。
赵瑗走过去,将自己的上衣扯开,萧山这才看清楚了,赵瑗的胳膊上有着三个紫红色的手指印,显然是被自己捏的,而两边肩膀都是红肿,他拿手稍微碰了碰,又烫又热的,赵瑗忍不住皱了皱眉。
萧山见到赵瑗两边肩膀都被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心中非常的懊悔,他想要做些什么补偿,但自己房中并无跌打扭伤的药,只能呆呆的看着。
赵瑗直到这个时候才察觉萧山一直都穿着亵衣,并且领口只是随便的拉了一下。他看得见萧山身体长得很好,肩膀和露在外面的胸膛都有着肌肉的包裹,和第一次见面那个印象中细胳膊细腿的小男孩相去甚远了。赵瑗忽然道:“萧山,我觉得有些不公平。”
萧山茫然不知何解,赵瑗道:“你知道了我的大名,也知道我的小名。我却只知道你大名萧山,不知道你小名叫什么。”
萧山连一下子红了,他含混道:“没有小名!”
赵瑗不信:“不可能的,每个人都有,为了好养活!你爹娘肯定很心疼你,一定都喊你小名的。叫什么?”
萧山见抵赖不过,只得道:“小名很不好,我是不喜欢的。我娘叫我阿猫。”
赵瑗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捂着嘴巴,不敢咳出声,可刚刚的确被“阿猫”这个小名给呛到了,现在非常的难受。
萧山就知道会被嘲笑,颇觉无奈:“他们爱这样喊,我也没办法。”
赵瑗终于缓过进来,笑道:“小猫长大了会成为老虎的,别太介意。”说毕,便将自己的衣衫拉好,又朝外看了一会儿,等到三个一队的巡逻侍卫走过之后,便跳窗出去,隐入黑暗之中不见了。
萧山在窗边一直看着赵瑗,两人房间相距不过十来米,但就是这十来米的距离,他只一个眨眼,已经无法看见赵瑗的影子。
赵瑗身上穿的是暗褐色的袍子,黑暗之中颇为隐蔽,且又被萧山训练过数月,藏身行走不成问题。
萧山明明知道赵瑗就在离自己不远处,但却看不见他,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惆怅之意来。
过了没多久,他便看到赵瑗寝阁的窗户被人打开,一个影子跳了进去,赵瑗显然是已经回房,并且睡下了。
萧山却觉得毫无睡意,他在窗边站了半晌,直到听见公鸡打鸣的声音,才发觉天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蒙蒙亮了。
第二日一早萧山就乖乖的搬出了寝阁之旁,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就一个水杯,一个茶壶,几套衣服而已,一个包裹收拾好了就算完。他本来要自己拿,但赵瑗身边的另一个太监曹恭却硬要帮他搬,并不像其它的仆佣一样,见赵瑗疏远自己不敢上前。
整个普安王府分为前后两府,中间有着一堵墙隔开,仿造皇宫大内的格局,侍卫等人居住的地方在前院,后院则是给女眷和太监住的。
因为赵瑗尚未大婚,更没有房里人,没有女眷这一方面的考虑,所以现在前后两院的界限划得并不明显,有些贴身的侍卫也住在后院内,而有的粗使宫女却住前院。中间那堵墙上的门,从未关上过。
赵瑗虽然没有明确说过让萧山住前院还是后院,而府中的人看他是秦桧的义子也不敢为难他,但萧山自己估摸着赵瑗的意思是最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充当他的耳目和手臂,于是便搬到前院东边的一溜房中居住。
这一溜房共有十五间,每间并无里间,只有一间房,门都朝着走廊,有是个侍卫住在这里,还剩下五间空房。萧山去的时候,五间房已经打扫的干净,供他随便选择。
萧山有些意外,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既然自己已经和赵瑗反目,那么府上的众人对待自己可能会有些攀高踩低的意思,他已经做好了相关的心理准备,但显然没有人这样想,反而大家想的都是:这位是秦相公的义子,将来前途无量,当好好的巴结。
萧山也不客气,没有半点要低调做人的觉悟,选了两间空房来用,一间睡觉一间看书写字,房间陈设虽然不如自己以前住的地方精致华美,但也干净整洁,萧山非常的满意。
尽管萧山搬了地方,但是他还是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伴读。
所以早上的时候他依旧非常按时的抵达了赵瑗念书的地方。赵瑗近些天学问大涨,教他的老师基本功课已经教完,现在全然是赵瑗想听什么,便命老师讲什么,选择非常的自由。萧山也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但是他注意到了赵瑗在自己选择课程的时候,让老师讲史讲的非常多。其中特别是赤壁,淝水,等这种南北对抗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役问的很清楚。
萧山也在旁边听着,他听见那些老师,包括史浩将这些问题的时候,都有些讲不到点子上,他们着重强调的是什么仁德,什么恭俭,什么天子修德之类的东西,而对于相关的兵力部署,战争时节,战略考虑等,都讲的非常少。
萧山很想自己上去讲两句,这些饱学大儒固然很有学问,但是对于军事方面的见解毕竟和那些亲临战场打过仗的将军很不一样。萧山觉得自己学校的老师比王府的老师讲的好很多,而且每当自己提问的时候老师也不会用一句“修身养性自然天下太平”来打发。
且他对于南北对抗的战例还要多很多,什么明初徐达的北伐,近代护国、护法、革命军北伐等这种胜利的经验也很值得学习。
不过赵瑗为了贯彻他之前的路线,对于萧山根本不搭理,萧山也只有干着急没别的办法。
萧山在心中急了一会儿便又豁然开朗起来,赵瑗现在才刚满十六,离他当皇帝还远着呢,目前的最大重任,还是如何搞定秦桧和赵构,在这两个人的夹缝中求生存。至于那些东西,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去打算也不迟。
下午的时候赵瑗却并未如往常一般演习武艺,找了个别的借口出去了。萧山知道是因为赵瑗昨天晚上的肩膀被自己下了,这个时候不宜拉弓舞剑,看来至少有两三天赵瑗不会练武了。
萧山和府中的侍卫都很相熟,所有人都听说了他被赵瑗嫌弃的事情,纷纷过来安慰,表示殿下不过是在气头上,过一阵子自然会好。萧山看着自己周围的二十多个侍卫,心中暗暗的想:这里面会不会有秦桧的奸细呢?如果有会是谁?我该怎么才能发现他?
37、彪悍的张相公
如果有秦桧的奸细,那会是谁?我该怎么才能发现他?
萧山觉得这个时候依靠自己的思维是无法找到答案的,他只能站在秦桧的立场上,设身处地的未秦桧考虑,或许能够分析出来一点问题。
首先,就是奸细的数量。王府的人手并不多,三十多个侍卫,四十来个太监,二十多个宫女,外加厨子,买办,医官和老师,也就一百人多一点。这个人手显然和真正的皇子王府相差甚远,但一来赵瑗尚未大婚,二来赵构到此时尚未正式宣布过继赵瑗,赵瑗的待遇也不可能和正经皇子的一样。
原本萧山还私下里为赵瑗这个普安郡王只有这么点手下而叹息过,觉得赵构办事不地道,不过现在开始清查奸细的时候却发现了其好处——人少的话,问题会变得相对的简单。
他站在秦桧的立场上细细的思索着,怎么安插人员才会性价比最高。
宫女,侍卫,太监这三个人员大头中肯定有。特别是侍卫和太监,这是赵瑗平时接触最多的人,也是最能够掌握赵瑗行踪的。三十来个侍卫应该两个奸细就够了,至于那些太监,分管的内容不同,有的管赵瑗的生活起居,有的管打扫清除,有的管车马,有的管饮食。秦桧不可能在这些分管的类别中每个都安插一人,那样的话成本也太高了,况且人数过多也不是上策,四十来个太监,秦桧最多安插三到四个人了不起,如果再多的话,一来是不能保证每个奸细都精明不会露出马脚,二来也没有必要,他只是要在这里打探消息而不是想要刺杀赵瑗或者搞王府政变,四个人已经完全可以给他提供全面的情报。而宫女之中的可能性并不高,一来是因为赵瑗并不亲近女色,安插的宫女如果得不到宠幸,能够提供的情报和太监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赵瑗再怎么说也是王爷,如果他真的看上了做宫女的奸细,那宫女难保不会想要嫁入王府而临阵叛变。萧山觉得如果自己是秦桧的话,是不会干这种蠢事的。但他还是给宫女那边划了两个名额。
至于剩下的,王府的老师和武师,都是赵构亲自挑选的,且对于赵瑗的平常行踪并不是很能够知晓,秦桧想要安插这些人,也是比较困难的。
厨子,买办等人,或许会有一定的用处吧,萧山在心中想着。
他最后满打满算,确定就算是秦桧要安插奸细,整个王府也决不可能超过十人。毕竟秦桧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情要办,精力有限,他尚未将赵瑗作为大敌对待,而只是作为一个潜在威胁在监视而已。动用十个人来监视一个人的日常生活,这个成本已经很高且非常的没有必要了。萧山感觉加上自己最多两三个人了不起了,但他还是按照十个人的标准来清查。
基本上确定了数量之后,下一个问题就来了,他们会是哪些人呢?
萧山觉得推测出有几个奸细并不困难,困难的是这些人到底是谁。并且他认为秦桧肯定会和这些奸细单线联系,而决不会让他们互相之间知道对方的身份——不然就失去了暗探的作用。这也就是说,即便是抓到一个奸细,也很难顺藤摸瓜的把其它人揪出来——萧山自己也是秦桧的奸细,但他并不知道其它人都是谁。萧山相信其他奸细的情况可能和自己差不多。
萧山开始暗暗的观察这些人的行动和平实表现,以此判断到底谁有可能是秦桧的奸细,但他没过两天就觉得自己被搞的有些草木皆兵了,他甚至觉得赵瑗所说的那个叫吴昊的侍卫也不可靠,因为对方看起来獐眉鼠目有些猥琐的样子。
他只有走另外一条道路——如果是秦桧的奸细,必然会通过一定的方法向秦桧汇报王府情况,可以通过观察对方出府的时间或平时的异动。他可以通过这个方向入手,看谁不正常。
但当他和周围的侍卫以及太监们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就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个侍卫十天一休假,每个人休假的时间都不同,至于他们出府之后要干什么,萧山也不可能前去跟踪。但看那些人平时的表现,也很难分辨,因为大家都表现的很正常,没有发现有人捞过界或者探头探讨的打探消息的情况。
萧山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缩成球的刺猬,那刺猬身上的刺全部竖起,根本没地方下手。
苦思之余,某天萧山忽然意识到自己方向错了。他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这还是史浩提醒的他,在一天讲学的时候,史浩说道两军交战,间谍活动频繁的时候,萧山一下子就想到了他所熟悉的解放军历史。
在从井冈山到最后的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时候,有两个时期敌方的奸细活动非常频繁。
一个是红军建立初期,在几省边界搞武装割据的时候,另一个则是抗日时期的时候。
这两个时期都有大量的新鲜血液涌入tg的队伍,后者情况不怎么具备借鉴参考,倒是红军时期的经验很有价值。
最初红军建立根据地的时候,其中混入大量的特务和别有用心的人员,领导者也是无法分辨到底谁是特务,谁没有问题。在一开始的时候因为消息常常走漏,在一些军事行动中吃过大亏。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便开始清查参加红军的人的家底,凡是根据地内参军的,家人清白,属于贫民阶级的,便暂时定为可靠人员。而从其他地方来的,家中条件好的,则会面对反复的审查,只要稍有问题和怀疑,不需要证据就当做奸细或者革命敌人肃清掉。这种肃反显然有打击异己,树立权威的意思,也一度成为根据地的领导人互相倾轧的工具,特别是在□政策上台的时候,更是夸张的厉害。
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根据地的红军肃反N次,最严重的一次,竟然将一个军划为□,从军长到班长全部杀掉,剩下的普通士兵编入其它的军中。这种做法显然误伤很多且对自己的力量打击非常的大,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的原因之一就是自己人杀自己人杀的过多,削弱了战斗力量。
但这种做法也显然收到了一定的成效,那就是留下来的,全部都是绝对忠诚,毫无问题的优秀人员。就是这样的一支绝对忠诚没有参杂敌特奸细的队伍,才可能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并不至于中途溃散。
在无法辨别谁是不可靠的人时,只能够确认谁是可靠的人。
萧山决定学习当初红军清查自己队伍的经验,从清查对方的出身和社会关系入手,并且现在的情形和红军当初也很有不同,毕竟没有那样严峻的形势,所以就算是认定了不可靠的人,也不需要将其肃清,至少不需要把人杀掉。
这种排查首先在侍卫中进行,萧山在亲自调查了所有侍卫的家世,和他们平时的活动之后,在三十多名侍卫中,初步确认了有两个人是非常可靠,有三个人是基本可靠的。
非常可靠的两个人,一个叫做余漠,余漠今年三十岁,其本来是汴京人士,父母在靖康之变中,被金人杀死成了孤儿,跟随逃难的人群逃到南方的,曾经在三大将之一的张俊手下任职,后来因为得到了赵构的赏识被掉入殿前司,因为其不会拍马屁,对于议和和秦桧多有怨言而一直未曾得到晋升。等到赵瑗开府,便被安排到了普安郡王府做侍卫。
萧山认为余漠对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在政治立场上和秦桧全然不同,且平时的表现也不错,不会主动去当秦桧的内奸,而且余漠并无家室,连老婆都没有,他的朋友也都是之前一些底层的反战派士兵,秦桧找不到什么东西来要挟他,被动去当秦桧奸细的可能也基本等于没有。
另外一个非常可靠的人叫做张渺,张渺的情况和余穿石完全不同,他是四川绵竹人,今年二十四岁,父亲早逝,从小被叔父养大,还有老婆孩子,按说这种人应该属于不可靠的行列,但张渺的叔父,是一位大大有名的人物。这位大大有名的人物和秦桧是死仇。
当萧山第一次听说张渺叔父的名字时,尚未反应过来,随口问道:“张大帅是陕西人,你是他侄儿,怎么会是四川绵竹人?”
张渺便忙解释,自己的叔父名字叫张浚,不是那个帮着秦桧陷害岳飞,现在是清河郡王,后世跪在岳飞庙前面的那个武将。
萧山这才明白过来,张浚和张俊,虽然读音相同,但是两个不同的人,一个是文臣,一个是武将。
武将张俊曾经是秦桧的合作伙伴,现在已经被抛弃,赵构封了他个闲职让他养老去了。而文臣张浚,则是秦桧的死敌,双方互相恨的要死。
张浚在秦桧上台以前,是赵构的丞相,着名的主战派,赵构早年的一系列北伐也是他极力促成的。在有一段时间内,赵构对他十分的信任,曾经说过“卿智谋胜朕百倍,朕十分仰慕”之类的话。
张浚在任丞相期间天下闻名且权倾一时,秦桧当时因为名声不好被贬在外是个芝麻小官。秦桧为了再次翻身,便花大力气使劲的抱张浚的大腿。张浚则觉得秦桧名声虽然有些不好,但是有手段也够机灵,可以作为自己的工具去打击政敌,便将他重新提拔了起来。
张浚本来以为自己提拔了秦桧,对方会对自己感恩戴德俯首帖耳,成为自己的鹰犬,让他咬谁他就一定会疯狂的咬谁。岂料秦桧根本没有成为任何人鹰犬的觉悟,他果断的和张浚当时的政敌——主和派的赵鼎联合在一起,大肆宣扬议和,并且在张浚出岔子的时候狠狠的在赵构面前捅了他一刀,导致赵构对于张浚变得十分厌恶。
赵构不再对张浚说“朕十分仰慕卿”的话了,转而改成“朕宁可亡国,不用此人!”张浚得知背后捅刀子的人是自己提拔起来的秦桧时,对秦桧恨死了。他在被罢相的时候,赵构曾经问他“卿去之后,谁人可代替?”
张浚说“陛下自己斟酌”,赵构随即问道“秦桧之如何?”
张浚恨不得扒了秦桧的皮,只不过现在自己没那个能力。此刻见皇帝询问,决定临走也要恶心秦桧一下,于是就说:“秦桧这个人,卑鄙无耻,专门出卖朋友,阴狠毒辣没有节操和底线,是个人渣垃圾,陛下千万不要用他!我在担任宰相期间处事多有不当,误了陛下的大事心中十分愧疚,现在陛下相问,我不敢再胡乱替秦桧遮掩而坏了陛下的大事。”
赵构本来是有心在张浚离职之后任秦桧为相的,但此刻听张浚这样一说,也改变了主意,问:“赵鼎如何?”
张浚本来就是和赵鼎政治观点不同,提拔秦桧就是想让秦桧去干掉赵鼎。但现在自己反而□掉,气愤之余更是觉得便宜谁也不能便宜秦桧,便在赵构面前把赵鼎大大的夸奖了一番,赵构由此决定任用赵鼎为相。
赵构和张浚两人谈话的时候,秦桧一直在外面等着,他也知道这次皇帝谈话的内容,肯定是询问张浚接任的宰相人选,他以为张浚会推荐自己,但又觉得可能性不大。正在惴惴不安等待的时候,看见张浚出来了,便赶上去问张浚有没有帮自己说好话。张浚劈头盖脸把秦桧一顿臭骂,说他吃里扒外,是自己提拔上来的结果居然跟自己唱反调,实在是连狗都不如。
秦桧当时尚未窃居大位,对于张浚的痛骂只能忍耐,看着张浚离去的背影,秦桧发誓“老子不整的你哭爹喊娘就不姓秦!”
