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残刀传奇》》 · 风雪独樵 · 2026-07-25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与意中人接受整个武林朝拜的情景。
两人奔跑了足有两个时辰才出了密林,此时已是亥时。张翔顺山坡向东南急奔,一边跑内心深处却象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自从家遭惨祸以来,却突然发现活在别人的圈套之中!
他甚至感到很悲哀!
因为这些圈套,居然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设置的。目的也是藏宝图!
他经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以后将是逃亡的日子!
可是,不逃却不行!
因为,他感觉到巨大的危险离自己很近、很近……
午夜时分,两人找到一座山洞。
张翔坐了下来:“姐姐,看来我们只能在这里歇息一下了。明天一早我们再走,如何?”
李晶菁忙道:“不行!弟弟不会武功,根本跑不过人家。更何况其中有些人是跟踪的行家,我们还是连夜赶路吧!”
张翔淡淡道:“如果有人追来,恐怕早就追上了。现在追不上,到天亮时也决对追不上我们!”
李晶菁怔了怔,奇道:“这是为何?”
张翔的身体靠在石壁上,慢慢伸直双脚:“在密林奔跑时,小弟故意将脚印踩的很深,你没发现吗?”
李晶菁顿感万分惊异,猜不透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困惑地道:“当时,我只知道跟在你身后拼命地跑,倒没留意什么!”
张翔强压怒火:“刚才在密林中一阵急奔,我们至少兜了六个圆圈。如果有人追的话,恐怕只能到天亮时,才会发现这一点。”
这一下,李晶菁傻眼了。
只听在黑暗中的张翔轻轻又道:“他们在绕圈子时,我们可以安心地休息。当他们发现上当时已经疲惫不堪了,而我们则可以从容逃走了”
黑黑的山洞中,李晶菁看不到张翔脸上嘲弄地笑意。更看不到他手中,正摆弄着的十几缕布条。
如果她能看到,又不知作何感想了。
沉默良久,李晶菁才叹道:“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张翔哼了一声:“笨人总有点笨法子”
李晶菁摸着他的手:“弟弟,这山洞太黑了,我……有些怕!”说着,整个人软软靠在他身上。
张翔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粉香气,他真想一把将她推开,但又怕恼羞成怒。遂淡淡道:“姐姐不必害怕,我在这里!”
忽然,李晶菁坐起来,道:“太黑了,我实在怕得厉害!”说着,自腰中摸出火摺。
刚要晃着,却被张翔劈手打飞,不知落到了何处。
张翔咬咬牙,压制住语气,淡淡道:“姐姐,晃火摺容易暴露我们的行踪!我准备了些吃的东西,赶紧吃点,吃完了早休息!”
“嗯!”李晶菁应了一声,又缓缓地靠在张翔身上。她恨得浑身直颤,心中如火般燃烧不止,却又毫无办法。
她知道,一定要沉住气,等找到宝藏时,再发作不迟,免得功败垂成。
三更时分,张翔突然醒来。
他侧耳听了听,没有任何动静,遂推了推靠在自己肩上,仍熟睡的李晶菁,道:“姐姐,醒一醒,我们赶路!”
李晶菁赶紧答应着,站了起来。
张翔不再说话,出了山洞,直奔正南方急速走去。李晶菁也不敢多问,紧紧跟随其后。
四更天时,张翔忽然一拍大腿:“糟糕之极也!”
“什么事?”李晶菁忙问。
黑暗之中的张翔喃喃道:“咱们是在长江的北岸,而藏宝图中所示,宝藏应该在关外,我们岂不是南辕北辙了吗?”说着,调头向东北方向就走。
“这……”李晶菁无法,只好也调头,跟着他走。
当她转过身时,却没发现,张翔随手扔下一物。
居然是李晶菁“无意间”被树枝挂掉的衣服布条!
显然,张翔开始也设置圈套!
别人设圈套是为了他,而他设圈套,又是为了谁?第一卷 第七章 江湖险恶(1)
铁马镇!
铁马镇距鄂州百余里,也是南北商道之一,更是许多武林帮会设立赌场、商号的风水宝地!
最重要的,这里的消息最灵通!
在铁马镇设立据点,也是为了不和官府起冲突,更为了少惹麻烦。
张翔和李晶菁两个初入江湖的人,贸然进了铁马镇。
此时,两人的打扮如乡下人,也没有带兵器,倒没引起人注意。
不过,两人还是专进偏僻的地方。
终于,两人在一条狭长的小巷之中,发现了一家小面馆。
面馆门口挂着一个幌子,上书:牛肉面!
小巷很深,也很僻静,很少有人走动。
所以,小面馆里很少有客人来。
面馆里面摆着四张桌子,九条板凳,都已相当陈旧,上面黑黑的,放着光亮。
面馆老板是对年迈的夫妻,老头须发皆白,走路很慢,说话时的声音也象一只老风箱令人感觉到的生命尽头的悲哀。
老太婆虽然老,但手脚还算利落,鸡皮皓发,深深的皱纹里刻着沧桑。
张翔、李晶菁捡了一张最干净的桌子坐下来,要了四碗面,待面上来,饥火狂烧的两人“哧溜哧溜”地眨眼吃完一海碗。
李晶菁亦全没了大家闺秀的姿态,吃得比张翔还要快。
老两口见这一对少男少女,一脸灰尘,衣服也脏兮兮的,吃面的姿态更是如三天没吃饭的一般,不禁都笑了。
老头笑眯眯地看着张翔:“小客官,不要如此性急,慢慢吃!吃快了会伤身体的!”
老太婆亦道:“面有的是,没钱也不打紧,保管你吃饱!”
“谢谢!”张翔边吃连感激地点点头。
老头儿忽然问道:“请问二位,这是要到哪里去呀?”
李晶菁道:“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
老太婆忽然笑了:“我看不象出远门的样子!倒象是私逃出来的!”
张翔闻听,心下不由大惊,暗道:这老婆婆好敏锐的观察力!
李晶菁的脸蓦地红了,吃吃地道:“我……我们……其实……”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老头儿摇头:“我看不像,更象是逃命”
老太婆笑了:“姑娘,难道会有人追你们吗?”
张翔心中一动,眼光不由一缩,看这老夫妻绝对没有恶意,但目光却有些不对,怪了,他一边吃,一边想,但没有说话。
李晶菁道:“请不要问了,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
此时,小巷的一端走进来一中年商人。
商人微胖的一张脸,透着精明、世故、干练,一身紫缎长衫,手上带着一枚古玉斑指,气度不凡。
象这样的打扮,一般的酒馆中也很难见到。他到这偏僻的小巷中来,难道也是吃牛肉面?
他的右手,提着一只檀木箱子,古香古色,上面还锁着一把精致的小铜锁。
中年人走到面馆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一眼,见小巷两端都无人,便走进面馆。
这样一个有身分、地位的人,居然真的进了这家偏僻的面馆。
他难道真的来吃面?
商人把那箱子放到桌上,居然压的桌子“吱压”的一响,看样子很沉重。
“来碗面!”商人说着,看了一边埋头吃面的张翔和李晶菁。
见二人如乡下人打扮,一脸稚气未退。商人捡张凳子坐下道:“此处讲话方便吗?”
老太婆笑道:“方便,尽管讲就是。”
商人点点头:“老板,我们东家请你做一碗面,东西已全部带齐,都在箱子里面。”
老头儿笑道:“先讲一下,东家还有何要求不迟”
商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递于老头儿:“东家说这碗面中,在做时稍带两块精牛肉,不知能不能做?”
老头儿看看纸条:“可以做,只是这两块牛肉要加钱?”
商人点点头道:“老板请放心,我们已加了两成,并且是一次付清。不过,东家说时间是三个月,怎么样?”
“不行”老头儿很坚决的摇头:“我朋友的规矩是四个月时间调查,后两个月才做也就是说不能低于半年。当然,也可能会很快做好。”
商人沉吟片刻:“怎样才能更快?”老太婆插言道:“事实能让时间缩短!”
商人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铜匙,递给老头儿。
老头儿打开木箱上的铜锁,掀开一条细缝,将纸条塞进去,锁好。又道:“这碗面很不好做,半个月后,来此听准确消息!”
“行”商人点点头:“我一定如实汇报给东家”
“但是——”老头儿沉吟一下:“价钱再加一成!”
“这个……”商人犹豫一下,笑了:“加一成不难,东家说一定要早做!”
老头儿很坚决地道:“不行!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绝不能改!我们先调查,如情况属实,就一定做!如果不属实,钱再多我的朋友也决不会做!”
商人无奈的点点头:“好吧!按规矩给你一成的好处!”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数出几张递给老头儿:“这八万两是最大的银庄盛道银号的!务必将此事做的干净利落!”
老头儿点点头,将银票揣进怀里,淡淡地道:“你可以走了!”
商人站起身,出了面馆,很快消失在小巷的另一端。
这一幕时间很短,令人莫名其妙。
张翔、李晶菁二人更是目瞪口呆,举着筷子盯着碗中的面条,却不敢再去动一动。
世上居然有这么贵的面。
一成是八万两,十成岂不是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银子,买这老头儿的一碗牛肉面?
只见那老婆婆伸手抓起檀木箱子,走进后院,看样子居然毫不费力。
李晶菁傻眼了,喃喃道:“老伯,我们吃的是不是那样贵的面?”一边问一边瞧着碗里的面,但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张翔亦苦笑道:“说实在的,在下身上只剩下五两银子了!”
“哈哈哈”老头儿忽然笑了:“孩子,五两银子起码买六百碗面呢!”
张翔、李晶菁不由长出一口气。
老头儿又道:“你不会武功,不能算是江湖人,就不要过问江湖的事,吃饱了就赶紧走路,免得招惹麻烦,明白吗?”
张翔很是感激,忙连连点头,但心里却不由一阵翻腾,暗道:这老者心真好!似乎对自己有偏袒之意。
自从出了枫林集,他被许多人关心过,但总感觉是有目的的关心。
目的就是所谓的藏宝图。
但这老头儿的关心,似是发自内心的,所以令张翔特别感动。
不论是谁,都有被陌生人关心过的体验。也许是一件小事,也许是一句话,但却让人感受到温暖!
你关心别人,别人也会关心你!
当你付出关心时,不要去想别人会如何来关心自己。也许你付出,不会有回报!
亦许你付出的是一份关心,收到的却是十份!
许多坚贞的友情,就是从关心开始的。
遗憾的是,这一点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懂得!第一卷 第七章 江湖险恶(2)
张翔心中感慨万分,低头赶紧吃面。
他知道,任何一个看似安全的地方,也许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突然,一股肃杀的气息涌进小巷。
接着,小巷的一端出现了一个白衣人,三十岁左右,脸色苍白,在白衣的衬托下,更显出一种病态的白。腰挂一柄宝剑,长三尺,黄色的剑穗很旧,但很干净,随着白衣人的走动在风中轻摇。
杀气,正不断从白衣人微黄的眼中逼出,逐渐地浓厚。
小巷的另一端忽然多了一个红衣人,浓重的剑眉,多了一份冷酷的韵味。
红衣人脸上的肌肉,死板板的,似乎是铁打的,微微露出青色,阴沉沉的。
他的腰际,悬挂着一把怪模怪样的弯刀,没有刀尖,刀背上还有锯齿。
很显然,他的刀法一定是独具一格的。
此刻,他身上也逼出极重的杀气!
很快,肃杀、凝重的杀气撞在一起,空气为之一紧,令人透不过气来。
两人相距二丈,都停住脚步,逼视着对方。
停身的地方,离牛肉面店很近,浓重的杀机令张翔一颤,刚想起身看个究竟,却已经无法动弹。
因为被点住了穴道!
点住他的穴道的,居然是面馆的老板,那颤微微的老头儿!
此时的老头儿,模样没变,但行动却变了,手指如风,闪电般的点住两人的穴道,令张翔和李晶菁无法动弹。
想不到,这走路都很迟钝的老头儿,居然还有如此高明的武功!
白衣人和红衣人面对面站着,纹丝不动。
谁也不说话,四道无形的目光似乎成了有形的,象利箭般纠缠在一起!
杀机四溢!令人恐惧,令人窒息!
他们是什么人?难道选中了这偏僻的小巷,作为决斗的地点?
张翔背冲着小巷,无法看到是什么样的人,但仍被浓烈的杀机压得透不过气来,心中不由暗道:难道又是冲我而来?
突然,对峙的两人同时一声如巨雷般的暴喝,同时拨出兵器出招了。
顿时,小巷之中划起两团灿烂的银色光芒,接着,便是叮叮当当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一个照面,五十八刀封住了六十四剑!
老头儿皱眉头,他没看出二人的招式是何门何派。但他看出,红衣人和白衣人武功极高,俨然是一代宗师的身手。
招式很普通,却极具威力,而且来去之势极快!令人目不暇接。
张翔突然悄声道:“老伯!您看他们谁能嬴?”
老头儿摇摇头,低声道:“依他们的身手,起码也得五百招后,才能看出点眉目!”一顿又道:“但结局吗,却无法预料!”
张翔愣了愣:“为什么?”
老头儿没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张翔禁声。
激斗的二人化做一红一白的两团影子,刀剑劈空声和撞击声响成一片,他们已交手六百余招,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当……”的一声巨响,刀、剑一齐飞向了半空。
“唉!看来今天,两人非再得两败俱伤不可喽!”老头叹口气道。
话音刚落,红衣人和白衣人赤手战在一起,掌风呼啸,店门前空地上尘土飞扬。
突然,白衣人脚踏中空,右拳一式普通之极的“投石问路”重重击在红衣人的胸口。而红衣人在挨拳击的同时,无形无影的飞起一脚,踏到白衣人的腹部。顿时,两人闷哼着,飞出一丈多远,扑倒在地上寂然不动。
显然,两人决斗的结局是:同归于尽!
两人刚刚倒下,小巷的一头又来了一人。是个少年,看长相最多十四、五岁,眉清目秀,头上扎着包头,手里还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一蹦一跳的走进小巷。
少年忽然看到躺在地上的两个死人,似乎见惯了,怔了一下,突然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脆生生地唱:“弯弯角的大笨牛,摇摇尾晃晃头,顶在一起闹不休……”
这时,小巷的另一端,忽然又有一八尺有余的彪形大汉走进来。
大汉浓眉阔目,鼻直口方,奇宽的双肩,肌肉坟起,腰扎一条手掌宽的铜钮大带,健壮而有力。
大汉也发现了地上的人,怔了怔,上前探了探鼻息,知道两人都已死了。
少年中跳到大汉身边,笑道:“大个子,你看这两人是不是象大笨牛?”
大汉劈手打了少年一掌,骂道:“臭小子!人都死了,你穷叫唤什么?”
顿时,少年“哇”的一声哭起来,叫道:“他们两人死与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杀的人,你凭什么打我?你说!”少年不依不挠,一副无赖的样子,把住大汉的衣襟非要他讲个清楚。
大汉被少年连珠炮的问话,搅得心烦意乱伸手将少年推倒地上:“滚,再乱叫,我掐断你的脖子”
然后,大汉抓起地上的两具尸体,拖到面馆里,对老头儿说:“麻烦你照看一下,我去买两付棺材,将他们埋了”
老头儿顿时吓呆了,说话更加口齿不清,喃喃道:“壮士,可与小老儿无关呢!”
少年人从地上爬起来,哭叫着追进店里,扯住大汉的衣襟哭道:“你不要倚仗个子大,就欺负人,小爷和你拼了!”
大汉不由狂怒,吼道:“想找死啊?”扬手又要打。
少年吓得一转身,哧溜钻到老头儿身后,叫到:“哇!青天白日,乾坤朗朗,大个子要杀人啦!救命啊!要出人命啦!”
大汉似乎更怒,伸手去抓少年。
伸出的手掌,自半途突然变指,点在老头儿的膻中大穴上。于此同时,背后的少年也点了老头儿的背后三处大穴。
几乎同一时间,老头儿的两条腿上,也突然出现了两只手,极快地点了环跳、足三里等诸穴。
张翔大吃了一惊!
因为他看到:点老头儿腿上大穴的,居然是已经死了多时的白衣汉子和红衣汉子。
死了的人,竟然又活了。
大汉少年,白衣人及红衣人,四人相视一眼,不由哈哈大笑。
显然,自白衣人和红衣人打斗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一个早就设计好了,且天衣无缝的圈套。
这老头儿是谁?
为什么这些人会设圈套捉他。
张翔、李晶菁见此变故,不由目瞪口呆。
随着笑声,面馆门口突然又出现了六个人。
居然是六个出家人,四个和尚,两个道士。
老头儿心中大惊,但却无法动弹。
他嘴唇动了动,木然的目光更显得呆滞,沙哑地道:“各位大爷,小老儿本份守已,从没干什么伤天害理见不得人的事,求各位饶了小老儿吧!”
张翔见状,突然笑了道:“老伯,您不用害怕,他们这群混蛋是冲我来的。”
在心中,老头儿是善良且无辜的,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他也不会想知道是什么人。
这十个人闻听均不由一怔。
那少年闻言走过来,打量他几眼道:“小子,你以为你是谁?会值得我们六大门派的十位顶尖高手联合对付?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傻傻的德性”
张翔冷笑道:“我知道自己的德性,但我都不知你这假小子的德性!想不到六大门派中人,为了数亿计的财宝和武功秘笈,采取如此手段。简直太光明正大了,令我佩服之极!”
少年似乎惊呆了,喃喃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女扮男装的。不可能的!”
张翔淡淡一笑:“我想不出,那个男子身上,会有脂粉香气!”
“呀!”少年不由惊呼一声,声音突然变了:“好灵敏的鼻子”语音清脆聪耳,如黄鹂呜涧,果然是女的。
白衣人和红衣人忽然笑了:“祁女侠百密一疏,还是给人识破了!”
魁梧的大汉面孔微红,他也觉的用如此手段有欠光明,被张翔一说,浑身不自在起来,忙道:“我们是冲这面馆来的,他们手段毒辣,行踪诡异,是武林中的大魔头。”
中年道士忙接口道:“我们六大门派,此次对付的是这“血掌追魂”田远,他是江湖中人人欲诛的‘杀手盟’的联系人”。
为首的中年和尚合什道:“阿弥陀佛!小施主有所不知,他们邪恶无比,且武功高强!我们这样做,也是为武林除害,用这条计策,一是防止走漏消息,二是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施主责备的,有些言重了!”
张翔看了一眼老头儿,复嘿嘿一笑道:“是吗?在下倒不觉得言重”
白衣汉子注视着张翔,忽然微微一笑:“这位少兄,你刚才说什么财宝和武功秘笈?”
没等张翔答话,红衣人眼珠转了转,突然道:“李姑娘,你们真是私逃出来的?”
李晶菁道:“是啊!”
张翔心中暗叹:此人太精明了!
红衣人哈哈一笑,站起身走到老头面前:“慧清大师,我们对田远如何处理?”
此人果然心计过人,明明已知张、李二人的身份,都故做不知,并装作相信的样子,迅速岔开话题。
中年和尚合什道:“贫僧慧清与下当灵虚道长、昆仑‘金刚大王’铁震山铁大侠,峨嵋‘玉女神剑’祁女侠,天山‘一剑东来’冯海南冯大侠,以及崆峒派的‘怪刀’燕铭燕大侠十人,追查田施主已数月了。我们知道田施主武功极高,但你不该助纣为虐!为维护武林正义,平息江湖血腥的杀伐,不得已才用计!望田施主放下屠刀,讲出“杀手盟”组织的真相,佛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血掌追魂”田远知道再装下去,已没必要了,遂朗声道:“大师真会讲笑话!田某为避开仇家的追杀,不得已才隐居此地,以做牛肉面为生,更没做任何违背江湖道义之事!田某问心无愧!‘杀手盟’一说,在下也是头一次听说,不知大师此话从何而起?”
“金刚天王”铁震山道:“田大侠!在下初入江湖时,已闻仁兄妒恶如仇,且侠名远播!却万万没有想到,田大侠居然参加了江湖邪恶组织‘杀手盟’,并制造了一系列血腥暗杀事件,搞的江湖一片乌烟瘴气!本来,铁某不愿相信是真的,但种种迹象,令我又不得不相信!”一顿又道:“铁某素来敬重田大侠的为人,却想不到你居然还有另一种身份!”
田远冷然一笑,反问道:“道听途说,难道诸位相信空穴来风?”
白衣人忽然冷然道:“这年头,披着大侠的外衣,专做伤天害理之事的人,比比皆是!田远,不必再狡辩了!”
张翔忽然笑了:“此话对极!在下也看不惯自羽名门正派,却做不正派的事的人!也最恨那种自己做坏事,却又容不得别人做坏事的伪君子!田大侠,我认为你没必要和这样的人多费口舌!”
张翔已看出红衣人心怀鬼胎,遂出言讥讽。
“玉女神剑”祁霞气乐了:“你小小年纪,就拐了人家姑娘私奔,看来你也是常做坏事!”说着,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拎了起来,提在半空。
突然一呆:“你不会武功?”
张翔知道自己的身份,已被红衣人认出,索性公开,亦许让他们都知道后,互有牵制,都不敢轻举妄动!再者,从田远的目光中,他也看出了关切!不如多给后院田远的妻子以逃走的时间,遂微笑道:“你难道听说过‘傻二少’能练武功吗?”
此语一出,不缔凭空打了一个霹雳。
面馆里的所有的人顿时愣住,个个一脸古怪的表情。
李晶菁更是焦急万分,她很纳闷:这张翔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然,为何拼命告白自己的身份?
田远却不由长叹,暗道:真是傻得可以,这一下想救都救不了了,唉!
铁震山忽然问道:“你真的是江湖中传的沸沸扬扬的‘傻二少’?”
张翔环视了一下众人,一脸呆呆傻傻的笑意,反问道:“难道我需要冒充自己?”
田远忽然道:“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冒充什么‘傻二少’,你可知道,江湖之中有多少人想要找他吗?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晶菁赶紧道:“弟弟!别说傻话了,这里与我们无关!求各位大侠放了我们吧!”
武当道长灵虚道:“我们不管你是谁,也不想过问,请随便吧!”
