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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梦里废墟》》 · 笔聊书生6610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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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废墟》

作者:笔聊书生6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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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溯本开源话废墟 稚子厌学风波起

序言

笔聊书斋的主人说;天下的事物都是有定数的,如果要强顺着心志去探求自己的欲望,恐怕十有八九是要心身疲惫的,因此一些有大志的人,在树立自己的宏愿时,又都谨慎的向天祈祷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从前司马迁在完成《史记》时,也说抒发个人的情怀是主因,成书后他不敢指望名扬天下,而是希望能藏之于名山大川,后来史记扬名也确是在他死后的事了。至于小说家是万业的末技、街谈巷语、道听途说之流也!连孔子也说;是以君子不为,只可当作是刍尧狂夫之所议。

笔聊书斋的主人每回看到这些,心中总是郁闷忧结,一腔的感伤如同石头记的作者般,是一纸荒唐言换作无尽辛酸泪,只是源于作者的心痴而已。

所以笔聊书斋的主人谨遵圣人的遗训;闾里小知者,亦使缀而不忘。至于是否要寻觅青云之士,为留传之故。笔聊书斋的主人临纸彷徨不知所云。

梦里废墟

天是那么的阴霾,大块大块的浓云堆积在空中,层层叠叠一直连到天的尽头、没有风一切都凝固在静静的肃穆中,偶尔从云层的密处传来几声微弱的雷声,也迅即消失在这广漠的天空中,这就是南方的雨季,沉闷又沉闷。

古城整个城市在长久的雨气淫浸下,空气潮湿中又带有一丝闷热,各个角落处弥漫着一种霉味,使人的呼吸感到不畅。大街的路面湿漉漉的,两边成行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地挺立着,整条大街因行人过于寥落,而显得冷冷清清。

胡莫桐右手提着雨具、左手插在裤兜里,腋下夹带着几本厚厚的书籍,步履蹒跚的行在大街上,他是古城县四中高三的学生,此时刚从高考的考场里出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他抬头望了望天,天还是灰蒙蒙的依旧是那么的可憎,丝毫没有雨过天晴的迹象,他轻抒了下在考场压抑了许久的胸臆。说实在的今天下午的试卷,他考的感觉简直坏透了脑子里昏沉沉的,他实在不想带着这种沮丧的心情回家,来到街心的十字路口,莫桐张望了下街边的商店里的钟表,此刻正是三时四十许,时间还早,他想还是去废墟一趟。想到这,他略感轻松地倚靠在候车点的栏杆边等起车来。

废墟是位于古城西郊一处被人废弃的遗迹,那里很幽静少有人至,莫桐的一位同学好友伊震风的父亲伊扬就在那废墟附近的山脚下,靠国道边开了间修车行,平日里他们几个在学校里交好的朋友;伊震风、崔卫回、祝牟慈。就经常结伴在废墟的一栋古老的阁楼上玩耍,这栋在废墟里称得上是唯一完好的建筑物,本来是被伊扬用来堆放废旧轮胎、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什物,后来伊震风他们要了过来稍微修缮了下,古阁楼就成了他们在学校生活外的小天地了。

路口不一会儿,就有一路去西郊的班车停了下来,莫桐上了车发觉车上的乘客也和街面的行人一样稀少,他就近拣了个空位坐下。古城是一座偏僻的小城,坐落在一大块群山环绕的盆地里。城区的面积不大,一条浦河紧贴着古城流过。这座并不繁荣的小城,历史却是很悠久,成县治以有千年了,可遗存到现在供人缅怀、追悼的古物却是少之又少,时代的变迁使得地名一变再变,就连古城的县称也不知更改了多少回,这种蜕变一刻也没有停止过,透过车窗映入眼帘的是一些参差不齐的建筑,灰白、古朴、老旧似乎不仅是这些建筑的特色,也是古城的特征。

班车因路上的人少,也就避免了以往等人上下车所耽误的时间。十几分钟后便到了西郊,莫桐下了车,漫不经心地沿着国道往废墟的方向走去。路边一间橙黄色的店铺映入眼中,店门前的水管纵横交错,被油污染得黑漆漆的场地,散发着呕人的气味。最显眼的是竖立在路边的招牌用废旧轮胎叠成近两米高,其间斜插着根木棍,上面挂着块长方形的匾,用红漆写着“诚信修车行”右下行有着数行小字,宛然是加水补胎充气之类。莫桐大老远便窥见店里有几个穿着油渍的工作服的工人在里面忙碌着,旁边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顶的发际很稀少,几近秃顶。穿着件白衬衫,体型微微发胖,正在那里张罗什么。那正是伊震风的父亲,车行的主人伊扬……

莫桐低着头加快步伐从店前边一条小青石铺就的小道,拾阶而上。他不想此时被伊扬撞见,细细的叨问考场的细节。扰乱那本趋向平淡的心境,而且他也厌烦熟人照面后,惯有的礼节性寒暄和应付似的客套。他觉得这些是不必要的蘩文缛节,这一点的认知上,莫桐一直深受他的母亲张曼文的影响。

石阶沿着车行后面的山势而建蜿蜒向上,那石阶因为年久失修,有不少地方的石块都塌陷和翻裂,露出黄秃秃的黄土,一经雨水的冲筛,更显得破败。只有石缝中生长着的杂草在雨露的滋润下显得绿意袭人,石阶到山半腰秃地没入黄土中。一簇堪首青天的修竹掩映着小道,拐过一个山湾走了一小截的路,废墟就显现在一片荒草丛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道高耸的用黄土垒筑而成的骑马墙,呈不规则的分布在废墟的四周、或散立在废墟的中间。显然在这些残堰断壁上,曾有过规模宏大的建筑。只是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败落至此、荒凉不堪。整个废墟中有栋稍微完好的阁楼,那就是他们的小天地,伊扬用来堆放旧物的场所。莫桐走到近处思量一下,本想到废墟里面闲逛一圈,但一想里面肯定也湿滑得很,便改变主意径往古阁楼走去。

古阁楼虽然破旧,但仍显得古朴而深沉。楼边角的两边飞檐高翘如月牙般,有着道黄黄的瓦槽,中间的屋脊上有着长长的一道吻兽,下边却突兀的凭空向前伸出两条木头横档象似和什么东西连接着,临空挂在外面被日光和雨水冲刷得白中泛黄。正中的大门上挂着把铁锁,莫桐走上前去捣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间入深挺大的厅堂。四根浑圆的柱子和墙板上挂上不少尘埃,但仍可以看出里面的漆色远比外面保存得好多,加上两旁镂花雕刻的方窗,立着一根根细圆柱的窗格,作工之精美依稀可见当年的华丽。地面是用青砖铺成的,有不少地方都坑凹不平,左首有一盘旋而上的楼梯直达楼上,楼梯角下仍然堆弃着不少旧什物,莫桐跨上楼梯拾阶而上。

楼上甚是宽广,且比楼下整洁、明亮多了,一尘不染中显得清幽秀气。一张老式的大檀木长方桌当中摆放着,这本是小楼上遗留下来的,桌沿角下细刻着人、虫、花、鸟的浮雕。几张背椅有序的排在檀木桌的两边,莫桐就中挑了个位子坐下,桌面上堆了些供他们平时阅览的书籍,书堆旁零乱地摆放着几张素描。

莫桐拿起其中一张细细的看起,以前他们四人当中伊震风、崔卫回、祝牟慈三人喜欢画画,只有他一人偏好文学。当初他们因厌倦了学校那种单调的学生生活,便乘课外的时间在此相聚,一起尽兴的玩要或由伊、崔、祝三人画画,或由他吟诵自己作的诗歌、散文,在这里没有人会对他们的才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那种自由的感觉是说不出畅然与放纵,即使他们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相拥围坐一起抱膝清谈,至于内容则是海阔天空、什么的梦想、什么的未来、什么的努力奋斗……