后来宋金议和订立,秦桧成功的再次出卖当初的盟友赵鼎,取得了赵构的信任正式上台,成为独相。
秦桧上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报复张浚,张浚已经离职,前去永州了,但秦桧却不甘心,命台谏竞相弹劾张浚。正好张浚听说赵鼎也被贬了,大概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去千里迢迢的找赵鼎聊天,两人闲聊之际都说秦桧不是个东西,出卖了你之后又出卖我,哥俩个其实是同病相怜,都被秦桧给阴了。于是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共同的仇恨起秦桧来。赵鼎性格比较温和,只是默默的仇恨。而张浚性格张扬又激进,仗着自己反正被贬官贬得无压力了,写信给赵构说“陛下你信任秦桧简直就是养成大疽于头目心腹之间,他真的是个最会卖主求荣的小人,臣虽然已经被贬官但是看见秦桧这样的人在陛□边真是让人担忧的睡觉都要做噩梦”云云。
秦桧得知之后大怒,但宋太祖誓碑有“不因言获罪”这一条。秦桧只得揪一些张浚当丞相时的错误,把张浚再次贬黜,丢到了连州,本来还准备继续整、搞个莫须有的谋反把他往死里整的,可一向不管这件事的赵构忽然态度坚决的说让秦桧适可而止,毕竟张浚民望很高,不想闹出什么乱子。
秦桧只能罢休,深觉“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因此才更加想要找出究竟是哪个不识时务的向赵构进言而破坏自己大计的。
赵瑗当然不会跳出来说“是我干的”,萧山更不会去说。
所以张浚的侄儿张渺至今尚且不知这一切内情。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因为他是张浚侄儿的缘故,倍受秦桧的打压。张渺本来是赵构的禁军侍卫,常年跟在皇帝身边必然会前途无量,但却被丢到了普安王府,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因为叔父的原因,更加知晓叔父和秦桧之间的过节,自己不论怎么样,都会被秦桧痛恨,所以不可能为了讨好敌人秦桧而去得罪把自己从小养大的叔父张浚。
且张渺很注重自己的名声,这一点遗传他叔父张浚,说话办事都有一股浓浓的装B犯的味道,绝对的洁身自好又爱沽名钓誉,极力反对议和。秦桧不会去找张浚的侄儿当自己的奸细,当然张渺也决不可能跑去当秦桧的奸细:张渺的妻儿和母亲并不在临安,而是跟叔父张浚住在一起,现在正在连州。惹怒了叔父自己老婆孩子和老娘都要倒霉。
萧山认为余穿石和张渺这两个人,不论从背景来说,还是其个人的政治立场和社会关系来说,都是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可靠的人。
另外三个基本可靠的人,萧山也是根据类似的方法判断,但因为那三个的情况并不像这两位一样完全不可能去当秦桧的奸细,所以归位基本可靠。
至于赵瑗曾经提到过的吴昊,则被萧山归位了不可靠的怀疑对象一类,因为虽然他平时对于秦桧的一些做法不以为然,但是其周围的关系和背景,却能够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而要挟。
萧山在划定了侍卫中的可靠分子,基本可靠分子和不可靠分子之后,也推而广之,将太监,宫女等王府中所有的人都用相同的方法给归了个类,他甚至还自我分析了一下,发现自己是唯一的另类——“极度不可靠,基本是奸细,不是奸细那一定脑子进水”的那一类中。萧山在心中默默的想:赵瑗一开始用那种态度对待我,果然是正确的。
萧山将这些人在心中划分清楚后,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在判断的时候,更多的看重的是一个人的政治立场,而并非什么品德,人格,感情这些东西。进而他发现在判断一个人立场的时候,其背景和社会关系是最稳定的,而其个人的情感,品格什么的,则是最容易动摇和不稳定的东西。
正在萧山忙于逐个排查府中奸细的时候,赵瑗则爱上了另外一件事情——蹴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莫问之的地雷~
爱你~
ps:最近发现一本好看的小说,当然很老的了。《小兵传奇》写的很有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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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玩物
萧山这些天和赵瑗见面的次数很少,他这个做侍读的前去陪皇子上课经常缺到,下午练武时间也很少去,他的精力都花在调查王府人员上了,一有时间就和侍卫太监们混在一起,或者借口出府前去明察暗访。因为人人都知道赵瑗嫌弃他,不想再见他,是以萧山这个变化大家也觉得很自然,合情合理。并且开始私底下猜测这位秦相公的义子是不是过两天就要离开王府,另寻高就了。
所以当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忽然听说下午赵瑗要所有侍卫陪踢球的时候,不免就有些诧异:赵瑗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踢足球的?
吴昊听见萧山询问,便说:“殿下前些天说不想练射箭,就把下午的练武时间变成蹴鞠了,平时都找身边的太监陪着玩儿,后来觉得太监没意思,所以命我们都去陪他,萧大人也一起去吧,殿下还特意说让你也去。”
萧山不是很喜欢踢球,况且他的计划中,今天是准备前去西湖边刷一刷韩世忠的。因为他听说韩世忠最近常常和夫人梁红玉骑着小驴逛西湖,他想要去刻意结识一下这位当世名将,抗金英雄。只要能够得他指点一二,将会是受益无穷。
吴昊见萧山没有立即答应,便道:“前些天殿下对萧大人有所误会,今天却点名要大人你也前去一起鞠戏,说明殿下内心已经有所松动了,大人还是应当趁此机会和殿下解开误会。”
萧山有些狐疑的看着吴昊,吴昊道:“秦相公虽然能够帮到大人,但现在大人总归是在王府,还是因为和殿下处好关系才是上策。”
萧山也觉得自己似乎好几天都没见过赵瑗了,现在有人拉自己一同前去,便也不再坚持要去西湖刷韩世忠了,府中侍卫十个人一班,分为三班,轮流值守。现在空闲的侍卫有二十多个,萧山便和吴昊,张渺等二十多个侍卫,一起来到王府的后院那块平时赵瑗练习武艺的场地。
萧山见到演武场又经过了整修,射箭的靶子都被丢到了角落里,倒是场地上的那个球门十分的引人注目。萧山知道宋代蹴鞠类似于后世的足球,在贵族和平民之中都非常的流行,宋徽宗赵佶的宠臣高俅就是靠踢得一脚好球而得到皇帝赏赐进而成为太尉。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蹴鞠场地。
蹴鞠在当时有三种不同的方式,一种类似于后世的足球竞技方式,两边都有球门,双方队员个十二人,互相踢球进对方的球门。一种则是没有球门,只是类似于比赛花样和技巧的东西,用各种不同的动作踢球,使球不落地。
而赵瑗这时候玩儿的,则是第三种方式——有宋一代最流行的单球门游戏。
球场的中间是一道木板,木板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为两尺的球洞,称为“风流眼”,双方队员各站两侧,互相踢球,使球通过球板中央的“风流眼”,在球不落地的情况下,球穿过“风流眼”次数多的那一队就获胜。
萧山看见赵瑗在球场中央和几个小太监玩儿的正高兴,已经是秋季了,萧山已经换上了夹衫,穿了两层衣服了,赵瑗只穿着单衣短衫,满身大汗踢球踢得不亦乐乎,几个小太监围在他身边,有的帮着叫好,有的则和他在对踢。
萧山自己并不喜欢踢球,所以也不知道哪些喜欢踢球的人心里是怎么活动的,他觉得踢足球老半天都不进一个很没劲,而且玩儿起来动作也不够潇洒,他更加喜欢篮球——足够潇洒的耍帅,只要一个灌篮,必然引起围观的护士妹妹和新兵蛋子的尖叫欢呼。
萧山站在一旁看了一会,他见赵瑗跑动起来双臂已经自如,那天的脱臼应该是已经好了,现在不练武却在这里玩儿球,是想要装作沉湎玩乐而迷惑谁?
侍卫长吴昊已经前去和赵瑗行礼:“殿下,人都带到了!”
赵瑗却没理会,又踢了两下之后才停下,朝着萧山一众人走过来,一面拿短衫的衣摆擦额头的汗,一面道:“正好有二十四个,凑齐人数了,可以玩两个球门的鞠戏。”
他的话音才刚落,场上那些小太监立刻就把场上中间的门给撤了,又弄来两个小房子一样的球门,分置在场地两侧。
萧山见赵瑗兴致很高,眼睛都在闪光,虽然自己不想玩儿,却也还是不忍拂其意,上去踢了两圈。萧山很少踢,技术烂的很,他被分在赵瑗这一边,反正有进球机会大家都让给赵瑗,让他尽兴,自己摸到球的机会也少。二十多个侍卫外加萧山和赵瑗,其中技术最好的是侍卫长吴昊,他作为赵瑗的敌方,接连进球且很会把握时机,并不超过赵瑗很多,只是你进一球,我扳回来一局这种。
萧山玩了一会儿就开始消极怠工,他看到天色渐渐的黑了,往常这个时候赵瑗都要吃饭,结果今天他兴致很高,非要和吴昊一争高下,连饭都不吃继续踢。
萧山见到在赵瑗身边的太监甘昪也站在场边,于是便走过去问:“殿下这些天都这样吗?我记得往常这个时候他该念书练字了,怎么都没去呢?”
甘昪小声道:“萧大人你有所不知,自从你走了,殿下说晚间没人陪伴很无趣,于是吴统领就教殿下鞠戏,这些天殿下对鞠戏着了迷,字也不练,书也不读,只让人陪他蹴鞠。”
萧山的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年轻人喜欢运动游戏很正常,何况赵瑗今年才十六岁,平常也毫无娱乐,偶尔踢踢球什么的没关系。他本以为赵瑗会很有分寸,但没想到居然连练习读书也拉下了。
萧山还想问一问甘昪赵瑗整天这么玩儿,白天几位老师教书的时候会不会有精神听,但赵瑗已经在叫他了:“秦山,你呆在那里做什么?我们都输了一球了,你快点过来!”
萧山便不再多问,陪着赵瑗去踢球了。
一场球一直提到天彻底黑透还在继续,萧山觉得有必要就这个问题找赵瑗问一问,他觉得心中有些地方有点不安,便趁着球滚到自己脚下的时候,用力一脚踹去,将球给踹破了。球里面的填充物鹅毛鸡毛的飘了半空,踢不成了。
赵瑗见没了球,十分的不高兴,想要斥责那个把球弄坏的家伙,但一扭头看见是萧山干的,到口边的话就咽了下去,只是道:“秦山,罚你明天做个新的来。”
萧山道:“现在天已经黑了,殿下尚未用晚膳,还是该去吃点东西。”
赵瑗的双眼有些暗淡了下去,却还是道:“正是,本王只顾着自己玩乐,疏忽了诸位,大家都散了吧!”
吴昊这时上前道:“殿下,兄弟们都出了一身汗,府中沐浴之处并不是很多,恳请殿下恩准我们出去找个澡堂洗浴。”
赵瑗道:“行,早去早回。”
萧山本想和赵瑗再多说两句话,但周围都是围上来的侍卫,还有太监也在身旁,只得作罢,和众人一起往回走。途中吴昊又过来对萧山道:“秦大人,我知道有一处的鞠做的十分好,明天去给殿下买来,他定然会欢喜的。”
萧山想起甘昪说的话,这玩意儿就是面前这个吴昊弄来给赵瑗玩儿的,随即他在心中把可靠人员的名单在心里过了一遍,吴昊属于怀疑对象之一。
萧山也不知道吴昊此举是别有用心,还是只是想讨好赵瑗。但不论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还是去提醒一下赵瑗比较好。
因为今天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大汗,又得到了赵瑗的允许,所以大家决定前去街上的澡堂一起去洗澡。萧山也去过这类的澡堂,杭州城内有很多,门口悬着瓢勺为记,去一次也很便宜,只要十文钱。但他不是很习惯澡堂里常年的冷水浴,更加不喜欢热水都是用烧热的石头和铁块丢到澡盆中而弄出来的,他个人比较倾向于淋浴。
况且萧山今天还想要去找赵瑗,如果跟这些人一同出去,那晚上回来的就会很晚。
众人见萧山不去,也没多大在意,以为他是因为今天不小心把赵瑗的鞠弄坏了而懊悔不安,安慰了他几句之后就走了。
萧山等众人都出去了以后,这才朝着赵瑗所住的后院走去。
王府中三分之二的侍卫都出去了,剩下的巡查人手也少,萧山常年和侍卫们混在一起,知道他们的巡查路线,想要躲开这些人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而且今天在赵瑗院外当值的本该有两个侍卫,一个是可疑分子,另外一个则是完全可靠的余漠。但那个可疑分子和吴昊等人一起去澡堂了,外面只剩下余漠。
萧山虽然默默的观察了余漠很长时间,但并没有和他有过多的接触。萧山在赵瑗院外的黑暗中藏身很长时间,见外围已经没有旁人之后,这才现身,招手让余漠过来。
余漠摇头,示意自己正在当值,不能随便乱走。萧山只得上前,言简意赅:“余大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见殿下,我希望你能够帮我进去跟殿下说一声,并且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余漠很疑惑的将萧山上下打量了两眼,他对萧山并无好感,无它,只因为萧山是秦桧的义子而已。
余漠拒绝了这个要求:“无事不可对人言,做事情何必偷偷摸摸?”
萧山知道很快就会巡逻的士兵再次过来,他没法对这个可靠的人解释太多,只是道:“事关秦贼的事,不能不谨慎!”
余漠一愣,他全然想不到秦贼两个字会出自萧山的口中。
萧山又道:“你只消进去跟殿下说,他自然明白的。”
余漠不知道萧山到底要搞什么。但赵瑗和秦桧不合他却是知道,现在萧山让他进去通传,他尽管满腹狐疑,但还是按照萧山所说的进入内院,在赵瑗的门前道:“殿下,属下有事求见!”
赵瑗却并未开门,只是问道:“什么事?”
余漠想起萧山的叮嘱,便道:“请殿下屏退左右,属下才敢告知。”
便有太监从赵瑗房中出来,赵瑗也随即出来,问道:“你怎么今天会突然有事?”
余漠道:“秦侍读在门外,说想要见殿下。”他顿了一顿,道:“说是事关秦相公的。”
赵瑗立刻知道是萧山找自己有事情,但赵瑗奇怪的是为什么是余漠前来通报。
余漠等着赵瑗的答复,赵瑗想了一下道:“知道了,你过一炷香之后放他进来。”
39、翠微亭遇韩世忠
赵瑗想了一下,道:“知道了,让他一炷香之后进来吧。”
等到萧山进去的时候,寝阁中已经再无他人,赵瑗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不是说,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可以去跟吴昊商量吗?”
萧山见赵瑗头发还松松的挽在脑后,上面似有水迹,看样子是刚刚洗过澡,他尚未弄清楚吴昊到底可靠不可靠,但也不想将自己心中的怀疑对赵瑗说,毕竟没有任何证据就诋毁他人并不太好。便道:“吴统领出去了,我也没别的事情,只是将殿下的鞠弄坏了,想要问一问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好去照着买一个。”
赵瑗道:“自然是和以前那个一样的好,十二条边,缝线不外露,里面填充尿泡和羽毛的,这样的鞠有弹性,踢起来……”赵瑗说道一半,忽然止住话头,有些狐疑的看了萧山一眼:“你来肯定不是说这个的。”
萧山道:“我是听说殿下近日喜好蹴鞠,废寝忘食。不知道是真是假。”
赵瑗道:“也不至于废寝忘食吧,只是前些日子肩膀不太方便,不能练习骑射,就玩玩这个。”
萧山在心中揣测着赵瑗的话,看来赵瑗此举并非为了迷惑什么人,而只是单纯的喜欢。萧山虽然相信赵瑗做事情不会没轻重,但却还是有些担心,他将自己的前途押了一大半在赵瑗身上,不希望看见这个未来的皇帝有任何玩物丧志的苗头。
他在心中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殿下还是注意身体,每日的功课不要落下了,免得别有用心的人钻空子。”
赵瑗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听人说了些什么?”
萧山道:“我的确听说殿下这些天迷恋蹴鞠,连王府中几位师傅的课都不大去上了。”
赵瑗不悦道:“你听谁说的?”
萧山道:“谁说的不重要,我只是担心……”
萧山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赵瑗打断。赵瑗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有话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我记得曾经说过,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吴昊商量,你却突然跑来见我,还特意找他出去的时候来。”
萧山默不做声,赵瑗道:“你怀疑吴统领是秦桧的内奸?”
萧山道:“我没说过这话。”
赵瑗道:“他不是内奸,你不用瞎怀疑他。”
萧山道:“我没有怀疑过他,但也没有信任过他。而且这次来见殿下,也不是因为他。”
赵瑗挑眉:“因为什么?”
萧山道:“殿下若耽于鞠戏,而荒废了学业,恐怕官家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赵瑗有些不高兴,自然也听出了萧山话外的意思,便问:“所以你以为,吴昊是别有用心的引着本王玩乐吗?”
萧山道:“小臣并没有这样说过。”
赵瑗转过身去,萧山看不到赵瑗的表情,只是从背后看见赵瑗的头低着,露出秀美白皙的脖颈。
赵瑗没有说话,萧山觉得今天自己的话似乎的确多了点,朝着赵瑗行了个礼,道:“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小臣告退。”
萧山说完这句话,却没有马上走,他等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之后还没有等到赵瑗挽留,更是觉得后面那些话不该说。
便默默的朝外走去,刚到门口的时候,却听见赵瑗在身后开口:“先……先别走。”
萧山止住脚步,赵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知道,若是我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可以尽情的玩乐;若是想要……算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只是,只是第一次喜欢上什么东西,却发现原来我是什么都不能喜欢的。不单单是敌人不允许,自己人也不会允许……”
萧山回过头来,看着赵瑗。
赵瑗的脸上有着这个年纪的人不该有的落寞之情,是那种不得不割舍某些东西的无奈。
萧山觉得这个样子的赵瑗有些让人心疼,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虽然史书上说赵瑗是南宋最有作为的一个皇帝,但现在对方毕竟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而自己按照成熟君主的标准来要求对方,也太过于不近人情。
萧山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赵瑗,他搜肠挂肚的想,却觉得这个时候不论说什么,都显得自己有些虚伪自私。
赵瑗过了半晌,才道:“吴昊不是内奸,他只是想让我高兴一下而已。”
萧山不想就吴昊的问题和赵瑗进行任何争辩,他已经明显的看出来赵瑗很信任自己的这个侍卫统领,但是在他心中,吴昊依旧是不可靠的人。
萧山道:“我明白……不过,还请殿下为我保守秘密。”
赵瑗不解,萧山道:“别告诉吴昊,是我卖了秦桧。”
赵瑗点了点头,萧山也没什么话要继续说了,他觉得今天已经说了很多不该自己说的话。
萧山转身出去,当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被赵瑗叫住。萧山回头,赵瑗却又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愣了一会儿,就挥手让萧山去了。
萧山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澡堂的侍卫尚未回来,他便无聊的翻书,正好翻到《史记.佞幸传》,看到刘邦当皇帝后宠爱一个叫做籍孺的男宠,搞得连续一个月不上朝,樊哙直闯寝宫,把籍孺从刘邦的床上抓起来砍了。往日他看到这里的时候,并没什么感觉。倒是今天看到这里,心中颇为踌躇,如果将来赵瑗也有这种情况,自己是肯定不会和樊哙一样冲进寝宫把人从赵瑗的床上拖起来砍掉的。但是自己是会和其它人一样反对呢?还是会只要赵瑗高兴就不管不问呢?抑或是为了哄他开心而再去帮他多找几个男宠?
萧山想了半晌,也没有找到答案,他眼前来回晃动的只是临走前赵瑗那颇为落寞和无奈的表情。
萧山将书合上,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不论是皇子还是皇帝,只要是政治人物,都不可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行事的。他们从出生到娶妻,到生子,甚至到死亡,都只能够为政治服务,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吧。
萧山不知道将来赵瑗会不会也像那些政治人物一样,抛弃自己的一切喜好和个人情感,所做的一切甚至日常生活都为政治目的服务;他更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也这样。
只是在这一刻,萧山从心底里希望,在赵瑗尚未做皇帝的时候,能够快乐一点。既然他是第一次喜欢上什么东西,那就让他喜欢好了。
第二天萧山便问明了吴昊,在何处买鞠,吴昊告诉他就在望仙桥附近的一家皮革店中,那家的做的好。萧山自己出门,找到店铺挑了半晌却没有赵瑗说的那种,萧山便将要求讲了,让店里现场给做一个。因没有尿泡鞠的弹性不好,萧山又特意跑到临安城北面的屠宰场去找了一个新鲜的猪尿泡,亲自吹了气当做鞠的填充物,又看着店铺的伙计将鞠缝好,自己试过之后,觉得不比昨天的那个差,这才拿了布袋将鞠装好,提着慢慢的往回走,心中琢磨着将这个送给赵瑗的话,他应该会高兴的吧。
萧山顺着城中小河走着,此刻正是收秋税的时候,河道上来往的运粮船络绎不绝,将南边各路的粮食运往京城。河边载种的垂柳叶子也有些泛黄,更有桂花树已经绽开,香气隐隐而来。
萧山抬头,万里晴空一碧如洗,云高风清,使得他的心情也十分舒畅。萧山觉得今天似乎不必要赶着回王府,便信步而行,不觉来到西湖边上,湖中游人依旧很多,和那天与赵瑗一同游湖时没有什么不同,萧山在湖边看了一会儿之后,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一抬头,见到堤坝上有位老者骑着一头毛驴,身边跟着一个小童,萧山心里猛地一跳,那骑驴的不是别人,正是韩世忠!