但是,张翔与李晶菁二人依然不动。
铁震山看出了苗头,哈哈一笑:“二位本就与此事无关,请作速离开吧!江湖险恶,不是你们随便进入的地方!”说着,轻轻一拍二人的后背。
他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拍,实则双掌中暗含深厚的内力,透掌发出,登时解了被田远封住的穴道。
张翔忽然打了个呵欠,喃喃道:“我们想走,只可惜……”话还没说完,人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众人一愣,才嗅出空气中有种淡淡的香气,极轻极淡,若有若无。
不好!众人暗叫一声,急欲远动相抗,忽觉天旋地转,相继瘫倒在地上。
张翔没有内力,所以最先倒了下去。
六大门派的十位好手,只顾了谈话,又震惊于眼前的少年,居然是江湖中人人欲得的“傻二少”,都疏于防范,所以才着了道儿。
此时,后门人影一闪,那老婆婆走了进来,见状“格格”一笑。
笑声居然清脆如银铃,悦耳动听!
老婆婆但手掏出一个小瓷瓶,做出一粒药丸,喂田远吃了下去。然后双手一阵急拍,解了他的穴道。
田远长出一口气:“好险!”
那老婆婆忽然伸手摘下白发,露出乌云般的发髻,双手又在脸上一阵轻揉。
接着,一张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落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俏丽且成熟的脸。
看上去,最多三十来岁,眉如粉黛,眼如秋水,十足的美艳妇人。
她叹口气道:“还好,幸亏张小兄弟的一阵贫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否则,只要到后堂一搜,我们就被端窝了!”
田远忽然叹口气:“这张兄弟果然傻得可以,居然暴露身份!这样会惹来多少麻烦?真是少不更事!”说着,也摘下假发、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原来,他也只有三十来岁的年纪。
只见他浓眉虎目,脸色苍白,略显清瘦,却显得不怒自威。
那妇人道:“可不能这样说,我在门缝内看得很清楚,他在说自己的身份时,嘴角露出一个非常古怪的笑意,象是故意说的!”
“哦?”田远惊异了一声:“我倒没注意!”
一顿又道:“谁若忽略了‘百变仙女’张晓蓉,谁就会象面条一样软!”
此时,后门开了。
走进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身素雅的罗裙,掩饰不住风华绝代的美人影子!
一进门就脆生生地道:“叔叔!姑姑!都已收拾好了!”
田远点点头:“好!我们赶紧离开此地!”说着,扶起倒在地上的张翔。
“百变仙子”张晓蓉忙又将一粒药丸倾出,喂张翔吃下。
田远道:“刚接到消息,要咱们寻找‘傻二少’的下落,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跟他一起的姑娘呢?”张晓蓉问道。
张翔忽然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道:“她是个危险人物!”说完,又低下头去。
田远、张晓蓉不由相视一笑。
原来,他知道自己的处境!
四人互相搀扶着,出了后门,匆匆离开了铁马镇,向北奔去。
走到一三岔路口,张翔忽然停住脚步:“田前辈,准备到哪里?”
田远一笑:“当然是他们所找不到的地方了!”
张翔挠挠头皮:“六大门派的十位杰出高手,个个功力深厚,会很快将迷药驱出体外的,我不会武功,走的就慢了,照这样走下去,迟早会被他们追上!”
田远不由点点头:“那依你之见呢?”
张翔道:“官道上人来人往,易露行踪,不如走小路,或钻密林!”
张晓蓉拍掌,笑道:“想不到张小兄弟的心思如此缜密,令我这老江湖自叹弗如!”
于是,四人钻入了密林。
半个时辰后,二条人影如电闪般落在三路口!
该向哪条路上去追?
十个人都没了主意。
“玉女神剑”祁霞还是原先的那副打扮。她揉了揉小瑶鼻,眼珠转了转,道:“我看咱们最好分头决定,如何?”
“一剑东来”冯海南笑道:“祁女侠乃女中诸葛,你说该如何分头追?”
祁霞一知,面露得意之色:“小女子岂敢献丑?还是慧清大师与灵虚道长决定吧!”
灵虚笑道:“江湖之中,有谁不知郝女侠足智多谋?不要客气了!”
祁霞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左边这条路,由慧清大师带少林弟子去追;灵虚道长带弟子及昆仑铁大哥由中间这条路追;我与天山冯大哥、崆峒燕大哥三人去追。这样,我们实力足可以缠住田远夫妇!到时速发信号,如何?”
安排合理、迅速、果断,令其余人等齐声叫好,各自分头追去。
冯海南、燕铭也扭头上路,祁霞则跟在后面。但是,她走得很慢。
峨嵋以轻功见长,加之峨嵋弟子皆是女子,轻功更显婀娜妙曼。
但祁霞却走得很慢。
最后,她居然停下脚步,不走了。
冯、燕二人见状大奇,皆惊诧地问道:“祁女侠为何不快一点?”
祁霞笑了笑:“我们应该走慢一点!”
“什么?”冯海南、燕铭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她说什么。
祁霞眼珠转了转,忽然道:“两位大哥!可曾听说‘傻二少’的事?”
燕铭点点头:“整个江湖都沸沸扬扬的,可以说是妇孺皆知!”
冯海南道:“都想得到他身上的藏宝图,更想练成武功秘笈上的绝纪武功!”
“那么……”祁霞沉吟了一下:“想不想得到呢?”
“这……”冯、燕两人对视一眼,不由笑了:“祁女侠难道有办法追上?”
祁霞一脸得色:“当然!”
燕铭道:“那‘血掌追魂’田远不好对付,再加上浑身俱是古怪东西的‘百变仙子’,追上后也不好办!”
“为什么?”祁霞问道。
燕铭道:“万一困他不住,即使捉到了‘傻二少’,也会很快泄露出去。那时,我们的颜面何存?也会坏了六大门派的名头!”
祁霞又转头问冯海南:“冯兄有何高见呢?”
冯海南皱皱眉,半天才道:“我们要做,就必须封住消息,决不能走露风声!”
燕铭点点头:“不错,论单打独斗,最多是个平手!事到如今,我们最好学学江湖黑道的行事方式,一照面就围攻他们,这样他们必败无疑。”
祁霞冰雪聪明,知道他二人已起了杀心,却故意问道:“可是,咱们总不能再将田远交给六门派掌门处置吧?否则,‘傻二少’去了哪里,还是无法保密!”
冯海南打断道:“二位!现在不是商量的时候!等追上后,咱们先合力擒住他们,得到藏宝图后,三人均分。那时,再商量怎样处理他们不迟!”
祁霞点点头:“好!两位大哥,请随小妹来!”说完转身钻入了密林。
冯、燕二人相视一眼,不由都笑了,见祁霞钻入了密林,也相继追了过去。
走了数里,燕铭忽然道:“祁女侠!我们走的路对吗?”
祁霞道:“绝对不会错的!在面馆中时,我已在‘傻二少’的后背上面,撒上了一点点‘缥缈千里香’香粉!”
凡是江湖中人均知,那“缥缈千里香”经久不散,是追踪人的圣品。
冯、燕二人叹道:“祁女侠不愧是‘女诸葛’手段和心计果然高人一筹。”
就在他们三人钻入密林后不久,一条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三岔路口,轻轻嗅了一下,也转身向密林之中行去……第一卷 第七章 江湖险恶(3)
密林深处,有一小块草坪。
草很厚,也很柔软,坐上去有种在毛毯上的舒适感觉。
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
潺潺的溪水缓缓流淌,蜿蜒向着远方。
此刻,田远夫妇及张翔,还有那明艳动人的少女坐在草地上休息。
田远道:“他们追不上我们了!”一顿又道:“在密林中追人,就如同在大海里捞针!”
张晓蓉道:“红袖!把吃的取一些过来,我们还没顾上吃午饭呢!”
“好!”少女答应着,极快地从包裹中,取出几个油纸包,有馒头、牛肉,最后,又从包裹里取出一瓶酒。
张翔见状,不由笑了:“真没想到,在逃难之中还能喝到酒,真是好福气!”
田远笑了,喝了一口酒:“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带你走吗?”
张翔不由一笑,淡淡道:“虽然我不知道什么理由,但我想,你不会为了财宝和那传说中的武功秘笈吧!”
张晓蓉笑了道:“我不会人云亦云,相信那些道途说的。什么数亿计的宝藏?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张翔一愣:“为什么?”
田远笑着接口道:“张兄弟,夜朗国弹丸之地,再富庶也没有那么多的财物,何况夜朗国国王荒淫无度,根本就不会有多少库存,再加上被灭掉时,全部屠杀殆尽!谁又会想复国呢?那么小的一个地方,即使复了国又怎么样?还不是很快就被灭掉?”
张翔点点头,忽然又道:“那武功秘笈呢?”
田远、张晓蓉互看了一眼:“你也不知道吗?”
张翔不由一怔,暗道:难道武功秘笈居然是真的?心里想着,不由说出了声。
田远夫妇忽然都乐了,张晓蓉笑着道:“小兄弟,那也是假的!”
张翔一怔:“你又如何得知?”
“百变仙子”张晓蓉道:“这可以说纯属意外!灞陵有一旺族张家,书香门第,张家存书上之丰可谓举世罕见!其中张家的一位祖辈酷爱诗、书画。曾在他自己的诗卷中提到这样一段:“……灞陵桥以南五里,有一清虚观,观主丹元子,精诗、画,余教其武技,以备乱世防身健体……”
张翔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初,他坚信世上没什么藏宝图的,可是,许多的人却深信不疑。
后来,他又开始半信半疑,认为其中定有隐情!世上也许有,只不过自己不知道罢了。
忽然得知,这世上并没有藏宝图,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家人的惨死,到底为了什么?
又听张晓蓉道:“……我的武功并不是家传,而是另有高人传授!家传的只不过是一些花拳秀腿之类的!”
张翔苦笑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总觉的思绪极乱,耳鸣心跳,却丝毫理不出半点头绪。
思远忽然道:“张兄弟,你为何不问我们是什么人呢?”
张翔摇摇头:“反正不是坏人”
“那么肯定?”张晓蓉笑着道。
田远亦道:“六大门派的人,可是认为我们无恶不作的”
张翔笑了:“凭我的直觉,田大侠做的不会是什么坏事!纵然是坏事,也是天下间最正直的坏事”
“好!”田远夫妇及那美艳少女都鼓掌叫好。
田远道:“张兄弟!你的这句话,值得浮一大白!”
张晓蓉笑道:“果然没看错你,有豪气,有胆识!”
田远忽然道:“其实,你进面馆之中时,我们就认出了你!幸亏你随机应变,用那番话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当时,我还以为你哪根神经不对呢!哈哈哈!”
张翔一脸古怪:“听田大侠语气,象是对在下很熟。难道你曾见过我?”
张晓蓉笑着点点头:“不错!还有跟你‘私奔’的姑娘也见过。奇怪的是:你为何故意躲避她呢?”
张翔叹口气:“她也是为了藏宝图罢了!”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诧异地盯着田远:“田大侠伉俪明知没有,为何也找寻在下?”
田远刚想开口,张晓蓉忙用眼神制止了,抢先道:“你猜猜看?”
张翔摸摸鼻子,悠悠道:“在下命贱,应该不会有人想要我的命!难道,杀手盟除了接杀人生意外,还接保护人的生意?在下全家遇害,又有谁会想起要保护我?”他这番话似是问田远夫妇,又象是自言自语。
田远夫妇闻听却大吃一惊,不由上下打量张翔,暗暗惊奇:他竟然如此聪明!为何被称做傻二少?
美艳少女红袖笑道:“不要想了,快吃吧!”
四人简单用过,张晓蓉、红袖两人到溪边洗了一下,便原地休息。
田远、张翔仍然慢慢饮酒。“张兄弟,你可知红袖姓什么?”田远忽然问。
张翔一怔:“姓田抑或姓张?”
田远脸上浮起一丝苦涩:“其实她姓陈!”
“什么?张翔呆住了,他真糊涂了。
田远长叹一声:“你一定奇怪:三人为何会有三种姓氏?唉!此事说来话长,七年前,江浙一带出了一桩灭门惨案,不知可曾听闻?”
张翔苦笑着连连摇头。
田远一拍脑门:“嗨!田某忘记你不能算是江湖人了。纵然是,七年前也不过是八、九岁顽童”停了片刻,才缓缓道:“江浙武林界有两大世家,其中之一便是海宁陈家,当家的是陈同寿陈老英雄,在武林界素有威望。他的两个儿子陈龙、陈虎武功也不错,万没料到一夜之间,陈家居然在江湖除名了。”
张翔不禁苦笑,心道:想不到红袖的遭遇居然跟我有惊人的相似,都是全家被杀,都成了孤儿。
就听田远又道:“……当时,我正好好去浙东,调查了一件事,顺便拜访一下陈老英雄,却碰上了在死尸堆中啼哭的小红袖。她的爷爷被人一刀砍断了勃子,她的父亲被人开了膛,上上下下百余条人命,便再无一个活口,红袖之所以死里逃生,幸亏她的奶妈,听到有惨叫声。赶紧将熟睡的红袖放进一只衣箱里面,才侥幸躲过,为了查找证据,我挨房搜查,发现她的母亲浑身赤裸的死在床上,真是惨不忍睹。”
张翔不由悲从心来,慢慢道:“再后来呢?”
田远叹几口气:“因为成要急着返回,便将红袖带在身边。后来,听说她的叔叔赛关公陈虎,因访友未归,也幸免遇难。”
张翔问道:“难道她的叔叔没有找过她吗?”
田远喝了一口酒,沉沉地道:“后来,我通过数年的时间,查找蛛丝马迹,终于查出了真正的凶手”一顿又道:“万没料到的是:凶手就是她的叔叔,赛关公陈虎!”
“什么?”张翔惊呆了,象吃了一枚臭鸭蛋一般,浑身难受起来。
酒,似乎也没了味道。
停了一下,田远又道:“我在调查中发现,陈龙之妻,便是浙江第一美女黄雪儿,惨祸也是因此而发生的!”
张翔问道:“难道陈虎也爱上了黄雪儿吗?”
田远怔了怔:“不错!可以说江湖中不少少年英雄,都看上了黄雪儿,追逐的人可以说是空前绝后,可是黄雪儿喜欢的,却是陈虎的同胞哥哥,江湖中被称作“青衫侠”的陈龙,并嫁给了他。不料,作为兄弟的陈虎居然心存妒恨。”
张翔喃喃道:“天下竟有此等事?”
田远道:“我也是有些不相信,就查证了所有陈虎的所谓的朋友。其中有一个最为神秘,连陈虎也守口如瓶!那人也对黄雪儿垂延已久,处处以语言挑拨,并许以赠一件护身软甲,一本刀谱,让陈虎制造条件……”难道陈虎就答应了?张翔问道。
田远点点头:“妒火使陈虎蒙闭心窍,加之那人说不伤害他的家人。于是,陈虎在外出半月之后,在一个深夜悄悄潜了回家,并与其父、兄三人喝酒,却暗中在酒内下了迷药,不过,他并不知道那人给他的迷药之中,还混进了软筋散功粉……”说着,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红袖。又缓缓道:“当其父、兄中毒倒地后,那人闯进后堂,将陈龙之妻强行奸污。而陈虎那厮居然在窗外听着……”
张翔咬牙怒骂:“真是个畜牲”
田远道:“简直是人畜不如!当那人满足了兽欲,离开时扔给了陈虎想要的东西,而陈虎那厮又到屋中,将其嫂玷污!不过,陈虎没料到的是,那人却又暗中解了其父兄所中的迷药。陈龙功力深厚,醒来时,正好撞见,不由指着陈虎大骂,而陈虎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陈龙正犹豫不决,却被陈虎一刀插进肚子,正在这时,其父陈同寿闻声刚好撞见,这灭绝人性的狗东西,居然见事败露,又把刀砍向了他亲生父亲。然后,又一刀将那受害仍在晕迷之中的女人砍死。为了不泄露秘密,那厮又疯狂的将刀砍向其家人……”
张翔眼里几欲喷出火来,恨声道:“那后来呢?”
田远道:“因陈虎外出未归,无人见到,竟被其瞒过,前段时间,我才查明真相,告知了齐谦、齐逊两兄弟,红袖拿出一个大钱,买其叔陈虎的狗命!”
“杀掉那狗贼了吗?”张翔忙问。
田远微微一笑:“天下间,很少有人能逃得过此二人的追杀,本来,我们几人联合起来,就是专门刺杀那些披着人皮,却行禽兽之举的人,除暴安良,扶危济困的。不想,却引来江湖诸门派的追杀,这是始料不及的。”张翔道:“那利诱陈虎的人是主凶,有没有也杀了他?”
田远叹了口气:“那人神龙见尾不见首。姓名也是假的,调查了这么久,居然一直未能查出那人的来历,否则,就算他在天涯海角,也会将他正法!”说完看了看日头:“好了,咱们该赶路了”
四人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突然,张翔心中一阵巨跳,一种阴冷森然的感觉,在周围弥漫开来,令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那是一种被利箭对准的感觉!
张翔不由停下脚步,叫道:“不好,田大侠,我觉得有人正在向我们逼近,得赶紧分头走”
田远夫妇不由一愣,齐声道:“不会吧?”
陈红袖道:“他们就是神仙,也不可能知道。况且,在密林是无法追踪的。”
“不对”张翔心念电转。
他又嗅到了那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急忙问道:“田夫人和红袖姑娘喜欢用什么样的香粉?”
“百变仙子”张晓菁一脸困惑道:“平日里我们根本不用!况且,为了隐藏身份也不能用的,有什么问题吗?”
“糟了!”张翔又由大叫一声,他记起面馆之中,祁霞曾抓着自己的后衣襟提起过,忙迅速脱下衣衫。果然,那地方正有那股淡淡的香气溢出。
张翔不由暗骂:这阴险的贱卑!
田远、张晓菁也闻到了,惊呼道:“峨嵋缥缈千里香!”
张翔一跺脚,急忙道:“田大侠,你三人向南走,我向东引开他们”
话音刚落,一个阴冷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已经晚了!你们逃不掉的”声音如丝,显然是内功发出。
田远一把抓过带千里香的衣衫:“张兄弟,你带红袖走,我们断后!”
张翔心中一阵激动:“保重……然后抓起陈红袖的手,拼命折向而逃,钻入了密林”
田远夫妇互视一眼,刚要走突听上空一阵大笑,接着,一条白色人影出现在二人面前。
正是天山派的年青高手,“一剑东来”冯海南。
紧接着,峨嵋“玉女神剑”祁霞也射落当场。
冯海南笑道:“田远,这一次你还往哪里逃?”
田远哈哈一笑:“田某久闻一剑东来冯海南,乃天山派最杰出的年青一辈高手,功夫了得!今日田某到要领教领教,是不是虚传!”外之意,是不是真有两手!
祁霞娇笑一声:“我们既然要捉拿你,就已经了解了你的武功!况且,六大门派的掌门曾下令,对付“杀手盟”要不择手段!”
田远冷冷一笑:“既然如此,田某看看六大门派有何卑鄙的手段!”
四个人各亮出兵器,凝神对敌。
张翔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愚蠢、竟然疏忽了一个最致命的疑点。
他们是都追来了!
还是就只有几个别有用心的人?
刚跑出一箭之地,张翔突然停住脚步。
陈红袖在他一边停住身形,手抓住他的一只胳膊。
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一身暗红色衣裤,腰挂大刀,正是崆峒派‘怪刀’燕铭。
燕铭眼中露出笑意:“傻二少,你怎么不跑了?哈……”笑声里充满得意。
张翔心中大惊,他知道此人阴险奸诈,吸了口气。突然笑了:“在下幼年时曾被狗咬过,所以特别怕它,万一不慎被咬一口,麻烦就大了”
燕铭闻言一愣,奇道:“怕狗?深山野岭那里会有狗?”
“有”站在一边的陈红袖突然道,俏丽的脸上荡漾着微笑,一顿又道:“不但有狗,而且还有一只拦路狗呢!”
此时,燕铭才明白二人是在骂自己,不由悖然大怒,身形一闪,欺上前一掌将张翔打了出去。
张翔原地转了几圈,翻了跟头摔出去,顿时鼻血长流。
支撑着坐了起来,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污,咧嘴道:“这只拦路狗不但咬人,还能打人的!”
燕铭怒极,踏步上前。陈红袖急挥手中的两柄短剑,不提防燕铭早有准备,一掌将她扫出一丈开外,接着飞起一脚,踢中张翔腹部,将其踢了三个跟头。
陈红袖突然将两尺余长的短剑一合,剑穗结在一起,霎时变成长五尺有余的剑,寒光闪动中,夹杂着她的一声清叱,舞起绵绵不绝的剑网,卷向燕铭。
可惜,双方的武功太过悬殊,仅一个照面,两只短剑就飞上天,人也被踢出六尺远,跌倒在张翔不远处。
燕铭狞笑着,走向张翔:“傻二少,这就是逞口舌之利的下场。”
张翔被踢的不轻,他慢慢站起来,见燕铭走近,突然扬手扔出一把灰沙。
燕铭冷笑一声,一抖袖子将灰沙挡开。但他万没料到,刚挡开灰沙的同时,胸腹间便被飞扑来的张翔的头,重重撞上。
张翔居然在灰沙出手的同时,人也跃起。而当燕铭抖袖外挥时,正好撞入胸腹之间的空门。
他,居然有如此尖锐的判断力。
这一变故,太过突兀。“怪刀”燕铭做梦也想不到: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居然妙到毫颠的利用了那细微的空门。
燕铭在崆峒年青一代中,乃是最杰出的高手,竞也被张翔撞了个倒栽葱,半天透不过气来。
“红袖快走”张翔急喊一声,人又飞扑上去。这一次,他的手掐向燕铭的脖子。
他要缠住燕铭,给红袖争取时间。
但是,这一次没能如愿,被燕铭一掌印在胸口上。
“砰”的一声,张翔闷哼一声,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人还在半空,嘴里就喷出一道血箭。
“张大哥”陈红袖狂呼一声扑过去,抱住张翔,同时,一柄飞刀也插在她的腿上。
燕铭揉揉隐隐作痛的胸口,心中一阵狂怒,暗道:自己居然敢一个不会武功眼的撞了个跟头,若要传出去,岂不令人耻笑!一念至此,眼里冒出狰狞、恶毒的火焰,盯着两个人。
张翔被陈红袖扶着,挣扎着坐了起来,见状不由叹口气:“大侠是崆峒派的吧?”边说边挣扎着拔下插在红袖脚上的飞刀,撕下衣袖裹上。
一顿又道:“阁下是六大门派中人,为武林所敬重,但阁下对这么一个小姑娘下如此毒手,且是江湖中下九流的暗箭伤人的手法,给正派人士丢尽了脸,不但不引以为耻,还洋洋自得,说明阁下脸皮之厚,恐怕早已超过刀枪不入之境矣!”