莫桐拿着手中的画纸沉湎在追忆中,以前在这里的时光是美好的、是令人陶醉的,可而今这美妙的一切都被打乱,沓至纷来的是令人烦扰的考前复习,模拟应考,直到踏进考场的那刻起,其精神力的付出决不亚于一场激烈的战斗。莫桐皱起眉头他已经记不起上次他们几个人相会在古阁楼,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一想及大家考后或升学或学艺,都不免各奔东西相聚无期。莫桐不由得一阵伤感,浏览在画纸上的目光也飘忽起来。他掏出笔此时他的心情很复杂,过去发生在这里的是他的一个带着七彩霞光的梦,不管这梦是就此戈然而止,还是有缘继续下去。对他来说,在心中都是不会泯灭的。

他写着;抱着风琴/偎依在高大的橄榄树旁/望着染红的忆海/一丝丝的拨动琴弦/孤独的弹个不停/追寻那远逝的梦/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足迹/苦苦的寻觅/为何我的心却永逝于邂逅的那一刹海风中/忧郁地拾起一串银贝/挂在深深伤心处。审视着这首诗,良久,他放下画纸站起身向阁楼上的窗口走去。

阁楼上窗的样式很古典亦很简洁,长形的窗口由一扇竹廉自上而下的垂闭着,竹廉与窗框顶上有一个活动的木轩头,打开竹廉时用一根细长的棍子,一头支在竹廉下的木勾里,一头支在撑在窗框的内槽。莫桐支起竹廉倚靠在窗边兆望窗外的景色,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天色越显昏沉,远处的废墟已经看不清晰了,笼罩在一片如梦如幻的雨雾中若隐若现,再远处的山林也以和这沉沉的天色浑为一体,模糊一片这一切看在眼里就如蒙上一层无边无际的轻纱,所有的景象都显得虚无缥缈……

莫桐望着风雨中的废墟、山林、天空怔怔出神,窗外时不时掠过的微风,挟着雨丝向他迎面袭来,他深深的吸一口雨气微昂着下腭闭着双目,任凭雨丝浸湿自己的鬓角。他直觉得眼前的景色是如此的美妙和静谧,令人神怡不已。抛开成长的烦恼,将此时的一番心思默默的熔化入这蒙蒙烟雨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弱的钟声‘嗡嗡……’仿佛从广漠的彤云深处传来,回响在古阁楼上,宁静的空间顿时被打破。莫桐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这报时的钟声是父亲报社大楼顶端上的那个大挂钟发出来的,因为古城是个小山城,位于城区中央的报社发出的钟声在城的四郊都听得见。一听这钟声莫桐不由想起在报社当社长的父亲胡自牧和母亲张曼文,此时他们大概是在家里念叨自己了。他一想到这内心就慌乱起来,勉强的收住那还在雨中、风中四散飘乱的神思,悻然的伸手取下小木棍,让两扇竹廉关闭下,回身收拾雨具走下楼去。

莫桐下山时伊扬的车行已经关门了,他独自向前方的停车点走去。莫桐的家就住在与古城城区隔河相对的陶丘小镇上,中间隔着一条不太宽广的浦河,陶丘有着一片平坦的田地,其间的水塘星罗棋布的点缀当中,这里出产的农作物大都供应着城里的人们的日常所需。小镇的居民大多是从事田间作业的农户,平日就由一座名唤枫桥的石拱桥往来城镇之间。

莫桐坐在车上方才在阁楼上的那种令人怡然忘我的感觉,此刻正随着车轮的碾动一点点的消失在无形中,他在心里费神的琢磨起言辞以应付回到家时父母的询问。下了车他发现天空收住了雨丝,只是那暮蔼之色越来越浓,他加快脚步向枫桥走去,枫桥的桥头直立着一座钟型的城门楼,共有两层,下面一层用厚实的城砖砌成,城门呈圆拱形遥对着对面的陶丘小镇,门楼的顶上一层是木质的房子,陡直的屋顶上铺着黝黑的光瓦,东西走向的屋檐角下悬着四个铜铃,每当有河风吹过铜铃便会叮当叮当响个不停。

莫桐往常听到这铜铃声,总喜欢驻足凝听一会或是放慢脚步边走边听。而此时他走在枫桥上更多的却是感觉到暴涨的浦河水冲击桥墩所引起的震撼,这种感觉由桥面顺着脚底直至传递到心尖,每走一步这感觉就更强烈一些。他有一点惶怕的向河面望去,只见往昔平静柔顺的浦河此时变得面目全非,河水泛着黄色的浊沫漂着许多的枯枝败叶,咆哮阵阵的打着旋向他和枫桥席卷而来。望着这浩大的水势,他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孤独的感觉,仿佛自己和枫桥就有如汪洋中的一叶孤舟,渺小得在漫漫无际的暮气中随着水势,不住的漂移、漂移,一直向后、向后……

胡自牧心里有些等不住了,他不时望着大厅墙壁上的挂钟,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五点半了,莫桐还没有回来。张曼文又在楼上,整个大厅只剩他一人枯坐在桔红色的沙发上,显得格外的孤寂,而此时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又分外的清晰响亮,一声声传入他的耳中。他烦躁的站了起来,走到庭院中雨后的庭院一片清新,一条碎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而伸,小径的两旁种植着修剪整齐的月桂。整个庭院的布局是张曼文设计的,庭院靠近厅门西北角落是一棵梧桐树,梧桐树的斜对角是个花圃,里面种植着各种花卉……胡自牧走到院墙边的葡萄架下,那里有张石桌和四个石凳,他挑了个干净的凳子坐了下,静静的看着花圃里的花来打发时间……

张曼文那略显白皙的手放在楼梯的扶栏上,支撑着自己虚弱的身躯,一步一步缓慢的走下楼梯。她厌恶雨季,厌恶雨季里深深的淫晦气味。更怕听到屋外成天沥沥晰晰的雨声,这雨声会加重她心脏的跳动,让她呼吸不畅。她稍微停顿了下脚步,将自己整个身体倚靠在扶栏上,她直觉得自己像个抽空了气体的软皮囊,疲乏得连睁动一下眼皮都那么的费力。

大厅正中悬挂着一张油画,画面上是一艘帆船航行在夕阳西下的海面上,画的色彩深沉而又灰暗,玄黄的阳光把海面渲染成暗红色,灰长的船影倒映在海面上。油画的两旁则是幅对联自左而右依次是‘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对照着画面很合情、合景。张曼文走到厅门口看见坐在葡萄架下发呆的丈夫,就问;“莫桐回来了吗?”

胡自牧听到妻子的声音,站起身苦笑着说;“这么久了,按理早该考完回家了。”

“考完……?”

张曼文记起今天是莫桐高考的最后一天,

“快啊!又轮到儿子高考了”她不禁有些感慨,抽动下塞塞的鼻子,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胡自牧掺扶着妻子朝沙发坐了下说;“想起以前咱们读书的时候,也是难过高考这一关。”

“什么难过高考这一关,是难过政治那一关罢了”

张曼文有意修正丈夫的话,当年他们是大学的同窗。毕业后同在古城报社,只是后来张曼文由于出身原因在报社倍受压抑打击,为了不累及胡自牧在报社的前途才称病告退赋闲在家。胡自牧听出妻子的话意,他知道妻子忌讳谈年轻时候的事,就支开话题说;“莫桐可能是跟同学一起对答案对昏了头,也不知道早晚。”

“自牧,我倒是有些惭愧。别的母亲也许现在为自己孩子的成绩而牵肠挂肚,可我却是犯了病连自己也无法照顾自己,更别说是过问儿子这几天考得怎么样。”

胡自牧轻轻的拍拍妻子的手,张曼文的身体一直很虚弱,特别是对季节的变化很敏感,尤其是到换季节的当口,他总要格外的操心和忙碌。

陶丘小镇有一条横贯东西沿河走向的大街,镇上的人家大都居住在街的两旁,胡家就在靠近河边一条葫芦状的小巷里,葫芦巷里面住着七八户人家,而胡家大院就在巷尾里头,一座小楼房外表没有铺贴流行的瓷砖,而是以淡黄色的涂料涂漆,整栋楼房掩映在围墙院落里的花木影丛中。莫桐迈着涩涩的脚步,推开虚掩的大门,顺着院落的小径往里走去……