萧山虽在西湖边上见过几次韩世忠,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话,甚至有数次擦肩而过,韩世忠也没理会他。
此刻萧山见到韩世忠和小童骑驴而行,他觉得是个好机会,但冒上上前又十分的唐突,何况之前在韦太后南归的时候他已经上前过一次,对方并不想和他接触。
萧山一时也拿不准该上前还是该怎么样,只是远远的跟在后面,由于他尚未想好怎么和这位威名赫赫的将军搭讪,所以跟的也很远。
韩世忠绕过西湖,便朝着西湖西面的山上走去,转过一道山峰就不见了,萧山见韩世忠不见了,不由的在心底里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虽然他很想和韩世忠攀谈,但面对这位迟暮英雄,心中却是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惆怅,倒是有些近乡情怯又害怕对方让自己失望,到有些不太敢上前。
萧山顺着山路有些无目的的走着,忽听得水声潺潺,似乎是有瀑布的样子。萧山朝着瀑布的方向走去,没多久果然见到一条玉龙悬在山腰,秋季并非涨水季节,那瀑布也是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只是四周都是环谷,声音听起来却不小。
萧山看了一会儿瀑布,忽见到瀑布山顶处有个新建的亭子,萧山觉得奇怪,一般亭子都建在山脚,方便人休息,谁会在山顶新建亭子?
萧山顺着山路往上爬,只见那是座八角亭,红柱青瓦,四周满是落叶,亭上有着匾额,上书“翠微亭”三个字。
萧山咦了一声,这亭子的名字,不觉让他想起一首诗来:“经年尘土满征衣,特特寻芳上翠微。好山好水看不足,马蹄催趁月明归。”
萧山绕着那亭子转了一圈,有些搞不太明白的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翠微亭怎么会在这里?那那首诗就有些奇怪了。岳飞已经到了杭州,为什么还要月明归?难道他作诗也和苏东坡一样胡乱用典?应该不会吧,军事统帅一般都很严谨的呀……”
却在此时,听见背后一个声音响起:“你也知道这首诗?”
萧山回过头来,看见不是别人,正是先前不见了的韩世忠站在自己身后。
萧山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韩世忠。此时韩世忠的神情和萧山平时所见全然不一样,平日萧山见到的韩世忠,都是一脸冷漠茫然,不问世事的样子,像一个昏聩的老头。但现在,韩世忠双目炯然,神情严肃,发须虽是花白,但却十分的整齐。
更加不同的是,平时萧山见到的韩世忠,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而此刻,韩世忠的周身,散发出来一种凌厉的气息,萧山很熟悉这种气息,那是上过战场,杀过人,从尸体堆中爬出的人才会有的血气,以及——杀气。
萧山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他所经历过的都是演习。杀过人,但大部分都是执行死囚的枪决。虽然参加过剿灭毒贩的行动,但是和这种真正上过战场,手上粘过上万人鲜血,从尸骨之中爬起来的将军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韩世忠身上散发出来的这种凌厉的气息,让萧山有些害怕。但是害怕之余,心中却有着某个东西在涌动勃发。他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向往这种气息。这种万军杀伐之中才会培养出来的气息,让他觉得身上的血都在沸腾。
萧山对着韩世忠深深的行了个礼,道:“是,那是岳少保的诗,也是我最喜欢的诗词中的一首。”
韩世忠并不理会萧山这句话,而是问道:“秦老贼派你来跟踪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萧山刚想开口,韩世忠便冷冷的看着萧山:“休要狡辩,我已经注意你很长时间了,你每次都会在我出门的时候出现!我已经不问世事,他还不放过我,看来我也不用再装下去了!”
韩世忠在战场上曾经中过毒箭,虽然及时治疗削去了六根手指,但剩下的四根手指却因为中毒的原因无法弯曲并拢,更加不能握剑了。
但萧山看得很清楚,韩世忠的手臂已经缓缓的抬起,指向萧山。袖口中,绿色的箭头正对准自己的眼睛。正是一柄十二箭连发的淬毒袖箭。
韩世忠的语气中带着森然之意:“他派你来做什么?你如果不老实回答,小命就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注:袖箭不是武侠小说专利哦,乃是古代杀人越货,行走街道,老弱妇孺,伤残人士必备之物~用起来又快又方便,花费力气还小,很实用哦。传说淘宝有……orz,我神马都没说。
40、送礼物
韩世忠的语气中带着森然之意:“他派你来做什么?如果不老实回答,小命就留在这里!”
若是平时有人在萧山面前说这句话,他只会一笑了之;若是其它人在他面前这样说,他也不会感到任何紧张,就连面对秦桧的时候,萧山都没有过这种感觉直面危险的感觉。因为秦桧虽然害死过人,但没有亲手杀过,至少,没有在搏斗之中亲手砍下对方的头颅挂在自己腰间过。
但面前的这位发须花白,双目炯然,神色冷峻的将军,却有过。他的身上,所散发出的,是长久的浸染在血水和人命中的气息。
萧山相信韩世忠这句话,决不是威胁恐吓,更不是说说而已。对方身上的杀意已经毕露,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有凝固,韩世忠说的是真话。
萧山更加相信,这个时候再多的解释,都是枉然。他就算是拿出一千条自己和秦桧无关的证据,也绝对难以取信韩世忠,更何况他现在一条也拿不出来。
萧山与韩世忠对视,缓缓的开口,语气平静,但却答非所问:“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韩世忠一愣:“什么?”
萧山继续说自己的:“是暴力的最大限度的使用,目标是是敌人无力抵抗,要使敌人服从我们的意志,就必须使敌人的处境比按我们要求作出的牺牲更为不利,这种不利至少从表面上看应该不是暂时的……敌人的军队必须消灭,敌人的国土必须占领,只要敌人的一直还没有被征服,那么就决不能认为战争已经结束。”
韩世忠全然愣住了,不明白萧山此刻为什么会忽然答非所问,说一些自己似懂非懂但却有着真知灼见的话。
萧山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肃杀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他的声音和语调放得更加平和,努力的回想着自己曾经全文背诵过的经典,每个进入军校的学生必学的一本书——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
这是一本集中了千年战争智慧的经典论着,不仅有着战略方面的论述,还有着战术方面的研究,近代的军队构建,战争思想,大多建立在这本书之上。相较《孙子兵法》而言,这本书更为具体深入,也更加适合指挥战斗的军官学习。
萧山无法辩白自己的身份问题,更加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跟踪韩世忠。他希望通过这本世界顶级的军事论着,来打动韩世忠这位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的心,让他相信自己。
这种行为是一种十足的装B行为,但是萧山别无选择。《孙子兵法》妇孺皆知,《六韬》自己不熟悉,宋代编撰的《武经总要》又不足以起到震撼作用。
“要最大限度的在时间或空间上集中兵力,必须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作为一切战斗的唯一目的。一支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不是其武力装备和优厚的待遇,而是武魂和信仰,只有这样的军队,才经得起失败的打击,在处于劣势的时候不至于溃散……”萧山开始搜肠刮肚的回忆起那些经典的让人印象深刻的句子,时间隔得有些久,他即便是认真学习过也已经有所遗忘了。
但韩世忠的手臂已经缓缓的放下,他的手指也悄然的离开了袖箭上的机关。因为仅仅只是一个秦桧的走狗,是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识,更加不可能如此深入的研究战争的问题。秦桧的走狗多是一些趋炎附势,才寡德薄的小人。有着这样见识的人,是不会甘心只做秦桧走狗的。正如秦桧当年也不甘心做张浚的鹰犬一样。
虽然相隔千年,但顶级经典是可以跨越时空的障碍,足以让任何人耳目一新,心神俱荡的。特别是韩世忠这种有过实践经验的人,他从中所感受到的智慧,比现在的萧山所能体会的更多更深入。
萧山缓缓的背诵着自己曾经学过的经典,现代军队比起封建军队的最大不同,就是对于军队建设的重视和军队精神的培养。封建军队的伤亡数只要超过十分之一,那必然会带来全面的溃散。但现代军队所能承受的损失,则能够达到一半以上。依靠这种全新的军事理论所建立起来的军队,比起古代文人所推崇的“奇谋复国,一人之智”的言论,更加的符合战争的本质——实力的对抗,军队素质的比拼,才是决定战争成败的根本因素。
萧山从总论,复述到目的手段,又从目的手段,背到防御进攻,甚至连宿营和后勤补给的章节也没落下。他将其中的一些具体的战例删掉,和一些不太符合现在情况的兵力配置按照自己的理解做了修正。虽然他所说的和实际情况还是有很大的出入——毕竟他从未亲历过任何一场战争,但这本关于战争问题的经典论着,已经打动了韩世忠这个戎马半生的人。
当萧山将上中下三本的战争论大致复述完毕之后,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分了。
韩世忠一直在听,脸上并未动容,但内心受到的震撼可想而知。
他冷冷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萧山道:“我不是秦桧的人。如果我是他的人,就不会认真研习兵书。”
韩世忠认为眼前的这个少年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见识。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从未对于这些问题有这样深入的思考。他并不怎么喜欢看兵书,打仗多靠经验。所以韩世忠问道:“刚刚你没头没尾的讲了一大堆话,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萧山道:“是我师傅教的,我没有上过战场,但是我希望能够有一天,让自己的所学一展所长。秦桧不可能满足我的野心,他只会让我籍籍无名,所以我也不可能为他效力。”
萧山特意用了“野心”两个字,他知道韩世忠和秦桧过节很深,更加知道在短时间内不可能让韩世忠对自己产生半点好感,对方一定是朝着最坏的方面来揣测自己。所以自己也没有必要丢出抱负理想、国仇家恨之类的词,用“野心”要更为合适。他现在只需要让韩世忠相信,自己和秦桧不是一路人足够。
韩世忠盯着萧山,心中将萧山的话过了两遍。
的确,如果萧山想要功成名就,是不可能依靠秦桧的屈辱求和能够得到的。任何一个有野心,有才学的人,想要在战争中赢得功名的人,都不可能会同意用这种割地赔款的屈辱方式换来的和平,他们渴望的是通过战争的手段,强硬的方式,从敌人那里夺取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韩世忠自己就是这种人,所以他更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甚至比萧山自己更加能够理解。
足足过了有一刻钟,韩世忠才道:“你跟踪我做什么?”
萧山道:“因为我听说福国公威名赫赫,仅凭三万人守住淮东十多年,想要结识。”
韩世忠道:“在太后南归的时候已经认识过了,何必多此一举?”
萧山道:“我师傅虽然很有见识,但早已去世。我从未上过战场,非常渴望在将来的某一天一展所长。福国公是当时唯一的名将,若能得公指点一二,终身受用不尽。”
韩世忠将萧山上下打量了一番,道:“纸上谈兵,说的再多也没有用。你回去吧,今天算你运气好,我不杀你。”
萧山也没指望今天韩世忠会跟自己说什么,他朝着韩世忠行了个礼之后,便转身朝山下走去。韩世忠却久久的伫立在翠微亭前,一动也不动,在苍茫的暮色下,宛如一尊雕像。
萧山回到王府已经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时至九月,有些寒意渗人。他提了提自己的领子,从王府的侧门而入,但只一进府,就发现府中的气氛有些不同——太监和宫女一下子多了不少,且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萧山随便问了问,就知道这大事是什么了。
一件喜事——赵瑗要大婚了。
赵瑗今年已经十六,又独立建府,本来该早就娶妻的,但因为韦太后一直未曾归来,所以这事也落下了。现在韦太后归来,赵构便自己看好的儿媳妇叫来给韦太后过目。韦太后对于朝政之事并不关心,于赵瑗的婚事更不关心,只礼节性的见过一面就定下了。
赵瑗的未婚妻是右朝散郎郭义之女,和他同岁。赵构早就找人看过八字合过属相,此刻见太后首肯,便也不再拖延,开始正式定亲了。
赵瑗尚未被正式收为皇子,只按照普通亲王的纳妃之礼,赵构出钱,赐郭家白金万两,又用羊二十口、酒二十壶、彩四十匹,其余绫罗绸缎若干匹,珍珠琥珀璎珞,翠毛玉钗等物,作为定礼,将日子定了下来,就在明年正月大婚。
萧山颇为吃惊,他之前听到赵瑗提过快要结婚了的事情,但总觉得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闹什么闹。等他看到来往的太监已经开始在装点王府,又在清扫寝阁,积极准备的时候,才惊觉在这个时代,赵瑗已经算是成年人了,有的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会叫爹了。
萧山听到府中的太监们私下议论后,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的奇怪了。
原来是今天女方父亲前来谢恩了,几位嘴长的太监正在私下猜测郭大人的随从中会不会有未来王妃的贴身丫鬟假扮混入其中,因为其中有个小厮特别的清秀俊美,看着像个姑娘。
现在倡导理学男女大防的朱熹才12岁,男女之间也不如后世那般的严防。民间多有定亲之后男女见面,若不满意还可退婚的习俗,虽然赵瑗的身份决定了一旦定亲就不可能任由女方退婚,但未婚妻派自己的闺蜜前来考察一下将来丈夫的情况也并非全然不可能。萧山心中有些暗暗的懊悔,今天自己竟然出去了,不然也可以看一看那些太监口中所称的“清秀俊美的小厮”长的是什么样。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今天出去一趟能够遇到韩世忠更加值得。
等到萧山回到自己房中,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之后,才发现自己买来的鞠尚未送给赵瑗。
昨日人人都知道赵瑗命萧山出去买鞠,萧山此次去见赵瑗也不用避讳什么,他问清楚了赵瑗此刻正在演武场后,心中有些讶异,天都黑了,赵瑗还在那里做什么?
萧山提着鞠朝着演武场走去,只见那地方又已经恢复了原样,靶子树立在演武场的一段,赵瑗身边跟着两个侍卫,数个太监,正在那里练习射箭。
天色已暗,靶子看得并不怎么清楚,萧山已经瞧见赵瑗射偏了两三次了,却还没有任何休息的意思,便也在一旁等着。
等了片刻之后,赵瑗才回过头来,见到萧山在一旁,显然觉得很意外。他收了箭,将弓握在手中,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山把今天买的鞠从布袋中掏出来,递到赵瑗面前,道:“昨天把殿下的心爱之物弄坏了,今天赔一个,希望不会比前一个差太多。”
赵瑗接过鞠,掂了掂,道:“你还真去买了?怪不得我今天没见到你。”
萧山道:“恭喜殿下了。”
赵瑗不解:“喜从何来?”
萧山道:“殿下即将大婚,当然是喜事一件了。”
赵瑗的神情颇为落寞,他低着头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不错,算是一件喜事吧……”说完这话之后,旁边却不见有人回答,赵瑗抬起头,只见身边一个人也无,自己的太监和侍卫都远远的跟着,而萧山的影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赵瑗看看自己手中的鞠,拿脚踢了两下,比之前的那个踢起来要好多了。但,赵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将鞠收起,心中默默的道:可惜了好东西,只是我以后不会再玩它了。你既然劝我不要再沉迷于鞠戏,又特意前去买了这东西来做什么呢?
萧山将东西送给赵瑗之后便离开了,他现在的心思,并没有太多的放在赵瑗身上,反而心中来回晃动的,都是韩世忠的身影,以及细细的回味着韩世忠的那句话:“纸上谈兵,说的再多也没用。”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身经百战的将军,对方给他的震撼,要比赵瑗即将大婚这件事情来的猛烈的多。
萧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正在朦胧间,忽听得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萧山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问道:“谁?”
41、建立帮会
听到外面有轻轻的敲门声,萧山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问道:“谁?”
外面有个声音答道:“秦大人,是我!”
萧山听出来是余漠的声音,他平时和余漠根本没说过两句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晚上的时候过来找自己。
萧山披了件外衫,将房门拉开,看见果然是余漠身穿常服,独自站在外面。
萧山侧身,请余漠进房,并且准备点燃蜡烛,却被余漠阻止:“下官前来说两句就走,没必要特意点灯。”
萧山一听余漠这话,就知道对方决不是说两句就走的,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想被人发现。
萧山探出头,四处看了一看,见房外并无他人,便将房门关上,回过头来,道:“余大哥有什么事情?”
余漠将萧山房中扫了一眼,道:“有件事情下官心中一直很疑惑,本来早就想过来问一问了,但昨夜人多口杂,今天白天大人又一直不在府上,所以才等到今晚。”
萧山道:“余大哥不用这么客气,一口一个大人的,听着小弟心中觉得惶恐不安,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余漠道:“即如此,那我就称呼大人为秦贤弟了。贤弟昨天去找殿下,看起来好像很奇怪的样子。恕大哥多一句嘴,你既然是秦相公的义子,便不该口出恶言称其为‘秦贼’,也太过不敬了。”
萧山听到余漠这样说,便明白对方过来的意思了。余漠这话看似好像在责备自己,但实际上,也不过是在试探自己对秦桧的态度而已。
萧山道:“余大哥此言差矣。秦桧陷害忠良,窃据相位,卖国求荣,是个大大的奸贼,我虽为他的义子,但耻于和他同姓。我当大哥是条好汉,才对大哥据实相告,若是大哥想要去找秦贼告密,这就去吧!”
余漠听见萧山这样说,却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萧山居然和秦桧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还想要假意试探,才说得两句,却不料萧山拍案而起:“我一直当大哥是个爽快人,没想到竟然忘记父母之仇,敢当秦贼鹰犬,余大哥若是过来只为了指责我,还请回吧!”
余漠这才相信,萧山和秦桧真的不是一路人,他平时也和萧山有过一些来往,两人虽然说话不多,但对方的品行都有一定的了解,此刻余漠见萧山如此,便在心中轻轻的舒了一口气,道:“秦贼狡诈,做大哥的不得不小心行事才可以。贤弟不要见怪,今天为了来见贤弟,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找到机会。”
萧山见余漠行事谨慎,为人稳重,心里已经是非常的高兴。他一直觉得王府中只有自己一个人行事实在是势单力薄,很多时候都不太方便。想要发展一两个盟友,但赵瑗不是能够轻易见到的,另外一个可靠的人选张渺却是个装B犯,沙漏子,肚子里根本装不住事,有喜欢到处的惹是生非,并不适合做自己秘密活动的盟友。
眼前的余漠倒是个非常合适的盟友,做事情不急不躁,且立场坚定,又很小心。萧山决定将其发展为自己的同盟。但他也不可能仅凭余漠今晚的这两句话,便将赵瑗要自己做的事情和盘托出,他想了想,决定来一个曲线救国的策略,便道:“余大哥,如今宋金虽然和议,但一定不会长久的,将来宋金必有一战。我等现在京城王府,虽无法和秦桧抗衡,但也不能什么事情不做,任由其肆意妄为。”
余漠道:“说的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早年我在军中,就曾经有过几个朋友,组织过一个灭贼会,专杀金人和汉奸,但后来因为被调到京城,和那些朋友也没有联系过了。秦贤弟如果有心,何不加入我们?”