“哈!”陈红袖不由笑出声来,插言道:“据说练到此境后,牙齿都会掉光!”
“不错!”张翔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又道:“不但厚颜,而且无‘齿’(耻)!”
“怪刀”燕铭眼前一黑,气得差点儿吐了血,一张脸涨红如紫茄,咬牙狂叫道:“好小子!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崆峒真正的绝艺!”说罢,骈指抵在张翔的大椎穴上。
这一次,燕铭已不计后果,施展的是崆峒历代严禁滥用的“缩筋断脉裂穴手”,内家真气由大椎穴逼入,瞬间逆行于十二经络,奇经八脉。
张翔顿时闷哼一声,身子如虾公一样,夸张地弓起,扭曲,冷汗顿时流下来。
一阵似野兽的呻吟、喘息声,从张翔喉咙里传出来……
燕铭似是发疯般的,对躺在地上的张翔拳打脚踢。
(人是什么?)
(──是一种能思考的动物!)
(──如果,这种动物发了疯呢?)
(──就会变成比野兽还要凶残、恶毒的人!)
(──此时,他还能算是人吗?)
(──不能!只能是和人一样的野兽!)第一卷 第七章 江湖险恶(4)
陈红袖听不下那种声音,捂着耳朵哭喊道:“畜牲!快住手!求求你快住手!他快死了!”
这一声,犹如半空滚过一个霹雳,使燕铭猛得醒过来,赶紧收住拳脚,解了“缩筋断脉裂穴手”的穴道,心道:好险,万一“傻二少”死了,藏宝图岂不成了泡影?
此时的张翔,已是奄奄一息,晕迷不醒。
燕铭擦了一把冷汗,俯身扶起张翔和陈红袖,往回就走。
不一会儿,来了田远夫妇拒敌的地方。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影,连打斗声、兵器撞击声也闻不到了。
他们去了何处?活着还是死了?
张翔苏醒过来,勉强睁开肿涨的眼睛,四下打量。
只见草地上杂乱不堪,残枝断叶遍布,断剑头、飞镖、碎衣服等,还有斑斑血迹。
这场打斗,想必残烈异常!
顺着痕迹,蜿蜒向着北方,燕铭顺着血迹沿路寻去。
一块高坡挡住去路,燕铭扶着二人蹬了上去,一见之下,不由呆住。
只见山坡下面,四个人均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田远仰面躺在地上,“百变仙女”头伏在他的胸前,一动不动,两人俱是血迹斑斑,一柄飞刀还插在张晓蓉的腰部,血已浸湿了一大半。
“一剑东来”冯海南情况也不妙,腿上被剑划了一条半尺长的口子,左肩连衣带肉掉了一块,血已经僵住,“玉女神剑”祁霞的头巾被削掉,一头秀发铺散着,胳膊上、腿上刺破了好几处,露出如雪的肌肤,半坐半卧于地上,不知死活。
看样子,四人已是两败俱伤!
“怪刀”燕铭将二人扔在地上,快步走到冯海南的身边,叫道:“冯兄!冯兄!”但冯海南一动未动。
燕铭又摇“玉女神剑”的肩膀,道:“祁女侠,你醒醒!”
“叔叔!姑姑!”陈红袖叫起来,挣扎着跛着的腿跑下山坡,来到田远夫妇身边,见二人双目紧闭,不禁失声痛哭。
冯海南突然翻了个身:“燕兄,我们还没死!只不过是累脱力了而已!”
祁霞也突然抬起头,指了张翔道:“两位看看!”
三人不由相视大笑。
“呸!你们这三个狗贼!”陈红袖忽然冲着三人怒骂,接着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剑,是“百变仙子”张晓蓉的!
陈红袖斜举宝剑,抽噎着又道:“你们自羽名门正派,下手却如此狠毒,居然用暗器伤人,我跟你们拼了!”言罢,剑舞寒光,疯狂地向三人冲去。
她已经没有了亲人,更不愿失去这世上最后的两位亲人!
七年,如亲生骨肉的百般呵护,已有了极深厚的感情。
世上最大的悲痛,莫过于失去亲人!
所以,仇恨在陈红袖的心中巨烈燃烧,两眼如火山喷出仇恨的火焰!
冲杀上去的她,根本不去考虑对方三人是六大门派之中的佼佼者,通过比武精选出的最杰出的青年高手。
仇恨,不代表武功!
所以,陈红袖被点了穴道,扔在山坡下。
她的眼角,因愤怒而瞪裂,鲜红的血顺着雪白的双颊流下!
张翔连滚带爬地过去扶起她,并将她抱到田远夫妇身边。
“一剑东来”冯海南眼珠转了转:“两位,今天此事该怎么办呢?”
燕铭道:“还是请女中诸葛祁女侠拿主意吧!”
“玉女神剑”祁霞已恢复本来面目,原来亦是貌美如花,闻言笑道:“两位师兄,太抬举小妹了!你们二人久闯江湖,阅历深厚,还是冯兄、燕兄拿主意好了!小妹一定唯马首是瞻!”
燕铭略一沉吟:“不管如何,咱们今天擒住‘杀手盟’的线人田远,在其它门派中已露足了脸面。可以说头功归我们三人,应该值得庆贺一番!”
“那么……”冯海南沉吟了一下,又道:“我们擒住的‘傻二少’怎么办?是带他一块走,还是放了他?但那样的话,未免太可惜了吧!”
“肯定不能放!”祁霞坚定地道。一顿又笑道:“我们既然擒住了江湖中人人欲得的‘傻二少’,总不能再将数亿计的财富和惊天地泣鬼神的武功绝学轻易拱手让人!那样一来,别人岂不是笑我们傻吗?若万一被黑道人物捉到,对我们六大门派岂不是也构成威胁?”
冯海南点点头:“听说少林、武当、昆仑三派也想得到藏宝图,扩大门派,练成武功秘笈上的功夫称霸武林呢!若带四人一齐走,岂不正遂了别人的心愿!”
“但是──!”燕铭沉吟一下,又道:“即不能带他走,又不能放他,那我们该怎么办?”
祁霞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说着,走到田远夫妇身边,解了二人的穴道。
三个人又走到远处的一株树下,小声商议该如何办。但是的确不好办!不然,对六大门派的声誉也会受影响。所以,三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时,田远夫妇醒了过来,八道目光互视一眼,都不由苦笑了一下。
四个人都受了很重的伤,都已无法站起。
田远轻拍了一下张翔的手:“张兄弟,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但是,你与我们无关,想必不会过于为难于你。以后,红袖这苦命的孩子,就托你照顾了!记住:一定要好好待她,我纵死亦瞑目了!”
田远不愧是老江湖,且是有情有义,侠肝义胆的汉子!他已做好了死的准备!
因为,他决不会出卖朋友!
张翔苦笑一下,艰难地点点头。
他知道:田远伉俪为保护朋友,已下了死的决心。
也只有一死,才能守住秘密!
张翔心中感叹万分:“田大侠义薄云天,令小子佩服之至!在下一定会尽力!”
田远点点头,又对陈红袖道:“叔叔和姑姑不能照顾你了!以后跟着张大哥,听大哥的话,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我与你姑姑也就安心了!”
陈红袖哭了,哽咽着道:“叔叔是好人!和姑姑都是好人!你们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们是名门正派,决不会做出卑鄙之事!你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百变仙子”张晓蓉闻言笑了,抚着她的头道:“孩子!你跟我们的事无关,他们不会为难于你!再者,我们受伤不轻,况且,我们所做的事,已为他们所不容!我想,他们也担心有什么劣迹传出,身败名裂!被他们捉到了,未必就会平安无事!听话,跟你张大哥走,我们会很安心!”
他夫妇二人为了不累及无辜,做了同样的准备!
张翔叹了口气:“两位性情中人,在下定会尽心尽力,但恐怕在下……唉!亦难逃此劫难!”
“有此可能!”田远忧心重重地点点头。又道:“财宝动人心,谁也不敢保证六大门派中人在利字面前不会心动,不会变得丧心病狂,唉!”
此时,冯海南、燕铭、祁霞三人,联袂走了过来。
三人脸上闪着兴奋的红光,一脸得色。
张翔一见,心中不由一紧,他已明白了七分!眼珠一转:“三位大侠准备押我们去少林?还是请我们去爬武当山?”
“怪刀”燕铭嘿嘿一阵冷笑:“我们既不去少林,也不去武当!”
张翔心中又是一突,遂问道:“那么,一定是去你们三派中的一派了!”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祁霞一眼,又道:“在下极愿去峨嵋!”
冯、燕二人对视一眼,但没说话。
祁霞心念电转:“傻小子,你有什么企图,快讲!”说着,纤掌轻轻拍了一下张翔的后背。
这看似轻轻的一掌,却蕴含了峨嵋派的“蝴蝶穿心掌”的二成内力。
张翔顿时脸色惨白,嘴角又浸血迹,大喘了几口气,才又道:“在下闻说峨嵋派的女弟子,个个貌美如花,俱是人间尤物,俗话说:‘宝剑赠侠士,宝图送佳人’吗?”
冯海南冷冷一笑:“你的打算落空了!”
“我们哪儿也不去!”冯、燕、祁三人几乎同时说道。
张翔咳嗽了一声:“明白……了!”话音刚落,一口鲜血又狂喷了出来。
他明白:这三人要下毒手了!急怒之下竟晕了过去。冯海南上前一步,一把将田远提了起来。喝道:“你老实说,如何与‘杀手盟’联系?他们有多少人?为首的是谁?住在何处?”
“呸!”田远一口痰啐在他脸上:“你是什么东西?也来问我?”
他已知道这三人的想法,故意激怒冯海南,以求个痛快!
冯海南大怒,伸手将一枚“天山冰针”刺入田远的软筋穴上,骂道:“老子倒要看看,你的嘴硬到几时?”
田远顿时脸色苍白,浑身直抖,但他咬着牙一言不发。
祁霞上前出指如风,用“九阴载脉”手法连点田远五处大穴,冷笑道:“到时候,可别求我们知道!”说着,那张俏丽的脸上,露出一种凶残、恶毒的笑意!
此时的她,已不象“玉女”!
更象一条蛇,一条美女蛇!
“啊……”田远喉咙里发出闷吼,五官都已变形,身躯在地上翻滚,扭曲……
“百就仙子”张晓蓉见状,心里忽然一亮,急忙叫道:“你们快住手!把他放了我定会告诉你们!”
“这样才对吗!”冯、祁二人阴阳怪气地道,随即解开田远的身上的禁制。
田远身体不再扭动,他已听到妻子的话,一边剧烈地喘息,一边断续着道:“娘子!不要……不要告诉他们!我们……死不足惜,决不能做出出卖……出卖朋友的事!”
张晓蓉一脸淡漠,似是没听到。又道:“我们他们手中,犹如上案之肉,岂能不说实话!”
田远喘息稍定,不由怒骂:“贱人!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一种人……我真是瞎了眼!”
“夫君!”张晓蓉转过头,向田远眨了一下眼睛,一副无可奈何地道:“他们即使找到,也奈何不了他们!还是活命要紧!”
“哈哈哈……”冯、燕、祁三人突然纵声大笑。
冯海南笑罢,冷冷道:“说了实话,也救不了你们的命!”
此时,张翔被笑声震醒,闻言道:“因为,你们还想得到藏宝图!”
“不错!”燕铭大笑道:“武林中谁不想练成至高无上的武功?谁又不想拥有富可敌国的惊人财富?”
“所以……”冯海南咬牙切齿道:“为了不走漏消息!今天,这里的人都得死!”
“放屁!”密林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怒骂,声音低沉,透着威严。
接着,树木间大步走来一个人,八尺多的魁梧身躯,奇阔的双肩,相貌堂堂,威风八面,却是昆仑“金刚天王”铁震山!
所有的人顿时呆住!
就听铁震山道:“想我六大门派,乃武林领袖!做事从来光明正大!万事皆以江湖安危为己任,处处以侠义为先.”
说着,铁震山已大踏步走上前,指着三人怒道:“这样杀人灭口的手段,岂是六大门派中人所为?亏你们想得出,说得出口!”一顿又道:“今天有铁某在,你们谁若想杀他们,就踏过我的尸体!”此番话慷慨激昂,加上他奇高的身材,更显神态威猛,真如天神降临一般。
冯、燕、祁三人面面相觑,万没料到半路杀出这个“程咬金”!
三人联手并不怕他,却头痛铁震山的功夫!
外门硬功练到极限,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会变成柔软无比,韧性十足!
但武林之中,却极少有人能练到此境!
虽然练成的极少,毕竟有人能达到!
铁震山就是极少数人中的一位。
三人头痛铁震山的原因还有一点:那就是他不但敢拼命,而且很会拼命!
敢拼命者,多数是拼掉了自己的命,却拼不掉对手的命!
会拼命,则是拼着自己的命,拼掉了对手的命,而自己保住性命!
敢拼命不一定会拼命!
会拼命也不一定敢拼命!
但这二者的结局是:失掉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铁震山不但敢拼,也会拼命,更精于拼命!
这一点,三人在六大派选拔精英的会上,就已经很清楚了!
更清楚昆仑“金刚般若功”练到极至时,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情形!
遇强则更强!令每个江湖人都头痛!
况且,江湖中早就流传着:“宁惹阎王怒,不惹天王狂”和“宁拼天王刀,不战怒目天王”之说。
所不同的是,这江湖“二天王”之中,一个是黑道怪杰,一个是正派侠客!
“咳!”祁霞干咳了一声,打破僵局,她不愧是“女中诸葛”,见此情形,忙笑道:“铁师兄,我们为了让他讲也‘杀手盟’的线索,吓一吓而已,你不要信以为真!”
冯海南亦道:“是啊!我们在捉他们时,受到猛烈的抵抗,对于这些江湖败类,我们只是想让他们多吃点苦头,又怎会当真杀了他们?”
燕铭道:“请铁师兄发落,我们一定追随左右!”
“不管如何,”铁震山出口气,坚定地道:“我要带他们四人去少林寺,由六门派掌门商议发落!”
祁霞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刚才也商量过,带他们去少林寺发落的!岂能擅自主张?那样岂不是目无尊长?是不是啊?”说着,冲田远夫妇、张翔、红袖四人一笑。
笑容是却有告诫四人的意味透着威胁。
张翔忽然大笑:“好一个祁女侠,死到临头还说谎话,喂……”他忽然狂喝道:“大个子,小心……”
可惜,已经晚了。
刀光闪动,剑芒飞涨!
然后,是几声闷哼。
铁震山眼瞪得溜圆,看着刺进自己胸口的剑!
剑在冯海南的手中,他的脸色狰狞恐怖。
铁震山做梦也没想到:冯海南居然下如此毒手,居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形下,突实暗算,他嘴张了张,“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最糟糕的是祁霞,脸上的笑意未退,就看到了一抹雪亮的刀光。
她连头都未来得及转转,就用雪白纤嫩的勃颈迎向刀芒。
她至死也想不到,燕铭会用刀砍自己。
所以,她的脸上仍有笑意!
可惜,这是她最后一次笑了!
然后,她的头飞了出去,血花喷起很高,犹如半空里下起一阵雨!
只是,这是血之雨!
猛地,一个霹雳滚过,闪电如巨大的银蛇在半空中游走,瓢泼大雨下起来。
风雨雷电之中,冯海南、燕铭两人相视大笑!
他二人在三岔路口时,就达成一项协议。
一项肮脏的协议!
冯海南狂笑着:“祁女侠在追捕田远时,不幸遭了毒手!哈……”
燕铭亦大笑道:“连铁大哥也遭了暗算,被田远杀害,所幸我与冯兄二人苦战,才将其一举擒获!……哈……”
两人又是一阵疯狂的大笑!
天下间,竟有如此阴险、狡诈、黑心的人!
竟到了如此厚颜无耻的地步!
张翔、田远二人不禁’相视,摇头苦笑。
笑罢,冯海南的断剑指向田远夫妇,阴笑着问道:“好了,告诉我‘杀手盟’的地址!”
“唉!”张晓蓉忽然叹口气,道:“你们两个记住,当你们找去时,也是他们为我报仇的时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田远喊道:“横竖都是一死,你不要说!我们死不足惜,不能让他们受到围攻!”
张晓蓉似是没听见,冷冷道:“他们的总坛设在一个山洞里!”
“什么山?”冯、燕二人同时问道。
“武夷山!”说着,张晓蓉看了一眼田远,又道:“风云洞内!”
田远浑身一颤,眼中闪出一丝光芒,随即恨声道:“想不到你出卖了朋友!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声音沙哑,似是在怒吼,又似在咆哮!
张翔心中暗叹,缓缓闭上眼睛。
他叹息:人为什么在生死关头,就变成了软骨头?
明知说了也是死,她为何还要说?
女人,为何是这样?
就听冯海南笑道:“既然你们如此痛快,我们就让你们也痛快点!”
燕铭冷冷道:“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田远忽然哈哈大笑:“来吧!卑鄙无耻的鼠辈!老子的仇一定会有人报的!你们一定不得好死,你们一定会……会遭……报应……”话语突然停止住。
张翔急忙睁眼观看:只见冯海南的剑已刺进田远的胸口。
“田……大……嫂”张翔喊了一声,已是泣不成声。
“百变仙子”张晓蓉一脸镇定,慢慢抱起田远的尸体,喃喃道:“我早就知道是这种结果,来吧。”又轻轻抚摸了一下田远的脸,道:“夫君,等等我。”
忽然,她抬起头,澄渐的胙子透过风雨,逼视着冯、燕两人,定定地道:“谁帮我?”
其淡然镇静的神态,令张翔愣住!
燕铭叹了口气,道:“我念你识时务,就留你全尸。”说着,一刀当头劈下。
“不要!田大侠,田夫人!”张翔凄厉的狂呼,滚烫的眼泪和淡冷的雨水一起滚落。
雨似乎不忍不睹此惨景,又似天在哭泣。随着张翔的喊声,雨愈下愈大。
陈红袖生在一边,似是惊呆了,又似是成石头人,一言不发,恕视着冯、燕二人。“冯兄”燕铭被盯的有点发毛,为难地道:“这小丫头怎么办?”
张翔忽护在陈红袖身前,冷声道:“她与此事无关,更与杀手盟无关,你们若动她一根毫毛,我敢打赌,你们将什么也得不到!”说着眼睛恶毒的盯着二人。
冯、燕二人没来由的打个冷战。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张翔的眼睛里似乎冒出一股寒光!更似野兽的眼神。
一种强烈的穿透力、震慑力和无穷无尽的魔力,飞散发出来。
这光芝,令冯、燕二人同时倒退了几步。
背后的陈红袖突然开口道:“张大哥,你不必管我!若有机会,你自己逃走吧!”声音出奇的平静。
平静的令张翔一楞,复抬头道:“不!我答应过田大侠夫妇,一定要照顾你!”
陈红袖突然叹了口气,道:“没用的!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否则,丑事一传开,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危急之下,她居然如此镇定!
张翔突然笑了,大声道:“红袖,我们与田大侠夫妇死在一起,不是更好吗?”
冯、燕二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两人嘀咕了一下齐走过来。
冯海南突然用剑柄撞击张翔的膻中穴,又运“天山寒金指”力,一气点了十几处穴道。狞笑道:“小子,威胁我们没用,想死,没那么容易。”
雨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漫过眼睛,张翔在模糊中,眼看着冯海南的剑又刺向了陈红袖。
他的穴道被点,身不能动,嘴里不住的大骂:“你这两个狠心的畜牲,连个小姑娘也不放过,会遭天遣的……”张翔把所有知道最恶毒的话,一股脑的骂将出来。
可惜,骂制止不了这表心病狂的冯海南。
陈红袖静静地坐着,两只明亮的眼睛看着,看着那柄沾满鲜血的断剑。
“不——要——”张翔凄厉地大叫:“不——要——?”声音都喊哑了。
但他只能看着,看着冯海南的剑,刺进红袖的胸口,一动也不能动。
既使能动,又怎样呢?
不会武功,根本阻止不了冯海南。
张翔恨自己,恨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
恨上天,结了他一副没用的躯体!
他的心在流血,眼角在流血,掌伤,指伤、拳伤发作,阵阵绞痛,耳朵如炸雷般轰鸣……。
就在他快要晕倒的那一瞬间,突然看到了刀光一闪。
接着,冯海南的头飞上了半空。
张翔顿时被惊呆了。
因为他看到,砍死冯海南的,居然是“怪刀”燕铭。
风雨中,燕铭斜提着那把刀背带锯齿的刀,疯狂的大吼大叫:“财宝属于我啦!秘笈属于我啦!我将成为:武林第一,哈哈哈——!”笑声嗄然而止。
因为,他突然觉的小腹一凉,一热,一痛。低头看去,自己的肚子上居然插了一把剑。
剑是宝剑,是峨嵋派的“玉女神剑”!
但握剑的手,却不是祁霞的!
这只手比平常人的大,关节突出,很有力。
接着,他就看到了一张脸。
最后一次看到的,是铁震山的脸!
然后,燕铭似乎看到,地面向他压了过来,还没等接触,他就失去了知觉。
刺死燕铭的,居然是“死”了的铁震山!
张翔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的确是真的,因为铁震山正慢慢坐了起来,手捂着胸部伤口,对张翔道:“小兄弟,你没事吧?”
张翔吵哑地问道:“你……你怎么……活了?”
铁震山苦笑道:“老天有眼,生我一个在右边的心脏。否则,神仙也救我不得!”
他喘息了一阵,强忍剧痛,上前解了张翔被封的穴道。又道:“谢谢你出言示警!可惜,我做梦也想不到天山门下,竟会有如此卑鄙小人!”