胡自牧正跟张曼文在闲聊,忽听到小院里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就看见莫桐夹带着书本走了进来,莫桐见父母两人坐在厅内的沙发上,那情形俨然是等了很久的样子了。一时间那颗本以沉没在枫桥水下的心,此时又浮出水面而且还打着旋,就在旋涡里不停的翻滚、碰撞。

“爸、妈……”他嗫诺着带着歉意解释自己晚回家的原因,那是他回家路上就编好,他不想说自己是考后第一个像耗子似的窜出考场,远离那些或是满脸红光或是怡然自得的同学,独自一人跑到孤山野外的地方莫名其妙的呆上两个多小时,说实话今天考试的感觉差透了,真的考得一糟。他此时唯恐父亲会仔仔细细拷问考试中的每个细节,因此他尽量的拉长话声、放缓语调,以便让父母看出自己是委实疲倦之极了、累极了。

胡自牧手一挥打断了还在吞吞吐吐的儿子,等了这么久他心确实有些恼火,但莫桐回家的神情更让他气恼,萎萎恹恹的样子那里有点大家子弟气象。

因此他说:“别讲了,进屋去,里面的饭菜都快冷了。”

厨房里一张红褐色的圆桌,胡家三口人就围坐在桌边进餐。这是一种一陈不变的生活方式,十几年来就定格在这几十平方米的厨房里。张曼文慢慢的放下筷子轻叹一声,她是一个看上去很清秀的女子,病态的懒庸中透出种古典的美,岁月的痕迹完全的被这美感掩埋,只剩下纸般白、纸般薄的人儿,她怔怔的望着桌边的父子俩。胡自牧以为是饭菜不合妻子的胃口。

“曼文,今天饭菜是做得仓促点,你就将就吃点吧!”

“自牧,自古丈夫是当远离庖厨的,可你却是忙忙碌碌的,一日三餐都要你做,更别说那开门七件事。想你每日的埋在案牍间,难得有几分清闲,还要与市井之徒盘斤算两的,我心里真的是很内疚。”

胡自牧一楞,多少年都是这样过来了,他未曾想到妻子会说这样的话。他说:“习惯了,你别放在心上。”

张曼文说:“可我不行,我看到眼里,心里就难以自安,每天自己不是坐着、站着、就是躺着,就像一个废人。”

莫桐看见母亲宥宥寡欢的样子,就安慰说:“妈,你别这样,你的病都是那一会阴一会阳的鬼天气给害的。过些时候天气好转了,你的病不也就好了吗!”莫桐也不知道母亲到底害了什么病,一年到头她总要病上好几回,而且他在童年的时候就经常是伴着母亲在病榻前长大的。胡自牧也说:“是啊!再说这以后莫桐考完,在家里有空了就可以帮个忙了。”张曼文微微一笑就不再说下去了。

莫桐睡得很香、很美。这是他很长时间没有睡过这样的一觉了。天亮后他躺在床上望着屋内的天花板,他再次的在心底告诉自己;嗨!胡莫桐一切都结束了、都停止了,自己再也不要天未亮就捧着书去寻章摘句了,再也不要在餐桌上边吃边琢磨着呆会要考什么,复习什么,再也不要夜闭书房伏案疾书,总之是什么都结束了,自己再也不做个天天费神、夜夜费神的老雕虫了。

他长嘘了口气,回想下昨晚一夜什么梦也没有,想不到没有梦的感觉。竟是这么的令人放松和畅意,他不由想起苏格拉底的一句名言;假如有人选择了一个夜晚睡得很香而没有作什么梦,然后拿这一夜和别的夜相比,他毫无疑问的会说,这是他一生中所经历的最好、最愉快的一夜了。恩!苏格拉底什么时候说这话的,是他临死前。他好象还说,这就是死,因为一切的未来都是无梦的夜晚。啊!天---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想起这种没有彩头的话来。莫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摇摇头。对自己来说新生活才刚刚开始,走出校园面向广博的社会,自己的未来就有如一个绚丽斑彩的梦。

想到这莫桐很高兴的起了床跑下楼去,胡自牧已经早早的去报社了。张曼文想找儿子坐下来好好的聊聊他的近况,这段日子来她一直是病厌厌的无暇理会儿子的事情,作为一个母亲她感到自己是疏忽了这个职责。但她对儿子的感情却是极其深厚的,儿子就是她生命中另一部分的延续,精神上的通犀是可以驱赶她心灵上的寒冷。这份感情是谁也都无法代替,既不同于她和丈夫之间的情感,对胡自牧她内心感到更多的是依靠,以及因这过度的依靠而产生的深深内疚,而儿子对她就是阳光和水缺之一刻就会窒息。正想着,莫桐从厨房里出来,便把莫桐招呼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说:“莫桐这段时间考试紧张吧!”

望着母亲,莫桐灿烂的一笑:“还好,反正那日子都过去了。”说实在的,这些日子来母亲卧病在床足不出户,父亲则一天到晚忙着家里、单位两头跑,而自己埋首书山文海中。一家人似乎像是三个各自围绕自身旋转的陀螺,虽然隔得很近却几乎不相触及。可是现在好了,自己可以有时间在家里陪陪母亲了。

张曼文摩挲着儿子的手背问:“莫桐你考得怎么样?”

莫桐有点难为情的笑笑,他从小就不怕母亲询问自己的学习好坏,母亲似乎也不在乎什么分数之类的东西,她时常就讲学习知识的目地,是为充实一个人的内心,学得进去就学,学得无兴趣就不必囫囵吞枣。母亲有很深的文学底蕴,家中的藏书不尽其数,自己至小就秉成家传,文科出类拔萃而理科则一落千丈。为此他没少受父亲的责骂,当下他坦承地说:‘妈,我想进大学恐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哦---”张曼文听着儿子的回答,淡淡的应了声。莫桐继续说:“……我也不想继续复习、补考之类的事……”讲着他偷偷的向母亲瞥了一眼,只见母亲眉头微抖了下,不言不语的若有所思的神情显得有些凝重。莫桐不经有点后悔起来,刚才自己把不想读书的心愿,是否表达得太急、太快了点,可是母亲方才的语气却是显得那么的不经意和若无其事般。他忐忑不安的将手心往膝盖上来回的蹭。

“那你不读书了,你想做什么呢?”

张曼文的提问让莫桐感到意外,也感到突兀。这问题问得太简单了,简单得让他一下子想不到该怎么回答好。是啊!自己不读书了,就得谋业。可是做什么好呢?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啊—啊……我还没想好……”莫桐胡乱的应道。

张曼文盯着他说:“你没有想这些,是不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你爸爸的意思吗?”