萧山这才回过味来,原来余漠找自己是拉自己入伙的,看来对方的想法和自己差不了太远。
余漠道:“贤弟曾经教过殿下一些武艺,我见贤弟似有些本事,和那些绣花枕头并不一样。而且贤弟是读书人,比我们这些莽夫又更有见识,如果贤弟肯加入我们,那我们的行动一定会更加顺利!”
萧山道:“现在最大的汉奸就是秦桧,为什么不去杀他?”
余漠叹了口气,道:“一来我的那些朋友远在淮西,京城只有我一人,鞭长莫及;二来秦贼防范十分严密,他身边也有高手护卫,想要得手并不容易;三来我害怕身份暴露引来麻烦,只是一直在寻找机会,还不曾动手。”
萧山有些疑惑,问道:“灭贼会除了杀金人和汉奸,还做不做别的?”
余漠道:“别的?还有别的什么?”
萧山道:“既是帮会,难道没有最终目标,行动纲领,以及如何发展帮众么?”
余漠摇头道:“哪里是什么帮会?不过是几个意气相投的兄弟,聚在一起行事而已。临安城中帮会甚多,我们可没有那样的派头。再说现在朝廷力主议和,我们也都差不多散了。”
萧山心中琢磨,若是能够将余漠和他几个朋友所形成的松散帮会有效的组织起来的话,会对自己将来的行事有着不小的帮助。
他有些蠢蠢欲动,但当听余漠说基本上已经散了的时候,便摇头道:“这样可不成,如果只靠几个朋友义气来联系,将来真有什么事情,也未必能够起到作用。”
余漠精神一振,问道:“贤弟可有什么见解么?”
萧山道:“现在不论哪一行,都各自有帮会,就拿我爹秦重来说,他们卖油的也有油行帮会,互相扶助。既然是为了重振河山,光复旧地,当有一个终极目标和纲领的好,不然终究难以成事。”
余漠拍手道:“我就说贤弟是读书人,果然有些见识。那依你说,我们该怎么做的好?我那些朋友也有好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若是贤弟有好的主意,说出来,我也正好和那些朋友联系。”
萧山想了想,道:“灭贼会的名字,似乎是有些不妥,贼太多,山贼是贼,国贼亦是贼,既然是为了光复旧地,不如改名叫做‘光复会’,一来名字听起来更有召唤力,说着好听;二来也不至于让那些国贼终日惶惶,把我们当做大目标来对付。”
萧山说完这句话后,才猛然觉得“光复会”这名字似乎挺熟悉,自己又抄袭盗用了民国的政党名字。
余漠点头表示赞同,萧山又和余漠两人商量了一下行动纲领,远期目标,和如何谨慎的发展会员等内容,余漠也说了不少自己的想法,并且还讲述了自己当年和金兵交战时的不少故事,两人相谈甚欢。
等到两人交谈尽兴之后,余漠才有些自嘲的道:“我们两个说了这么多,可怜这个新的帮会,才只有你我二人。近期也没甚么事情可以做。”
萧山通过一夜的交谈,已经对余漠十分的信任了,这个时候见余漠发问,便道:“眼下就有一件大事要做。之前都是我一个人,但现在,余大哥也帮我一起吧!”
余漠便问是何事,萧山将赵瑗要求清查府中奸细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并且把自己的分析也说了,余漠基本上认可萧山的看法,也同时提供了一些萧山不知道的情报。
而且尤为重要的是,余漠说他发现最近王府的侍卫长,行动有些诡异,似乎常常找借口出府,非常的可疑。
萧山道:“殿下似乎对吴昊十分的信任,所以我们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小心行事,等到证据确凿的时候再一击毙命的好!”
余漠点头,又说道光复会的事情,说虽然本意是为了光复旧地,一雪国耻,但毕竟现在朝廷议和为主,还是应该保密,发展会员也要小心行事。
萧山非常的赞同余漠的这个观点,两人又约定必须经过严格考察,才能够拉其入会,免得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萧山本来还想要搞个什么章程,但考虑到余漠识字不多,目前也就两个人,似乎尚且没有任何必要,又如果写出文字来,并不利于保密,便就此作罢。
两人交谈之际,都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不觉东方发白,天色已明。
余漠为自己能够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感到高兴,萧山却为了自己已经组建了一个两人帮会,且有了一个同盟而兴奋。两人告辞过后,余漠便回到自己房中,萧山却有些睡不着,他只是拿冷水洗了一把脸之后,就有精神抖擞的前去做赵瑗的伴读去了。
赵瑗因要准备大婚,念书的时间便少了起来,韦太后和吴皇后两人也在张罗着给赵瑗的府上多增加些人手,吴皇后甚至还在琢磨是不是要按照旧制派十个有经验的女人到王府,教导赵瑗男女之事,但这个想法才对赵构一说,便遭到了赵构的拒绝。
赵构道:“大婚是古礼,但瑗瑗今年年纪还小,过于沉迷男女之事,会难以成大器。男女之事本是天性,不需找那么多人去教。”赵构自己早年因为老妈送的几个美女而沉迷于此,搞得现在阳痿生不出孩子来,他不希望赵瑗和自己一样。
话虽如此说,但韦太后还是将自己身边的两个宫女送给了赵瑗当房里人,又听说赵瑗府上有个叫谢仪的宫女曾经服侍过赵瑗数晚,便连带谢仪也一同指派成赵瑗的房里人了。
赵构见了,便将赵瑗叫来,说了一通“沉迷女色耽误正事,应该养精蓄元好好养生”的模棱两可的话,便让赵瑗走了。
赵瑗面对皇帝和太后的不同意见,有些哭笑不得,他对女色的兴趣并不大,现在听到赵构这样说,便只是将三人养在房中,也不去碰她们,反正这三人只是来教导自己性生活的,而不是要给自己生儿子。要是在王妃还没过门的时候,弄出儿子来,倒是显得对正妻轻视,反而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更,这一更是补昨天的。
昨天因为太晚了没写,所以今天补上。
下一更大概在晚上十点左右发~
我是勤劳的小蜜蜂,求鼓励。
42、最新更新
萧山发展的同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个月后余漠就给萧山带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余漠又联系到了昔日的朋友,将光复会的名字和昔日朋友说过了,那些人对于能够重新组建帮会十分的高兴,并且都想要加入这个新成立的帮会。为了人员的可靠起见,目前那五个人还处在考察期,考察期限经过两人商定暂时定为一年。
第二个消息则是关于奸细的问题,根据余漠的观察,吴昊的确有些猫腻。这位王府的侍卫统领平时每隔十天休沐日就会出府前去望仙桥附近的一家浴池沐浴。然而最近这些天,吴昊出去的非常频繁,几乎是每隔五六天就要出去一次。
萧山和余漠一致认为,现在已经是深秋,就是极爱干净的人,也不过是在府中一桶冷水冲洗了事,没道理夏天的时候十天去沐浴一次,现在到了秋季,反而改成五天一次。
萧山找了个机会,亲自去了一趟那个传说中的浴池,忍着凉水沐浴的不适,在其中打探到了一个消息——有位十分特殊的人物,最近也常来,那位特殊人物的名字叫做林一飞。大家都风传这个人是秦桧的远方亲戚,但萧山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位林一飞是什么人了。
秦桧早年曾经和小妾生过一个儿子,但是其妻王氏非常的凶悍,拒不承认这个儿子,将秦桧的小妾杀死,并且把这个儿子送给了福建一户姓林的人家抚养。
秦桧对于此事敢怒不敢言,他从金国逃归后,一开始混的并不好,是在五年前因为赵构想要议和而突然发迹,成为宰相的。
现在秦桧已经清洗完政敌,打击了异己,又拉拢和挟持了不少赵构身边的人作为自己的内援,可谓地位十分的稳固,安如泰山。
秦桧等到自己地位稳固之后,便开始肆无忌惮的培养自己的势力,他的儿子秦熺自不必说,已经在朝中担任要职,权势熏天。
在这个时候,秦桧早年的这个私生子也找上门来,请求秦桧栽培自己。
秦桧一见到自己的亲儿子,自然是非常的喜欢,回来与王氏商议,想要将这位私生子光明正大的进入秦府。但王氏凶猛异常,坚决反对不说,还挑唆自己的养子秦熺处处和这个私生子作对,分庭抗体。
秦桧在面对老婆儿子都反对的情况下,也只能打消了将这个亲儿子认祖归宗的念头,还让其保留原姓原名——林一飞。
林一飞现在找到秦桧没多长时间,还没有入朝为官,但秦桧却已经对其非常喜爱,更甚于秦熺。
众人只是听说秦桧有个远房亲戚最近投靠秦桧发达了,但却并不知内情,但是萧山一听,便得知了这位林一飞的真实身份。
并不是因为萧山的分析能力和洞察能力比广大人民群众更加强,仅仅只是因为萧山知道历史——晚年的秦桧非常倚重这位私生子,将其视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史学界已有定论,这位林一飞才是秦桧的亲儿子。
得知了林一飞和吴昊都经常来这里之后,萧山基本已经确定,吴昊肯定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他是奸细的可能性急剧上升。并且由于吴昊是赵瑗王府的侍卫统领,这个人的威胁,可以说是最大的!
萧山又回忆起来,那天韦太后南归,赵瑗在宫中饮宴时假装醉酒,却在中途拦截上茅厕的赵构进言,所带的三个人。
一个人是自己,一个人是甘昪,另外一个人,就正是这位侍卫统领吴昊!
而秦桧所听到的一些风声,以及把自己叫过去详细询问的那些内容,萧山相信多半都是这位侍卫统领吴昊泄露出去的。
萧山此刻心中有些庆幸,当初和赵瑗两人偷偷出门的时候,是瞒过了吴昊的,不然,恐怕秦桧早就知道背后捣鬼坏其大事的人是赵瑗了。
萧山和余漠两人经过分析,都认为吴昊有问题,但是对于怎么处理的问题上,却产生了分歧。
萧山认为这个事情应该告诉赵瑗知道,让其早些防范,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让赵瑗协助自己清理吴昊;余漠却认为殿下虽然很聪明好学,但却十分的信任吴昊,没有任何证据就去告状,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最后萧山终于说服了余漠,认为这件事情如果能够取得赵瑗的支持,自己的工作将会轻松很多,且事半功倍。
但是等到萧山想要找机会见赵瑗的时候,才发现,王府中的格局变了很多,赵瑗已经今非昔比,不是自己想见就能随便见的。
首先是因为赵瑗的后院添了三个女人,因为有了女眷的缘故,前后两府的界限分明起来了,以前住在后院的侍卫也都尽数搬了出来,而改成孔武有力的太监住在其中。萧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能够随便出入了。
其次是因为赵瑗临近大婚,非常的忙碌,他不仅要上课,习武,还要学习大婚礼仪,并且亲自挑选礼物给女方送去,已示自己对大婚的重视。萧山能够见到赵瑗的时候,对方都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
最后的一点,也是最为致命的一点,吴昊作为侍卫统领,终日陪伴在赵瑗身边,萧山这个做侍读的,反而离得远了,根本找不到机会接近。
萧山盯了赵瑗十来天,终于在一天清晨的时候找到了机会,将自己发现的事情和赵瑗说了一下,并且希望能够得到赵瑗的支持,或者两人唱个双簧,或者演出戏,把吴昊揪出来。
但赵瑗的回答让萧山非常的失望,赵瑗说吴昊每次出去自己都知道,并且吴昊曾经救过自己的命,在宫中多是吴昊陪伴在自己身边。且吴昊是王府的侍卫统领,并非普通的朴佣,现在自己大婚在即,如果忽然将侍卫统领清理掉,必然会有大乱子,并且会引起王府众人的纷纷猜测。赵瑗还不想在这个时候做出让属下心寒的事情来。
萧山还想再次劝说的时候,却见到了远处吴昊已经过来了。
萧山只得闭嘴,和赵瑗随意说了两句闲话之后,便离开了。走到一半的时候萧山遇到了赵瑗身边的太监甘昪,他想起来一事,便问道:“甘都知,我见殿下近日似乎眉头常锁,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甘昪四处看了看,低声道:“秦大人,咱们做奴婢的,只知道侍奉殿下,但殿下心中不高兴,却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你说他今年才十六,终日除了读书就是习武,歌舞嬉戏一律全无,怎能高兴的起来?”
萧山颇为吃惊,问道:“殿下不是很喜欢鞠戏么?我上次还送了一个鞠给他,怎么他没有玩儿过了吗?”
甘昪摇了摇头,道:“秦大人您是白送了,那鞠殿下根本就没碰过,放在那里都落了一层的灰,奴婢说要去把它收了起来,殿下却又不肯,说什么‘见此物,以戒耽溺’。哎,我们这些人看了也没办法,只盼望王妃早些过府,或许能够让殿下开心些。”
萧山听了甘昪这一番话,心中有些隐隐的不是滋味,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也说不出来。娶了老婆真的能够开心些么?萧山自己没娶过,也不清楚,但或许有了爱人之后,会好一些吧,至少应该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闷闷不乐了。这样想时,萧山甚至也有些希望那位从未见过面的王妃早点过府了。
但随即萧山又郁闷起来,因为他没办法在赵瑗这里得到支持和肯定。
萧山能够理解赵瑗的想法,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大婚前出乱子,就算是奸细,肯定也是希望办完大事之后再处理的。
尽管能够理解,但萧山却并不认同赵瑗的这种做法,他一向认为敌人是越早清查清楚越好,往后拖反而不利于之后事情的发展。况且吴昊的位置太重要的,他负责保护赵瑗的安全,如果这个人不可靠的话,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简直让人不堪设想。
萧山决定即便是赵瑗不支持,自己也要将吴昊的身份弄清楚,他认为越是大事将近,就越要提高警惕。
萧山将这个想法对余漠说了,余漠本就不赞成去找赵瑗寻求帮助,现在事情如此,余漠便更加坚定的认为应该自己和萧山两人亲自出马,互相掩护,把吴昊的真实身份弄清楚。
余漠还拿了之前自己打仗的时候的例子:开战前,军中也会混入很多奸细的,处不处理,怎么处理是上头的事情,但是将这些奸细全部清查出来,却是非常必要的。
萧山和余漠一拍即合,他们两个又耐心的等待了一个月,来观察吴昊的行踪,于此同时,也不忘记排查府中可能出现的其他奸细。
因为赵瑗要大婚,府中的人手又有增多,两人做起来颇为费劲,但是却又有收获,那就是能够确定的安全可靠的人选,从最开始萧山确认的两个人,现在变成了十五个人。
基本可靠的人选也成了五十多个。
一个月后,已经进入冬季,萧山等人也由夹衫换成了棉衣,这个时候棉花还是贵重的东西,虽比不[奇`书`网`整.理'提.供]上丝绸,但也不是贫苦人家能够用得起的。
萧山穿着棉袄,披着披风在街上走的时候,见到街边很多百姓尚且还穿着单衫。街道上的窝棚,并没有因为议和停战而减少,相反还因为秦桧再次加重赋税而增多了。
街边的乞丐都赤着脚,在雪地里讨饭,城中的两条河面上,乌篷船依旧往来如故,只是船篷上都落了一层雪。
萧山这一次,是看准了机会出府的,目的就是盯梢林一飞。
而余漠则留在府中,盯梢吴昊。
因为根据数月的观察,这一天,应该正是林一飞和吴昊碰面的日子。
43、妓馆窃听
因为根据数月的观察,这一天,正是林一飞和吴昊碰面的日子。
萧山在两天前就借口自己病了,要回家养病,今天已经是他在家的第三天了。
在前两天,王府中的人陆陆续续有前来探望的,都被萧山的义母王美娘拦住,但是却有两个人无法拦住。
一个是秦熺。萧山回家养病这事儿,瞒不住秦桧安插在油铺的两个伙计,萧山也没准备瞒他们,秦熺被秦桧派来探望萧山,非常的不情愿,只是草草的看了一眼就当完成任务走了。
另外一个却是吴昊,王美娘也没能拦住他,吴昊直接冲到萧山房中时,萧山正蒙着头睡觉,吴昊硬是将萧山的被子掀开,确认萧山的确是病了在家养病,被萧山大骂一通之后,这才放心的离去。
萧山昨夜便跟王美娘说今天有要事,不论谁前来探病,务必拦住。因为有了头一天的情况,第二天就没什么人来了。今天有王美娘在外拦着,萧山认为自己的行踪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萧山今天清早便穿了一个大大的带着斗篷的披风,悄悄的翻墙出去了。
临安男子多戴帽,特别是冬天下雪天,更是将脸上遮得只剩下两只眼睛,走到对面不认真看都认不对方是谁,萧山也是这幅打扮,他将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走在街上的时候也见到了好几个同自己一样打扮的人,这幅行头可谓是一般小康人家普通之极的打扮,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萧山原本的打算是跟踪林一飞的,秦桧已经在京城给林一飞买了一处住宅,萧山也早已打听到了地点,他装作急匆匆的行人模样,双手拢在袖中,在雪地里疾步而行,不料走上两步却被一群小乞丐围住,那些小乞丐大雪天都衣不蔽体,赤足行走,捧着个碗乞讨。萧山在荷包中摸出两个钱丢到小乞丐碗中,正准备继续朝林一飞家走去的时候,却忽然见到吴昊从街的另一边走过。
萧山心中暗暗的差异,他装作给那些小乞丐钱,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发现事情和计划中有点出入——余漠并没有能够跟踪到吴昊。
萧山在心中微微一犹豫,便决定临时改变计划,自己跟踪吴昊。
他远远的跟在吴昊身后的时候,发现吴昊走路也十分的小心,他会在街边不起眼的角落里,借着一些房檐冰凌的反光来反追踪。
萧山的披风是一件淡褐色的垂地大氅,选择的藏身之处都是能够让自己融合到周围的环境色中的地方。吴昊看了几次,甚至有一次还回过头来观察,都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尾巴。
萧山觉得之所有没有见到余漠,大概是他跟踪的本领不强,被对方甩掉了的缘故。
萧山越发的小心,足足跟了有两个时辰,才看到吴昊在一家店面停下脚步。
萧山一开始心中一阵激动,但当他看清那家店面是做什么的时候,不由的有些失望。
原来那家店是他曾经去过的,订做皮革制品的店子,萧山还在这里给赵瑗做过一个鞠。
萧山远远的瞧见,吴昊在这里买了一个鞠,他知道在几天前,吴昊的鞠被弄坏了,他想大概今天来的不是时候吧,吴昊只是出来买东西。萧山在一个角落里等着,但是等了一会儿之后,发现有点不太对劲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因为天空中飘着小雪,见不到太阳,光线显得有些昏暗,只能依靠地面的影子移动来判断时间。吴昊进入这个店中,已经足足呆了一个时辰了。
萧山不认为买什么东西需要在一个十来个平米的小店里呆两个小时,里面一定会有猫腻。他耐心的等待着,又过了半个时辰,他见到吴昊出来,朝其它地方走去。
现在萧山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跟踪吴昊,另一个则是留在原地,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人会进去。不管哪一个选择,都有可能会失败。因为吴昊或许是真有事情在这里耽误了,那么留在原地将什么也得不到;如果吴昊是在这里接头的,事情已经办完的话,那么跟踪吴昊也不可能再得到什么信息了。
萧山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决定留在原地等待。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萧山注意到自己又已经等了两个钟头,时间到了傍晚了。
“或许这次跟梢失败了!”萧山在心中这样想着,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见了另外一个人,身穿青色的袍子从皮革店的后门走了出去。
那人走的不算是很匆忙,而萧山在原地已经等了五个小时,在这五个小时间,萧山并没有见到有这样一个人曾经进入过此店。
萧山马上认定这个人非常的可疑,他开始跟在这个人后面,才走了两步路,萧山就证明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在一处房檐下冰棱的反光中,萧山认出这个身穿青色袍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林一飞!