张翔艰难的站起,给他包扎伤口。
又听铁震山道:“在三岔路口时,我就觉得祁霞的举止有些古怪。后来,她又支开我与少林武当的人就起了疑心。借机返回后,闻到了千里香的味道,就跟踪了下来。唉!真想不到会是这样”
张翔道:“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峨嵋,天山,崆峒三派鸡犬不宁,搅他个天翻地覆”
“小兄弟”铁震山见他一脸恶毒,忙正色道:“其实,流落黑道的,有不少侠义之士,名门正派里,也有卑鄙小人,但只能说个别人不好,而不能因为一个坏人,就把他的门派看成是坏的”一顿又缓缓道:“你的事我早就听说了,许多人找”
你还是走吧,越远越好,免得再有人加害于你。”
张翔点点头,道:“等我埋葬了他们,再找个大夫给你治伤,才是最要紧的”说着,扶起铁震山,走到一株枝繁叶茂的树下。
铁震山道:“不必了,我能走,对了。”他指指张翔的背道:“你不要去武夷山。”
张翔一楞,心中一紧。
就听铁震山又道:“田远夫妇是骗他们的。”据说:武夷山风云洞有山魈出没,连人都吃,曾有不少武功高强的侠士前去除害,不幸的是都有去无回,但是,也有人说:世上根本没有山魈之类的,只不过里面住着一吃人的武功绝高的老魔而已。
张翔心中大震,看着田远夫妇的尸体,心中不由感慨万分,眼泪不觉又流下来。
他想起了张晓蓉说话的神态,及那悲壮惨烈的一幕。
张翔夫铁震山坐下,用刀、剑在地上刨了几个坑,把死尸都埋了。
最后,跪在田远夫妇及红袖的坟前,一语不发。
他已没有了眼泪,只有仇恨!
良久,他才站起身,打算扶铁震山到个市镇去治伤,自己也需要疗伤。
当他来到树下,却又一次惊呆了。
因为,铁震山已经死了。
他死在一支飞镖上,飞镖深深地插在他的咽喉。
镖身狭长,独特,没有定向用的红缨。
是谁杀死了他?
暗中潜伏的人在何处?第一卷 第八章 各逞心机(1)
天已经很黑。
雨仍然在下个不停,狂风、惊雷、暴雨、闪电!
好一个恐怖阴森的夜。
张翔木然地站着,面前又多了一个坟堆。
那是铁震山的坟!
“宁拼天狂刀,不战怒目金刚”的昆仑大侠铁震山,不明不白的被人杀害了。
也许,他已没有了遗憾!
但他把遗憾和困惑留给了张翔,留给了他一腔的悲忿!
张翔似是痴呆了,默默立在风雨里,一动不动!
良久……
终于,密林深处一阵凄厉的长啸,划破黑沉沉的夜之雨幕……
如鬼在啼哭,似狼之嚎叫……
(──他不能死!)
(──为什么不能死?)
(──因为,他不想死!)
(──不想死?难道就会不死吗?)
(──是的!人如果不想死,他就会奇迹般地战胜种种困难,甚至是死神的阴影!)
(──活下来的他,会怎样?)
(──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悲伤!他只有无比仇恨和钢铁般的坚强!)
(──人会没有了眼泪?)
(──不!他不是没有了眼泪,而是不流眼泪!)
(──那他流什么?)
(──他,只流血和血一样的仇恨!)第一卷 第八章 各逞心机(2)
凤凰镇。
偏僻一隅的偏僻街道上,有一家偏僻的车马店。
客店不大,只有七、八间客房。
开店的是对年迈的夫妻,店主姓王,叫王老实。
王老实夫妇无儿无女,一辈子吃斋念佛,行善积德!
老天爷有时并不可怜好人,仍然让这对老夫妻孤苦伶仃,也没有多少财富。
开着客店,只能是勉强温饱!
天明时分,王老实似乎听到敲门声。等他穿好衣服,冒雨开了店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人目光呆滞,衣衫不破烂得已不成样子,浑身湿透雨水正不停地从他身上滚落。
他背着一个包袱,似是很沉,在风雨之中身子不停地抖动、摇晃。
看样子,随时就会倒下去。
“小客官,住店吗?”王老实困惑地问。因为他的客店,只有晚上才会偶尔住进一二人,大白天是不会有人来的。
少年点点头,居然道:“是!”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下去,“砰”的一声,将地上的积水溅起老高。
无论是怎样的客栈,豪华还是简陋,都不愿里面住着病人!怕万一死了,给店主带来晦气!
但善良的王老实不管那些,将少年背进一间客房,并除去少年身上的湿衣服,将自己干燥的一身旧衣给他穿上。
又冒雨到镇上请了个郎中,包了十几包草药,熬上。
等少年略微清醒时,王老实忙喂他喝了煎好的药。王老实的老伴又喂他喝了煮好的姜汤、米汤。
少年精神好了许多,颤抖着手从包袱里摸出两锭十两的银子,然后,又沉沉睡去。
中午时分,少年吐了几口血,浑身发起了高烧,便昏迷不醒。
后来,王老实干脆住进此屋,以便照顾这少年人。
每次,王老实对老伴叹息着说:“唉,这少年在晕迷中,每日都说六百余遍!”
老伴问:“他说什么?”
“他说:我不能死!”然后,王老实又叹息不已。
几天后,少年的烧退了,但伤却不见好。
请来的郎中不明原因,只拣各种滋补的药开!反正少年的钱足够用的!
王老实跑前跑后,用少年的三颗珍珠换来人参,让少年当饭吃。
各种补药吃了不少,但少年的伤却毫无起色。一个月下来,仍是不停地咳嗽,咳嗽时脸色异常难看。
少年有时在屋中走走,但从不到院中去。
院中无人时,偶尔在王老实的搀扶下,出来走走,但很快又回到屋中。
他似乎怕见到人,惹来麻烦。
但是怕麻烦,麻烦还是找上来了。
正午时分。
太阳毒辣辣地照着。
七月的日头,能把人晒干。许多的人都开始找地方纳凉,连农夫都躺在树阴下,不敢到田里锄地。
此时,店门外来了六匹骏马。马上六个彪形大汉,一身短朴劲服,护院家丁打扮,每个人的腰际,都挂着武器。
后面还有一辆马车,两匹马拉着。车厢上落着纱帘。
马车旁边,还跟着一匹马,骑马的是位六旬老者,长眉善目,头发花白,三络胡须已是灰色,老者的太阳穴高高隆起,一看就知是一内功高手。
“店家!我们把你的让店包下来,若有人请他到别处去!”一大汉道。
王老实赶紧上前,赔笑道:“各位爷,小店只住着一位客人,病了近一个月了,到现在尚不见好转,见不得风的!是不是……”
“罗嗦什么?”一大汉不耐烦了,神气十足得道:“给他十两银子,让他到别处去!”
“各位客爷!”王老实的老伴赶紧道:“那孩子病得实在不轻,一直在咳血,再说,房子是够各位爷住的!不要让他走,万一……”
“混蛋!”另一大汉忽然怒道:“病了又怎么样?我们住,他就得走!”说着,扔下十两银子:“让他拿着银子赶紧滚蛋!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王老实夫妇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但又实在不忍心赶那少年人,对六个穷神恶煞般的家丁模样的人,又不敢得罪,一时间犹豫不决。
此时,房门开了,少年背着包袱走了出来。对王老实道:“老伯不必为难!咳……在下走……走就是!咳……”说完,一边咳着,一边摇摇晃晃向外走。
少年脚步很慢,蜡黄的脸上,汗水不停地滚落。
显然,每一步他都付出了巨大努力!
王老实心痛不已,忙追上扶住他:“孩子!你……你要去哪里?”
少年勉强打起精神,苦笑道:“能走到哪里就到哪里。”
王老实咬了咬牙,忽然道:“孩子,我们俩一辈子无后,你若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下,谁也不能赶你走!”
少年怔了怔,呼吸急促起来:“老伯心意在下……”话还没说完,突然又晕了过去。第一卷 第八章 各逞心机(3)
少年醒来时,就看到王老实夫妇亲切、关注的目光。“谢谢你们!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王老实赶紧给他揉胸口、捶背,一边道:“孩子,好好休息,不要说话!”
待喘息稍平,少年道:“那些人住下了吗?”
“住……住下了!”王老实犹豫了一下:“请你原谅,当时你晕过去了,只好说你……你是我们的孩子,那些人才无话可说!”
王老实的老伴亦道:“我们也知道,那是一种奢望,但你的身体实在太弱,所以……”
少年摆了摆手,慢慢坐起,下床。
老两口不知他做什么,惊异地看着他。
少年心里一阵翻腾,暗道:“张翔此后,又有亲人了!”一边想着,一边跪下道:“给干爹干娘施礼了!”
王老实夫妇惊喜过望,满口地答应着。两人上前抱住,欢喜不禁。
少年人,正是劫后余生的“傻二少”张翔!
欢喜了一阵,老两口一个忙着炒菜烧饭,另一个几乎是跳着去买酒。
吃着酒,张翔不住地咳嗽。
此时,突然有人敲门。
王老实怔了怔,忙去开门。
进来的,却是那跟在车旁的六旬老者,他一拱手,道:“老夫是秦家堡的陆青云,略懂岐黄之术,令郎咳得厉害,吵得我家小姐无法休息,故差我过来瞧瞧!”
“算了吧!在下尽量克制就是!”张翔淡淡地道。
王老实道:“一个月来,大夫郎中请了不少,药吃了五十来斤,也没见好转,您老看……”
陆青云哈哈一笑:“老夫不敢说药到病除,但一些疑难杂症却颇有心得!”
“既是如此”王老实赶紧赔笑:“那就有劳陆老英雄给看看!”
陆青云鼻孔里“嗯”了一声,抓过张翔的手,搭在脉上。
“啊!”陆青云忽然惊呼了一声,睁大眼睛上下打量张翔。
老太太急忙问道:“老英雄,他的病……”
陆青云又查了片刻,抬头道:“令郎的咳嗽不是病!”
“什么?”王老实夫妇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听陆青云道:“他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共有四处,且每处力道都是不相同是不同门派的功力所伤!古怪!当真古怪!”
王老实忽然叹口气:“原来陆老英雄也治不了!唉!这可如何是好!”
陆青云冷冷一笑:“谁说老夫治不了?治他的伤不难,但有几句话,我必须问清楚”一顿道:“令义子叫什么名字?”
“叫……”王老实忽然愣住。
他真的不知张翔的名字!
“小……张小虎!”张翔顺口说道。
陆青云眼中精光闪动,冷声道:“你是在哪里受的伤?谁伤得你?”
张翔淡淡一笑:“在下出门经商,不想半路碰上了强盗,贼人以为我已死了,抢尽财物走了,我才得以逃命!”
“胡说!”陆青云脸色铁青,冷冷道:“你以为胡说能骗得了老夫吗?你的伤中,有崆峒派的‘缩筋断脉裂穴手’,还有被峨嵋的‘蝶穿心掌’掌力,更古怪的是,有几处似是天山‘寒金指’指力!难道天山、崆峒、峨嵋是强盗吗?”一顿又道:“你脸上、颈上全是密密疤痕,肯定不会是那么简单!”
张翔微微一阵冷笑,吃力地反问道:“那你认为会是怎样?”
“奇怪!”陆青云百思不解,喃喃道:“你毫无内力,却被内家高手所伤,历月余而不死!古怪之极也!”一顿又道:“崆峒、天山、峨嵋乃六大门派之一。为什么会对不会武功的人下如此毒手?”
“嘿……”张翔一阵冷笑:“老先生难道认为强盗脸上刻着名字么,为了钱,有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陆青云点点头:“也有道理!不管如何,老夫既然碰上,就会为你医治!”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出木塞,倒出一粒红色丹丸,纳入张翔口中,然后,将张翔扶到床上,盘膝坐好,双掌抵住他的命门大穴,内力涌出,缓缓透穴而入。
约有大半个时辰,张翔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色血块。接着,就晕了过去。
陆青云长吁了一口气:“好了!令郎的伤已基本痊愈,再治疗数日就可完全康复了!”
“多谢老英雄!多谢观音菩萨保佑!”王老实夫妇跪下磕头不已。
陆青云扶起:“不必客气!”说着,又倒出三粒丹丸,道:“他的体质极好,而且毅力惊人,否则,恐怕早死多时了!”一顿又道:“等他醒来,再分两次喂他吃下‘还元追命丹’相信不出五天,他就会完好如初了!”说完,径直走了出去。
等他回到房间,却发现秦大小姐正在屋中等他。
一见他进来,秦大小姐忙道:“陆伯伯,店家的儿子得的是什么病?”
“燕燕,我觉得甚是古怪!”陆青云坐下道。
秦燕燕道:“什么事能让您觉得古怪?”
陆青云叹口气:“那少年被崆峒、峨嵋、天山三派的内家高手,用不同的功力震伤内脏,但奇怪的是,那少年既无内力,也不会武功,一个月的时间竟然不死!他的全身似是伤痕累累,来历不明,我看绝不是那么简单!”一顿又沉吟道:“最古怪的是,在‘缩筋断脉裂穴手’之下,绝没有人能保持清醒!但看他举止,却又不象是中过此手一般!”
“噢?”秦燕燕奇道:“难道头脑不清醒,才代表受过‘缩筋断脉裂穴手’吗?”
陆青云点点头,沉思道:“嗯,一般来讲,此手法之下,所受之人有肌肤寸断、百爪挠肠之感,绝不是人所能承受的。此手法为崆峒历代严禁,非对大奸大恶|奇|之徒亦|书|不得轻用。但我想不到的是,那种伤却是被那种手法所伤”一顿又道:“老夫想不明白的是:在那种极端酷刑之下,没有人能保持正常,所中者,大都目光呆滞,言语无序,很多年都无法恢复神智,但那少年却……唉!”
秦燕燕不由大奇问道:“那少年长得什么模样?”
“他长得……”陆青云突然怔住。
仅一炷香的功夫,他居然记不得那自称“张小虎”的少年人模样!
除了普通之外,便再也记不起有何特别的地方!
陆青云不由喃喃道:“他长得……长得极普通!说话也……也普通!穿着打扮也……极普通!他……”
秦燕燕闻听,不由“扑哧”一声乐了,笑道:“陆伯伯除了记得普通之外,难道再没记住什么嘛?”
“奇怪!”陆青云不由自主地摸摸后脑勺喃喃道:“老夫久闯江湖,可以说阅人无数,还真没见过如此普通的少年!”
“对了!”秦燕燕忽然道:“听家父说,三月初,他曾见过一个极普通的少年,好像是在……在什么地方来着?”
陆青云一脸古怪,问道:“是不是枫林集?”
秦燕燕一拍纤掌,道:“对!是在枫林集上见过!”突然怔住,复喃喃道:“难道他是……”
“傻二少”两几乎同时惊呼,不由面面相觑。
半晌,秦燕燕道:“前段时间,曾巧遇少林慧清、慧明两位禅师,他二人曾说,在铁马镇上见到过傻二少,但是被‘杀手盟’的‘血掌追魂’田远救走并失踪。在追捕时,峨嵋派的‘玉女神剑’祁女侠、天山派的‘一剑东来’冯大侠、崆峒派的‘怪刀’燕大侠,昆仑派的‘金刚天王’铁大侠也突告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都到了此地不成?”
陆青云点点头,沉吟片刻道:“极有可能!从他身上的伤来看,正好与这三人的武功吻合!照如此看来,‘血掌追魂’田远夫妇就在附近,另外四人也应很快出现!”
忽然一顿:“不对,店主说他病卧床榻已有月余!且只有他一人,那其它的人呢?按说,凤凰集这么小的地方,若想打探不是难事,因何没有人追查他?难道他不是傻二少?”
“我看──”秦燕燕沉吟道:“此事必有蹊跷!不如在此多住几日,探个究竟。若是他,我们此行就达到目的了,怎样?”
“好!”陆青云连连点头。
两人同时笑了,真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翔的伤好得极快,身体已无大碍,已能在院中来回走动。
这一日,他信步来到陆青云的房间,见他正在看书,忙拱手施礼,道:“多谢陆老英雄救命之恩!张小虎没齿难忘!定图后报!”
他心里却想:看来,以后就得化名张小虎了!
陆青云放下书,微微一笑道:“小虎不必如此客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这也是江湖中人的本分!谁碰上都会仗义援手!况且,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一顿又道:“小虎今年贵庚?”
张翔道:“在下已虚度十六载!”
“噢!都十六岁了,看你个头和瘦弱的身体却不象十六岁!”陆青云道。
张翔微笑道:“在下虽然矮小,但却是虎,再瘦也是只虎吗!”
陆青云笑起来:“不知小虎将来有何打算?”
张翔心里暗叹,嘴里却道:“将来的事,在下都已交给了将来!现在我首先是要好好活下去!”
陆青云微微一怔:“想不到你看的如此深远,且极有哲理!”一顿又道:“其实,很多的人只知道打算将来,却不知该努力现在!年青人,你应该去闯一番事业的,说不定将来,能在江湖闯了响亮的句号!”
正在这时,秦燕燕走进屋中。
只见她一身桃红色丝绸罗裙,将身材衬托得恰当好处,眉如粉黛,目含秋水,不施脂粉更显清纯秀丽,一进门道:“二位在谈什么,谈得如此投机?”
“见过秦小姐!”张翔急忙起身施礼。
秦燕燕忙福了一福:“不要客气,救人本是份内之事!”说着,上下打量张翔。
张翔也在打量她,心中暗道:想不到血影圣刀秦天,还有这么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儿!
陆青云道:“燕燕,小虎比你小两岁,你看,他的个子却要比你矮一头呢?”
张翔摸了摸鼻子,笑道:“不对,岂码要矮二头!”
“两头?”陆青云秦燕燕不由一怔。
张翔笑道:“秦小姐美若天仙,出门不但有家丁,还有陆老英雄这样的武林高手保护,而且出身江湖五堡之一的秦家堡,真可谓将门虎女,比在下其止是高了两头?”
“哈哈哈!”陆青云秦燕燕笑了起来,齐道:“想不到你竟如此幽默!”
三人正在谈笑间,突听店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只听一个粗桑门的声音道:“什么样的人?居然占那么多房间,也给我们让出几间来!”
又听秦家堡的家人道:“我们秦家堡已包下了此店,劝你们另到别处!”
然后,听到亮兵刀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陆青云脸色变了变:“我去看看!”然后急匆匆走了出去。
“秦小姐!”张翔眼珠一转:“在下伤病已愈,能否到贵府上找个差使?”
“找个差使?”秦燕燕愣了一下。
张翔笑道:“不错,在下虽然瘦小,但还有点力气,陆老英雄对在下有救命之恩,传话说:受人滴水之思,自当涌泉相报!便我无钱无能,只好将这一身力气来偿还了!”
“这……不好吧?”秦燕燕沉吟一下:“救人是小事,又何必耿耿于怀呢?”话虽这样说,但心里却十分高兴。
她已认出:这自称张小虎的少年,就是江湖中人,千方百计欲得的‘傻二少’!正不知如何将他带走,他如此一说,正中下怀。
但是,她知道:此时,万不可操之过急!
张翔又笑道:“在下陪你和陆老英雄,四下走走,长长见识也行啊!”
秦燕燕装作为难的样子:“是不是等陆伯伯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如何?”
张翔笑着点点头:“行!”
不一会儿,陆青云回来了。
“什么事呀,陆伯伯?”秦燕燕问道。
陆青云道:“玄衣帮的小喽罗,到处找一个叫‘张翔’的人,想要住店,当然,目的是进来搜查一下!”
秦燕燕问道:“他们的人呢?”
陆青云一笑:“我想,还不会有多少人敢不给秦家堡一个面子”
秦燕燕笑笑,忙把张翔欲去秦家堡之事说了一遍。
陆青云双眉轩动,沉吟片刻:“也行!首先,得先征得你义父母的同意,然后,再易容装扮一下”
张翔心中不由暗笑。
他知道:血影圣刀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枫林集,决不是巧合!
其中的原因,也许只有去问他。
或许,他知道张家血案的某方面的原因!
若贸然前去,一路上的危险不说,也会有突兀的感觉。
张翔早拿定主意,在没有其它线索的情况下,最好去找秦天!
也许会更危险!但却是唯一可以做的。
当下,他淡淡的道:“多谢老英雄,多谢秦小姐,不知何时动身?”
秦燕燕略一沉吟:“明天”。她之所以这样快,是怕夜长梦多。
张翔回到住处,简单收拾一下,便到王老实屋中道别:“义父,我要出趟远门!”
王老实道:“孩子,为什么要走?”
张翔压低声音:“因为如果再不走,我就会有生命危险,包袱里有点钱,算是孝敬二老的,我走后把店关了,请佣人来照顾,我也好放心!还有,我一定会回来的”
王老实道:“孩子,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秦家堡”张翔沉吟一下,又道:“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我就回来的”
王老实的老伴叮嘱道:“你可一定要回来。记住,这里是你的家”
张翔心里一热,眼睛不由湿润了,忙重重地点点头,然后,去陆青云的房间。
秦家堡一行九人,顺着官道向前走。
自离开凤凰镇,秦燕燕坐在车厢内,不住地偷偷打量张翔,心里暗道:没想到那么普通的一张脸,描黑了眉毛,略涂了一下嘴唇,整个人就完全变了。既像富家公子,更似一儒雅书生,配上月白色绸衫,散发出高贵、庄重、典雅的气质,透着一股威严。
她知道:这恢宏的气度,不是衣服所能装扮出来,而是与生俱来的。
这种气质,也不是能装的!
就象英雄一样!
英雄不是做的,也不是学的。
而是天生的英雄胆色!
突然,前面的家丁停住了。
因为,有人挡住了去路。
只见那人三十岁左右,一身合体的灰色布衫,略显清瘦,三络胡须不长也不短,修剪的很整齐,在胸间轻动。
一家了拍马上前:“何方朋友?不知何故拦住我们的去路,我们既非客商,也非走镖,请朋友让开一条道路”此家丁世故精滑,故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
中年人冷冷一笑:“缺钱之人是不管何人,都要劫”
那家丁闻言,笑了:“阁下把招子放亮点,我们是秦家堡的人!”
“哈哈哈!”中年人忽然仰天大笑:“我单独飞什么样的人也劫!不要说秦家堡,皇宫我也照样去过!”
所有的不由大吃一惊,暗道:“原来,他就是江湖有名的巨盗‘万里独行’单独飞?”张翔带马上前,抱拳道:“单大侠!别来无恙?”
单独飞一愣,暗道:果然是他!逐沉声道:“阁下声音耳熟的紧,只是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你是……?”
张翔笑了,心道:真不愧是老江湖!忙道:“在下张小虎,单大侠真是贵人多忘事,救命之恩不可没齿难忘。”
单独飞眉头一挑,朗声道:“原来是小虎兄弟,你怎么和秦家堡的人走在一起?”