莫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张曼文缓缓叹口气,母子俩人沉默片刻。张曼文站起身来说:“走,我们到庭院里呆。”早上七八点的温度不热不冷显得格外的清爽,而天上居然还有难得一见的阳光从云层薄隙处透出来投射在人间大地上。在院中那少许的阳光从梧桐树叶落到碎石地面上,呈现出不规则的光圈,就像有一面大镜子打碎了一地似的,看上去一动一动的那情景让人宛如置身梦境里。

张曼文和莫桐坐在葡萄架下,偌大的庭院此时单剩下她们母子俩。张曼文望着那带着道道青白痕表色的梧桐树,从根部到顶部那树干每向上延伸一处,便分出许多的枝枝杈杈,这枝枝杈杈又连带出许多枝枝叶叶。在这一点上人和树是何其的相似,树干就有如人的家族,枝杈就是家族的分支,一个个独立的家庭。家庭的子女就像是枝叶一但长大就会分离出去。“分离”张曼文的思绪中那根敏感的神经抽动了下,她讨厌这个字眼、恐惧这个字眼。她强迫自己将这个字眼从自己的思维中排挤出去。

她侧首看了下坐在身边的儿子,那轮廓、那眼神分明就是另一个自己,她思绪万千,莫桐在襁褓中、在孩提时、在眼前时的身影交相替换的出现在脑海中,光阴过得多快啊!转瞬间莫桐以和自己一般高了。还记得从前自己和儿子在这深深大院中绕树相嬉的快乐时光,而今这种快乐也许会渐渐的变少、甚至有一天会不再有。儿子已经长大他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小世界、自己的生活圈子就像树干于枝叶一样……

一阵清风吹过梧桐叶裟裟作响,张曼文从往昔的追忆中醒了过来。唉!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满腹的心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她下意识的轻吟起这这厥古词。莫桐听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突然间的伤感起来,他问:“妈,你是在为我的事情而烦心吗。”

“烦心---噢,不”张曼文苦笑了下摇摇头。

“莫桐你厌恶学校里的生活?”

莫桐轻抿嘴角说:“谈不上厌恶,只是很想离开学校,远离学校那种以分数定乾坤的天下,以分数辨优劣的方式。妈---你不觉得它很残忍吗?一个人如果进去到里面去的话,那么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它、融汇它所输出的一切,但它不会给你一点点自由思维的空间---”说到这他语气有点急促便微微顿了下继续说:“这样的学校它不是在培育人,而是在改造人,里面的学生也不是儿歌里唱的什么花朵,而是待修剪整形的小树苗。”

张曼文侧耳倾听莫桐的述说,内心许许。她仿佛看到儿子心灵深处的燥动和苦恼。这也许就是他不愿再求学的根源,想到这她不由联想起自己当年的学生时代,那是个怎么疯狂的时代!学校更是那动荡剧烈的社会的旋涡中心,这个中心即不是以传授知识为宗旨,而是一个变相整治人的屠宰场。在那里那些出身有政治问题的学生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而她一个右派知识分子的女儿就是那羊群弱小的一只,她曾亲眼目睹昔日的同窗是怎样的奚落自己、羞辱自己,是怎样的强迫自己喊着口号向自己年近花甲的父亲划清界限,友情、亲情在那瞬间被撕裂、被践踏的荡然无存,若不是胡自牧带自己从北方来到这南方小城。恐怕自己早以成了红色狂潮中的一星点屑末,想到这她神经痛苦的抽痉起来。莫桐见母亲沉默不语,又小心翼翼的问:“妈,假如我不想再上学了,你会同意吗?”

张曼文回过神来慈和的对莫桐说:“莫桐你听着,妈妈不会强迫你去做任何一件你不开心的事,就妈妈的观点而言学校也并非是个人成材的唯一途径,古往今来的大人物也并非个个是大学生、博士生的学衔,所以只要你有能耐,就能在你喜好的方面做出个好成绩。”莫桐窃喜不已,母亲的豁达和善解人意,让他长抒一口气。

傍晚胡自牧乍听张曼文告诉他,莫桐的想法时惊诧得说不出话来,他想不到终日温顺听话的儿子竟会有如此叛逆的念头,而更让他气恼、失望的是莫桐会考得这么的没有信心,平日里把他关在房子里温习功课,他都学些什么。胡自牧愤怒的叫出声来:“他不读书?他想干什么,他能做什么。”

“自牧,你冷静点,不要吵闹了莫桐,他有如此的想法,你可曾站在他的角度替他剖析原委。”

胡自牧望着出奇冷静的妻子,不解的反问:“---原委,什么原委会比读书更重要,曼文这不是件小事情,这关系到孩子的未来大计。在今天如此竞争激烈的社会里没有高的学历是不会有好的前途的。高中毕业----高中毕业算得什么东西,你看报纸上那些南下的民工潮中,高中毕业的学历多的是,多得连车站、马路都站满、躺满了。”胡自牧涨红脸激动的说着。张曼文等丈夫稍微平静下才小声的说:“自牧,我不是反对让莫桐继续求学,是他自己厌倦学校的生活,诚如他所说的他不想再在那种灌输式的教育下虚耗光阴,而且、而且要让莫桐增长见识社会也许会比学校更合适。”

“社会----?”胡自牧冷笑下:“曼文,我们那稚嫩的儿子如果把他单独的推向社会,不需一个星期恐怕他就得饿死、渴死在外面。”张曼文也了一眼火头上的丈夫,霍地站起身她实在忍受不了胡自牧用这样刻薄的话来贬低儿子,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一言不发,胡自牧见妻子撇下自己独生闷气,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生硬了,就打了个圆场说:“曼文,肯定是莫桐这个孩子一时考差了,才灰了心说那些泄气的话,而我们现在就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是不是太着急,以后莫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就不要操心了。”

张曼文不冷不热的应了声:“自牧,我也是有权决定莫桐的将来。”

“呵,是的……是的”胡自牧苦笑了下,他知道自己是无意中开罪敏感又拗性的妻子了。

一连几日莫桐觉察父母之间隐隐有些心事,他不想问也不敢问,他只是唯愿这中间不会牵连到他的事情,父亲有时用着种怪异的目光不时的打量自己,但与自己交谈的却又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莫桐每次和父亲聊后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父亲在他眼里是个严谨不苟言笑的人,他自小就畏怕父亲,也许正是这种害怕的感觉无形中使他疏远了父亲,从而更贴近母亲。

考后这几天莫桐都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陪伴母亲,考前日子的严迫、紧张。考后的日子却过于松弛,莫桐一时间适应不了这倒置的生活。整个身心都有一种失重的感觉,他极想溜出去看看朋友们,便揪了个空闲直奔伊震风家去。

伊震风斜躺在床上高翘着脚,半张脸埋在手捧的那本杂志里,乍见莫桐推门进来不由得噫了声,大叫:“啊!你这个死蜗牛这些日子跑那里去了,那天考完试一个人就偷偷的溜走了,整个跟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你的踪影,害得我和崔卫回、祝牟慈念叨了多少回。”

莫桐坐下笑着问:“你们这段时间都在一起吗?”

伊震风点头说:“前两天我们还一起去废墟里疯了一天。”

‘废墟----’莫桐一听兴奋了起来。

伊震风偷看莫桐一眼说:“本想叫上你的,只是我们谁也不敢上你家。”说着他就先笑了起来,他们几个玩得要好的朋友平日里经常的串门,但却很少跑到胡家去,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是他们觉得莫桐的母亲浑身有着种摄人的气势,兼之她不喜欢莫桐外出游玩,因此就更少去胡家了。

莫桐轻轻的‘哦—’了声,也没多说什么。伊震风便岔开话题说:“莫桐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再读了。”

“你不读了,你家里人会作什么反应,你家是书香之家,不比我啊!我爸车行里生意忙人手紧张,他巴不得我早点出来帮他撑下门面,我妈更是夫唱妇随。”伊震风调侃地说道。

莫桐本来就有心事此刻见伊震风这般大大咧咧的,心里反而笑不出声来,又问:“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自己的意思---?你知道我不是块读书的料,在学校就是逍遥度日,混张文凭而已。”

“那你真要和你爸学修车。”

“不干这行,又干哪一行呢。”伊震风这时才显得有气无力的应道。

“那你不学画画了吗。你不是很喜欢美术吗!”莫桐问道。相当初他们四人中自己好舞文弄墨,余下三人都热衷涂涂画画,四人专职搞学校里的黑板报,搞得有声有色。

“还提那些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在学校里图画课是可有可无的,常被文理科挤占。在家里我爸又说那是不务正业,压根儿也不想我学那玩意。唉,就跟他学修车呗!搞得好当个小老板之类,再娶妻生子这辈子就这么过了,看看周围的人谁不是这样走完人生三部曲,再跳入黄泉,你说是不是莫桐。”

莫桐不知道伊震风是在说笑,还是在正经的说。而且他也没有好的答词,就问:“卫回、牟慈他们呢?”