萧山立刻在心中确定了一件事情——吴昊的的确确和林一飞有接触,而且还是非常秘密的接触方式。如果这次不是自己耐心好,善于伪装隐藏的话,根本难以发现。
但还有一件事情是萧山难以确定的,那就是吴昊到底和林一飞的接触是为了什么?有没有可能是赵瑗指派的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萧山不想贸然行事,他认为把事情弄的更加清楚才是正确的选择。
萧山依旧远远的跟在林一飞身后,天色已经昏黄,到了傍晚,因为城中下雪,天黑的也早,街道上的行人几乎没有了,多数店铺也关门歇业,只剩一些妓馆茶楼还开着门。
萧山又跟了一会儿,见林一飞是在往家中走,他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如果林一飞就这么回家了,他也不可能偷偷的潜入林一飞的家中:因为萧山并没有事先去踩过点,不想中途出乱子而打草惊蛇。
但他的失望,很快就化为了兴奋。因为就在林一飞准备进入家门的时候,另外一个秦桧的儿子出现了。
秦熺看样子似乎是专门在林一飞家附近等对方的,林一飞尚未进门,便被秦熺拦截住。萧山隔得远,听不见秦熺和林一飞在说些什么,但他接着昏暗的光线,看得见两人脸上的表情。林一飞的脸色有些涨红,但还是保持镇定,秦熺则是一副飞扬跋扈的模样,趾高气昂,正眼都不瞧林一飞一下。
两人看起来正在发生争执,萧山不敢隔得太近,只在心中默默的祈祷:大点声音吵架,大点声音吵架!
秦熺果然没有辜负萧山的期望,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仆佣,三人一起伸手,把林一飞从自家门口硬拖走了。
萧山即刻跟上,他知道秦熺虽然是个有些愚蠢的家伙,但他身边的那两个仆佣,但是看走路的样子就知道身手不凡,萧山不敢跟的太近,因为害怕自己被发现,只远远的隔着两百米左右的样子。
林一飞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太情愿,但最后还是被秦熺和他的两个仆佣簇拥着,进入了一家妓馆。
萧山等了一会儿,在妓馆外转了一圈,又悄悄的爬上二楼查看了一番,见到秦熺和林一飞在一个包厢里讲话的时候,这才从妓馆的大门而入,进了这家临安城颇为有名的瓦舍。
萧山从来没有去过瓦舍,进去之后吃了一惊,发现里面规模很大,不仅有风姿妖娆的姑娘,还有浓妆艳抹的小童。
萧山才一进门就被老鸨拦住,老鸨满脸堆笑,说了一番“官人是新来的?想要玩儿些什么?”之后,萧山道:“二楼还有包房吗?”
他虽然这样问,眼睛却看着林一飞和秦熺所在的包间。老鸨即刻道:“有,有,不过官人您看的那个地方没有了,那里左右三间都被人包了!”
萧山有些遗憾自己不能在隔壁偷听秦熺和林一飞的谈话,他也不愿就这样放弃,为了不引人注目,便问老鸨:“你们这里最时兴什么玩意儿?叫过来!”
老鸨指着一个画着浓妆,穿着霓裳的约莫十多岁的男孩,道:“这位官人,现在城里都实兴这个!”
萧山有些诧异,他记得看过的书中曾说过,朝廷曾经下旨禁制男妓的,却没想到就在临安城脚下,这圣旨就不管用。
诧异归诧异,萧山也没太在意,那个男孩子即刻就上前,靠在萧山的胸前,用着发嗲的声音:“官人,奴家想死你了!”
一股刺鼻的香味冲到了萧山的鼻子里,萧山注意到已经又有两个客商搂着同样打扮的男孩子上了二楼,自己再慢点的话,恐怕二楼的包间就都没了。于是强忍着刺鼻的香味,将靠在自己怀里的那个男孩子半搂半抱的上了二楼,进入了一间包房。
房间中的布置倒是十分的雅致,房内的铜炉中焚着熏香,四处帐幔轻绕,宛如红雾,那个陪同萧山一起进来的男孩儿低头问道:“官人是要听曲子,还是想下棋?”
萧山心中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摸到秦熺和林一飞的隔壁,此刻听到那个男孩儿问,想了想道:“下棋吧!曲子吵的很!”
那小男孩答了一声是,便去取棋盘,才刚刚一转身,萧山看准一个手刀朝着那男孩的脑后劈去,那个小男孩马上软软的昏迷了过去,没有一个时辰不会醒过来。
萧山并不太清楚这种包厢中途会不会有人前来送茶送水的打扰,他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自己不在房中,便伸手将那个男孩身上的薄纱扯掉,又弄了铺在桌上的一张白色的毛毡扑到地板上,把那个男孩摆了个淫-荡的姿势,再将自己的床上的帘子放下一半,将枕头放在被子中,做成人的形状。
到时候即便有人推门而入,看到的也是客人正在床上观看裸男,只会觉得这位客人口味有点奇特而不再去打扰。
做完这一切之后,萧山将自己的外套脱去,只穿着贴身的一套黑色的紧身夜行服,他将窗户打开,四处看了一看,自己的房间离秦熺和林一飞两人谈话的房间还远,必须要贴着墙爬过五间房才能抵达。
萧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房中的一个计时用的沙漏揣在怀里,翻出窗在外面将窗户关好后,双臂紧紧的攀着窗棱,身体贴紧外墙,朝着秦熺和林一飞所在的房间爬了过去。
外面正在下大雪,严寒彻骨,萧山为了行动方便,仅穿着一件贴身的衣服,风架着雪花一吹,就有不少的雪花落到萧山的脖子里,煞是冰凉。
萧山爬了没多久,就爬到了秦熺和林一飞所在的房间外面,因窗户映透着烛光,萧山不敢探头,怕自己的身影被映在烛光上,他只能蜷缩着身子,用尽力气扒在窗外,同时凝神倾听房间中的谈话内容。
然而这不听还好,一听就心底狂跳。
房间中的两人还在争吵,萧山先听到的是秦熺的声音,那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并且还很张狂,谈论的内容却是关于自己的:“林一飞,你是个什么东西,我爹都说秦山没有问题,是个可靠的内奸,你却怀疑他?”
萧山听到秦熺在背后这么说自己,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看来到目前为止,秦桧尚未怀疑自己。
现在两人商议的,果然就是关于普安郡王府奸细的事情,但萧山却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这种事情吵起来。
原来秦桧见到亲儿子前来投奔,觉得欣喜无比,又见到亲儿子稳重可靠,便交给林一飞一个任务,负责联系赵瑗府中的奸细,定期打探情况,如果发现有异常即刻来报。
林一飞为了在秦桧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才能,自然是办的滴水不漏,但事情坏就坏在秦熺身上。
当秦熺得知这么大的事情秦桧不找自己办,居然交给林一飞,他心中非常的不满,外加上王氏的挑拨,担心林一飞夺了自己在秦府的地位,于是处处的找林一飞的麻烦。
这一次,秦熺就是特意来找林一飞麻烦的。
他将林一飞在门口拦击,强行拖到妓馆来,倒不是因为谈正事的时候也不忘记嫖妓,而是因为害怕自己私自找林一飞的事情被秦桧知道了,所以选择一个秦桧爪牙不相干的地方谈事情。
秦熺一开始指责林一飞办事不利,到处挑毛病,又责问林一飞发现了什么异状没有。
林一飞一开始根本不想理会秦熺这又蠢又张狂的家伙,但是架不住秦熺身边的两个威武侍卫的威胁,便说出了自己怀疑萧山由问题,根本不是和秦相公一条心,而是在忽悠秦桧的事情。
秦熺也不喜欢萧山,但是相比之下,他更加讨厌这个林一飞。这个时候听见林一飞对萧山质疑,便大声斥责林一飞,说对方窝囊没用,太差了,在哪里听到的消息?
林一飞当然不甘示弱,终于没忍住,说道:“是吴统领传来的消息!他一向很可靠,至少比秦山可靠一百倍!”
秦熺不以为然,萧山在外却是听得手脚一阵冰凉!
他虽然一直怀疑吴昊的身份,但是亲耳听到林一飞说出的话证实了这一点,却还是受到无比的震撼。随即他开始担心起赵瑗的安全来。
却听见秦熺问道:“吴昊么?你说他可靠就可靠?我却不信,我要去告诉爹,你浑水摸鱼不好好干事,坏了我秦家的大事!他一个人说的话,能够作准?”
却听到林一飞道:“当然不止吴统领一个人的消息,还有其他人!”
秦熺问道:“其他人?是那些其他人?我爹居然把那些人的名单都告诉你了么?”
林一飞道:“这是秦相公的大事,恕在下不能相告!”
秦熺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说不说,不说我今天打断你两条腿!看我爹还会不会看重你这个野种!”
萧山心中暗暗为秦熺喝彩,一瞬间恍惚:秦熺其实是赵瑗派去的内奸吧!
房中即刻有殴打哎呀声传来,想必是林一飞被秦熺的手下打了。
林一飞的声音都气的在发颤,但还是强子忍耐:“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但不能说,恐怕隔墙有耳!”
秦熺哼了一声,一伸手就把萧山头顶的窗户打开了,萧山感觉到头顶有着一团阴影,他赶紧将身子更加靠近墙面。
秦熺的声音在萧山头顶传来:“外面是大街,什么隔墙有耳,你就是不肯说!别以为我爹看重你,你就有了靠山!告诉你,我才是秦家的嫡子!”
接着是林一飞噗的吐东西的声音,萧山不知道林一飞是在吐血还是在吐唾沫,但他听见房间中沙沙的声音,显然是林一飞在写字。
过了一会儿,萧山感觉到秦熺离开了窗户边,但窗户尚未合上。又听见秦熺的声音:“几个字写的也难看!就只有四个人?你是还有藏私吧?告诉你,以后你干每件事情,都要来跟我交代,否则,哼哼!”
林一飞的声音中带着疲倦:“秦大官人,区区一个王府,还会有几个奸细?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我可以走了么?”
秦熺的声音中带着得意:“滚吧!敢跟我作对,迟早有你好受的!你要是敢到我爹面前告状,我废了你!”
萧山听见房间中门被拉开的声音,又听见脚步声,显然是林一飞走了出去。
但却没有听到房门合上的声音,秦熺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妓馆,兄弟们这一趟也辛苦了,教训了那姓林的小子,也算是合了我的心意,我请大家嫖一夜!”
秦熺身边的一个侍卫劝道:“官人,也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吧!”
秦熺却不肯,朝着房外走去,声音也响起:“老鸨,把你这里的云诗小娘子叫上来!”另外两个侍卫也跟着一齐抢出房门,萧山听见那三人的脚步声都是朝外走去,应该是背朝自己的,机会难得,他猛然一探头,眼睛一扫,就看见桌上林一飞所写的那一张纸。
上面有着五个人的名字,吴昊赫然在其上!
萧山眼睛只一晃,便见到其中有个侍卫的肩膀似乎不对,便马上缩了头,果然听见那个侍卫道:“官人,有东西没拿!”
秦熺的脚步声响起,回到房中:“差点忘了这东西!我要把这个交给爹,看看他信任的林一飞,根本不是什么可靠的东西,被人稍稍一逼问,就什么都说了!用这种人,不是要坏了大事么?”
秦熺又在房中押妓,他叫了两个□,一个男妓,因有些事情不方便别人观看,便将窗户关上,两个侍卫也被他每人塞了一个□,到隔壁的两间房中去了。
萧山从怀中掏出沙漏,整个过程,还没有超过半个时辰!
他顺着原路,慢慢的摸回来,手脚都冻得有些冰冷,回来之后见到自己先前叫的那个小男孩儿还躺在地上,萧山伸手一摸,对方也和自己一样,都快被冻成了冰块了。
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曾经出去过,便将那男孩儿抱上床去,捂了一会儿之后,只觉得两人的身体都渐渐的暖过来了。
那男孩儿在萧山的怀里睁开眼,有些茫然的问道:“官人,刚刚我怎么好像睡着了?”
萧山道:“没事,你是第一次接客?”
那男孩儿摇头:“不是,第一次卖给了一个造船的大商人。”
萧山看那男孩儿年纪甚小,根本没有发育,才到自己胸口的样子,不由的问道:“你还这么小,又是个男孩儿,为什么要干这个?”
那男孩儿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爹娘本是江北的人,金兵来了他们被杀,我那时才九岁,被牙婆给买到这里的,不干这个,干什么?”
萧山盘算了一下,这男孩今年才十一二岁,他九岁的时候正是绍兴十年左右,据萧山所知,那个时候差不多已经准备议和了。萧山有些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便问道:“那时候金兵不是都在江北么?”
萧山这样一问,那男孩便忍不住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道:“是,我家本是中原人士,那时候岳爷爷北伐,大军抵达汴京城外,我爹娘都高兴的不得了,和乡亲们搬出粮食犒劳大军。岂料后来朝廷要退兵,岳爷爷收到了十二道金字牌就退兵了。那些曾经犒劳过大军的百姓,被金兵杀了个干净……我爹娘,也是那个时候死的,我因为年纪小,躲在箩筐中逃过一劫,又拼命的从北边逃了过来,没想到一过来就遇到了人牙子。”
萧山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那个小男孩看见萧山神色黯淡,问道:“官人,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么?我给你唱个曲儿吧?”
萧山摇头,他估摸着秦熺不会这么快离开,决定等他走了自己再走,便起身穿好衣服,道:“不用了,我坐一会儿就走的。”
那个男孩儿有些怯怯的看了萧山一眼,过了一会儿问道:“是奴家伺候的不够好,让官人不高兴了么?”
萧山道:“没有,我刚刚已经尽兴了,不然不会搂着你睡。”
那男孩儿这才放下心来,见萧山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只呆呆的坐着,也不会上前献媚。
萧山等了一会儿,拉开门缝看了看,他在等秦熺离开,萧山估摸着时间,好歹也要等上一个时辰,岂料没过多大一会儿,便见到秦熺带着两个侍卫离去的身影。萧山在心中疑惑:这家不是叫了三个人吗,这么快就完事了?
萧山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确定秦熺已经离开后,这才拉开房门,准备离去。
离去之前忽然想起些什么,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送到自己“嫖”的男孩面前,道:“这个是给你的,自己拿着,随便干点什么都比干这个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不该在这里当被人玩弄的小馆。”
那男孩儿抬起头来,看着萧山,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萧山没有过多的停留,他在转了两个圈子,确认自己身后没有任何尾巴之后,就朝着自己家中走去,依旧是跳墙进去,来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见到王美娘正在外面守着。
萧山走过去,叫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王美娘一把拉过萧山,将其带进房中,道:“今天倒是有两个你相熟的过来看你,我把他们打发走了,但是有个人打发不走,他正在外面坐着呢!你是出去见他,还是让他进来见你?”
萧山也没问是谁,今天秦熺配合自己把王府奸细的名单搞到了,那些人和自己猜想的□不离十,完全可以一网打尽,或者留两个漏网之鱼,都能够随便赵瑗选择。
萧山正在琢磨,关于吴昊的事情,怎么跟赵瑗说,如果自己说了赵瑗还不信怎么办?
王美娘又问了一遍,萧山道:“我病了啊,怎么出去见他,让他进来见我好了!”
说着,便将外衣胡乱的脱了,塞到自己的柜子里,躺在床上,正在脑袋中琢磨怎么去见赵瑗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声音道:“殿下,犬子醒了,只是身体不好,没法起床,多有得罪,还请殿下恕罪!”
萧山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赵瑗居然会跑来看望自己。却已经听见赵瑗的声音响起:“不碍事,我也是今天没事,正巧路过而已。”
说话间,赵瑗已经走进了房中。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后台看到有妹子给我扔了地雷,但是可怜的人前台刷不出来,不知道是谁扔的,现在这里谢过了。等过两天能够刷出来的时候,再继续感谢~
44、侍药
说话间,赵瑗已经走进了房中。
萧山赶紧闭眼,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但他实际上一点病也没有,就连表情也难以装得疲倦。
赵瑗走到萧山身边,王美娘赶紧搬来椅子让他坐下。赵瑗坐定之后,轻轻的叫了一声:“秦山。”
萧山微微的睁开眼,勉强装成惶恐的样子,挣扎着想要起床,口中说着:“不知殿下驾到,实在是太失礼……”
说道一半的时候,萧山忽然住口,因为他看见吴昊竟也跟着一起来了,正站在赵瑗身后。
赵瑗见萧山挣扎着要起来,忙伸手将他按到床上,温言道:“我听说你染了伤寒,这都三天了还没有一点起色,所以过来看看。你觉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吃药看大夫?”
萧山装作疲倦高烧的样子:“头疼的厉害……”
赵瑗听了,便伸手朝着萧山的额头摸去。萧山吓了一跳,他的体温正常的不得了,赵瑗一摸就会知道自己是在装病了。
萧山心中紧张的碰碰直跳,赵瑗的手却在他额头上停了半晌,萧山感觉到赵瑗手心温暖干燥,有着一层薄茧。
萧山目不转睛的盯着赵瑗,生怕赵瑗说出一句“你没病啊”。赵瑗的双眼也看着萧山,两人四目相对,过了一会儿后,赵瑗道:“你烧得好厉害,在家多休息几天吧。”
萧山在心中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又见到赵瑗转身问王美娘:“可曾吃过药么?”