张翔道:“小弟身受重伤,所幸被陆老英雄仗义相救,这才死里逃生。况且,小弟准备到秦家堡小住段日子,以谢相救之德”
单独飞点点头,知道他去秦家堡必定另有一番用意。
就听张翔又道:“幸亏单大侠相救,小弟才没被强盗掳去财物,今送上一点酒资,望单大侠笑纳,万勿推却!”说着,从怀里摸出两张票,递了过去。
单独飞一笑,伸手按过银票揣进怀里,朗声道:“单某家中还有许多人无米下锅,既然张兄弟如此盛情,单某愧受了!今后,若有用得着之处,请小虎兄弟直言!”
张翔拱手道:“多谢单大侠”
单独飞点点头,道声:“告辞!”人已如一只巨大飞鸟,无声无息的掠起,隐入旁边的树丛,悄然不见。
陆青云纵马上前:“小虎如何认得他?”
张翔道:“是他救得在下,才能逃回凤凰镇。否则,早就被人杀了”
陆青云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我要告诉你,这单独飞是个独行巨盗,有名的江湖飞贼。以后,不要与他来往,否则,对你的将来不利,也会被武林各门派所不齿!”
张翔纵马前行,闻言笑了:“陆老英雄此话差矣,贼亦有好坏,并不是所有的飞贼都是可恶的。也许,单独飞在武林中被多数人所痛恨。但是,我却觉得他是一个很可爱且可敬的人”
“什……什么?”陆青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叫道:“你说独行大盗单独飞可爱?天爷,你脑筋是不是有问题?”
张翔哈哈一笑:“陆老英雄,你所去的地方大都是繁华的城都,接触的俱是有头有脸的富豪、乡绅、名士,当然听不到什么了!”一顿又道:“单独飞是个大盗,但盗的都是为富不仁,假仁假义之徒的财物,从未取过不义之财”
忽然转过头,眼盯着随骑而行的陆青云,问道:“单独飞手段高超,但他自己却从未积存下银子,陆老英雄明白是为什么嘛?”
陆青云怔住了:“为……为什么?”
“因为,——!”张翔边走边注视着前方,沉沉道:“他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老弱病残,给了孤儿寡母。给了缺吃少穿的穷人,象这样一个有情有义,侠肝义胆的人,难道不可敬,不可爱吗?”
陆青云惊呆了:“是……是真的?”
张翔点点头:“当然,陆老英雄应该不会忘记,江南的蝗灾之惨烈。遮天闭日的蝗虫一过,便再也见不到一点儿绿色。还有黄河泛滥,千里黄泥,千万人流离失所”
陆青云点点头:“所说这两处的灾民,都受过一位不知姓名的人的赈济,被人称作丹心奇侠,还被老百姓称为“活菩萨”这位奇侠虽然——?”他突然呆住,惊呼道:“小虎,难道这奇侠就是——!”
张翔笑了:“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我替单独飞骗人又没好处,没必要说假的”
陆青云骑在马背上直叹息不已,走了很远才道:“小虎,老夫忽然发现,你也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我?”张翔愣住:“我也可爱?”
陆青云叹道:“你年纪轻轻,却目光独到,有自己的见地,不人云亦云!”
“这也算是可爱的吗?”张翔笑着反问。
“哈哈哈!”陆青云忽然大笑:“你的可爱之处,是善解人意!”
突然,“呼”的一声,一物破空飞来。“笃”的一声没入路旁的一株树干。
接着,一道银光闪闪的人影出现在路上。银衣银剑,头上戴着银白色面罩。
秦家堡的所有人,突然间齐齐打个冷战。齐暗道:好浓重的杀气!
陆青云沉声喝道:“什么人?”
银衣人默不做声,扬出打出一道白光,直奔陆青云的面门。
陆青云不明是何暗器,赶紧低头欲躲,就见那白光距陆青云身前一尺处,突然停住,复缓缓下落。
陆青云心中大惊,幸亏他武功高强,反应敏捷,急忙伸手抓住。
一看,原来只是纸团,打开,只见上面只有八个字:
“受人钱财!替人消灾!”
落款无字,只画了两柄剑。
两柄斜交叉在一起的,血红的剑。
“杀——杀于盟”陆青云又不由惊呼出声。
陆青云早就听说了神秘莫侧的杀手组织,更清楚其快捷狠辣的手段。
银衣人忽然手指张翔:“他,留下!其它人,走!”
话语阴冷,短促简练。
陆青云心中豪气顿生,虽然被对方的名头、杀气逼的心神不定,仍咬牙道:“如果不呢?”
银衣人的眼中,忽然间光芒大胜。
那眼神缓扫,竟如锋利的刀芒。
不!应该是数九寒天锐利的刀的光芒。尖锐,锋利,冰冷,秦家堡众人忽然又打冷战。
随既,被银衣人暴涨的杀气,迫的呼吸不畅,几名家丁发一声喊,催马逃了。
陆青云额上冒出一层冷汗,退回秦燕燕的车旁,看了张翔一眼:“小虎保重!”然后,和秦燕燕的马车走了。
银衣人身上的杀气忽消,对张翔道:“下马!走!”然后,转身进了密林。
张翔依言下马,跟在他身后。
银衣人一言不发,脚步沉稳而坚定。
每一步距离竟然一致,正好二尺。
走了很远,银衣人忽然在一小溪边停住,头也不回地道:“田远死了?”
“是!”张翔吸了口气:“在下亲目睹”
“谁?”银衣人似乎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张翔叹了口气:“他夫妇被六大门派中人所害,不过,害他的人也都死了”
“哦!”银衣人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精光闪闪的眸子,直盯着张翔。
好厉害的眼光!张翔心中一颤,遂把密林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讲出来。
银衣人静静的听着,眸子里忽然滚出几滴泪水!
这样冷酷的杀手,居然流下了眼泪?!
张翔不由感叹不已,突然,他发现银衣人精光闪烁的双眼中,眼神猛地黯淡了,接着,银衣人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人也随即跌倒在地上。
张翔急忙上前扶起他:“你怎么啦?”
银衣人喘息一阵,摘下银色头罩,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孔。面色苍白,二十八、九岁左右的年纪,剑眉虎目,鼻若悬胆!
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一种坚定、自信与刚毅!
银衣人突然骂道:“少林和尚,卑鄙!”
张翔一怔,忙问道:“怎么回事?”
银衣人脸色苍白,忽然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呼吸急促,一张英俊的脸变成蜡黄之色。
“我:齐逊!”银衣人喘息稍定:“路遇少林四僧,围攻!遭了暗算!探知你下落赶来。靠真气护住心脉,吓退秦家堡之人!”一顿道:“我不行了!”
“不!”张翔叫起来:“齐大侠!你不会有事的!”
银衣人看着他,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意,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和一本剑谱,道:“劳驾交到……无影山下,玉皇庙刘星大哥手中!百余口人的性命在……你手中!”忽然又喷出一股血箭,又道:“此剑谱……你……练成!杀那些衣……冠禽……兽!”刚说完最后一字,头猛的一沉,绝气而亡。
张翔眼睛湿润了,一言不发!
他知道,齐逊临死交给自己的,不仅仅是剑谱和银票!
他还给自己留下了一份信任!
没有任何怀疑的信任!这,比什么都更珍贵!
良久,张翔才站起身,用齐逊的剑挖了一个坑,将齐逊埋葬!
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银衣剑客,就这样在江湖中消失了。
他的死,对江湖人来说,也许是除去了一个沾满血腥的杀手盟的杀手。
而张翔却知道,武林中,又少了一位除魔卫道的侠义英雄!
张翔摸了摸怀中的剑谱,不禁摇头苦笑,自己不能练武,齐逊却让自己练剑,蓦地心中一动,暗算咐道:我不能练武,是整个江湖都知道的!齐逊的意思,定是让自己找一个侠义之士练成剑谱上的剑法,除魔卫道!对,肯定是这样!想到此,他到溪边洗去脸上的东西,恢复本来面目。
他已决定:完成齐逊的遗愿!
突然,一声响亮的佛号在背后响起:“阿弥陀佛!小施主,请了!”张翔一惊,急忙回头,只见四个灰衣僧人,站在不远的岸边。
中间的和尚,四十岁左右,慈眉善目;左边的和尚,看年纪稍小一些,长圆形脸膛,眉毛浓重,透着刚毅之色;右边是两个青年僧人。
张翔一看,认得是参与搜捕“杀手盟”的慧清、慧明、心智、心空四位少林武僧。
那日,在牛肉面馆之中时,张翔一直背冲着店门口,故少林四僧并没有认出他,但他离开面馆之时,却扫了一眼晕倒的四和尚!
看一眼,他就绝对不会忘记!
慧清双掌合会:“阿弥陀佛!请问小施主,有没有看见到一个腰悬宝剑的银衣人路过此地?”
张翔心中一动,遂淡淡道:“见过!”
站在一边的慧明闻言大喜,忙问:“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张翔指着流淌不止的小溪,苍松和群山,道:“他,就在这里!”
慧明脸色大变,怒道:“小施主,莫非你耍贫僧不成么?”
“不敢!不敢!”张翔忽然笑了,道:“大师若要找他,小可会告诉你如何去的!”
慧明见状,不同咽回那口怒气,合什道:“请小施主指点!”
张翔微微一笑,忽道:“你有刀吗?”
“刀?”慧明一怔:“要刀干什么?”
张翔不答反问:“你不是要找银衣人吗?”
慧明大奇:“不错,可是,这跟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张翔嘻嘻一笑,又道:“你只要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一拉,就能找到他了!”
“那……那岂不是自杀?”慧明奇怪地问道:“死了如何能找他?”
张翔想起了齐逊的话:少林僧人,卑鄙!暗算伤人!一张脸顿时变得阴冷,冷冰冰地道:“大师想找一个已死了的人!你若不死,又如何能找得到他?”
“阿弥陀佛!”慧明又气又惊,两眼瞪得溜圆,刚想发作,却被慧清拦住。
慧清注视着张翔,一字一顿地道:“请问,施主是什么人?”
“在下──”张翔心念电转,淡淡道:“在下枫林集张翔!”
“傻二少?!”四僧人由齐声惊呼。
张翔微微一笑:“别人都这样叫我!”
心空道:“原来你就是张翔!请问,银衣人埋在了何处?”
张翔闻言,不由心头怒火中烧,眼光一阵收缩,遂冷冷道:“在下知道全部!和尚,不必再惊动死者的亡魂了!”
“罪过!罪过!”慧清合什:“施主……”
张翔忽然打断道:“大师不用说了!除了贵寺方丈外,谁也不配知道‘杀手盟’的秘密!”
心智突然道:“小施主可愿去少林?”
张翔点点头:“不错!”第一卷 第八章 各逞心机(4)
少林古刹,梵钟悠扬,在嵩山里来回传送,显得庄严、肃穆!
香烟弥漫之中,隐隐传来佛音清唱,一种安宁祥和的氛围,萦绕在少林寺半空。
张翔看在眼里,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敬意。忙整整衣衫,在晨曦中,缓步进入巍峨的少林古寺。
早有人通知了少林方丈悟觉禅师,数日前,传来紧急消息:杀手盟的秘密在一少年身上!而该少年,就是江湖中人人欲得的“傻二少”!
这消息,令任何人都兴奋不已!
所以,当张翔和慧清、慧明及五十余名武僧尚未到山门,悟觉方丈就派知客僧去迎接。
张翔踏入大雄宝殿,就觉出一股巨大的压力涌来,令他心中一凛。
大殿内,仅坐了五个和尚!
而这五人,却是少林“悟”字辈的高僧!
为首的老僧须眉半白,眸子澄清宁静,正是少林掌门悟觉方丈。
悟觉方丈盯着张翔:“小施主,你就是被众生所传言的张家二少爷?”他不愧是一代高僧,修心养性多年,德高望重,即使对一个少年,也极尽礼数。
张翔躬身施礼:“正是在下!”
坐在方丈一旁的悟明大师道:“听门下慧清言说,小施主知道‘杀手盟’的事!不知是否确切?”
张翔点点头:“不错,在下略知一、二!”
悟明道:“既然如此,就请张施主告知贫僧等人!”
张翔忽然笑了:“在下忽然间,又全都忘记了!”
“嗯?!”众高僧一齐怔住!
“阿弥陀佛!”悟觉方丈高诵了声佛号,双目中有精光闪动,缓缓道:“张少施主!杀手盟的人手段毒辣,行踪诡秘,不择手段地刺杀江湖同道。近两年来,已有七八十人丧命!而且,他们每刺杀一人,都会索要大批金银珠宝,搞得江湖一片乌烟瘴气!施主不是‘杀手盟’的人,该不会包庇凶人!”一顿又道:“老衲认为:张少施主虽然身不由己地陷入江湖,也当为江湖的安宁出一份力量!为整个武林造福才是!”
张翔的面孔忽然变得冷漠,身子一欠:“大师所言极是,但在下不是江湖中人,对江湖中事,既不想管也不想问,更不想出什么力!正义与邪恶都与在下没关系!”一顿又道:“假若我能练武功的话,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加入‘杀手盟’!”
五位老僧不由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
江湖中,从来没有人敢对少林如此无礼!
也没有人敢表示对少林的不敬!
这少年,好大的胆子!
悟生大师不禁摇头叹息,真是少不更事!想至此遂沉声道:“年轻人!‘杀手盟’的所作所为,已为整个武林同道所不齿!他们的人也被武林各门派联手追查,准备予以消灭。你难道袒护凶恶之人,冒天下之大不讳,公开与整个武林对敌吗?”
张翔闻言,心中愤憾难当,不由哈哈大笑:“想必众位高僧听说了枫林集血案!在下全家,在江湖之中可以说默默无闻,也不在江湖之中走动,竟招致许多门派或明或暗的攻击、杀伐,使我惨遭灭门之祸。难道,我的家人曾与整个武林为敌吗?对我家人手段之残忍、狠辣,令人发指!没留下一个活口,而我也被迫亡命江湖!难道在下及全家八十余人,都是凶恶之徒吗?我不想与武林为敌,武林又会放过在下吗?”说着,一股悲愤冲上心头,厉声叫道:“想这少林古寺,武林视做秦山北斗,不缔于武林至尊!却为何也施卑鄙的手段?名门正派行事有欠光明,凭什么对在下大吼大叫,指手划脚?”
“大胆!”众僧齐声怒叱。
张翔哈哈大笑:“我的生死已不由我做主,为什么不能大胆?”
悟心喝道:“小小年纪一派胡言!不但不分青红皂白,还颠倒是非!你是不是想一辈子留在少林寺?”
张翔怔了怔,脸上的笑凝固了,随即环视了众高僧一眼。
五位老僧突觉心头巨震。只见张翔的脸上泛起一阵古怪的红晕,两眼中猛地射出幽深幽深的光芒。
这光芒似乎有一种魔力,可以刺穿人的心房,令人不敢直视!
这光芒既不是杀气,也不是霸气!既没有杀机的逼人,也没有霸气的凌厉,却偏偏令人手足无措,心神俱震!
众僧惊异万分,却不明所以。
只听张翔缓缓地道:“无论我的观点是对还是错,我所知道的一切,无人能从我口中得半点!在下虽不会武功,但若要离开少林寺,却也不是件难事!”
悟言大奇:“你大话说得太早了!就算你肋生双翅,也飞不出此地!”
张翔笑了:“在下决非大话,过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想方设法让我出去的。到那个时候,恐怕诸位也盼我离开!”
悟觉方丈忽然笑了:“真想不到张少施主不但心计超人一筹,而且胆色更是非同俗物!佩服!佩服!”一顿又道:“老衲只奇怪一件事!”
其余四僧怔住:“什么事?”
悟觉叹道:“少施主,你为何被称作‘傻二少’?”
张翔笑了:“那不是我的事!”
悟觉叹了口气,复又点点头,笑而不语。
其余四僧修行多年,都明白了。
悟言合什道:“少施主,你真的不愿泄露‘杀手盟’的秘密?”
张翔点点头:“在下知道,我的秘密保留越久,晚辈的命就会活得越长!”
越是不知道的事情,就越想知道,甚至是不择手段地去探听!
这是人类的通病!
也是人类的弱点!
有了弱点,就会被攻破,也会被利用!
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就是永远保留着属于自己的秘密!
张翔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一直保守着秘密!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秘密是真是假!
“我只知道一点!”张翔笑着:“只要我不泄露,就不会有人下杀手!”
悟生点点头:“难道你认为我们会毫无办法吗?”
张翔傲然一笑:“除非,你另觅到线索!否则是徒劳的!”
众僧不由默然。
良久,悟觉方丈招小沙弥,命其带张翔到客房歇息。
张翔起身,一礼又道:“不知大师打算留在下多久?”
悟觉方丈合什道:“只要少施主愿意,随你住多久都行!”
张翔笑了:“在下提醒大师不要忘记,江湖中有许多人都想得到我!也会不择手段!恐怕少林寺,日后会不得安宁!”
悟生道:“多谢小施主好意!少林既然留下你,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张翔忙又施一礼:“多谢诸位禅师!只是在下的到来,给贵寺带来不少麻烦,怕扰了诸位清修,小可心中十分不安……”
悟觉方丈摆摆手:“少施主不必心存顾虑!少林留下你,也是为了武林中少一份杀机!江湖之中多一些安宁!”
张翔眼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垂首道:“在下明白了!”然后,转身随小沙弥出去了。
悟明忽然叹口气:“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是上了他的当啦!”
悟觉点点头:“我亦有同感,此人心性超人,则机智百出!和我们谈的这段话,居然连用攻心、激将、侧击诸计!我们答应的,恰是他所希望的!唉!”
悟生亦叹道:“此子如此年轻,竟如此聪慧,好难对付!”
悟觉叹口气,道:“还是顺其自然吧!”第二卷 第九章 少林寺(1)
树叶开始发黄、凋零,随着萧瑟的秋风悠悠飘落,一片、二片、三片……
湛蓝的天空,浮起几朵白云。
已是深秋,万物由丰满走向了枯黄,同时在枯黄中孕育了新的生命。
张翔盘膝坐在一株树下,已有很久。枯黄的落叶堆集在周围,发出沙沙声响。
他的脸上似乎有种微笑,似乎在聆听生命的脚步声,祥和而庄严。
不远处,方丈精舍的门开了,方丈悟觉与悟明二人走出来。
悟觉边走边微笑道:“少施主!你已在树下一坐近三个时辰,难道也想悟禅么?”
张翔依旧端坐如初,闭目道:“在下客居贵寺至今,拜读了不少佛门经典!也曾听众位大师谈起:佛祖在腊月八日修成正果,得道成佛的典故!在下感触颇多,也想领略一下‘顿悟’之妙境!”
悟明手抚银须笑了:“当初,佛祖是在菩提树下悟得玄机而成正果!而少施主,你只是在普通的树下,这有根本的区别,岂可一概而论?”
张翔睁开眼睛,笑道:“佛经中有‘菩提本无树’之偈语!在下心中,自有不灭之菩提!如何不能参悟?”
悟觉、悟明闻言均大吃一惊,两人互视一眼,呆若木鸡。
良久,悟明心中一片释然,合什道:“阿弥陀佛!多谢张施主指点迷津!”然后,施施然离去了。
悟觉叹道:“少施主年纪轻轻,已明‘顿悟’玄境!想吾辈多年苦修,仍不及施主快捷,汝真乃慧根天成!若入我佛门,日后定能成为一代高僧!”
张翔急忙起身施礼:“大师过奖了!在下曾被佛门中高人指点,故此知道得多一点而已!并非大师所言,惭愧!”
悟觉方丈道:“少施主,不要如此谦虚,贫僧欲与汝切磋一番,不知意下如何?”
张翔忙道:“在下正想请教大师!”
“请!”悟觉大师道:“请到方丈室用茶!”
“多谢大师!”张翔躬身致谢。
两人步入方丈室,室内仅有一短桌、几个薄团而已,非常简陋。
悟觉命人端上茶,燃上檀香,分别在蒲团上坐下。
张翔端起茶杯,轻呷一口,顿觉一股清香布满全身,不由赞道:“好茶!好茶!”
悟觉笑问:“如何好法?”
张翔笑而不语,两人不觉相视而笑。
两人的举止,竟然又是佛经中的典故!
张翔又呷了一口茶,忽然道:“请问大师!昨夜,已是第二十六次骚扰少林寺了,但不知此次是些什么人?”
悟觉大师惊讶万分,心中暗道:自他入寺以来,每日不是在客房沉睡不起,就是坐在某处发呆,不闻不问。又如何的如此详细、准确?
张翔看出了他的惊奇,微笑道:“在下虽然不问,但是,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
悟觉明白了,心中暗叹:此少年如此心机,将来……唉!遂道:“昨夜,确有一些江湖中人,试图进入少林!名不见经传,不提也罢!”
张翔点点头:“在下久闻少林寺,有七十二项绝艺,且还有《易筋》、《洗髓》两大佛门宝典,是天下诸武功之首,冠绝天下。想必方丈禅师在武学方面有极深的造诣!”一顿又道:“在下想请教方丈,您精研武学,想必对武学最高境界也了解极多!能否告知在下,什么才是武学的最高境界?”
悟觉愣了愣:“因何有此一问?”
张翔道:“在下客居百花庄时,曾听萧百步萧前辈提起过武学最高境界!不过,他说也不知何处才是最高!故此,请方丈指点一、二!”
悟觉心中一动,手抚须髯沉吟半天,忽然反问道:“那么,武学中有没有最低呢?”
“这……这个……”张翔顿时愣住。
江湖中人,苦练武功就是为了达到最高之境界!
也决不会有人,去想最低境界!
不会武功的人,就是最低的境界吗?
不会根本不是江湖人,根本与武学风、牛、马不相及,又如何算?
张翔喃喃道:“这一点,在下从未想过!”
他聪明绝项,也没能料到悟觉竟有此一问。
悟觉的目光仿佛盯着遥远的地方,缓缓道:“武学之中,最高境界也许是陆地飞升,以气弩剑!但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可见,有一些仅仅只是传说!至于最低么……”一顿,悟觉又道:“这世上恐怕也没有最低!或者说最高就是最低!最低也是最高!”
张翔听得一头雾水:“此话怎讲?”
悟觉轻轻抿口茶:“世间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事!不为人知的,便被传说成神怪或仙佛!但是,都没有脱离先天、后天之说!”一顿悟觉又道:“比如江湖之中,有的人高大、强壮,但仍有许多的事却做不了,甚至无法去做!而有的人瘦弱,在做高大、强壮人所不能做的事时,却能游刃有余!这一矛盾不但在江湖中很多,在普通人之中也不鲜见,于是,这些人就被说成是天生特异,或者天赋异檩!”
张翔点点头,表示理解!