“老崔与我一样铁定是要和他妈一起开咖啡店,倒是祝牟慈这家伙可能要再当回范进,还要再**本,你说好不好笑,想当初我们四人在古阁楼上搞了个笔聊书社,畅谈什么理想、憧憬什么样的未来,想不到这人生是如此的苦味,未来是这么快的来临到我们面前。”伊震风说着说着不见有人应,抬起头一看只见莫桐似笑非笑望着窗外呆呆的出神。

回到家里,张曼文就告诉莫桐刚才叔叔胡自经携带他女儿宣慧来过,莫桐一想起宣慧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堂妹,风风火火的性子,平时总爱凑到他们一伙当中瞎闹,她若早来一步得知自己去伊震风那里肯定又会吵着跟去。就问;“妈,叔叔他们来干什么?”

“来看我,还带着些东西我都跟他们说我这段时间身体好多,你叔叔还是要那么客气。”莫桐望望桌上的礼品,转看下母亲,只见母亲的脸上竟有些红润,大概是这些天以是梅雨将尽,天气日渐晴朗的缘故吧。莫桐随便和母亲聊了两句,就上楼回到自己屋子里,他今天的伊家之行非但没有减少他积郁心中的苦闷,反而对自己将来的打算更加的迷茫,他哀伤的从抽屉中拿出日记本,一笔一画的将自己的心情渲染在纸上。

黄昏时分葫芦巷里的人家都跑到自家门口纳凉,或有相熟的就三三两两的聚坐在一起,摇着大蒲扇闲聊家常,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被怀中的小孩子折腾得烦躁起来,就狠狠的拍了下不断啼哭的小孩屁股,喝骂道:“讨债鬼闹个什么,一下子也不让我清净。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养了大的又要带小的,改日叫你妈带去外婆家,让她也烦上几天,不要光受香火不显灵的。”旁边一个青年妇人咯咯的浪笑说:“吕家二嫂这可是你家的传宗接带的宝贝孙子,以后是要给你锄坟头草的呀,所以才要你带。”

吕二嫂冷哼了声,那个穿大襟衣服梳着圆头的老妇人,把手中的蒲扇往大腿上一拍,懊恼的说:“黄家媳妇、吕二嫂别打岔听阿山叔公讲评书。”原来他们正说在兴头上被她们二人一番打扰,不由大大的败性。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约有七十来岁的老头带着老花眼睛,他看见大家都静了下来,满腔期待的望着他,就满心喜悦的清清嗓子绕了段开场白说:“什么罗通扫北、什么的巴骆和、什么的万花楼、什么的三侠五义我都讲腻了,今儿给你们说段仁贵征东怎么样,”

“好---好”几个妇人中夹着一个四十上下的穿得掉里郎当的男子嘻嘻哈哈的应道。这时黄家的小媳妇朝那越凑越靠前的男子鄙夷的说:“王顺你那么喜欢听,我这个位子就让你坐。”说着嘀咕几句就站起身,那个叫王顺的男子倒也不以为忤,大咧咧的坐了下讪笑着说“黄贵的老婆你不听么。”

黄贵的媳妇摇摇头边走边说:“尽讲些不着边际的话谁爱听?”

阿山叔公撇撇嘴,显然她说的话不太中他的意。那个梳圆头的老妇人说:“她年轻人不爱听我们爱听别理她,阿山你说。”

阿山叔公捻捻胡子说:“话说唐朝的时候高丽国有个叫盖苏文的的人会妖法,他不但杀了高丽国的国王,还想吞并咱们的中原。所以太宗皇帝很震怒,就派了薛仁贵为元帅带他结拜的十二兄弟,领兵二十万杀向高丽国,那真是威风洌洌、杀气腾腾,压颤了地皮震倒了大树,扬起的灰尘都遮蔽了天日。这天他带兵打到一个叫摩天岭的险关,这可是重要的地方,打得进去就能势如破竹,打不进去就只能全军无功,大家都要卷铺盖回家了。没办法大家都豁出了提着脑袋往前冲。那个盖苏文知道抵挡不住了,就兴起妖法移动无数大山把薛仁贵团团的围住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这时候有个叫樊梨花的女子她是……”

“嘿—嘿!”忽然一个怪异不和谐的声音插入进来,吕二嫂皱皱眉头朝那王顺说:“王顺你就听呗,好好的笑什么。”

王顺很委屈的说:“二嫂不是我笑的,是那个老头。”大伙都顺着王顺的手指望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青衣老头。他背着一个花布囊拄着根青竹的拐杖,乞丐不像乞丐、算卦不像算卦的样子,正掬着一脸的笑容遥对众人。梳着圆头的老妇人冲着那青衣的老头劈头就问:“你笑什么?”

吕二嫂不耐烦的扯扯老妇人的衣袖说:“丁大娘别理这衰人,还是听我们自己的吧。”此时她怀中的小儿经她一唬一哄的早就不哭啼了,正昏沉沉的在蒲扇的煽动下睡去。阿山太公整理好刚被打乱的话题继续说:“她是白莲圣母的爱徒,传授有十二本天书。她见前面有大山拦阻就施展仙法,倒海移山般走那座大山疏通了道路。你们知道吗?现在我们在新疆的天山就是那时樊梨花从辽东移走的那座山……”

众人听了都惊异不已啧啧称奇。

“荒唐、荒唐,天山本来就在西方怎么会在东边?”

阿山太公闻言大忿,众人一看又是那个着青衣的怪老头,此时他正斜坐在对面的墙根下。吕二嫂笑骂:“那来的疯子在这里瞎捣乱,快走、快走”青衣老头冷笑的说:“这是何地、你地?他地?公之地,我为什么不能坐为什么要走。”丁大娘正听得入神被打断有点不甘心,忙说:“二嫂、老山头你们别理他,接着说下去呀!”

阿山太公不满的瞪了青衣老头一眼又继续说:“什么……薛仁贵救驾,白虎斗青龙……什么神仙鬼怪、什么斩杀盖苏文的一大通。”说得天花乱坠,众人也听得痴痴迷迷的。

“哈哈---胡扯、胡扯,灭高丽的是李绩还是薛仁贵,皇帝是太宗还是高宗?”

阿山太公霍地站起来,气得手指颤抖的指着青衣老头说:“你,你这疯子干么好端端的搅局子。”

“唉!--”青衣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抖抖尘土,神悠气闲的的笑着说:“我说你们这般野老、村妇小事精细、大事胡涂,胡编乱造谈什么史书,无非是借着神社戏鼓里道听途说点,究竟能识几个字、读过几本书却要谈古论今,说长道短自称万事都知晓,有益?无益?”

他这一番话却犯了众怒,那些听书的妇人齐站起骂:“你这死疯子,你就万事都知晓了吗?还不快滚开,免得我们动手赶。”阿山太公带头吼道:“吕二的媳妇快叫你家的小子出来,给他几下子让他清醒清醒。”他这一吼不料却把吕二嫂怀中的小孩给惊哭了,吕二嫂忙哄弄着小孩子那里理会得着阿山太公的话。

“叔公,你老这是怎么了?”

阿山太公闻声望去却见一个中年男子手提着公文包,不急不徐的朝人群走来。忙笑着打招呼说:“啊!是自牧呀,你来评评这个理,这个疯子没个由来跑到这里,死缠烂打的挤在我们当中插科打诨的不说,还骂我们是白吃饭的头世人呢!”

那青衣老头睨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下胡自牧,然后不理不睬的地哼着歌一转身就向巷口走去,胡自牧一听那个歌的大意却是‘人道世上都是真,我道人人都是假。真亦假,假亦真,世人何苦强作真。真亦假,假亦真,真真假假得一生梦之中,梦之中。’吕二嫂不满的朝那老头的背影淬了口水,胡自牧念着后边的几句:“真真假假……”吕二嫂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就说:“自牧兄弟你千万别念那讨饭经,不吉利的!”