王美娘忙道:“药都热了几次,正要喂他吃呢,天也不早了,既已看过,殿下还请回吧,要是半路雪大冻住了,小民可担当不起。”
赵瑗道:“无妨,药在哪里,拿来给我看看。”
王美娘道:“怕药气熏坏了殿下,不敢拿来。还是民妇喂他喝了吧。”
赵瑗却道:“秦山在我府上呆了这么长时间,一直勤谨,现在病了,看看他吃什么药也是应当。”
王美娘见推脱不过,只得端来先前准备好的一碗补品,那碗东西和中药无异,都呈深褐色,但味道却全然不同,非但不苦,还带着一丝甘甜。
赵瑗伸手接过还在冒着热气的“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又自己尝了尝。
萧山心中叫道坏了,他这一尝,肯定就能够确定自己在骗他。岂料赵瑗并未揭穿萧山,他只是将萧山扶起,又亲自将一碗药一勺一勺的喂到萧山的口中。萧山心里七上八下,他最怕的还不是赵瑗当面拆穿他,而是害怕赵瑗将自己装病的事情给身后的吴昊说。
但此刻吴昊就在赵瑗身后,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人,萧山朝吴昊看去,吴昊长得并不高,三十多岁的人和赵瑗十六岁的身高一般。脸上有着一道疤痕,从额头划过左眼直抵脸颊。往日萧山看了也不觉的什么,今天他已经查知吴昊的真实身份,看起来就觉得狰狞可怖又丑陋无比。
此刻吴昊正盯着萧山和赵瑗,使得他想要跟赵瑗说两句悄悄话都不能。萧山想了半晌,总算是说了一句暗示性的话:“当日殿下病重,臣笨手笨脚的侍奉汤药,现在想来真是惭愧。”他希望赵瑗听出这话中隐藏的意思,不要将自己装病的事情说给任何人知道。
赵瑗听了只是微微一笑,道:“本王才不会和你一样蠢笨,药苦不苦?”说着便从身边的荷包中掏出一块方糖,塞到萧山的口中,道:“这是南边大理国来的甘糖,你含着就不觉得药苦了。”
萧山这才放下心来,知道赵瑗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但他一转眼就看到了吴昊,见到吴昊脸上似有不悦之意。
萧山便又开始担心起赵瑗的安危来,但再担心,这个时候也无法开口说,赵瑗又和他闲聊了两句,萧山话语中处处暗示赵瑗今晚留下来,有重要的事情和赵瑗说,但赵瑗却似好像根本没听懂一般,说了一会儿之后,便又扶萧山重新躺下,还伸手将萧山身上所盖的被子掖好后,便起身告辞了。
待到赵瑗一走,萧山即刻从床上跳了起来,王美娘见了有些担忧,道:“你这么大半夜的,要去哪里?”
萧山一边换衣服,一边道:“油铺离王府很远,路上不知道要走多长时间,我担心殿下半路出去,出去看看。”
王美娘道:“他身边有侍卫跟着,会有什么事情?你出去万一被殿下发现了,他定要责怪你装病欺瞒之罪。”
萧山已经在穿靴子了,他将裤腿扎在靴子里,道:“殿下今天过来,又摸了我的额头,还亲自喂了药,恐怕早就知道我没病了,就是被他发现,也不要紧。”后半句萧山留在肚子里没说:就是因为身边带着个做内奸的侍卫,才让人担心。
王美娘见萧山主意已定,知道多说也是无用,只是问道:“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萧山摇头:“不知道,看情况吧。有人问起的话,娘你帮我想想应付的话。”
王美娘叹了一口气,先是拉开门,见到外面并无旁人,便招手让萧山出门,萧山门外便是后院,他伸手一勾,一个翻身就从墙头跳了出去。
此刻已经是晚上戌时,街上行人一个也无,萧山发足疾奔,他生怕赵瑗骑马走的远了,但才奔出不到半条街的样子,便见到赵瑗并未骑马,只是拉着马站在街口,远远的看着自家油铺的招牌。朔风中那个“秦”字甚是招展。
萧山远远的跟着赵瑗,赵瑗自己拉着马,穿着棉袍,在雪地中慢慢的走着,吴昊跟在他身边。
萧山看见吴昊和赵瑗两人时不时说些什么话,赵瑗偶尔也会发出一两声笑声,他不敢离得太近,因为不但赵瑗在自己的训练下,反跟踪能力大大的提高,就是吴昊也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他见到赵瑗一直步行,天上的雪也下的纷纷扬扬,吴昊撑着伞,整个伞都打在赵瑗的头顶,吴昊自己身上却落满了一层雪。
萧山心中暗想:这个吴昊果然非常的奸猾,装得忠心不二,连打伞这种事情都如此阿谀。又想,若是自己时,肯定是一柄伞将两人都遮住。
又过了一会儿,一阵风吹来,萧山见到吴昊将自己身上的披风也解了,给赵瑗披在身上,还帮他整理衣领。萧山看见吴昊的手就在赵瑗白皙的脖颈附近转悠,只要歹念一起,随时都能拧断赵瑗的脖子。但赵瑗似乎并没有任何警觉,反而是面带微笑,十分受用的样子。
萧山心中有些不大痛快起来,心中暗暗的责怪赵瑗,觉得他有些是非不分,被对方这种小恩小惠所打动,却看不到吴昊是奸细的事实。
萧山跟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赵瑗和吴昊两人走路走的很慢,心想这样跟下去还不知道要等多久,看样子吴昊也不会今天晚上就动手,倒不如自己先行一步赶到王府,想办法躲入赵瑗的房中,等房中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好给他示警。
他心中拿定主意之后,便绕了一圈,辨明王府所在的方向之后,就一路疾奔而去。
因赵瑗尚未回府,王府的门也没关,但萧山却不好就这样进去,他等了一会儿,见到余漠在巡夜的队伍中,便学了两声乌鸦叫,给余漠发暗号。
余漠听见萧山的暗号,就找了个借口出门,见到萧山之后吃了一惊,低声问:“你怎么半夜出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萧山道:“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今晚要进殿下的寝阁,十分要紧,你能帮我办到吗?”
余漠想了想,道:“你这个样子肯定是没法进去的,先进府再说!”
萧山点头,余漠便搂住萧山,将他的脸藏在自己怀里,带着他从侧门进去,门口有个小太监守门,余漠塞给那小太监一两银子:“我相好的前来看我,没地方住,还请通融一下明天一早我就让他走!”
那小太监和余漠平时相熟,听见余漠这样说,也不去多问,更不去看余漠怀中的萧山究竟长得什么样子,便放了进来。
两人一径来到余漠房中,余漠道:“殿下的后院不好进去,现在恐怕已经上锁了!”
萧山问:“你今天怎么没去跟踪吴昊?”
余漠道:“跟了,可惜走了两条街之后就丢了,他功夫很高,且有机警。你今天查到什么了?”
萧山道:“吴昊是奸细,没有疑问了!他一天到晚和殿下呆在一起,十分的危险。我必须及早向殿下示警,否则一旦出事,后悔莫及!”
余漠想了想,道:“后院进来守卫森严,我们在外府的不容易混进去,不过昨天郭大人送来了不少丫鬟,说是准备着伺候王妃过门用的,有几个脸生的,你只能装成丫鬟混进去了。”
萧山点头,余漠先去府中的仓库中摸了一套丫鬟的外套出来,萧山却因为这一年身高骤长,根本套不进去十五六岁小姑娘的衣服。
余漠见萧山无法扮成丫鬟,便道:“没办法,你只有穿夜行衣偷偷的摸进去了,要是一旦被人发现,你就真的百口莫辩了。万一被吴昊再反咬一口的话,会更加麻烦。”
萧山也知道这事儿不容易,但他觉得只要晚一刻向赵瑗示警,那他的危险也必然会多上一份,便道:“大哥帮我打个掩护,我找机会潜进去!”
余漠和萧山详细的说了内院近几天的变化之处,萧山一一的记在心中后,便穿了侍卫服,跟在余漠的身后,找到巡夜的队伍,站在最后一个,加入巡夜的队伍中。
巡夜的人并没有发觉自己队伍中多了一个人,等到队伍抵达赵瑗后院的时候,余漠一扯萧山,萧山会意,趁机藏身到了后院的一处矮墙阴影中。
片刻之后,巡夜的队伍走远了,萧山便爬上后院的墙头,他等了片刻,看清楚了内院太监和宫女们的行踪后,便跳下墙头,悄悄的摸向赵瑗的房间。他见到正有两个宫女从房中捧出一束已经凋谢了的腊梅,房门尚未合上,便一个闪身就闪入了房中。
房中的样子和萧山记忆中的有了很大的不同,中间的那张大床似乎是新做的,被褥帐幔都焕然一新,虽然赵瑗大婚的新房不在此处,但也被装点的十分吉庆。
萧山见房中藏身之处非常多,便选了一扇不起眼的屏风,藏在其后。
过了一会儿又有数名宫女太监进入,在房中摆放陈设,又有人端着香炉,给被子熏香,萧山看得暗暗摇头,心想:我交给他的事情,他都全忘光了,自己的房间不该假手旁人的!
萧山却不想,赵瑗是皇子,怎会一直自己收拾房间?大婚在即,更加不可能不准房中其他人进来了。
萧山在屏风后藏身,因那屏风在角落不起眼处,也没人过来查看,等了一会儿之后,便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是赵瑗回来了。
萧山心中盘算,赵瑗晚上睡觉不知道会不会独自一人,要是还有女人陪睡,那找机会就很难了。要是把给赵瑗暖床的女人打晕了,对方会不会更加责怪自己?
萧山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见赵瑗的声音响起:“你们都出去吧。”
45、共眠
萧山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见赵瑗的声音响起:“你们都出去吧。”
太监宫女一齐答是,退出房去。
赵瑗的声音再次响起:“人都走了,你想要说什么,尽可以说了!”
萧山吃了一惊,他凝神细听,才听到跟随赵瑗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人。那人呼吸沉稳,脚步又轻,武艺似在自己之上,萧山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行踪被那人发觉。
却听见那人开口:“殿下,有句话属下不知该讲不该讲。”
萧山认得那是吴昊的声音,心想这会拍马屁的奸细不知道要说什么迷惑赵瑗的视听。
赵瑗道:“我见你路上一直欲言又止,有什么话是在心中想了很长时间了吧?直说就是。”
吴昊道:“说出来殿下必然会怪属下挑拨离间,可是不说,却又日夜难安,为殿下的安危担忧。”
萧山听得吴昊的话,在心中大骂这家伙不要脸。
只听得赵瑗道:“无妨,说吧。”
吴昊道:“秦山是秦相公的义子,留在府中终究是个祸患,还是想办法赶出府去的好。”
赵瑗道:“他已经不住在内院,无妨的,再怎么说,秦相公的面子总是要给两分的,况且他又没有做错过什么事情,冒然将他的义子赶出去,有些难以交代。”
吴昊道:“属下今日出门,亲眼见到他和秦熺交谈甚欢,两人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肯定是在讲殿下的坏话!”
萧山现在恨不得跳起来将吴昊掐死,这人时常跟在赵瑗身边,也不知道背后说了自己多少坏话了,现在又肆意诬陷自己,也不知道赵瑗会不会相信对方,如果相信了就麻烦了。
赵瑗却沉默不说话,吴昊又道:“殿下今日前去探望,他真的是病的很严重么?属下瞧着他在作伪!”
赵瑗隔了一会儿道:“我已经亲自摸过了,他身上滚烫的厉害,手都有些发抖,是真的病了。他病成这个样子,今天是不可能出门的,你或许是看错了。”
萧山在心中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知道赵瑗是在帮着自己圆谎。
吴昊却道:“我亲耳听见的,还会有假?那奸贼说不仅将殿下府中的事情全盘泄露,还答应秦熺,一有机会就暗害殿下。殿下不可对这种人心软!”
赵瑗淡淡的道:“知道了,秦山泄露过府中的消息,已经被我责骂过,且又搬了出去,不会再有威胁了。再说,今日他从未进过后院,有些事情恐怕也不是他能够知道的。我一向待他不薄,虽然知道他犯错,但念在他曾经陪过我很长时间,希望能够迷途知返,悔过自新。”
吴昊道:“那种人怎会知道好歹?迷途知返,悔过自新更不可能!殿下你要是下不去手,属下去把他料理了!”
萧山听得吴昊这样肆意污蔑自己,甚至还怂恿赵瑗对自己痛下杀手,只恨得牙痒痒,肺都要气炸了。心想若不是我今天躲在这里偷听,还真不知道你背地里给我上了这么多的眼药!
他虽然气愤,但却更加小心,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盼望赵瑗不要轻信吴昊的话。
赵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吴统领,你为什么这样讨厌秦山?”
吴昊没说话,隔了一会道:“属下见不得秦山这个奸贼混在王府之中!”
赵瑗道:“秦山的事情,本王自会处理。我最近常常想起以前的事,觉得很是惆怅。我身边也没什么亲近的人,阿爹虽然对我很好,但他国事繁忙,近日也因为一些事情对我有所疏远。你常年陪在陪在我身边,在我心中,你就如同我的亲哥哥一般。”
吴昊不说话,赵瑗道:“我知道王府中有混进来的秦桧的奸细,但我并不想做的太绝,他们或被秦贼要挟,或不得已,毕竟也服侍我一阵子了,主仆之情总是有的。即便是身为秦桧义子的秦山,他带我也算是尽过心,所以他病了,我才会去看他。更何况是其他人,你……明白了么?”
赵瑗说完这些话,便没再说了,吴昊也没答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殿下心地好,带人宽厚,只是要小心小人在背后暗放冷箭。”
赵瑗道:“知道了,也不早了,你下去歇息吧!”
吴昊应了一声,萧山却没听见他的脚步声,心中暗暗惊奇,对方走路居然都不能被自己发觉么?
有过了一会儿之后,萧山才听见了吴昊的脚步声,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吴昊在原地站了许久没有移动的缘故。
等到吴昊离开,萧山正要出来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又有声音,却是个清脆女子的声音:“殿下睡了么?”
赵瑗道:“没有,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便有碎步的声音响起,脚步声重,显然是没有任何功夫的。
萧山见来的是个女子,也不似先前那般小心了,他从屏风后偷看,只见进来的正是赵瑗收在后院的三个女眷之一。萧山觉得今天运气不太好,要是赵瑗让这女的陪睡,恐怕自己有点麻烦,实在是不想窥探旁人的隐私。
那女子脸上微有红晕,却还是朝着赵瑗行礼,道:“殿下,今日天气甚冷,奴婢是……”
赵瑗打断那女子的话,道:“不必暖床了,我不怕冷。”
那女子却不离去,萧山看到那女孩儿手都在微微的发抖,声音也有些发颤,显然是心中紧张之极:“今日太后派人过来问我们,又责怪奴婢不会伺候殿下,是不是奴婢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惹殿下厌烦了?”
赵瑗声音温和:“没有,只是我最近事情多,很累,没有心情去做别的。你也不必过于担心,等王妃过府之后,我跟她说明情况,她若愿意,你再来不迟。若是不愿意,就放你们出去另找好人家。”
萧山听得暗暗惊奇,心想赵瑗你自己睡过的人,居然肯送给别人当老婆?
那女孩儿带着一丝哭腔:“人人都知道,我等是太后赐给殿下的。若是出去……出去是这般模样,不明就里的人一定怀疑奴婢有问题,又有谁肯要?”
萧山在心中赞同那女孩儿得话,心想你都不要,送人别人肯要么?
却听见赵瑗道:“你既有此担忧,我也同你明说了吧。将来王妃过府,尚且不知她性情如何,若是宽容大度的,你们自然过的好。若是……若是有些小性,你们的日子恐怕很难过,内宅也不得安宁。”
隔了一会儿,赵瑗又道:“将来你嫁了夫君,待到新婚之夜对方见你是完璧之身,自然会更加珍惜,不会亏待的。即便是先前有什么疑虑,也会尽数消除。不是你们做了什么事情惹我不快,实在是……我不想闹得将来内宅不宁,也是为了你好。”
那女孩便不说话了,只朝着赵瑗深深的拜了拜,便退了出去,萧山心中暗叹:赵瑗这家伙是不是跟他老爹一样不行啊?几个如花似玉的美女,居然碰都没碰!简直是匪夷所思。
赵瑗在房中坐了一会儿之后,便有太监进来,伺候他宽衣入睡。待到赵瑗上了床,房中灯柱熄灭后,依旧有太监守在外殿值夜。萧山心中暗暗有些后悔,应该等那时候赵瑗自己独坐的时候出来的。
却不料赵瑗躺了一会儿之后,便起身对外间的太监道“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出去吧!”
那太监便出了房门,房中再无一人。
赵瑗回身躺在床上,萧山正在心中琢磨着怎么开口的时候,忽然听见赵瑗的声音响起:“现在房中一个人都没有了,你还不出来,是准备等后半夜来吓我一跳的么?”
萧山见自己已经被赵瑗发现,有些沮丧,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训练的成果颇好,至少赵瑗能够知道自己房中有了不速之客。萧山从屏风后走出,道:“多谢殿下今日帮忙隐瞒。”
赵瑗看着萧山,过了一会儿问道:“你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了?”
萧山不答,反问道:“殿下什么时候察觉我在这里的?”
赵瑗道:“吴昊一走,我就见到屏风后有人影闪动了,当时心中不知是谁,但后来有女眷进来说话,我听到屏风后的呼吸声,就知道是你了。”
萧山不觉自己的呼吸声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赵瑗是怎么分辨的,只是讷讷的笑了笑,道:“殿下很机警。”
赵瑗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么?既然装病,又为什么忽然跑我房里来?”
萧山道:“的确有事情,这三天出去,其实是打探消息了。得到了一个大消息,但只怕殿下不信。”
赵瑗道:“是弄清楚了府中的奸细都有哪些?”
萧山点头:“别人都还好说,只是吴昊……”
一句话尚未说完,便听见门外有声音响起:“殿下,刚刚见到府中有歹人出没,好像是躲到了殿下这里来了。”
萧山听到门外的声音是吴昊的,心中一惊,正准备躲到屏风后,却被赵瑗拉住,赵瑗对萧山摆了摆手,掀开自己一旁的被子,低声道:“哪里不是藏身的地方,上来!”
46、躲藏
赵瑗对萧山摆了摆手,掀开自己一旁的被子,低声道:“那里不是藏身的地方,上来!”
萧山一愣,也没多想,将鞋子蹬掉丢到床底,未除衣衫就跳到了赵瑗的床上,钻到被窝里面。
赵瑗见萧山躺好了之后,才道:“房中没有别人,你去其他地方找一找,不要让歹人跑了!”
他话虽然这样说,但是还防备吴昊会突然进来,便一面说,一面伸手解萧山的头发,萧山不明白赵瑗到底要做什么,难道还有人敢扯赵瑗的被子不成?除了自己,不会有人有那个胆吧?就算是自己,看见赵瑗床上藏着人,也不会去扯他被子的。
萧山心中虽然觉得赵瑗此举没什么必要,但还是配合他将自己的发带扯掉塞到被子里,又将自己的头发散下来,遮盖住大半边的脸。
萧山本以为吴昊听了赵瑗的话会走掉,但却不料对方却在门外坚持己见:“恐怕殿下看得不仔细,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赵瑗见萧山在弄头发,自己便顺手将萧山的领子解开,给他打手势,让他将上衣脱掉,萧山赶紧把上衣脱掉塞到被子里,一面塞一面小声道:“赶他走就行了,搞这么麻烦做什么?”