悟觉喝口茶,又道:“武功的起始,原本是为了抵抗野兽的侵袭和防身健体用的!不过,后来出现了门、派之别,也随之出现了砌磋武技与打斗。渐渐地,有人凭借武功行侠仗义,报打不平,也有人用武功达到某种目的,以饱私欲!更有人将武功用于争名夺利上,打打杀杀,将武功的本意弄得颠倒了!”
“在下明白了!”张翔点点头:“人在做任何事情时,都是为了达到目的!而武功,只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的一种方法,一种手段而已!也就是说:只要目的达到了,是不是武功并不是重要的!对吗?”
悟觉连连点头:“孺子可教也!”一顿又道:“苦练武功,只不过是一个过程,而武功的高深,也有所不同!求高未必就高!繁琐复杂的武功未必就是高深武学!简单而有效的方式未必就会低了!相反,去繁就简也许才是最高!高与低之分,窃以为只是人运用的技巧而已!”
“您是说:武功的高低,是人的技巧的运用?”张翔问道。
悟觉点点头:“不错!因为武功的最终目的,是战胜对手,打倒对方!”
顿时,张翔只觉得心中一片明朗。
仿佛一个崭新的武学天地,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悟觉方丈起身,打开旁边的一个小橱门,取出几本经文,对张翔道:“小施主!你可将这几本经文带回住处,仔细揣摩,也许,对你会有大的启发!”
张翔接过经文:“多谢方丈!”
忽然问道:“方丈大师!怎么不问在下藏宝图的事?”
“哈……”悟觉爽朗的笑了:“传说中的《惊雷卷》和《飞龙卷》未必是真的!难道,老衲也要相信传言吗?”
张翔不由苦笑一下:“可是,江湖中多数人相信是真的,而且都想得到!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有人为了此事,不断滋扰少林佛门圣地,颇令在下心中难安!”
悟觉摇头道:“少施主,不必如此!你在本寺内,一可以修养身体。二则可仔细想想,张家灭门惨祸发生的前前后后,理一下头绪,查找一下蛛丝马迹,三则可阅览经书,日后对你大有裨益!”
“那么--”张翔沉吟一下:“关于‘杀手盟’之事,大师是否还要追查下去?”
悟觉摇摇头:“未必!老衲之所以派人去追查,是因为迫不得已的苦衷!”
“哦?”张翔大奇:“难道有人逼迫大师不成?”
悟觉叹口气:“不!少林寺为名所累也!武林共推少林、武当为江湖领袖。百余年前,武林盟主秋碧水神秘失踪后,一直由少林、武当出面协商解决江湖纷争。所以,杀手盟出现后,少林自然首当其冲!”
张翔又问:“关于杀手盟,不知大师知道多少?”
悟觉微微一笑:“老衲所知甚少!据闻‘杀手盟’自成立以来,两年多的时间内,已有七十余人被杀。其中,有白道豪杰,也有黑道枭雄,对于诛杀黑道穷凶极恶之徒,武林中人是拍手称快的,为当地除害,尚算侠义之举,但是,白道中的英杰侠义之士,也在其猎杀范围之内,就不能算是好事了。而且,每当一人被杀之前,都有人携带大量金银珠宝,去找血掌追魂田远联系,以至落下只认银子不认人的恶名!如此以来,招致江湖人的联合攻击,也就不足为怪了。总之,杀手盟所做的,是坏事多,好事少。”
张翔笑了笑:“其实,关于‘杀手盟’的事,在下也知道甚少”
“哦?”悟觉方丈眉毛一挑:“难道你并不知道‘杀手盟’的秘密?”
“正是!”张翔点点头,正色道:“在下与田远夫妇逃难时,曾与田大侠谈过,仅知道组成‘杀手盟’的,是几个血性男儿,愤憾于正道不正,邪道太邪而组成!当他们准备杀人时,必定先了解查证,此人是否做过见不得人的坏事?是否该杀?否则,他们是不会轻易出手的,至于要银子吗……?”张翔忽然笑了:“他们也要吃饭,穿衣,还有救济灾民!”
“都是真的?”悟觉有些不信的睁大了眼睛,喃喃道:“难道传言有假?”
张翔不禁摇头:“岂止是有假!有一些人有预谋的,故意将‘杀手盟’说成是十恶不郝的邪恶组织。目的是为了激起武林公愤,进而围剿他们!因为,有一些明里是什么大侠的只害怕有一天,他所做的伤天害理的勾当,被通知或被查出,遭到‘杀手盟’的激烈攻击,而自己所做的丑事大白于天下,所以寝食难安,处心积虑的除去他们以图后快!”一顿又道:“方丈大师,想必你听说‘三湘大侠’何涛此人吧?他只所以被‘杀手盟’的人除掉,就是因为湘江甘十余起奸杀血案,全是这位披着大侠外衣的何涛所为!似这等人面兽心的人,留他在世上何用?”
悟觉不由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不过索要银子的价码太高,据说在十万两以上!”
张翔笑了:“对!也不对!在下知道他们曾有一件杀人的生意,仅付了一枚制钱。”
“什么?”悟觉不由站了起来,叫道:“一枚铜钱一条命?”
张翔点点头,问道:“禅师,你说一个奸嫂杀兄拭父的人该不该死?”
悟觉不由连连摇头:“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样之人的行为人神共愤,也为天理所不容,当然……该……该杀!”悟觉自幼出家少林,修养极深,此刻也不由喊出“该杀”二字!
张翔缓缓道:“在下只知道:那些被杀的人,必定有其该死的理由!”
悟觉道:“如此看来,‘杀手盟’应该是侠义之士,但索要银两似乎……有点……!”
“哈……”张翔忽然大笑起来:“照大师的意思,凡是江湖大侠,就不能吃饭、喝酒、不需要银子?不需要正常人的七情六欲吗?”
悟觉不由一呆,喃喃道:“老纳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其实……”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张翔忽然叹口气:“他们所要面对的,有不少是武功极高的人,生与死均等,没有银子喝酒,买棺材总得需要吧?”一顿又道:“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
张翔忽然似笑非笑地盯着悟觉:“他们比不得少林寺,靠有钱有势的人的香火钱,就能过上温饱的日子!实在不行,还可以讨吗!”
悟觉顿感不悦:“张施主,那是化缘!”
张翔又是一阵大笑:“禅师!化缘是为了什么?讨要又是为了什么?目的是一样的,又何必再乎方式呢?刚才禅师不也赞同:只要目的达到了,方式不是重要的观点嘛?”
悟觉顿时哭笑不得,脸孔一阵发烧,喃喃道:“少施主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悟觉忙喝了一口茶,岔开话题道:“张施主,本寺不想扣留你。只是,目前你的处境很危险!最好多住一段时间,待风波平息后再做打算!老纳也想多和你谈谈,只要你想离开少林,绝不会有人阻拦!不过……”说到此,压低声音道:“伏耳过来,你……!”
张翔笑了,点点头告辞。然后挟起经卷,施施然出了方丈室。
悟觉听得脚步声远了,不由长出一口气,暗道:没想到,居然被这少年说出了一身大汗!
这时,西墙突然开了一道门。接着,悟明、悟生、悟言、悟心四僧走了出来。
方丈室中,居然另有密室!
此刻,少林“悟”字辈五位高僧,俱是一脸古怪!
原来,张翔的那番话,也让偷听的四僧出了一身汗。第二卷 第九章 少林寺(2)
在五僧的心中,一直视大侠为:把侠义看的高于一切,嫉恶如仇,光明磊落的人。还真的没想过:大侠是不是人?是不是正常人?
半晌,悟生道:“方丈师兄,你说张翔所言有几成可信?”
悟言道:“依我看,可以完全相信!此子虽心慧灵秀,相貌平常,但决不象大奸大恶之辈。况且,年龄毕竟还小,也不可能在如此情形下,还大讲谎话!”
悟明点点头:“通过这段时间观察:他既象聪明绝顶,又象糊涂透顶,实在令人无法琢摸。从他讲的话中分析:关于‘杀手盟’讲了真不少,但实质性的却半点也没有,更似极力夸奖一般!藏宝图的事,也是含糊其词!”
悟心道:“也许,这世上真的不存在《惊雷卷》和《飞龙卷》两大武功秘笈!我们确实不能相信传言!”
悟生踱着步道:“令人惊奇的是:百花庄的人说:十二天罡琴,移魂夺命曲都对他奈何不得。如果他不会武功,又如何抵抗住夺命琴音呢?”
悟心道:“此子未入少林寺之前的行踪,亦透着古怪:慧清、慧明回来后,说在铁马镇时,田远夫妇还有一个小女孩与张翔一齐逃走的。六大门派的十位青年高手在追踪时,曾分头追赶!但是,另一条路上追踪的天山冯海南、峨媚女侠祁霞,崆峒燕铭突然失踪。而昆仑铁震山也离奇失踪,至今无任何消息。后来,慧清等人击伤银衣杀手后,被其逃脱。当追踪到一处小溪时,却意外的碰上了‘傻二少’当时只有他一人,并说银衣杀手已死。但是,却不知道是真是假”
“对了”悟明说道:“听武当灵虚道长讲,金刚天王铁震山原来是与他们走在一起的。但走了不远,铁震山说肚子痛,让他们先走。后来,就不知了去向”
悟言又道:“慧清说,当见到张翔时,他手中拿着银衣杀手的剑,正呆呆地望着溪水出神。据慧清说,银衣杀手中了‘无相神功’三掌,‘百步神拳’二记!不会支持很久,必死无疑。并说:张翔极力想入少林寺,并一脸兴奋的样子,难道有什么企图不成?”
悟觉沉吟道:“难道是其它四派已联起手来,准备对付少林,武当两派不成?难道张翔是冲着少林七十二绝技而来?”
四僧一愣,齐声道:“师兄如何看出?”
悟觉缓缓道:“适才与张翔交谈时,他曾提到过本寺的七十二项绝艺,说此话时,脸上一副很羡慕的样子。不过,好像并不可能!”
悟生一脸困惑:“张翔是在今年三月,才被卷入江湖的,这期间从未踏出枫林集半步,也不可能与杀手盟联合!至于其余四派,更不可能联手!”
悟觉道:“此事大有蹊跷,也许这一切的一切都并无关联,要解开其中之谜,只能问张翔。但是,他好像并不相信我们!”
四僧又一次愣住:“这怎么可能?”
悟觉叹口气:“通过他所说的,这其中一定隐瞒着什么秘辛!因为有一些环节他根本没有提到。所以,足可以证明:傻二少并没有相信我们!”
悟言道:“师兄,那我们该怎么办?”
悟觉道:“派人牢牢盯住张翔,任何细节苗头都要详细报告,最重要的二点是:他到底会不会武功,他是傻?还是装傻!”
“是!”四僧答应着,分别走出方丈室!
可惜,张翔并不知道走后方丈室的事情。
因为,他正在安静的看书!
是悟觉给他的,佛教的经书。
他,能找到解决不能练武的法子嘛?
不知道!也许,这世上没人知道。
但现在,有一个人很肯定的说:——
张翔永远甭想练什么武功!
说这话的人,很有权威,也没人不相信。
因为,他就是少林寺硕果仅存的智圆长老,也是少林寺传功长老!
智圆长老不但武功卓绝,而且医术惊人。
他把了张翔的脉,就下了上面的结论!
智圆的结论简直就是圣旨;没人不听,也没有人反驳。
也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反驳!
反驳智圆,简直就是对圣贤的亵渎。
圣贤的话是真理。
那智圆的话,就是真理中的真理!
张翔苦笑着道:“在下说过八百遍了,根本不能练武功!”
智圆长老还说:“他若能练武功,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所有人齐问道。
智圆道:“投胎转世,在下辈子练!”
但是,张翔并没有听到。
消息传到方丈室,悟字辈五僧面面相觑。第二卷 第九章 少林寺(3)
张翔在小沙弥正果的陪同下,几乎走遍了少林寺。但是,却不能走出少林寺半步。每当走到特定的距离,就会出现几名武僧,笑着请他回去。
张翔只是微笑,然后转身就走。
这期间,他常常到方丈室小坐。然后,盘腿坐在院中的树下,似是冥思苦想,有时,居然数个时辰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沙弥正果,已是司空见惯了,也不去惊动他,任其所为。
一日,张翔心血来潮,信步向后山走去!正果亦步亦趋地跟着。
嵩山后山,人迹罕见,极少有人走动。正果指指点点的解说,令张翔点头不已,心道:怪不得无人防守后山,原来是百丈悬崖峭壁,根本就无人能上来。
达摩洞中,张翔看着那嵌入石壁的人形,呆立许久,心中感叹万千,心想:真是功到自然成,九年面壁居然将影子映入石壁,这分定力和毅力,决非常人。
突然觉着头被人轻拍,张翔道:“正果,我不是和你说过多次,不要打搅我!”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道:“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呆在少林寺?”声音不是正果的!
张翔猛地回头,不由惊呼道:“单兄?”
拍他的人瘦瘦的个子,三缕胡须整整齐齐,正是“万里独行”单独飞。
“单兄从何而来?”张翔惊奇地问道。
单独飞轻轻一笑:“后山绝壁,还挡不住我‘万里独行’”
“对了,单兄,外面情形怎样?”张翔忙问道。
“唉!”单独飞叹口气:“自从你被少林寺僧人带进来,江湖中确实平静了许多,那是因为武林中人都对少林有所忌禅,少林寺数百年来的名号,绝不是唬人的。所以,那些想偷入少林寺的人都失望而归!目前,你在少林寺还是很安全的,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就很难说了。”
张翔道:“我有些不明白?”
单独飞缓缓坐下:“你聪明机警,应该明白百花庄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听说江湖中的一些门派,已请出了不少隐迹江湖多年的高手!因为还没有商量出分赃的办法,所以尚没达成协议。但是,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在利益的驱使下,就会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少林寺!”
张翔沉重的点点头:“我的确给少林带来了不少麻烦!可是,并没有什么藏宝图,进攻的目的也只是抢我一人而已,值得吗?”
单独飞忽然神秘的一笑:“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争夺你,而且还有少林寺武林秘笈!”
一顿,又沉重地道:“他们只要发起进攻,如果得不到少林寺的武功秘笈,也不会罢休!所以,他们都很慎重!少林寺虽然不是百花庄,但恐怕少林寺在这场空前的浩劫之中,也会在武林消失。”
张翔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那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不管你的事”单独飞笑了:“我想少林寺来必安得是好心?”
张翔一愣:“难道少林寺也有图谋?”
单独飞冷笑一声:“图谋不图谋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你家的藏宝图几乎人人相信是真的。我猜想富可敌国的财富,加上可成为天下武功第一高手的绝世武功秘笈,这些清修的和尚,未必就不会动心!这年头,出家人真正达到四大皆空的,恐怕是没有了!”
张翔不由笑了,点点道:“看来,我是得早做准备才行!”
单独飞点头道:“你确实应该多加注意。对了,你准备何时离开少林寺?”
“这需要一段时间!因为,我还有一些书籍没看完……”张翔忽然笑起来,“目前,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少林寺。”一顿又道:“单兄,在我离开少林时,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单独飞笑了:“当然可以!只是,我如何帮你?”张翔沉思片刻:“我会在山崖上扔下一只靴子或别的什么。你只要见到,三日后带长绳上悬崖,在这里会面,如何?”
单独飞愣了愣,笑道:“太好了,绝对没有人想到这一点的!”一顿又道:“那小和尚的穴道快解了,我先行告辞!”说着转身出了达摩洞,身形展开,向旁边的一块巨石掠去,一晃便消失在浓浓的山雾里。
张翔站在山石上,不禁感慨万千。
不一会儿,小沙弥正果醒来,伸个懒腰道:“好睡!”忽见张翔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不禁喃喃道:“不知怎的,一下子就睡着了!张施主,请回吧!”
张翔笑着,慢慢走回少林寺。第二卷 第九章 少林寺(4)
嵩山,已披上银色盛妆!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足足有一个时辰了。
寒风呼啸,冰凉刺骨。
地上的雪已经很厚,就如同张翔身上的雪一样。
因为,他在大雪中,站了也足有一个时辰!
一动不动的站着,象一杆枪!
如果,不是他的呼吸,变成一团团的白雾的话,肯定不会认为他是个活人。
一定会认为:是一个雪人。或者,一尊雕像。
少林寺上下,已见惯了‘傻二少’张翔的古怪举止,所以没有人感到惊奇。
小沙弥正果不时地从窗缝中窥视,然后再回到火盆取暖。
隔段时间,正果就会去看一次!不是怕他逃走,而是怕他死了。
悟生大师在方丈室内不停地踱步,火盆里的木炭燃得正旺。忽然道:“依我看,他脑筋肯定有问题”
悟心道:“他的脑筋绝对没有问题!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谈话和举止,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当我们多方盘问,始终含糊其词,令你觉得不知道他说了还是没说!仔细分析起来,他的话中东一句,西一句,真一半假一半!这一点足以证明,他是深藏而不露!”
悟生道:“他小小年纪若是深藏不露的话,简直不可思议!我们发现他聪明!但他的绰号又是‘傻二少’!这样的风雪天气,傻子也会躲在屋里取暖,决不会如此伫立风雪之中!从这一点来看,他还不如一个傻子!”
悟明忽然插言道:“世上较特殊的人有三种,一种是白痴,一种是天才,第三种则是白痴一样的天才!张翔会不会是后者?”
悟觉道:“那他为什么一碰到雨、雪等恶劣的天气,就会匪夷所思的一反常态呢?”
悟觉沉吟片刻:“象这种情况,实属罕见,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不过,他能在雪中如此长时间站立不动,足以说明他的毅力超群,必定有坚韧无比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他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必将是大忠大勇之士!”
悟生笑了:“他还能称‘士’?既无武功在身,胸中也无锦绣文章,毫无过人之处,他也配称‘士’?”
悟觉打断道:“不可如此看他!当年,刺秦王的荆轲,也不过是一文弱书生而矣!况且,张翔只是一个少年,日后的事谁能预料?”
悟心忽然道:“也许,他的绰号‘傻二少’,由此而来。他虽善于隐藏自己,但一遇到恶劣天气,就会表现出不同一般的举止!所以,被人看成是傻!”
悟明忽然叹口气:“吾辈修行,要吃一切苦,忍一切悲,受一切难!但真正做到的,却极少极少!此子所表现的,不正如一个苦修僧人应该做到的么?”
众僧一震,一片默然。
良久,悟明又道:“掌门师兄,江湖中各门派已对少林产生不满!认为我们扣押张翔,是为了独吞其数亿计的宝藏和那两卷武功秘笈。想不到我们一番苦心,竟被当作如此!前期入寺滋事的江湖人,虽然被击退,但他们的合击力量却不容小瞧!到时,恐怕少林会出现弥天杀机,清修之地变成血腥的处所!难道我们要留张翔长住少林吗?”
“不!”悟觉微笑着摇摇头:“我少林数百年来的基业,决不是任何一股江湖势力轻易能撼动得了的!而且,张翔一定会在他们准备联合之前离开少林寺,但目前还未到时候,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悟生道:“掌门师兄,不如把他交给刑堂问问口供,也许能知道得多一些!我们仅靠旁敲侧击,何时才能知道真相?”
“唉!”悟觉叹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前,从门缝中看了看仍如杆枪一般,直立在风雪中的张翔,似是对众僧,又似自言自语地道:“用刑,对多数人来说,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但对一小部分人来说,却是一种最笨的办法!从张翔的脉象来看,他受过非人的极端酷刑!智圆师叔说,极象崆峒派严禁轻用的‘缩筋断脉裂穴’手法!也就是说燕铭及其他三人的下落,他一定知道!但一谈起此事,他就会吼叫、冷嘲热讽!没想到的是,那种手法之下,张翔居然忍受下来……”一顿,悟觉转过身,瞧着四位师兄缓缓道:“可以说,他是极少数人中的极少数!少林,有残酷过‘缩筋断脉裂穴’手的么?”
悟觉缓缓坐回蒲团上,又道:“张翔有过人的胆识、勇气和超乎想象的惊人毅力和忍耐力!我想,任何人的任何手段,都不可能令其屈服!更不可能令其开口,讲出我们所想知道的一切,况且,我少林也决不能那样做!”
悟言喃喃道:“难道我们拿他毫无办法吗?”
“有!”悟明道:“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做他的朋友,感动他!”忽然叹口气,又道:“但这一点对一个惊人毅力的人来说,难!”
悟生摸了一下光头:“此人真集天下古怪于一身啦!”
悟觉叹道:“他还有一点古怪之处,不知众位师弟有无察觉:张翔的眼光中,似乎有一种神秘的魔力!在不经意间射出来,令人心中发毛!”
“不错!”悟心叫起来:“刚见面的那天,他说到‘杀手盟’三个字时,眼睛里曾射出这种光芒!唉!当时令我心神俱动,差一点把持不住!”一顿又叹道:“想不到我苦修多年的佛门禅功,在他这种眼光下,居然不堪一击!”
悟言点点头:“不错!但是他的眼光非正非邪,既没有杀气,也没有霸气,也不似仇恨的目光,实在令人琢摸不透!”
悟觉点点头,心事重重地道:“目前,他尚不知运用这种眼光,若一旦能运用时,用于正途则江湖迭猛无限!若用于邪途,将来的事谁敢预料!”
悟心插嘴道:“用我们佛门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消除他这种眼光如何?”
悟觉方丈摇摇头,苦笑着道:“他的眼神既非魔力,更非邪功!如何能消除?况且,他不能修炼,再好的内功心法,对他来说都是废物,根本没什么用!”
悟言道:“既然他自己不知运用,也无法发挥其眼光的威力,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此言差矣!”悟觉苦笑着说:“通过数日的交谈,发现其思路敏捷异常,具有举一知十之能!路,肯定会被他找到的!”
悟生不屑地道:“找到又有什么危害?年少无知,且智圆叔说:他若练武功,除非下辈子!怕他做甚?!”
悟觉叹口气:“常言道:‘欺其老,不欺其少’!正因其年少才最可怕!现在,我只希望江湖中人,能抛却名与利,对其少一点攻击和迫害!那样,也许他一生都不能运用!但……”
悟言忽然笑了:“掌门师兄,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江湖之中的大魔头,都不能对整个武林构成危害,何况区区一个傻二少!”
悟觉摇头道:“不要认为他真的傻!他太聪明,无人能够与他一般心思,所以无法理解他的举止而已!”