胡自牧笑说;‘二嫂,我觉那老人家哼的歌有些趣,很合禅理呀!’吕二嫂撇撇嘴巴不屑的说;‘就你们读书人爱多想,这么个糟老头有什么财理的,穷不拉叽一副败坏相不知道前世作了什么孽,弄得个现世报!’众人晒笑了番纷纷的各归家门。

张曼文等了很久才见胡自牧回家来,就埋怨说:“你是忙昏头了吗?连回家的时辰都会忘。”胡自牧一拍后脑不好意思的说:“哎、哎—我真的忘了给家里打声招呼了,我在外面陪几个县里的领导会个饭局,倒让你们在家老等的”

胡自牧今天下午其实是为探知莫桐的分数,专门跑到教育局的办公室里和局长东拉西扯的一大通,凭着往日里大家官场里的熟捻关系,不太费力就搞到莫桐的分数,望着儿子的各科成绩表,胡自牧当场几乎挂不下面子来,他想不到莫桐的偏科是这么的严重,除了语文可以外,其余各科成绩一门不如一门。他不知道自己看完分数后是怎么的强作欢颜,与教育局长共进晚餐。回来的路上他心中翻江倒海强忍着怒气,想一回家就给儿子劈头辟脑的臭骂一顿,可是一进家门就见她们母子殷切切的守侯自己回来的神情,不由得心头一软暗想还是回房后跟妻子商量一番从长计意。

卧室里胡自牧将那份从教育局搞来的分数表拿给张曼文看,张曼文捏着手中的表格沉默一会,便将表格轻轻的搁在桌子上说:“自牧你的意思是怎么样的呢?”胡自牧深有憾意的说:“考试,考成这样已经是回天无力的了,我真不该往日里疏忽了儿子的功课,只是一个劲的将他往屋子里撵……”张曼文语气幽幽的说:“你在埋怨我没有抓好莫桐的学习吗?”

“噢—不,这么能怪你呢,学习上的主要因素还是他自己,现在以不必再往这问题上深究下去,而是要想个法子补救、补救。”

“什么法子---?”

“让他去补习或是上自费的大学”胡自牧斩钉截铁的说。

“舍此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什么---”胡自牧对妻子这个提问,不由的倒吸了口气:“曼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知道有个好的学历、高的学历会对他将来的前途是有益处的吗!”

“又是学历、又是文凭,人就是为这些而活的吗”张曼文应道。

胡自牧急了说:“曼文你十几年来如一日不太爱出家门,你可知道而今的时代以不同于我们以前的读书的时代了,这是个变革的时代新与旧、保守与进取在锵锵然的碰撞交替,整个社会面因而蹦裂出现一条无形的断层,这个断层之下就是无底的深渊,那些没有技能的、没有应变能力的人就将沦落于这个深渊的下面。难道你愿意莫桐也成为那微微渺渺的众生之一吗!”

“你----”丈夫的话深深的刺痛了张曼文的内心,她不是一个寻常的家庭主妇,她也曾受过高等的教育,但正是这种的教育使她在那动乱的岁月里因父亲的政治问题大受牵累。各种的污秽如风暴般的袭向她这纤弱女子,她才心灰意冷的选择退出社会、退出整个人际关系网,静静的在家这个社会中的孤岛里隐匿生活。可是丈夫的话就像块沉重的石块,投向她表面清净而底层却是充满泥污的水潭,并激起一片混浊模糊了她的意识,让她不安和焦躁,她的意志虚弱到极点了,她挺直身子告诉自己必须反击,必须用最犀利的言词反驳丈夫。

“这个国家人口上十多亿,大学生在当中又占几何,难道依你的逻辑这社会上百分之九十的人群都是在深渊下痛苦的哀鸣、龌龊的生存吗!”

胡自牧见妻子的情绪波动很大,心里很矛盾有些话就强留口中不说出来,怕与妻子再起冲突。他内心深深的爱着妻子十几年来事事不曾忤逆妻子的心意,可是这次是关乎儿子的未来啊!他咬紧牙关告诉自己必须坚持下去,这是个原则性的问题。胡自牧感到自己的为难,他必须在一个特殊的立场上说服一个特殊的对手,同时又不能让这对手受到点点的伤害。

夜已深,胡自牧依然不能入睡,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说服张曼文。他叼着那几乎快燃到尽头的烟,思绪随着袅袅的的烟气忽长忽短。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二十年前的现实是个幻想,美好、狂热交织的年代。整个社会的节奏充满激越、亢奋,刚跨入大学校园的年轻人一腔热血憧憬着伊甸式的未来。在那场革新运动尚未波及他们俩的时候,胡自牧结识了张曼文,张曼文出身富裕之家,父亲是个高级的知识分子。那时的她浑身充满了朝气有着北方人的大方和坦直,也有着和南方女孩一样细腻的感情,胡自牧很快就倾倒于她的风采,然而由那场革新运动带来的大辩论,也不可避免地使他们这对情侣时时为各种出现的问题各抒已见。

记得有一次两人在学校的食堂里用餐,胡自牧忽然提出一个问题说:‘如果有一栋房子虽然老旧了点,但还是结实装饰也还挺讲究的,但它不适合当时的社会风格。因此它的主人很矛盾,因为他不知道是应该打烂重建还是顺应点风尚。要知道这房子可是他祖祖辈辈花尽心血,累次完善、修补、增添才有如此的规模。’

张曼文想了下很果断的告诉他:‘应该打烂再建,因为它已经不符合时代的发展,跟不上前进的步伐。胡自牧反问:可是这难道不是一种浪费吗!如果它存在的话就可以无形中省下、节约下用来重建它的材料并可以把它们用在别处。’

张曼文反驳说:‘你错了,如果把它作一番改良的话,它仍然是个修修补补的的过时品。永远都造不出全新的东西,这样的心血非但没有成效,而且还是更深层次的浪费,更严重的是人人都要是有这种思想,就大大的牵制了社会的更新与发展,而且永远都不会有新思维、新概念的出现。’

胡自牧不同意的说:‘难道改良过的东西就不算是新东西吗。’

张曼文不容置疑的应道:‘无论怎么改它的轮廓早以固定了,再怎么的修枝剪叶、再怎么的涂脂抹粉也改变不了它的实质。’

胡自牧说:‘如果依你那么说,这世界上岂不是容不下一个旧字吗?’张曼文自信的点点头。胡自牧又说:‘假如你说的是真理能放之四海皆准的话,那就把刚才的的房子比作种文化吧!中国历史有五千年期间积累、遗留下来的零零总总绵绵不断,到了我们今天都可以称得上一种旧文化的延续翻新而来的。难道你也要统统的屏弃掉不成,再全方位的换上所谓的新文化吗’

张曼文应道:‘不错。’

胡自牧好胜心起说:‘在弃掉旧文化诞生新文化的期间是会有个空白的阶段,而这阶段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可怕的迷茫的。’张曼文不以为然的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每个新生命的诞生都是会有产前的阵痛。’胡自牧当时望着健谈的张曼文,见她把阵痛意识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只好无可奈何的停止了分辨。

但是大家谁也没有想到这社会的阵痛,一旦降临将会使他们痛苦一辈子,在大革新运动风云涌动之际,张曼文的父亲一不小心沾了右派的边被学校的造反派隔离。张曼文也一下子从人中娇女变成黑五类,被人空前的孤立起来。紧接着家中被抄、母亲上吊身亡,种种的变换打击使张曼文伤心欲绝。胡自牧携带着张曼文从动乱的北方南下,悄然的回到南方的老家。并透过关系,两人一起分配到古城报社,刚到报社的时候人人都不知道张曼文的身世。报社倒成了社会风暴中的暴风眼显得平静许多,胡自牧希望这种平静的生活可以慢慢的治愈张曼文心灵的创伤。