赵瑗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萧山别说话,又朝着门外高声道:“既如此,你带两个人进来看看,我也怕有些看得不仔细。”
说话间,吴昊已经开了门,房中一片黑暗,吴昊手中提着灯笼,片刻之后便将寝阁里外的蜡烛全部点燃。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萧山之前藏身的屏风之后。
赵瑗在床上半坐起身,将萧山的脑袋埋在自己腰间,伸手搂住他,萧山偷偷抬眼,见到吴昊直接走到自己藏身的屏风后,心中暗想好险,这家伙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若是躲在那里,恐怕就要被发现了,到时候真是百口莫辩。
赵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找到人了么?是什么样的歹人?”
吴昊见到屏风后的地面上,似有着淡淡的湿印,一旁就是窗户,外面正在下雪,也不知道这印子是窗外风雪吹过来融化掉的,还是有人曾经在这里站过。
他今天第一次进到赵瑗房间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等到回去转了一圈,看到萧山房间依旧空无一人的时候,心中实在难安,又想到今天看萧山的样子,脸上虽然有着病容,但眼眸清亮,不像是有病的样子。正好府中有着一只野猫惊吓了一名太监,便借口王府入了歹人,想要进赵瑗房中看一看,会不会萧山跑进来了。
现在他看到屏风后隐约有藏过人的样子,心中更加怀疑,他一进门便看到赵瑗在“干活”,心中十分的惶恐,生怕打扰了赵瑗的兴致惹对方发怒。但现在已经进来了,却决没有草草一看就离开的道理。因为他十分的明白,若是萧山在房中伺机告状,或者抓住了自己的什么把柄,那后果绝对比赵瑗发怒要可怕的多。
是以吴昊听赵瑗发问,也不说自己要出去,只是道:“刚刚见到屏风后似有脚印,恐怕歹人已经走了。”
他这样说的时候,却不离开,只朝着赵瑗的床上看去。
萧山本还拿着一只眼睛偷瞄房中的情形,此刻见到吴昊那带着刀疤的脸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忙将头埋在赵瑗的腰间,为了做的像一些,还伸出一条□的手臂搂住赵瑗的腰。
但他的手臂才一伸出去,就被赵瑗用被子盖住了,萧山的手臂被赵瑗盖住之后,这才醒悟自己的手臂上还有着不少的毫毛,要是露在外面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姑娘的手臂。
但此刻手臂已经伸了出去,也无法突然收回,只得在被中搂住赵瑗的腰,却不敢过分圈紧,只是虚放着。
赵瑗问道:“既然不在这里,去别处找找,每处都要清查一遍,莫要走漏了什么人。”
吴昊却面露难色,朝赵瑗又深深的行了个礼,道:“床底尚未看过,害怕歹人躲在下面,冒犯殿下,属下惶恐。”
赵瑗微微一笑,道:“没事,谨慎些是应该的。”他口中虽然这样说,心中却紧张无比,因为萧山的鞋子在刚刚匆忙之际藏在床底,只要一看便知那绝不是女子的鞋子。
虽说吴昊决不敢上前来掀自己的被子,倒是不担心萧山被发现的。可如果被他看见了床底下的男靴,知道了自己床上藏了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说话间,吴昊已经走到床边,萧山显然也想起来自己的靴子在床底下了,他心中怦怦直跳,一时之间有不知该如何遮掩,正在紧张的时候,赵瑗忽然翻了个身,背朝着外面,面朝着萧山,将萧山的脸挡住,想要说两句行房时候的话,让吴昊自己知难而退,但赵瑗从未有过任何经验,此刻仓促之间也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听得吴昊脚步渐近,不多时便要弯腰俯身朝床下看去,憋了半晌憋出来一句:“你长得真好看。”
萧山见赵瑗的脸都憋红了也说不出来什么,此刻他脸被遮住,透过赵瑗的发丝空隙,看得见吴昊正准备弯腰,便手上使劲,将赵瑗拉到自己的身上,用力的动了两下,床板晃动的吱呀声即刻传来。
吴昊一愣,开始有些进退两难,他万万想不到赵瑗竟然在这个时候还在继续,更觉得尴尬异常,床上那个人显然是赵瑗的新宠,没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全屋只剩下床底这一个地方,不看一下,实在是难以安心。
萧山的唇凑到赵瑗的耳朵边,他不敢说话,因为吴昊隔得很近,生怕对方听见,只能张口轻轻的咬住赵瑗的耳垂,用着极低的声音含混的说:“叫两句”
赵瑗脸上通红,瞪着萧山,似有怒意,但随即醒悟过来,萧山声音是男子,一出声必然露陷,所以才会让自己出声装作被打扰很不高兴的样子赶吴昊走。
赵瑗心中虽然明白,但从未历过那种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叫,更加不肯叫,只是带着一丝恼怒:“吴统领,看完了没有?本王还忙的很!”
吴昊见赵瑗已经发怒,不敢再上前,虽然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再上前去挑赵瑗床边垂下的被单挑起去看床底,只得退后两步,道:“殿下恕罪,小人惶恐,不胜惶恐。”说着忙不迭的退了出去,又把门窗又关好,但烛光却来不及灭了。
萧山见众人都已经出去,惊险已过,心中暗暗的舒了口气,一扭头,就看见赵瑗的脸近在咫尺,正十分恼恨的盯着自己。
房中烛火明亮,将赵瑗的脸照的纤毫毕现,往日白皙的脸庞此刻早已涨得通红,脸上的茸毛看得清晰,一双唇又红又艳,此刻对方趴在自己身上,青丝垂下,正好搔过脸庞,有些痒痒的。而对方吐出的气息,尽数的喷在自己的脸上,两人呼吸纠缠。
萧山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赵瑗也没回过神来,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姿势没有变化,但气氛变得有些暧昧起来。萧山更是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在两人之间,还在慢慢的变大。
赵瑗低声道:“都走了,松开手!”
萧山忙将□移开了一些,却发现自己下面的东西猛然一跳,弹在了赵瑗的小腹上。
萧山觉得尴尬之极,又害怕赵瑗怪罪自己,忐忑间却忘记松开手了。
赵瑗脖子根都被涨红,显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化解,此刻见萧山手没有松开,自己也有些进退不得,却感觉到萧山的手掌渐渐升温,变得有些灼热了。
倒是萧山醒悟过来,忙松开手,屈膝坐在床头,神色非常的不自然。
但这个动作,弄得房中的气氛更加尴尬了,赵瑗过了半晌才说了一个:“你……”却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萧山忙道:“不是有意冒犯,别介意。”
赵瑗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是不想你的行踪被人发现,所以才……你别多想。”
萧山见赵瑗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知道对方心里肯定也是尴尬异常,决定讲个笑话缓和一下气氛,也没细想便道:“要我扮你的妃嫔真憋气,下次轮你来……”话尚未说完便已经意识到不妥,果然赵瑗脸上即刻已经罩上了一层严霜,面色铁青,但脖子根处却是红晕未消。
萧山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皇子的玩笑岂能随便乱开,对方脸皮比大姑娘还薄,肯定要恨死自己了。
赵瑗哼了一声,并不答话,过了片刻才从床上起身,去逐一吹灭房中的蜡烛。
萧山赶紧趁机转移话题:“其实刚刚他在外面要求进来,你直接叫他滚蛋就行了,何必放他进来做戏?”
赵瑗黑着脸并不回答,直到将所有的蜡烛全部吹灭之后才转回来道:“若他不进来看,始终会心里起疑,再说我也没什么好的借口不准他进来。”隔了一会又有些嗔怪:“你当我愿意弄一个男人在床上么?”
萧山这才发现自己还坐在赵瑗的床上,深觉不妥,赶紧起身将自己的衣衫穿好,又把头发束了,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恐怕会更加的不好,刚走出两步,便听见赵瑗道:“这会儿你出不去的,府中戒备森严不说,吴昊应该还在外面查人,你还是等后半夜吧!再说,你今晚偷偷摸摸来找我,什么都不说就要走么?”
萧山这才发现,自己要说的正事还没开口,也是刚刚的气氛过于诡异,竟差点忘记要紧的事情。
萧山复回身,却不再坐下了,只是道:“今天我本来是准备出门跟踪林一飞的。”
赵瑗奇道:“林一飞?名字听起来有点熟的样子?”
萧山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说道吴昊的时候他心中有些忐忑,想去看看赵瑗的脸色,却没想到房间中黑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到赵瑗的脸色是什么样。
等到萧山说完,赵瑗却并不开口,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赶着回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吗?”
萧山道:“他是奸细,毫无疑问,殿下准备怎么办?”
赵瑗不答,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
47、论情
赵瑗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萧山听到赵瑗居然给了这样一个答复,不由的心中恼怒起来,道:“不知道?你竟然说你不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你是不是信了吴昊所说的,认为我才是奸细?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又要派我做清查奸细的事情?”
赵瑗道:“你误会了。只是……你别站着,过来坐到我身边。”
萧山根本不动,赵瑗道:“我没有怀疑过你。吴统领的确在我面前说过你很多不好,但我是相信你的。”
萧山不解,赵瑗道:“我相信你不会说谎话,而且他最近……最近的行动的确有些奇怪……”
萧山道:“何止是奇怪,根本就是奸细!殿下不该放任这种人在身边,依我看,当立刻清除掉,他负责守卫殿下的安全,现在已经不可靠,万一有异心,将来殿下悔之晚矣!”
赵瑗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你看到吴昊脸上的那道疤痕了吗?”
萧山不明白赵瑗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便点头道:“似是陈年旧伤。”
赵瑗道:“那年我才七岁,刚刚进宫,官家虽然对我很好,但他国事繁忙,根本不及照看我,是吴昊常年陪在我身边的。”
萧山心中暗想:吴昊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赵瑗缓缓的道:“有一天,我见后山桃花开得烂漫,便让他陪我去玩,岂料山中突然遇到一只豹子,是吴昊挡在我身边,替我挨了一爪,他脸上的那道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他的左眼其实看不见东西,也是那时损坏了。”
萧山道:“此一时彼一时,人都是会变的,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赵瑗却不理会萧山的话,自顾自的道:“官家善水,我当时并不太得官家的喜爱,为了讨他欢心,便偷偷学游泳。结果不慎差点淹死,是吴昊舍命救我,将我从湖底捞出来,又帮我遮掩过去的。”
萧山心中很不是滋味,问道:“所以殿下信他不信我,是因为他曾经在水底救过殿下,而我曾经想要在水底谋害殿下么?”
赵瑗微微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初入宫中,离开父母,十分的孤单,也是吴昊常年陪伴在身边,哄我高兴开心。后来我的养母张婉仪死了,我非常难过,也是他在我身边安慰陪伴。直至后来搬进王府,他一直守卫,也没有出过一点纰漏,一直勤谨。”
萧山说不出话来,赵瑗道:“你看到他的脚有些跛了没?”
萧山点头:“是有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不对,前些天他还好好的。”
赵瑗道:“那是半个月前,他为我牵马的时候不慎扭伤的。”
萧山道:“吴昊武艺高强,牵个马怎会扭伤?还半个月都不好,肯定有问题!”
赵瑗不答,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听明白吗?”
萧山道:“我听懂了,殿下的意思是,我在说谎!”
赵瑗摇头道:“你错了,他曾经救过我,我不愿这样对待恩人。他是奸细也罢,不是也好,我不会清查他的。希望你调查他的事情,也就此为止。”
萧山听到赵瑗这样说,气的肺都要炸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花尽力气,得来的却是这么个答案。
萧山在黑夜中恨恨的瞪着赵瑗,也看不到赵瑗的脸色,脑袋中忽然想起来自己曾经看过的史书。
孝宗皇帝是南宋最雄才大略的君主没错,他治理下的南宋比赵构管理下的好出百倍不止,但也有一个特色,那就是这一朝的佞幸最多。佞幸传上一连串的人名多得来萧山都记不太清楚了。当时萧山看到这里的时候还有些疑惑,这个君主既然很有才略,为什么会搞出这么多佞幸来?
现在他自己遇到了这种事情,总算是明白了——赵瑗太念及旧情,有些故人犯了事也不肯严惩,总是想着网开一面处处留情。
赵瑗见萧山一直不说话,便道:“我已经敲打过吴昊了,他成为秦桧的奸细,肯定是有隐情,或许是什么把柄被抓住,或者是家人被要挟。这件事情我自己来处理好了!至于剩下的三个人,留下一个,其它的找个机会赶出去吧!”
萧山觉得赵瑗处理事情有些太过温柔了,让他十分的不满。他当时就不想在多说,准备转身离开,免得说的越多吐的血也越多。岂料他才刚刚转身,就听见赵瑗道:“你自己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你因为一念之差犯了错,我便不顾往日的情分,对你赶尽杀绝,你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萧山愤然道:“我不会一念之差干出些难以挽回的事情!若真是干了,殿下将我凌迟处死,暴尸三日也是我自己罪有应得,不会在心中有半点怨言!我一直以为殿下杀伐决断,办事干脆敌我分明。万万想不到殿下处事竟然如此妇人之仁,让人失望之极!”
他一面说,一面往外走,赵瑗起身去拉他,却没有拉住,眼看的就要走出寝阁,赵瑗一个闪身,拦在萧山面前,道:“若是你时,你想要怎么做?”
萧山道:“吴昊不可靠,决不能再留在殿□边!殿下若念及旧情,完全可以将其驱逐出府,任其自生自灭。至于剩下的那三个奸细,不需要的就找个借口杀了,留下的那一个通风传信的,也要处处防范!这些人是敌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赵瑗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道:“我不是很想杀人。”
萧山打断赵瑗的话,肃然道:“不用霹雳手段,不显菩萨心肠。为什么所有人都怕秦桧,不敢在他面前捣鬼?就是因为他对于背叛自己的人绝不留情,这样才能威慑人心,使人做事有所顾忌!似殿下这般仁慈,对于恶人也这样放纵不加严惩,他日就会有更多人效仿,难以杜绝!”
赵瑗道:“秦用酷刑,二世而亡。”
萧山道:“那是法未制定完善,并非不是其不严惩恶人之故!总之我绝不同意如此放纵。殿下若执意如此,以后这种事情,不要找我做了。”
赵瑗叹了一口气,想去拉萧山,萧山一甩手,赵瑗拉了个空。
赵瑗道:“你身上穿的单薄,站在这里容易着凉,过来!”
萧山不动,赵瑗道:“吴昊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剩余的三个奸细,就按你说的办吧。”
萧山道:“殿下准备怎么处理吴统领的事情?”
赵瑗本欲不答,但萧山逼问的紧,只得道:“他救过我两次,我会给他两次机会,若还顽固不化,再做处理吧。”
萧山又急又气,跺脚道:“还两次机会?只消一次,殿下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你要是不忍心下手,我去替你料理了。”
赵瑗正色道:“不要鲁莽,你有万分的证据,证明他是秦桧的奸细么?只靠道听途说和揣测就对有功之人下手,难免让人寒心。”
萧山在心里恨得牙痒痒,他见到吴昊肆意诬陷自己,就确定这家伙想要除掉自己了,这样的肆意诬陷无辜,又怎可能对赵瑗忠心不二?现在自己不下手,迟早也会有一天被吴昊干掉!
但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昊在诬陷自己,知道说再多也是白搭,现在自己既拿不出有利的证据证明吴昊是奸细,赵瑗又不肯将吴昊赶走,只能忍着,等有了确凿证据再来。
萧山对于自身的安危倒还不怎么担心,毕竟自己会有防范。可赵瑗看样子对吴昊很念旧情,只怕是还未等自己找到确凿的证据,赵瑗便已经遭了毒手了!他觉得赵瑗心肠太软,又过于重情,迟早要吃大亏。
赵瑗见萧山一直不说话,便自顾自的走到房中炉火处去暖了暖手,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定然是怪我对敌人手软,但吴昊不是敌人,他是我的恩人。”
萧山有些恨铁不成钢,他觉得这个时候应该马上把吴昊抓来严刑拷问,让其说出全部□,先发制人,但显然是绝对不可能的。
赵瑗隔了一会儿,问道:“你冷不冷?”
萧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道:“我不放心殿□边跟着这样的一个人。既然府中奸细已经明了,我也不用再干了。”
赵瑗吃了一惊,半晌不说话,萧山看不到赵瑗的神色,只是听到赵瑗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准备离开王府么?”
萧山道:“离开?我干什么要离开?该滚蛋的人是吴昊吧?我请求殿下让我做贴身侍卫,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赵瑗听到萧山这样说,一颗心总算是放到了肚子里。隔了一会儿却又摇头:“不妥当,你既与吴昊不睦,还是不要在一起共事的好。”
萧山逼近两步,走到赵瑗的跟前,有些咬牙切齿:“你照顾自己的恩人,不肯严惩,把自己的安危不放在心上,难道还不准我严加防范吗?我还不想你这么早就死掉!”
赵瑗默不作声,过了片刻才道:“你非要如此?”
萧山道:“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不愿见你身首异处的样子,这就离开王府,不再回来!”
赵瑗沉吟半晌,才点了点头,道:“好吧,你要小心,他虽不会害我,但是你就难说了。你们本都是中心与我,却非要闹得势成水火。”
萧山气的内心吐血,恨不得把赵瑗大卸八块。但转念一想就马上淡定了:老子跟吴昊又没有半分的关系,只要看他稍有不对,就直接杀了。到时候就算是赵瑗郁闷,也难以让死人重生,最多伤心两天就没事了,省的搞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让人日夜悬心。
就在萧山被赵瑗气的要吐血的时候,有一个人跟他一样,直接被气的昏了过去。
秦桧是被秦熺给气的差点休克的。
秦熺抓到了林一飞亲笔所书的王府奸细名单,兴匆匆的准备回来找秦桧告状,他先是将名单送到秦桧手中,随即又把林一飞大大的骂了一通,最后说:“爹,这林一飞太没有骨气了,我只是稍稍拷问,他就什么都说了,不可靠,不能托付大事!今天幸好是遇到我,若是遇到别人逼问他,岂不是要坏了爹你的大事么?”
秦桧看到自己面前的白纸上,和赫然的四个人的名字,听得秦熺在一旁叽歪,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秦熺赶紧上前扶住,秦桧气得手直发抖,说不出话来。
秦熺赶紧上前扶住,又是拍后背又是掐人中,秦桧这才转醒,他破口大骂:“兔崽子,你长点脑子行吗?你爹要是倒了,你以为就凭着你,能够办成什么事?”
秦熺本以为自己干了大功一件,却没想到非但秦桧没有称赞,反倒把自己骂了一通,心中委屈,道:“爹,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秦桧喝了一口茶,总算是顺过气来,道:“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竟然在瓦舍那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办这种事情!你……”
秦熺忙解释道:“我知道要保密,所以隔壁的房间都包下了,不会被人偷听去的!”
秦熺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秦桧只想拿鞋板抽他:“隔墙有耳,弄不好这事已经被人打探了去!隔壁房间没人,房顶会不会有人?窗外会不会有探子?林一飞回去之后难道不会抱怨?你问问也就行了,尽然还蠢的写了下来,你是害怕普安郡王锄奸不尽吗?”
秦熺忙道:“林一飞那小子有点机灵,他没说,只是写了这些字,就算是隔墙有耳,也不会被听到的!”
秦桧心中总算是有了些安慰,心想还是亲儿子机灵,眼前这个蠢货最好是有多远滚多远!