悟心笑道:“师兄!象他这样傻傻地立在雪中,一动不动的站一个多时辰,再理解也只能是一个‘傻’字,那里有聪明的影子?”
悟觉站了起来,缓缓道:“众位师弟,少林始祖达摩禅师,在滚滚长江中凭一苇渡之!开悟了‘一苇渡江’轻功心法!当年,武当始祖张三丰,在飘扬的柳絮和狂涛骇浪之中,领悟了高深武学精义,创出太极拳流芳百世!难道,你们不曾想到他在风雪中不是领悟另一种心法?”
“另一种心法?”众僧不由大奇。
悟觉点点头:“我只是猜测!也许,他在领悟一种不是武功的武功心法!或者,是一种适合他自己的心法!”
“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法?”悟生问道。
悟觉道:“我也不清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法!也许威力无边,也许毫无作用!也许是一种不是武功的武学技巧!但是,不知道能否行得通!”一顿又道:“我在静修时常常揣摩:为什么有一些本不俱武功的人,做出的一些事情,就是练成高深武功的人,都未必能做得到!令人匪夷所思!我想,那应该就是人的潜能!”
“潜能?”众高僧不由面面相觑!
半晌,悟生奇道:“我辈练武后,能跨越数丈,能掌裂金石,集气成束,难道不是潜能?”
“非也!非也!”悟觉大摇其头道:“我曾翻阅过许多古典文献。一些书中曾载:有人极瘦小干枯,但却能力举千斤如儿戏,有人奔跑犹比千里马,追虎驱豹神勇过人!还有人听床下蚁斗之声,如战场的号角巨鼓,极象武学之中的‘顺风耳’!他们都不会武功,但某方面的潜能却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想,这是他们被传说成神或奇人的原因!而我辈练武,则是后天培养的一种力量!这种力量是极其有限的!但人本身的潜能却因此而减退,甚至消失了!”
“潜能无限吗?”悟心问道。
悟觉点点头:“应该是的!”
悟生疑惑地道:“难道,我们所练的功夫都错了吗?”
悟觉摇摇头,叹道:“我越想越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什么就是错的!”一顿又道:“世上也许根本没什么对与错!”
(──世上没有什么对与错吗?)
(──是的!对与错的划分,仅仅是站的立场的不同而已!)
(──那怎么才有对与错?)
(──你站的一方是对的,另一方是错的!)
(──如果我站的一方是错的呢?)
(──你一定会找一万个理由,去解释成对的!)
人,岂不是都这样?第二卷 第九章 少林寺(5)
悟觉方丈不愧是有道高僧,其心智修为也远非旁人可比!
一番话令众僧佩服得连连点头。
“那么!”悟生道:“我们还留他在少林寺多久呢?”
悟觉道:“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他自然就会离开!”
悟明点头道:“不过,目前我们还得保证他安全!”
悟觉点点头,苦笑道:“我估计张翔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上少林的!否则,他完全有办法摆脱慧清等人。他故意让少林众僧兴师动众,怕是也没安什么好心!”
“那我们岂不是上了他的当?”悟言道。
悟觉、悟明同时点点头:“不错,自一开始,我们就都上当了!”
悟心、悟言、悟生三僧闻言,顿时大感泄气。
五人的年龄加起来,已三百多岁,想不到居然被十六岁的张翔所欺骗、利用达数月之久。而且,其引火少林的计谋,也已经得逞。
少林寺毕竟是名门正派,明知被利用,也决不能采取手段对付他。
悟生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悟明沉思片刻:“还是与原先一样!不过,从现在起可以不用盯他,任其在少林随意走动。只要他一离开少林,马上派人远远监视,并追查他所接触的人!我想,不难查出‘杀手盟’的线索!”
“高见!”悟言不由拍掌叫好:“银衣杀手临死,必有事所托!张翔离开少林,也一定会完成银衣杀手之嘱托。到时,我们可以一网打尽!”
五僧互视一眼,不由会心地一笑。
少林寺上下僧众,都不理会张翔,任其随意出入。因为少林掌门悟觉,暗中传下命令:任何地方准许其自由出入,任何人不得阻挡!
因此,张翔得以进入藏经楼。
藏经楼中,不仅有历代高僧的著作和笔记心得,而且还有大量的经文。
当然,还包括少林武功的秘笈!
但是,张翔的进入,少林寺中没人会担心。
因为,他根本不能练武功!
所以,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张翔才自藏经楼出来。
不过,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并及时地报告给方丈室!
言说:张翔对经文、秘笈仅翻阅一遍,便放回原处。那时间不要说细读,连看仔细都不可能!
所有的经卷、秘笈只翻阅一遍!
众悟字辈高僧闻言大是叹息:自己的武功秘笈,象宝贝一样珍藏着!但张翔当作普通的书来翻阅,真是暴馐天物!
一日,悟觉方丈独自在室内静坐。忽有人来报:张翔求见!
“快快有请!”悟觉忙吩咐道。
张翔的脸上,挂着平常时的微笑,人有些胖了,个子却不见长高。一进门就拱手道:“方丈大师,在下是来辞行的!”
悟觉心中一叹:“不知施主,何时才准备动身?”
张翔道:“届时大师必会知道!只是……”
悟觉见他面有为难之色,便道:“那就不必说了!张施主请善自珍重!”
张翔躬身一礼:“多谢大师!近半年来,少林上下对张某百般照顾,在下感激不尽!倘若有一天,少林能用得着在下,张某万死不辞!”
悟觉笑了:“少施主太客气了!只是少室山下,已聚集了不少江湖人物,恐怕……”
张翔摇摇头,微笑道:“在下实出无奈!能走多远就算多远吧!如果再不走,恐累及少林寺……”
悟觉双掌合什道:“阿弥陀佛!老衲多谢了!少施主宅心仁厚,不愿使少林染上血光之灾,希望佛祖保佑,你能平安离开!”
张翔苦笑一下,转身离去。
第二日,正午。
有和尚急匆匆进入方丈室:“报告方丈,张翔已走了,并且刺伤了陪同他的正果!”
“什么?”悟觉闻言,白眉不由一扬:“此子如此可恶!少林待他不薄,他居然还下如此毒手!”
悟生进来:“师兄,张翔是被人救走的,在后山!”
悟觉更是一惊:“后山是悬崖峭壁,不会武功的人能下去?”
悟生道:“正果陪他到后山时,突然被点了穴道!张翔临走时,才用匕首刺了两刀,然后顺着系好的绳子,下了绝壁!”
悟觉有些不信:“什么人能从绝壁上来?”
悟生叹道:“普天下能用轻功上绝壁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悟觉晃然道:“单独飞?”
正在此时,悟明走来:“师兄!正果的伤很轻,数日既可无碍!张翔果然聪明,让少林有了个极好的借口!”一顿又叹道:“万没料到,他居然在后山绝壁逃走!原先做的安排,也只能前功尽弃了!”
悟觉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能让少林免除刀光剑影,已是万幸了!我们只要大张旗鼓的,追辑行凶伤人的张翔就是了!”
悟明点点头:“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千万不能捉到他!”
悟生笑了。三个和尚相视哈哈大笑。
很快,在山下聚集的江湖人都已得知:张翔已不在少林寺。
他临逃走时,还将一沙弥刺成重伤。
该沙弥说:救他走的是一个蒙面人,高大魁梧。
整个少林寺出动了大批武僧,在少林周围方圆几十里内,展开扇面形搜索。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已是张翔逃走以后的第四天了。
也就是说,少林寺等了三天,才将消息传出的!第二卷 第十章 温馨逃亡路(1)
春风吹绿了一切!连酒馆的旗帜也吹得鲜活了。
春天不是离别的季节!但张翔正在与单独飞把酒话别。
张翔举起酒碗:“多谢单兄仗义援救,我才得以平安离开嵩山!来,干一杯!”
单独飞干了酒:“举手之劳!对了,张兄弟,此次去秦家堡,一定要多加小心!实在不行,我可以一路送你,如何?”
“不能送了!”张翔摇摇头,淡淡地道:“否则,咱们的危险会更大!”
单独飞一怔:“为什么?”
“因为……”张翔沉吟了一下,又道:“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猜出,一定是单兄救的我!也一定会四处追踪!最好单兄在这段时间内,也隐藏起来!”
单独飞有些怀疑地道:“不一定吧!”
张翔一笑:“肯定会有不少人猜出的!我想,普天下能以轻功上嵩山之后山绝壁的,除了单兄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单独飞笑了:“不错,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况且,我在开始时,就与你走在一起!想必有人找不到你,就会找我!”
张翔点点头,举起酒碗道:“的确如此!来再干一杯!”一顿又道:“只可惜我实在没有多余的银子,帮助‘丹心奇侠’完成心愿了!”
单独飞眼光一亮,笑了道:“张兄弟,也许我以后能帮助他的!不过,你知道是谁吗?”
张翔笑着反问:“单兄知道吗?”
单独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两人同时笑起来,然后一饮而尽。第二卷 第十章 温馨逃亡路(2)
张翔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山西的路。
一个人走路,最怕的是寂寞!
但是,张翔喜欢。而且,也怕有人做伴!
更怕有人追上自己!
怕归怕,还是有人拦住了他。
那人就坐在离他不远的桥边,一身污秽,一脸的络腮胡子,一双圆眼睛正盯着他,那目光就象野兽看到了猎物!
那人虽然坐着,但可以看出,他的身材高大,他的旁边斜倚着一把刀!
一阵阵难闻的气息吹过来,张翔皱皱眉。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这人是冲自己而来!
他迈前几步:“这位仁兄,挡住去路是为了在下吗?”
那汉子笑了,闷声闷气地道:“当然!不然大清早,我坐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是吃饱了撑的?”
“肯定是撑的!”张翔一笑,又道:“不然,又怎会做这等傻事?”
那汉子眉毛一皱,心头火起,伸手拿起一边的刀,冷冷道:“傻二少,你看这是什么?”
刀长九尺九寸,刀头上翘,闪着冷冷地寒光,刀身上刻着一个“天”字。
张翔知道:江湖中使如此长的刀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天王狂刀!”
他微微一笑:“你拿的是块铁!”
“这是刀!”“天王狂刀”气笑了,一字一顿道:“这是老子的天王刀!”
张翔知道此人的凶残,在百花庄时曾听梅影提及过。也知道落在此人手中,决没有好结果!不如激怒他,给自己来他痛快,于是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难道不是铁做的?”
“你——!”“天王狂刀”气的答不上话来,咬牙道:“小子,既然你被我孟西狮找到,就乖乖交出藏宝图,免得我费事”
“噢——!”张翔拖着长音:“原来,你的名字叫梦西施!”
“不错”孟西狮:“原来,你小子还不知道孟某的名字!”
张翔歪着头,上下打量孟西狮,突然笑起来:“看阁下已到中年!且除了块大之外,一身的熊臊味,长的没半点人样,想不到做梦去见美人西施,真不嫌害臊!”
“天王狂刀”孟西狮突然明白过来,不由悖然大怒,吼道:“老子的名字不是西施,是西狮!”
张翔仍是笑道:“对,我知道西施是美女!只是你的这付德性,简直是癞蛤蟆想——不!是癞狗熊想吃天鹅——!”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上就被重重打了一掌,登时鼻血长流。
孟西狮一把提起张翔,左手劈劈叭叭一顿耳光。边打边狞声道:“傻小子,老子的名号,是西方的西,狮子的狮,你若再敢贫嘴,老子揍死你!”
张翔被打的血青脸肿,晕头转向。半晌吐了口血水,又道:“好吧!我不说总可以吧?梦!——西!——狮!”
“你——!”孟西狮大怒,却答不出话来。
突然,孟西狮嘿嘿一阵冷笑:“傻小子,你吃没吃过粽子?”
张翔心念电转,笑道:“吃过,有糯米、香米、胭脂米,还有红枣、莲子!”
孟西狮一阵冷笑道:“这一次,我请你吃另一种味的!”说完,提起张翔,跃入了一片密林之中。
不一会儿,张翔被捆成了一只“粽子”。而且被倒吊在一株树上,头离地一尺来高。
“天王狂刀”孟西狮手挽绳子,蹲下来冷声问道:“傻二少!滋味如何?”
此刻,张翔的脸已涨的通红,血逆流下来,耳朵已嗡嗡作响。闻言嘿嘿一笑道:
“味道不错!看样子,你梦中见到美人后,被美人的侍卫赏你尝过这种滋味,对不对?”
孟西狮大怒道:“臭小子,事到如今嘴还不干不净!”说着,突然一松手中的绳子,“砰”的一声,张翔的头重重撞在林间的地上。虽然松软,依然撞的眼冒金星。
孟西狮一紧绳子,又将他提在半空,冷笑着道:“傻小子,这“玉兔捣药”的滋味如何?”说着手一松,张翔又一头撞在地上。
接连十几下,地上居然被撞凹进去一块。
孟西狮握紧绳子,得意地道:“傻二少,这一次该交出藏宝图了吧?”
张翔的脸已成红色,脸上的血管都已暴涨如蚯蚓,闻言定定神道:“你还是……还是做梦见……见美人吧!”
孟西狮怒骂:“奶奶的,算你有种!”说着,将张翔放下,捆在树上。
若再不放下,张翔就会有生命危险。
孟西狮怕他万一死了,藏宝图也会烟消云散,所以放下张翔,随手折断一根树枝,劈头盖脸抽打起来,一边打一边道:“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张翔突然“哇哇”怪叫起来,大呼痛疼不止。这一下,倒把孟西狮叫楞了。
怔了半晌,孟西狮才纳闷地道:“听说你的骨头硬的要命,有价钱的很!怎么了?老子刚一打你,就叫唤起来没完,你不是很种吗?都到哪里去了?”
张翔身上已经血迹斑斑,脸肿的老高,闻言道:“兔崽子!若有人如此打你,你会觉得怎么样?”
孟西狮怔怔道:“会觉得很痛!”
“对呀!”张翔道:“老子觉得身上痛,当然要叫了。不然,我打你试试!”
“天王狂刀”孟西狮气乐了:“小子!真有你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还敢调笑老子!我问你,到底说不说?”
张翔眨眨眼睛,故做痴呆地道:“说什么?”
孟西狮气极笑道:“藏宝图!”
张翔做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么简单,你听着:藏!宝!图!”后面仨字声音很大,传出很远。
孟西狮忙问:“在哪里?”
张翔亦道:“在哪里?”
孟西狮一愣,道:“我问你,藏宝图在哪里?”
张翔道:“我问你,藏宝图在哪里?”这句话的语气,神态,居然被他学的惟妙惟肖。
孟西狮气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张翔仍学他的样子,噘着嘴气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天王狂刀”孟西狮大怒:“混蛋,不准学我,要回答老子的问话!”
不料,张翔又是一字不差的学说了一遍。
孟西狮张着大嘴,象看怪物似的盯着张翔,突然一仰脖子,哈哈大笑起来。
张翔见状,也仰起脖子哈哈大笑。
孟西狮忽然止住笑声:“你笑什么?”
张翔也突然止住:“你笑什么?”
孟西狮怒火狂烧:“砰”的一声,击在张翔的肚子上。
张翔闷哼了一声,肿涨的脸因巨痛而变的更加难看,半天才透过气来:“你这黑瞎子不讲信用,你让我说的,干嘛又打老子?”
“打你?老子还要杀了你!”孟西狮狞笑着,举起了天王刀。
突然,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漂缈的大笑声。
孟西狮脸色大变,冷笑问道:“什么人?”
笑声仍然不止,并断断续续传来那人的话语:“笑死我了!哈……天王刀竟象猴一样!哈哈哈!简直是只大笨熊,哈……!”笑声不绝的传来。
孟西狮狂怒,提起九尺长的天王刀,怒吼一声:“惊雷——绝斩!”一道如闪电般的刀光“嗤”的一声飞向笑声之处。
刀光所过,枝断叶飞,有一株杯口粗细的松树,竟被刀光从中间劈开!
刀芒居然有两丈多高!
笑声嘎然而止,孟西狮一脸得色。
突然,那声音冷冷道:“天王狂刀,名不虚传,居然练成了‘劈树神功’!当真可喜可贺!”
张翔大笑起来。
孟西狮没砍中那人,本已狂性发作。忽听那人将其“惊雷绝斩”嘲笑成“劈树神功”,当真气个半死,当下怒吼一声,身形一展飞掠过去,一晃便失去踪影。
孟西狮的身形刚刚消失,一纤巧的蒙面人翩然掠至,一剑划开捆绑的绳子,背起他向反向急奔而去。
蒙面人似乎知道“天王狂刀”的厉害,所以提足一口气,一阵狂奔。一直跑到一座山谷之中,才停下脚步。放下张翔,喘吸着四下打量山势。
“不必看了”张翔忽然道:“九姐姐,这是一个绝谷!”
蒙面人全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盯着他道:“你……你怎么知道是我?”说着,解下了面巾。
圆圆的俊俏无比的脸庞,眉如新月,瑶鼻樱唇,美的令人窒息。正是百花庄的九座主风如丝。
风如丝如秋水般的眼睛露着惊讶,掠了一下鬓角的散发:“你知不知道,去山西的路上有多少人等你?”
张翔点点头,身体稍微一动,牵动了伤口,使他呻吟出声。
风如丝忙问:“怎么啦?”
张翔苦笑道:“孟西狮那头老熊,下手太重了”
风如丝突然笑起来:“刚才你和“天王狂刀”的谈话,我都听到了。你也真是,那家伙是杀人不眨眼的狂魔,你还故意激怒他?万一那老……老东西真的一刀下去——!”突然惊呼道:“哇,你的衣服上全是血!”
张翔咧咧嘴:“我都习惯了”
风如丝赶紧取出药物,替他敷上,才道:“你能不能不去山西?”
“不能!”张翔摇摇头,又道:“我心中尚有一个谜未能解开,必须到秦家堡查证!如果不去,危险性可能小一些。但这样一来,也许我永远不能查出真相!”
风如丝关切的问:“什么真相?”
张翔摇摇头,没有回答,一会儿才道:“九姐姐,你如何得知我要去秦家堡?”
风如丝叹口气道:“小弟,你面对的是群老江湖,精的似猴似的。恐怕已有半数以上的人知道此事了!”一顿又道:“自打你离开百花庄后,我一直放心不下,虽然你在百花庄的时间不长,可我总觉的……觉得……”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一直替张翔担心,那种怪怪的感觉。令人不知道是什么。一顿又道:“不知怎的,一直无法放心!所以,第二天我就出来打听你的消息!”
张翔心中一热:“多谢九姐姐的关心!目前,我还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
风如丝道:“还说没什么危险?你被‘玄衣帮’的人追踪,后又被‘杀手盟’掠走,忽然又进了少林寺!你看好的伤疤,增加了多少?”
张翔摇摇头:“这算不得什么”一顿又道:“小弟从来听家父说起过藏宝图的事。所以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江湖之中一直传着张家有?到底又是如何传出的?是谁传出来的呢?”
风如丝摇摇头:“先不要管那么多,治伤要紧!”
两人互相挽扶着,在绝谷深处觅了一个山洞,找了一些干草铺上,暂时安下身来。
看着躺在草堆上的张翔,风如丝想起了什么,忽然格格笑出声来。
张翔诧异地看着风如丝:“九姐姐,你看着我笑个不停,是不是我脸上有朵花?”
风如丝一边笑一边道:“不是你脸上有花,而是你心里有花!”
“此话怎讲?”张翔一头雾水的问道。
风如丝笑道:“你离开百花庄后,你二叔的女儿李晶菁姑娘,在沿途扔下布条做了记号,好使‘玄衣帮’的人追上来。不料,在密林之中时,玄衣帮的人追了一夜,又找到所藏身的山洞,又顺了晶菁留下的布条追了下去。谁知,这一次更是错的离了谱。他们追到岭南后,才听说你在少林寺之中!你说说:如何使李晶菁帮你的?”
“哈……!”张翔笑了:“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些布条是我布置的,先兜了个大圈子套住他们,再将他们引向反方向!”
“什么?”风如丝大奇:“难道不是李晶菁撒下的?”
“那倒不假!”张翔淡淡道:“只不过她跟着我跑!转圈时,我想她并不知道。只知道隔不远就撒一块衣服条!再转一圈时,我在前面就开始收集了!”一顿又道:“出山洞向南走时,基本全是我丢下的了!”
风如丝不解,又问道:“难道李晶菁再没撒过吗?”
张翔忽然神秘的一笑:“夏天,一个女孩不会穿很多衣服的,再丢衣服条恐怕就……就这个!”
风如丝明白了。她也完全想象的到,李晶菁没布条撒时的狼狈样子。见张翔一脸古怪,遂打趣道:“想不到你居然饱了眼福!快说,你有没有心存不轨呀!”
“老天!”张翔苦笑着摇摇头。
风如丝忽觉这样的玩笑不好,忙改口道:“你怎么知道,她是给玄衣帮留下的记号?”说着,一张俊美的脸不由红了。
张翔似是没看见她的窘态,摇头道:“我并不知道!不过,百花庄自拥翠山庄将我救出,本来很隐密的,但她居然很快就找到百花庄。如果没有大量的探子,凭她一个女孩子,根本不可能那么快的。所以,我断定其中定有古怪而已!”
风如丝点点头,心中不由佩服他的推断,忽又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如何追上你的呢?”
张翔叹了口气,抬起头盯着风如丝,定定地道:“萧大侠做的安排,我能跳出他的手心?”
风如丝闻听大吃一惊,心中暗道:这张翔心思竟如此周密,居然能猜出师父的用意,如亲耳听见的一般!
风如丝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他并不傻,但也决没想到,张翔竟如此聪明!
两人均不再说话,皆沉沉睡去。第二卷 第十章 温馨逃亡路(3)
第二日早上,两人吃了风如丝仅剩下的一点干粮。然后,风如丝将张翔的血衣到溪水中洗净、晾起。复回到洞中,替张翔换了药。
张翔所受的,仅是皮外伤。再加上风如丝的金创药,基本已无大碍。
中午时分,风如丝用飞石打了几只雀儿,一只山鸡,并将张翔的衣服烤干了。
张翔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心中不由感叹万分。自己也没料道,竟然有两次被其所救!他将晾干的衣服穿上。
忽然,他自己笑了。风如丝一见也笑起来:“脱下来吧!”说完,从荷包中取出针线,又道:“我给你补一补”
张翔依言脱下,风如丝接过,一针一线的缝了起来。
张翔望着风如丝专注的神情,不由痴了。心中一阵阵荡漾,模糊中似又回到了童年,只觉很安宁、很安宁……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一辈子都这样,那该多好!可惜……。
“喂!……”风如丝大声道:“你想什么啦?喊你半天都不应声?”