然而这种平静的日子过了将近一年后,一件突如其来的事件在报社掀起轩然大波,一封匿名信透露出张曼文的身世。报社领导把胡自牧叫到办公室告诉他必须和张曼文断绝关系,理由是她的父亲有政治问题,一时间在学校里的瘟疫又重新袭向张曼文。报社里同事们都对她疏远开有的甚至还会恶言相向。

残酷的现实逼使张曼文离开了报社,在危难中胡自牧忍受着各种非难坚持和张曼文在一起,但他也因此被报社下放到乡下去蹲点。有一天,胡自牧从乡下回来探家。一进家门不见了张曼文的人,只见桌上留着一张短笺上写些:父危急,本欲与君商,奈时不待己,匆匆北上,愿君毋忧。胡自牧大惊在那荒乱的岁月里,他深深的为张曼文的突然离去而担忧,直到张曼文最终又心身憔悴的出现在面前时,他才知道她父亲的死讯,对张曼文而言父亲的死使她对社会残存的最后一丝留恋都破灭,从而改变了她的一生……

胡自牧陷入深深的回忆当中,一阵轻微的响动把他惊醒。他看了下翻转下身子又重新睡去的妻子,心中百感交集,最后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带着重重的心事睡去。

张曼文那天晚上虽然固执的与丈夫争执了一番,可她内心深处也不时的为莫桐的将来而烦心,莫桐已十八岁了,十八岁的年龄不大不小若仔细想想除了读书这一良径,确实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但莫桐又不想再复读了,若让他远出家门到外面去自费却又是她万万接受不了的,她知道儿子长大后这样的离别总是会有的,但要她短时间里面对这个现实,她却是没有思想准备。她想着就推开莫桐的房门,看见莫桐在里面就说:“莫桐,妈问你一件事。”

莫桐这几天一直生活在一种不塌实的感觉中,至从那天在庭院他把厌学的想法跟母亲讲后,他就觉得总有一天或是母亲、或是父亲会和自己谈这个问题的,现在他见母亲面色庄重的问自己,心中隐隐然就觉察到是这桩事了。说老实话自己何尝没有细想过,若问自己心仪哪种生活,是在废墟、在阁楼中的那种放纵山林吗!以纸为帆,以笔为掾遨游于无边无际的想象之海,在自由的思维空间里唯我独尊。是啊!自己喜欢写文章、写诗,可是符合这种爱好,且又可以当成职业的无疑是作家、诗人,这是多么神圣的字眼,这是多么高尚的职业啊!而自己只是个毛头小子,若将自己这种志向说出来肯定会让人笑落大牙的,说不定还会被父亲劈头劈脸的臭骂一顿。噢!莫桐暗自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妈,你有什么事吗?”

“莫桐假如你真的不读书了,你喜欢干什么?”

莫桐心中极想把自己的志向告诉母亲,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自己是喜欢信手涂写几笔,也曾在校报上发表过文章。可是仅此而已,若骤然给自己戴上想做诗人的光环,他又觉得有些难为情。虽然他在心理上对母亲是很依念的,这种依恋使他完全不用担心母亲会因此取笑他或是呵责他,因为母亲就是他情感世界里的最大依靠。

张曼文见儿子犹豫不语,就耐心的问:“莫桐这世上的事,三百六十行总有你感兴趣的吧!”

张曼文的再次的提问,使莫桐急速的整理起思路,这次他再也不能给母亲,“不知道”这个答案了。

“妈,你是担心我毕业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工作吗?”

“妈不担心,只是想知道一下而已。”

“妈,我有两个同学,我知道他们毕业后一个跟他的父亲学手艺,一个和他母亲一起开店学做生意。瞧他们不是一下都有事情做了吗!谚语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李白也说过天生我才必有用,我一定也会找到适合我做的事情。”

张曼文笑了笑,儿子的回答虽然含糊不清晰,但她并不在意这个,她要的只是个信心。胡自牧曾在她面前说过莫桐天生就是个读书的料,舍此要在社会上混就要碰得个头破血流,看来那也是他一腔热忱的希望儿子求取功名的思想在作崇。

二 初识春风意朦胧 伉俪情深却相违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晃晃就到学校正式放榜的时候了。这一天胡家大院走进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孩子,清亮、明快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

“啊!宣慧你来了吗?”

莫桐欣喜的边放下手中的书籍,边取笑说:“瞧你什么时候都改不了走起路一颠一颠的样子,全没有大家闺秀那端庄、典雅的文静样。”

宣慧反唇相讥说:“胡莫桐,我知道你是清淡、适静的谦谦君子,整日是想做个闲云野鹤。可是我大远的赶来就是让你知道外面世界的风起云涌让你也尝尝人间的烟火。”

“哦—什么人间烟火?”

“就是今天学校公布分数啊,伊震风、崔卫回、祝牟慈他们都要去。”

莫桐本来就准备要去,在他看来反正是例行公事一趟,他更企盼趁此出去跟久未逢面的的伊震风、崔卫回、祝牟慈几位老朋友欢聚一番。

八月初的天气已是酷热难当了,天空也一扫前段时间的浓云密布,湛蓝湛蓝的让人不敢仰视。学校里人来人往,莫桐从人缝堆里看见一个穿着鲜红T恤衫的男孩子,就挥着手大声叫道:“崔卫回、崔卫回----”那个男孩子就是他的另一个好友崔卫回,崔卫回朝他们兄妹跑过来说:“哎--你这死蜗牛怎么老是慢吞吞的,一阵风、祝你死他们都等急了,才叫我跑到外面来接你们。”原来他们几人都有个浑号,莫桐好静不好动就被他们唤作蜗牛,余下的依名字的谐音伊震风便被叫着一阵风,崔卫回被叫着催命鬼,祝牟慈被叫着祝你死,大家彼此戏谑惯了高兴起来就乱叫一番,倒更增添了他们四人亲密的情谊。

宣慧咯咯的笑着说:“崔卫回你还说我哥慢呢!这一路来多亏了我一个劲的催促他,才能现在赶到。”莫桐白了她一眼说:“就你嘴快,来这里又不是赶集,争什么早一秒晚一秒的。”崔卫回附在莫桐的耳边嘀咕几句,莫桐只是笑了笑,就往伊震风、祝牟慈的方向走去。站在那张贴着红纸的布告前,全校高考学生的分数线一目了然,莫桐将自己的成绩匆匆浏览下,见上面的成绩真的印证了自己的预料,没有考上,就觉得不再稀罕不想再看下去了。

只见前面伊震风身边一个穿着白衬衫、带副深度眼镜的男孩满脸通红的望着布告怔怔出神,口中呢呢喃喃的念着不停,看样子他是站那里很久,崔卫回打趣说:“莫桐,我刚才没有说错吧!祝你死是发神经了,瞧他被分数吓倒的样子。”伊震风看见他们来了,就拽着祝牟慈走过来,莫桐伸手拍了拍祝牟慈的肩膀说:“牟慈,别看了,一切都成定局了。”祝牟慈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沮丧的说:“莫桐,我只差三分、三分呐!就上了我报的专业了。”原来他报的是建筑专业的学校,他父亲是一家国有建筑公司的老总,所以他希望往这方面发展。

伊震风在旁说;“老祝你不是早说过了吗?如果没有考上就再当一回范进。”

“是啊!是啊!”崔卫回附和说;“你的成绩是我们四人中最好的,就算是要当范进也不用再等十年,只消一年、一年准能中举。”祝牟慈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就向莫桐说;“莫桐你的语文是全班最高的,可惜你的理科成绩了,你准备怎么办。”莫桐耸耸肩对好朋友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坦白的说:“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好?”伊震风说:“算了吧,你们两人的老爸都是当官的,可能后路早就替你们想好了,你们就不要在这里自寻烦恼了。”莫桐一听羞红了脸说:“一阵风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们还不晓得我的脾性吗?”