一想到亲儿子林一飞,秦桧心中又是一阵疼,不消说,林一飞今天肯定被秦熺不知道怎么折磨了,秦桧想替[奇`书`网`整.理'提.供]亲儿子教训秦熺一顿,但转念一想又害怕秦熺趁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去把火发泄在林一飞身上,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亲儿子,只得咽下这口气,问道:“这东西你给旁人看过没有?”
秦熺摇头:“一写出来我就收到身上,除了那两个跟我一起出去的侍卫,旁人没见过。”
秦桧稍稍的放下心来,仔细的上面的字,见林一飞字写得也比秦熺好,心中暗想:将来还是应该多多的提携亲儿,不要让他再被人欺负了。那孩子也老成稳重,受了欺负也不来我这里告状,真是委屈他了。
秦熺见秦桧盯着林一飞的几个字看,又见秦桧脸色不好,便想要说两句话哄秦桧开心,便道:“爹,你真有本事,普安郡王府的侍卫统领,也被你拉了过来。听说他曾经舍身救过普安郡王的命,怎会为我们效力的?”
秦桧将那白纸放在灯火上烧了,火苗猛的高涨,将秦桧的脸照亮。秦桧阴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容:“人都是有弱点的,只要抓住了,他必然会乖乖听命。区区一个吴昊算什么?当年岳飞的副将王贵,和岳飞从小一起长大,是过命的交情,还不是最后为我所用?赵瑗比岳飞更重情义,定然不肯对吴昊痛下杀手,这个奸细将来的用处大着呢!”
48、密谋
秦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容:“区区一个吴昊算什么?当年岳飞的副将王贵,从小和岳飞一起长大,是过命的交情,最后还不是为我所用,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秦熺道:“还是爹神机妙算,算无遗漏!我改天也去会会那个吴昊,看看他背叛主人的模样!”
秦桧吓了一跳,生怕秦熺又捅出什么篓子,但也不想过于严厉斥责,以免刺激的秦熺坏了自己的大事。便只是神色严肃,口气平静的道:“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我让你修史,查禁民间野史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秦熺道:“已经禁了民间私自撰写史书,抓到一个就关一个,基本已经绝迹了!”
秦桧点了点头,深觉秦熺不适合委托重任,还是让他去干点不太要紧的事情比较好。
秦桧想到此处,便愈发的鼓励秦熺去干不怎么要紧的修史一事,便赞扬他道:“这件事情倒是做的不错,还算是有那么点样子。你于读书修史上很有天赋,若是好好努力,说不定还会名传千古。”
秦熺丝毫没有察觉这是自己老爹在忽悠自己,反而被秦桧的两句话弄得飘飘然,以为自己真的是史学天才,喜滋滋的又说了一通自己如何大肆篡改历史,如何将秦桧南逃编得忠心爱国,又如何巧妙的抹掉岳飞的多处战功之后,这才告辞出去。
秦熺出门之后,便来到了秦桧夫人王氏的房内,王氏对于秦熺是十分的喜爱,又担心秦熺心机不敌林一飞,会被这个私生子比下去,也时常帮着秦熺出出主意。
秦熺见到王氏也觉得是见到亲娘一般,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通,王氏听说秦桧因为林一飞的事情责骂秦熺,心中不免不忿,又听到秦熺说自己从林一飞哪里搞到了赵瑗王府的奸细名单,非但没有得到老爷表扬,反而被骂,便忍不住想要帮儿子扳回一局。
王氏道:“熺儿,你看看你自己,做事不如那个姓林的野种小心谨慎,处处让他占上风,要是再这么过两年,老爷恐怕就嫌弃死你了!”
秦熺刚刚被秦桧忽悠过,觉得自己老爹一点也不嫌弃自己啊。但似乎,好像秦桧的确更加喜欢林一飞。
秦熺一想起自己这个秦府嫡子要被姓林的野种取而代之就非常的愤恨,便问王氏:“娘,依你说我怎么做好呢?”
王氏想了想,道:“我见老爷最近事务繁忙似乎颇为烦恼,你不如做一件妥当漂亮的事情,让他心中高兴高兴。你看他有什么难以解决的,却又不方便亲自动手的事情,帮他做了,他定然会高兴的!”
秦熺自己当然是不会动脑筋的,便又问道:“娘,那我该做件什么事情呢?”
王氏也有些郁闷:“你爹一把年纪了,却又找了两个小妾,当了宰相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他最近都很少跟我说事情了,我又哪里知道?我还在琢磨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别以为草鸡飞上了枝头就真的能当凤凰,他秦家给我们王家提鞋都不配!我哪知他有什么烦恼,问你的小妈去!”
秦熺还是能够听得出来这是王氏的气话,便又极力的安慰她,王氏被秦熺说的高兴了,这才道:“有一个人,老爷是非常痛恨,但有不好亲自下手的!你要是能帮他除掉这个人,老爷定然高兴!”
秦熺忙问是谁,王氏道:“早年与老爷同朝为相的赵鼎!老爷早就想杀了他,无奈官家作保,只将其贬官而已,你若是能逼得赵鼎自杀,老爷定然会喜欢你,说你办事得力!”
秦熺听了喜不自胜,当晚就派人,前去赵鼎所在的吉阳,多次纠缠辱骂,并且横加威胁。
赵鼎性情温和,知道自己不死,秦桧定然不会甘心,若是自己死了,倒还能够保全家人平安,便绝食自尽而已。死前留下遗书给赵构,不敢说秦桧半个不字,只给自己写了一篇墓志铭,上有“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一句,表示自己死的不得其所,乃是含恨而终。
赵构是在新年的时候得到赵鼎绝食自杀的消息,心中颇为惆怅,赵鼎在秦桧之前也当了很多年的宰相,此刻却自尽而亡,未免让人唏嘘。
但赵构很快就把这件事情丢到了脑后,因为这个时候死的不止赵鼎一人,另外一名叫做刘光世的大将也去世了。
赵构当年有四大得力干将,分别是岳飞,韩世忠,张俊和刘光世。刘光世在赵构登基前后,极力拥护,并且苗刘兵变中救过赵构的命,后来虽然一直战场上失利,但赵构对其却非常的宽厚。刘光世早在五年前就赋闲在临安的家中,此刻死去,赵构自然也是颇为伤心,带了百官去吊唁,又亲自写了悼文,这才算是完结。
刘光世的死将赵鼎被逼自杀的事情掩盖了不少,秦桧对于秦熺做的事件事情也十分的赞赏,称赞他会挑时间,会选方法,除去自己的心头刺手法巧妙,能够担任大事。
但秦桧只是这样说一说,却依旧不敢让秦熺担当大事,只让他负责修史和给赵构讲经庭。
秦熺在秦桧的表扬之下,觉得自己十分的有本事,当比林一飞更讨秦桧的喜欢,但不料却意外的得知,林一飞被自己打了一顿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到秦桧的倚重,临安城中爪牙暗探,都被林一飞尽收其中,自己这个秦府的嫡子,反而被架空了!!
秦熺非常的不服气,他有了逼死赵鼎的经验,知道只要帮秦桧杀了他不好动手的人,必然会得到秦桧的欢心,在身边两个侍卫的怂恿下,决定再办一件大事,让秦桧好好的看看自己的能力。
秦熺将秦桧的世仇一个个地掰着指头数:赵鼎,已经死了;李光,被贬没多长时间;韩世忠,当年说他谋反都没能搞掉,况且现在老爹似乎也不怎么恨他了;张浚?秦熺摇了摇头,张浚民望太高,曾经有刺客前去奉命刺杀他都能被其感动临时反水,还是不要了!
秦熺数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能够下手的人选,他却正好路过普安王府,远远的瞧见王府的屋檐,忽然心中灵光一闪,这不正是个好的人选吗?
秦桧一直担心赵瑗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威胁,而因为其出府,赵构最近的宠爱重心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位养子赵琢的身上。秦桧也看好赵琢,宫中的太后,皇后,娘娘们也都喜欢赵琢,赵瑗几乎已经成为弃子。
况且赵瑗的府上还有林一飞安排的一个大大的奸细,要是赵瑗府上出点什么事,负责此事的林一飞要倒霉,秦桧少了一个敌人会高兴,自己潜在的威胁——义子秦山也将会被连坐。一下子能够干掉两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兄弟,还能够讨好秦桧,简直是一箭三雕!
秦熺想到此处,不觉心喜,想要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回去和王氏说一说,但随即又觉得不如瞒着,等到时候给爹娘一个惊喜,好叫王氏知道自己懂得举一反三!
秦熺主意已定,便想要见一见赵瑗身边的侍卫统领吴昊了。当年岳家军副将王贵指证岳飞的时候,自己因为有事,不能见到那精彩的一幕,实在是非常的遗憾,此刻何方去见一见吴昊背主的样子?
秦熺找了个机会,借用林一飞的名号,单独约见了吴昊一次。这一次他因为被秦桧骂过,未将约见的地点选在瓦舍,而是找到了西湖的一条小舟上。
此时正旦刚过,严寒依旧,西湖湖面上的小舟却已经又多了起来,并不断绝。
秦熺挑了一条小船,在西湖边等到吴昊的到来。
他一直等到傍晚的时候,才见到吴昊的身影出现在西湖岸边,吴昊看起来有些疲倦的样子,但走路还是小心,在发现了没有人盯梢的时候,才叫了一条小船,驶到湖中央后,上了秦熺的画舫。
吴昊一见舫中所坐之人是秦熺,吃了一惊,左右看去,只见除了舟尾一名船夫和秦熺身边的一个侍卫外,并无它人,这才心中稍安,将披风脱下,抖了抖上面的落雪,道:“秦少监找我有什么事情?”
秦熺歪着头看吴昊,吴昊生的有些矮小,脸上的伤疤狰狞可怖,此刻说话没有半点笑容,更是显得难以接近。
秦熺说了两句场面话后,便忽然话锋一转:“吴统领做的好大的事!不怕被普安郡王知道吗?”
吴昊心中一跳,杀意顿起,但也只是一瞬,便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秦桧的儿子,不能轻易杀掉灭口。
吴昊装作毫不知情:“秦少监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秦熺哈哈大笑,道:“别装了,若是不懂,我如何能够用林一飞那野种的名义叫你出来?大家都是明白人,我有件事情让你去办,办好了,你以后跟着我,保管比跟着林一飞那个连秦府都进不去的野种好得多!”
吴昊不动声色的问道:“秦少监有什么事情要办?”
秦熺道:“赵瑗那小子不识抬举,处处和宰相作对,找个机会,把他做了!”
吴昊猛然变色,当即站起:“这话我从未听过,就此告辞!”
秦熺却拦住吴昊的去路,道:“你不肯?别忘了,要是我将你背着他做的那些事情告诉他,普安郡王再大度,也不可能饶过你吧!吴统领仔细想一想,不要一念之差,追悔莫及啊!”
吴昊的脚步猛然停下,他的手中已经拿着自己的披风,此刻却微微发抖,过了片刻,吴昊转过身来,决然道:“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平日里你们问我王府之事,我不得已做了内应,此刻若是秦少监想对殿下动手,我姓吴的宁愿现在就死,也决不会跟你们合伙干此事!”
秦熺一愣,他倒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头号内奸居然不肯干活,一时之间有些词穷起来。
吴昊对秦熺鞠了一躬,道:“若无它事,便就此告辞!”
秦熺也想不出什么事情来阻拦吴昊,他身边的侍卫低声在秦熺耳边说了两句,秦熺恍然大悟,忙道:“刚刚不过是玩笑话,吴统领切莫要当真!下官是真有大事要和吴统领商议!”
吴昊并不理会秦熺,只朝着舢板走去,想要离开这里,但先前那艘送自己来的小船却已经无踪了。
秦熺在吴昊身后道:“普安郡王待吴统领一向不薄,我刚刚那些话,不过是试探吴统领是否忠心。现在看来,吴统领果然忠义,但如此,就难以除掉另外一个奸贼了!”
吴昊哼了一声,不做声,秦熺见吴昊的脸色似乎稍有缓和,便又道:“我此次见吴统领,纯粹是为了私事!的确想要除掉一个人,但那个人可不是普安郡王,而是他身边的侍读,我的便宜弟弟,秦山!”
吴昊浑身一震,他因为萧山最近对自己起疑,处处盯梢,搞得很是头疼,早就看萧山不顺眼了。此刻听到秦熺这样说,心中暗喜,但脸上却还是不露声色,问道:“他可是秦相公的义子,你们是好兄弟,他还曾数次前去秦府拜访,你为什么要除掉他?”
秦熺道:“想必你也知道,我并非我爹亲生的,我爹今天可以看重我,明天说不定会转去看重其它的义子!秦山奸诈狡猾,做的事情非常讨我爹的欢心,我怕再这样下去,地位不保!”
吴昊冷笑了一声,道:“你们父子兄弟倒算计的好!”
秦熺笑道:“怎么样,你帮我除掉秦山,我去掉了一个大敌,自然会承你的情!到时候我只消在父亲面前帮你说两句好话,不再处处让你做内应,这岂非两边都好?”
吴昊有些心动,倒不是因为听说秦熺能帮自己洗白,而是因为听到能够干掉萧山。
秦熺进一步道:“秦山狡猾非常,他不仅哄得我父亲对他喜爱非常,更加哄的普安郡王对他十分的倚重。我听说他最近日日跟在殿下身边,吃饭饮食甚至睡觉都不曾离开,也不知是真是假?”
吴昊道:“你在府中的探子应该不止我一个,何必来问我?”
秦熺见吴昊这样说,便知道他是动心了,于是更加用力的挑拨:“要我说,普安郡王也真是糊涂,他年纪小不懂事,因秦山和他年纪相仿,便处处亲厚,反而将吴统领给冷落了,不辩忠奸,真是让人叹息啊!”
吴昊道:“秦少监不必说这种话来挑拨。殿下并未对我有任何颜色,只是秦山一事实在难办,我也曾多次跟殿下说,这人留不得,但殿下都是一笑了之,根本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尚且不能除掉秦山,秦少监还是算了吧!”吴昊说话之间,脸上露出恨意,却又显得无可奈何。
秦熺见到吴昊的神色,心中非常的得意,知道只需要进一步利用吴昊对萧山的不满,便可成事,于是笑道:“我到有一个办法,其实也简单,我与吴统领一起演一出戏,派个人去刺杀普安郡王,到时候吴统领英勇救主必然重得信任,刺客死前指证秦山必让他有口难辨,岂非一箭双雕了么?”
吴昊上下打量了秦熺一眼,冷笑道:“秦少监想的太过简单了吧,且不说王府戒备森严,就算是刺客能够得手,你怎能保证秦山他不出面救人?万一有个闪失,伤到殿下,更是愚蠢之极!”
秦熺见自己的办法果然有很多漏洞,便道:“我是铁了心要除掉秦山的,吴统领想一想,有什么好办法?”
吴昊早已经想了上百条怎么干掉萧山的方法,只是条件不够,无法实施,此刻见秦熺过来问,便道:“五日之后,便是殿下大婚,因准备婚礼,殿下少不得要出城办事。等到殿下出城的那天,我带上所有的侍卫和殿下一起出城,只留下秦山一个人在府上,你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把他叫出来,杀了就是!到时候殿下回来,就算是再难过,也难教死人复生。”
秦熺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他倒不想要干掉萧山,一来因为林一飞比萧山更讨厌威胁也更大,二来则是只干掉萧山的话,恐怕自己老爹会不太高兴;主要目标还是赵瑗,若是真如吴昊所说,能够带赵瑗出城,那么势必守卫会疏忽,如果到时候自己在半道伏击,趁其不备杀了赵瑗,则是大功一件,秦桧一定会赞扬自己的!
想到此处,秦熺便问道:“吴统领准备带普安郡王去哪里?走哪条路?”
吴昊看也不看秦熺,只是道:“这就不劳秦少监费心了,你只消准备好,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时间。我当晚就会转回,最好能够看到秦山的尸体!这个人整日跟在殿下身边,饮食坐卧都不避讳,实在是该死的很!”
秦熺见吴昊不肯说具体路线,心中着急,想要再问,吴昊却不在和秦熺多说,只道时间不早了,要赶快回去,秦熺只得命画舫驶回岸边,却在中途的时候,吴昊见一只小舟经过画舫,便从甲板上跃起,跳到小舟上,径自去了。
吴昊离开秦熺,下了岸之后,又小心的观察了一阵子,确定没有人发现自己的行踪后,这才朝着王府走去。
吴昊回到王府的时候正是晚膳时间,自从那天他搜查过赵瑗的寝阁之后,萧山第二天就回府,并且寸步不离的跟在赵瑗的身边,这让吴昊很是头疼,更加怀疑萧山是否在赵瑗面前说了些自己什么话。
他曾经数次去揣摩赵瑗的心思,但赵瑗对他始终一如往前,反倒让吴昊内心更加不安,也不知道萧山到底有没有拿到自己的把柄,赵瑗有没有怀疑过自己。
此刻吴昊一想到三天后萧山即将身首异处,自己的秘密不会再有人发现,便在心中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此刻天色已暗,吴昊见到赵瑗还在演武场练习射箭,而萧山则正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神态颇为亲密,吴昊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可遏制的厌恶之感,他深深的吸了两口气,走到赵瑗面前,躬身行礼道:“殿下,属下有事相告。”
赵瑗将手中的弓递到一旁的萧山手中,道:“什么事,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注:史上赵鼎死在绍兴十七年,被秦桧逼迫绝食而死。
小说中的现在时间是绍兴十四年正月初。
49、吴昊之死
赵瑗将手中的弓递到一旁的萧山手中,道:“什么事,说吧!”
吴昊见萧山也在旁边,便道:“是一件私事……”
赵瑗即刻明白过来这是吴昊要私下和自己说话,他在心中衡量片刻,便让萧山退下。
萧山有些不太情愿,只远远的走到演武场的一边,拿着赵瑗的弓假意想要练习射箭,实际上则在盯着吴昊,只要吴昊一有不对劲,就直接射杀。
赵瑗等萧山走远了之后,才道:“吴统领,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吴昊迟疑了片刻,道:“属下这些天感觉颇为不适,自觉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再担任殿下侍卫,恐怕有些力不从心,故此想要等殿下大婚之后,就辞官归田。”
赵瑗颇为意外,还未等他开口询问,便听到吴昊继续道:“但在属下离开之前,有件事情想向殿下禀明。只是一件私事,说起来比较复杂,又不想让任何人得知,还请殿下抽出一天时间,听属下禀明。”
赵瑗盯着吴昊的双眼,吴昊却根本不敢看赵瑗,只将目光移向别处。
赵瑗沉默片刻,道:“好吧,我也有事情想跟你说。大婚五日后便要举行,正好后天我要出城,你跟着一起去。”
吴昊却又远远的看了萧山一眼,道:“秦侍读对我似乎多有误会,我不太想跟他同行。”
赵瑗一挥手:“无妨,让他留在府中便是,我想同你说的事情,也不适合让他知道。”
萧山是在赵瑗准备出城的头一天晚上才得知这个消息的,当他听说赵瑗让自己留在王府,心中有着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特别是当他听说这次吴昊会随行的时候,便更加的担忧,劝道:“殿下还是多带些可靠的侍卫同行,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至于全无防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