张翔回过神来,喃喃道:“以前,都是家母亲手缝补我的衣服,想不到如今是这样美丽的女孩子。以后,不知道那个男子有如此福气!”
风如丝的脸蓦地飞起一抹红云,嗔道:“不准贫嘴!”
张翔笑道:“不敢,不敢!”一顿又道:“九姐姐,萧冰大姐如何嫁给了海啸堡堡主海云天的?”
风如丝依然补着衣服:“百花庄每年都有不少江湖少年英侠,名门公子做客,其实,都想娶一位如花似玉的庄主做妻子。那年,海大哥来到百花庄,凭借英俊潇洒的外貌,渊博的学识,惊人的武功,获得了大姐的青睐,并在次年成婚.”
张翔的耳边响起了田远所说的话,心中不由黯然了:浙江的另一旺族陈家,连一个人也没有了!
就听风如丝又道:“像海云天大哥的相貌学识,普天下很难找到可以匹配的,不但英俊非凡,而且机智过人,谈吐风趣,曾令不少女子为之倾倒呢!”
张翔叹口气:“真羡慕他情场得意,且少年……”忽然住口,一个古怪的会头闯进他的脑海,刺激着他的预感神经。
“怎么啦?”风如丝问道。
“没……没什么”张翔吱唔着,又道:“海云天为人如何?”
风如丝抬起头道:“少年剑侠,品行端正,在浙江武林界及至江湖都有极高的威望,象他那般年纪,能创出这样的局面,很不简单!”
张翔沉默不语,心里仍有种异样的感觉。
风如丝见状,不由奇怪的问:“你不舒服吗?”
“不!”张翔摇摇头道:“那他现在做什么?”
风如丝嗔道:“我怎么能知道?”一顿又道:“听萧大姐说,海大哥在数年前遭了暗算,整日闭门养病,一直未在江湖走动!”
张翔顿感惊奇:“他如何被人暗算?”
风如丝叹道:“海大哥是侠义之人,好报打不平。但是,那一次却遭了暗算,并且受了很重的内伤?”
张翔道:“什么人能伤得了他?”
风如丝道:“浙江海宁陈家的武功也不弱。犹其是陈家老二“赛关公”陈虎更是高强!听说就是被陈虎施的暗算!因无人见到当时的情形,如何伤的就不清楚了。后来,陈虎在灭门之后,加入了玄衣帮,但听说被“杀手盟”的人除掉了!”
张翔眼中一亮:“明白了,定是海云天发现了陈家惨案的真相,去找陈虎那里讨还公道,想必他宅心仁厚,却给那厮以可乘之机,施以暗算重伤了他!”
“也许是吧!”风如丝心不在焉地应着。提起补好的衣服抖抖:“好了,快穿上,免得着凉!”
“多谢九姐姐!”张翔赶紧致谢。一顿又道:“不知九姐姐日后有何打算?”
“我……我没什么打算!”风如丝吱唔着道:“走一步算一步,过一天算一天!”
张翔忽然笑笑:“不知九姐姐有没有找到意中人?”风如丝脸又红了,叱道:“小小年纪问这个干什么?那有这样问一个姑娘家的?”水汪汪的眼睛移向别处。
张翔扮个鬼脸:“九姐姐不要生气!小弟是关心你吗!再着,你不也说我小小年纪吗?权当作‘童言无忌’好了。”
风如丝不由“扑嗤”一声笑了:“真拿你没办法!”
张翔笑笑:“也许,若干年后,在下会到百花庄,找一位美若天仙的庄主做妻子”说话的表情似乎很认真,眼睛盯着风如丝却露出怪怪的笑意。
风如丝看出了戏谑的意味,笑了:“好啊!不过……不知到那时还有没有没出阁的姐妹,等你长大了再去娶!”
张翔忽然笑了,叹道:“去百花庄的人,可以说是武林风流才俊或豪门公子。在下区区一介布衣,除了平庸之外,可以说一无所有!我看的上人家,但哪一个会看上我呢?”略一停笑笑:“其是,我知道自己什么尊容,决计不敢上百花庄的,免得被乱棒打出门来!”
风如丝心中一叹,暗道:想不到他不忌讳自己的普通,心胸竞如此宽广!
张翔忽有正色道:“九姐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风如丝叹口气:“现在我还没遇到!不过,我的郎君一定是位少年有为的侠士!仪表堂堂,满腹经纹!他还是位叱咤风云的英雄才行!两人结伴同行,傲啸江湖,该是多么幸福的神仙伴侣……”说话间,两眼望着远方的山峦,沉浸在美好的憧憬里。
张翔见她一脸的痴迷,放射着圣洁的光芒。此刻看去,更显得娇美无限!
半晌,张翔才道:“九姐姐真美!”
“是吗?”风如丝回过神了,笑了笑,脸上的红晕未褪,更显得楚楚动人!
张翔道:“请姐姐休息一下,小弟去找点吃的!”说完转身出了山洞。
这一次,张翔居然捉到一只兔子。忙问:“你到底如何捉到的?”
张翔笑了:“你可猜一猜,猜中了的话,我还有样东西请你品尝!”
风如丝愣住了,心念电转,却是想破了头也不知其中的原因。
接常理,若没有弓箭,决计无法捉到如此肥硕的兔子!
若有上乘的轻功,再加上暗器,捉到也不是难事。
可是,张翔不会成功,也没有弓箭和暗器如何能活捉?
张翔不再说话,晃着火摺点燃木柴,开始烤兔子。不一会儿,整个山洞里飘起诱人的香味。
风如丝没想通,猛抬头却不由呆住。火光跳动中,只见张翔的脸孔忽明忽暗,侧面望去,鼻梁挺直,嘴角向上微翘,似乎挂着调皮的笑意,哪里有平时的影子?
风如丝不由看得痴了,眼里的张翔似乎换了一个人,线条分明,带着几分野性与刚毅,身上散发出男子阳刚之美!一举一动都那么优美、那么潇洒!那么具有无穷的魅力!
张翔道:“九姐姐……!”见无人应声,转头望去,见风如丝专注地盯着自己,不由心里发毛,大声道:“风姐姐!”一连喊了几声,风如丝才醒过神来。
“其实……!”风如丝幽幽道:“其实,你并不难看!”说话觉得脸孔发热,沉吟一下又道:“其实,你很好看……”声音已是细不可闻。
张翔一呆,愣了愣笑了:“好看、难看又不能当饭吃”说着,撕下一只兔子腿递给她,自己撕下了另一根腿。
吃了几口,张翔突然道:“九姐姐!以后,我跑的一定极快!”
风如丝一怔:“为什么?”
“因为──”张翔神秘的一笑:“兔子跑的极快!我吃了它的腿,还能跑的慢了?”
风如丝不禁莞尔,边笑边道:“照你这种说法:如果吃了鱼的话,就能在水里游了?”
张翔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言之有理!说不定吃完了鱼,身上真的长出一层鱼鳞来,在水里游上一年半载的,也不用上岸呢!”
风如丝笑着打趣道:“万一真那样的话,也不一定好到哪里去!你若游着时,突然被一渔夫大网捞起!也许,你不是被清炖,就是被红烧了!万一做糖醋风味的话!还得进一次油锅呢!”说完,止不住大声笑了起来。然后,伸出春葱般的纤手,用食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那你可惨喽!”
张翔心中一荡,笑道:“如果真的捞起来,我就赶紧求渔夫放了我!只要肯放我,我就做一次红娘,把龙王的九公主嫁给他做老婆!”一顿又道:“怎么样?是不是象戏文里说的?”
“去!”风如丝嗔到:“你怎知龙宫里有什么九公主?胡说八道!”
张翔做个鬼脸,拉长声音:“没有九公主,找一个比龙宫公主更美丽十倍、百倍的九庄主也行啊!”
“好哇!开起姐姐的玩笑来了!看我不挠你才怪!”说完,风如丝跳起来,伸手就挠张翔的脖子、胳肢窝。张翔笑的前仰后合,讨饶道:“好姐姐!饶命啊……”两人嘻嘻哈哈滚闹在一起。
忽然,风如丝发现自己居然伏在张翔的身上,不由大窘,脸猛的红了,赶紧站起来回到原处,慢慢吃起来。
张翔见她脸红的象猪肝似的,也觉得不好意思,低头吃那根兔腿。
风如丝忽然幽幽一叹:“没想到与你在一起,会那么快乐!明明是很苦的事,在你说来,却成了极有趣的事!唉!快乐真好!”
张翔愣住了,不明白什么意思。
就听风如丝接着道:“可惜,你岁数尚小!不然,我一定给你做媒,介绍个美丽的女孩子做你的妻子!”
张翔呆了呆,笑道:“姐姐不必安慰我!现在我无家可归,但到处被人追捕!自己尚且不能自保,还能娶妻?”
“你不明白的!”风如丝又是幽深的一叹。
她想起了萧冰曾说的话:
“找到一个心心相印,一起共渡甘苦的伴侣,才是幸福的!”
还说:快乐才是幸福!
任何一种东西,都不能换到快乐!
风如丝喃喃地又道:“萧冰姐姐曾对我说;她婚后不幸福!也不快乐!”
“什么?”张翔又一次愣住:“萧冰姐姐嫁了一个如意郎君,还不幸福?”风如丝靠在草堆上:“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守着如意郎君,为什么还不幸福、快乐!但她并没有说为什么,临告别时,还叹道:只能怨命不好!”
“哦?”张翔眼光不由一紧:“你猜会是什么原因?”
风如丝摇摇头:“不知道,也无法猜!”
张翔加了几根木柴,火堆渐旺,山洞里也温暖了许多。
风如丝忽然道:“小弟,杀手盟的人捉了你,你又如何逃到少林寺的?”
张翔道:“他们根本没有抓我,而是救我脱险罢了!”
风如丝愣了愣:“他们的人去了哪里了?”
张翔眼神一暗,想起了密林中悲惨的一幕,半天才道:“都死了!死的很惨、很惨……”说着,眼中不禁湿润了。
风如丝不由惊奇万分,她从没见张翔这个样子,他居然会流眼泪?不由喃喃道:“能不能讲讲?”
张翔叹口气,沉声道:“如果他们死在为正义而战中,我不会难过!因为那样的死,值得!可是,偏偏死在那些自认是名门正派的人的手中!更令我震惊的是,居然连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都没有放过!心黑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们的血流出来,一个个先后倒下!我恨自己,为什么自己是个废物!我恨……!”说着,只觉得喉咙里堵着团东西,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风如丝道:“你能不能仔细讲讲?”
张翔点点头,稳定了一下情绪,把密林中一幕讲出来:“……那日,铁震山已受到重创!万没料到,居然有人用飞镖射进了他的咽喉!仔细想来,这六大门派中人,好人也不多!为了利益居然痛下杀手!唉!简直就是一群禽兽!”
风如丝虽是听他讲,亦被那惨烈的描述震惊,半天才叹道:“他们也许是命该如此!你也不必太自责,也不必伤心!生死由命,半点不由人!”
“不!”张翔忽然大声道:“他们都是因为我才死的!”说完,抬起头盯着跳动的火,坚定地道:“不管如何!我一定查出真正的凶手,替那些死去的人报仇!”熊熊火光中,他眼里射出一股幽深的光芒,似乎有一种无穷魔力,令人震撼!
那神情即显得冷酷、又显得坚定!
那一刻的张翔,似乎是一座岩石!
风如丝不由惊呆了,被那种目光一扫,竞不由自主的打个冷战!
“我一定会替他们报仇的!”张翔阴冷且坚定的地道:“一定!”
不能练武功,靠什么去报仇?
风如丝不由摇头:“小弟,人在江湖,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就如同井台上跌破的瓦罐,是难免的!”
“不管如何,我一定做个象田大侠那样的人!”张翔坚定地道。一顿又道:“做自己想做且喜欢做的事,除暴安良,伸张正义!”
风如丝心中不由暗笑,心道:江湖中行侠仗义,靠的是武功,你靠什么?忙插口道:“小弟,江湖之中侠义之士很多,你碰到的只不过是一些败类。毕竟还是正派的人士多,你又何必操这样的心?况且,还有少林、武当两派吗?”
张翔突然笑了:“九姐姐,难道少林、武当能代表正义?难道他们中个个都是仁人君子吗?”
“这……!”风如丝苦笑着,却搭不上话来。
两人都沉默了,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叭”声还在响着。第二卷 第十章温馨逃亡路(4)
早饭很丰盛,有烧野鸡和熏鱼。虽然没有盐,但两人吃的津津有味。而张翔更是双手并用,闷头大嚼,连骨头都咬碎了。
风如丝看到他的吃相就想笑,终于,她忍不住了:“张公子,你吃东西不能斯文点儿么?”
“斯文?”张翔抬起头,眼睛眨几下,故意问道:“斯文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风如丝气乐了:“看你吃东西的样子,简直象是饿了三天似的,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不能慢点么?”
“你可错了!”张翔一笑:“家母总说我象三辈子没吃东西似的,你却说三天!简直是……”突然说不下去了,他的眼前一下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样子,心情顿时默然了。
“怎么啦?”风如丝诧异地问。
“没……没什么!”张翔吱唔了一声,不再说话,低头又吃了起来,却明显的慢了。
风如丝打趣道:“这才对吗,听话的张公子!”
张翔抬眼看了一下,见她一脸的笑意,充满调皮之色,遂扮个鬼脸:“女孩子这么多话!当心找不到婆家!”
风如丝又跳了起来,伸手就去挠他的痒。
正当两人滚闹时,突然,山谷外传来一声长啸,在山谷中回荡不绝。虽然,那人功力不弱!
两人顿时脸色大变,张翔一下跳起,迅速踏灭火堆,用草掩盖起来。然后拉起尚未反应过来的风如丝冲出山洞,向绝谷深处跑去。
风如丝一边跑一边才醒悟过来,不由暗自佩服张翔的反应能力。竟似连考虑也没考虑,就做出了反应。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风如丝决不会相信这个被人称作“傻二少”的少年,竟然如此聪明机警。
远远的,传来叮铛不绝的金铁交鸣声,偶尔传来几声惨呼,渐渐消失了。
张翔仰着头:“姐姐,我打算出这绝谷!”
风如丝道:“打算干什么?这绝谷只有一个出口!”
张翔笑了:“我是打算从这里爬上去!”
“什么?”风如丝叫道:“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你不会轻功怎么爬陡壁?”
张翔道:“当然是四肢并用向上爬,我不会轻功,但你会就行了!”说完,开始攀缘陡壁。
风如丝叹口气,打量一下陡壁,施展轻功向上冲去,升了一丈来高,右脚一点岩石,又冲上去一丈,停身在一块半尺长的石块上,扯下几根滕萝系下,让张翔抓住,将他拖上来。然后,又向上攀去。
到达山顶时,已是日幕时分。
张翔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躺在一块平平的山石上休息,四肢展开,任山风吹拂。
风如丝亦是香汗淋漓,半天才道:“我真不明白,用一天的时间,才爬上这么高这么陡的悬崖,好几次险些掉下去,你究竟想什么?”
张翔闭着眼:“不从这里上来,难道要顺着出口,自己送上门去?”
“此话怎讲?”风如丝不解的问。
张翔坐起来,指着远处:“姐姐请看,那个方向应该是山谷入口。现在,那茂密的林子上空,弥漫着几团烟雾,烟雾是青色的,且不断扩大。我想,如果不是有人在烧东西或做饭的话,那就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原因了?”
风如丝明白了!
出谷处,必定有人在等着,等着张翔入网。
如果进来搜的话,若大一个山谷,到处藤萝,密林,山洞、巨石,十天半月也搜不过来。而且,还需要大量人手才行!
绝谷的出口只有一个,所以来个守株待兔。
同时,他算准了: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决计不会爬上悬崖峭壁的!
可是,张翔还是爬上去逃了。
这一点,绝不会有人能想到!
风如丝叹道:“想不到你的判断,竟然如此精确!”
张翔摇摇头:“这不是判断,而且推理!一顿又道:“当打斗之声响起时,我就知道山谷外一定还有其它人,只所以没有立即进谷搜的原因:一是山谷太大,太险。二是算准,我绝对上不了悬崖。但他们万万没有算到,跟我在一起的,还有一位轻功绝顶的风姐姐!”
风如丝喑叹一声,心道:真厉害!
太阳完全隐没了,暮色笼罩了天空。
归鸦声中,张翔,风如丝两人互挽着下山,向东北方向走去。
风如丝道:“你打算去那里?”
张翔道:“去秦家堡?”
风如丝奇道:“那我们走错了!”
张翔微微一笑:“我总不能傻到明知有人在等着,而主动送上门去!”风如丝呆了呆,半晌才叹道:“真服了你!”
张翔忽然道:“姐姐真打算陪我去山西!”
当然!”风如丝笑道:“师父有过交待,让我护送你,直到你能到一安全地点为止!”
张翔叹了口气:“萧大侠古道热肠,令在下无以为报。只是恐怕,给百花庄带来灾祸。”
风如丝突然调皮的眨眨眼睛:“灾祸是什么东西?能吃吗?”说完,忍不住笑起来。她居然把山洞之中张翔的话学了一遍。
张翔苦笑着摇头,不再说话。
很快,两人进入山东地界。
渐渐的,行人多起来,偶尔也能碰上带刀佩剑的江湖人,匆匆来去。
张翔道:“姐姐,你看我们去哪里?”
“随便你!”风如丝笑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至于去什么地方,你自己做主。”
张翔捏捏鼻子:“闻说山东名山很多,去游玩一番如何?”
风如丝道:“你怎么想看风景了?”
张翔笑了:“梁山水泊,孔庙,泰山,崂山都有名气,我想去看看住着什么奇人!”
“做什么?”风如丝奇怪的问。
张翔一脸正色:“寻名师、访高友、练绝世神功、报血海深仇、娶漂亮老婆!”
风如丝一脸诧异,当听到最后一句,不由气乐了:“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没个正经!”第二卷 第十一章 圈套(1)
两人说笑着,上了官道。
几匹高头大马迎面而来,激起尘土飞扬。行人纷纷躲避,两人也忙闪到一边。骑马为首的,是位二十三、四岁的年青公子,他长的剑眉虎目,猿背蜂腰。一身丝绸长衫,上绣团花锦簇,透出一股英气。
后面几骑,俱是家丁打扮,个个身材魁梧,背着兵器,骑在马上,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态。
马上年青英俊的公子左顾右盼,神采飞扬,忽然“咦”了一声,勒住马,冲二人抱拳道:“请问这位女侠,可是百花庄九庄主风姑娘?”
风如丝认出此人,正是以前曾到过百花庄,济南府“金刀铁掌”杨连昆之子,人称“玉面刀客”的杨钰。
对此人,风如丝并无多大恶感,见状笑道:“正是,不知杨少侠准备何往?”
“到……!”杨钰顿了顿,答非所问:“风姑娘如何来到山东?”
风如丝笑道:“本来此次是探望朋友,正好路过山东,顺便看看名山古迹,游玩一番!”
“好极了!”杨钰笑道:“在下正好办完了事想次日返回,山东名山我非常熟悉,风姑娘若不嫌弃,容杨某‘毛遂自荐’做个向导,如何?”
“这……?”风如丝顿了顿,扭头看张翔,见他笑而不语,遂道:“也好,只是麻烦杨少侠了!”
杨钰简直大喜过望,他早就钟情于风如丝想一献殷勤,只苦于没有机会,闻言忙道:“能为风姑娘芳驾效劳,实乃杨某三生有幸,何来‘麻烦’二字?”
“快!”杨钰扭头吩咐随从:“赶紧给风姑娘腾出匹马来!”一名随从应声下马,把僵绳递给风如丝。
“多谢杨少侠!”风如丝一边致谢一边看看张翔:“只是我们有两人,这一匹马……?”说话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杨钰眉毛一动,心道:一个小厮还要骑马!但是,为了讨好风如丝,忙道:“再腾出一匹马!”
风如丝道:“杨少侠!我给二位引见引见!这位是张少侠!”说着,一指张翔。
张翔拱手道:“在下张小虎,久闻杨大侠大名,幸会!幸会!”
杨钰愣了一下,忙拱手还礼道:“久仰!久仰!”
张翔心中只想大笑,暗道:我的假名几时被别人久仰了!心里想着,嘴上却连连致谢,然后认蹬上马。
杨钰嘴里没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暗道:这小子也不照照自己的德行,居然跟风姑娘走在一起!哼!找机会让他出出丑。
一行几骑向北出发,不消半日,已来梁山地界。浩浩荡荡的八百里水泊,令人耳目一新。
游玩了水泊,一行人进了城门。
刚刚进了城,就有四个年轻公子迎了出来。其中一个略瘦,长的十分魁梧,抱拳道:“杨兄!得知你到梁山,小弟与马公子、刘公子、韩公子欢喜不禁!特在英雄楼备下水酒,为你和风姑娘接风洗尘,请!”
在美人面前长足了面子,杨钰不由开怀大笑:“多谢李贤弟!多谢众位贤弟盛情!风姑娘,请!”第二卷 第十一章 圈套(2)
英雄楼。
梁山最大的酒楼,豪华气派,富丽堂皇。
平常的百姓只能在街上观望,却不能进去!
并不是不能进,而是因为没钱进!
在英雄楼吃一顿饭,要用去十几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那可是一年的开支。
所以,只能羡慕地看着,看着那些衣着鲜丽的老爷、富绅、小姐、公子进进出出。
李、马、刘、韩几位公子,就常常在穷人的注视下,飘飘然进入英雄楼。
因为家中有钱,所以常常来此摆阔。
七个人就坐在楼上,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上面已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杨钰陪着风如丝坐下,顿感春风得意。举起酒杯道:“诸位贤弟!今天风姑娘芳驾莅临山来,给我的脸上增辉不少!来!为咱们今天能聚在一起,干一杯!”众人自是纷纷响应。
喝了几杯后,李公子对张翔一拱手:“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张小虎,初来贵地!还请诸位多多照顾!”
李公子一脸的笑容:“噢!原来是张小虎张少侠!幸会!”一顿又道:“不知张少侠师承何人呢?”
张翔淡淡道:“在下──”本来他想说自己不会武功的,但见那几个神色不对,心里就明白几分。当下改口:“在下无门无派!师傅乃是灞凌人士,姓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