崔卫回知道莫桐是个脸皮薄爱较真的人,就打岔说:“干嘛老讲这些扫兴的话,走走----我们去废墟里逛逛再到阁楼上坐坐,谈谈我们将来各自的打算吧!”伊震风笑了拍拍手说:“好!好---我们是好久没有到那儿一聚了,今日趁这好机会一齐去,要不然赶明儿要想大伙凑在一起去的话,真不知道要等到哪个黄道吉日呀。”

“可—可是……”祝牟慈侧头遥望下他们教室的方向迟疑的说:“我们不去和老师还有别的同学道下别吗?”

“道你个头啊!”崔卫回朝祝牟慈头上一个暴栗:“要去就你一个人去,反正我是不去,丢人现眼的。”莫桐低着头用萧索的语气说:“牟慈,我看还是算了吧!那儿是状元们的金殿,不是我们可以登的大雅之堂。”

“恩、恩……”祝牟慈无言的点点头,伊震风从怀里掏出几个本本子说:“各位的判决书我早已经代领来了,大家现在都拿去吧。”

莫桐接过成绩单和纪念册默默的收好,回身想张呼下宣慧,却发现宣慧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不知道跑那儿去了,祝牟慈手一指往校园的角说:“我刚才好象看见她在那儿跟人说话呢!”崔卫回说:“那更好,没有她那小娘们在我们更可以落个耳目清净,省得她老杂在我们当中叽叽喳喳,搞得我们有些话倒放不开说。”

大家哈哈大笑着朝校外走去,伊震风眼尖一眼就看见宣慧站在校门口手挽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孩,未等他开口。那边的宣慧就朝他们扮着鬼脸大声说:“喂!各位秀才你们的成绩到底怎么样啊?”伊震风笑嘻嘻的指着自己几个人说:“我们是名落孙山,功名无望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宣慧拉着那女孩径直走到莫桐跟前说:“莫桐,你呢?”莫桐当着一个陌生女孩的面被宣慧这大咧咧的问得无地自容,他难为情的别过半边脸,不知道是应好还是不应的好。宣慧不明就里还一个劲的问:“哥,你说啊----!”

“噢!宣慧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很好玩的地方去吗?”

“啊!是的---但还是先让我向他们介绍下你吧!各位她就是我们班级的班长---章纯雯……”

那个女孩这一打岔无形中帮莫桐解了那个窘态,他暗暗的朝她看看,只见她束着一把乌黑的长发,一袭校裙盈盈而立。莫桐瞧着忽感到那个女孩似乎也在打量着他,嘴角边还含着一丝笑意,他心一慌忙垂下眼神,假装不经意的浏览四周。

章纯雯含着笑一一的和他们几个男孩打了下招呼,她对伊震风、崔卫回、祝牟慈等人不甚熟捻,但对莫桐这个宣慧的堂哥,高高个子,一双大眼睛的男孩却有点印象,他的名字经常见诸于校报的文字里,听宣慧私下讲就是她这个神奇的堂哥,经常在校报上发表散文、诗歌,可是此刻细心的她却发现那双大眼睛仿佛蒙上一层灰色,不甚明亮。整个人的神气也不甚充足,可能落榜的原因吧!她不由心底为他惋惜起来,这个文质彬彬的男孩给人的印象分明就是那种生而弱不好弄,以坟典自娱的一介书生。

这时崔卫回说道:“嗨,我们别傻呆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早点去我们那个清静地,好好的呼吸下自由的空气吧!”宣慧乐了拍手大叫:“好、好,我们也要去。”崔卫回嘴快应道:“那是我们的地方你去干嘛!”宣慧恼怒的说:“呸,难道那个地方是你姓崔的买断了不成,准不准人去要由你说了算啊!”说罢又扭头对身边章纯文笑着说:“纯雯你不是问我带你去哪个好地方玩吗!告诉你那个地方叫废墟是个可以思古怀幽的好场所呢……”

莫桐拉了下还想再说的崔卫回,说心里话他也是不想宣慧掺和在他们当中的。因为废墟毕竟是他们清修之所,骤然多了外人的存在就如油里滴有水,妨碍了他们的无拘无束。可是今天不同有一个初次会面的女孩---章纯文,如果强自拒绝她们去的话,宣慧是自己的妹妹倒没什么,只是章纯雯怕是会让她笑话他们四人没胸襟。祝牟慈看出莫桐的意思就说:“好、好的,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嘛!”宣慧是个好热闹的人见祝牟慈这么说了,就顾不得还在沉吟未决的章纯雯,拉起她的手就走了。

六人乘车到西郊,沿着山路径直到古阁楼,伊震风拿出钥匙将门打开,纯雯是初次来到这里,对这里的旧、这里的破、这里的烂,都觉得是那么的新鲜,她心里更感到这个阁楼象是个时间博物馆,收藏着恒古不变的与世隔绝的时空,再加上一路上宣慧跟她提及这废墟的阁楼上还存在着一个虚无缥缈的笔聊书斋,更让她好奇心陡起,她象摩挲古董般摸着那木质扶梯上了楼。

楼上一张大桌当中放,四把椅子放在两边。莫桐指着其中的两把椅子对她们说:“这里没有想到会增添人,连一张多余的椅子都没有预备,就请你们先上去坐吧!”纯雯笑说;“倒是我们喧宾夺主了。”祝牟慈说:“你别太客气,我们几个随便那里都能坐的象地板、桌角啊什么的。”他们几个说着,崔卫回就走到窗边用小木棍将窗帘挑开,顿时楼上透进些许光线,一下子明亮了许多,伊震风向来和宣慧亲近,两人坐在一起东一句西一句的聊开了。

纯雯坐在椅子上一眼就瞥见桌面有几张乱摆的画纸,她信手拿起一张乍一看是张人体素描,薄薄的纸张后面依稀透着几行字迹,她翻过来一看是:抱着风琴/偎依在高大的橄榄树下/望着染红的忆海/一丝一丝的拨动琴弦/孤独的弹个不停/追寻那远逝的梦/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足迹/苦苦的寻觅/为何我的心却永逝于邂逅的那一刹海风中/忧郁的拾起一串银贝/挂在伤心深深处。

“为何我的心却永逝于邂逅的那一刹海风”这一句的意境是多凄美、多伤感,纯雯不由的念出声。莫桐就在她附近听到纯雯念的就是自己那天作的诗,脸上不禁一热,宣慧见到纯雯手中的画纸,就要了过去,也看到了那首小诗。伊震风伏身一看那字迹就笑说:“原来是我们的大诗人胡莫桐先生的大作啊!”他这一嚷,祝牟慈、崔卫回都凑了过来看个究竟。

莫桐见隐藏了那天复杂情绪的小诗,被冒冒然的宣读于大庭广众之下,急忙大声说:“我的东西快给我,这是我乱写的当不得真。”崔卫回一把抢到画纸高举过头调侃地说:“莫桐快说你的那个梦……你的那一刹海风是什么,该不会是你的梦中情人吧!”众人哄堂大笑,莫桐被窘得恨不得当场觅个地洞钻下去。

这时响起几声轻轻的掌声,大家一看却是纯雯,只听她说:“诗有诗的意境,这没有什么可笑的,崔卫回把诗给我---。”说着她向崔卫回伸出手,崔卫回见纯雯不笑中带有几分庄重,双手不由自主的就将那画纸递给了她。纯雯一转身就将画纸还给了尴尬中的莫桐,对他说:“莫桐你诗写得好美好动人,只是有点伤感了。”宣慧接口说:“纯雯,我大哥写得很好、很美的诗还有好多呢。有些他拿到校报上发表,有些他是秘藏不示于人,他常说写诗只是陶冶情操、娱以自乐而已。如果纯粹是为了传诵街头巷尾、扬名立万,那就太娇作了太虚伪了。”纯雯笑说:“那也是古今大才子的秉性。”

莫桐暗恼起宣慧的口没遮拦,竟将自己与她的私底话当众说了出来,就不自在的说:“什么才子不才子的,我只是个不喜欢攻读的玩劣子,你们如果一味的说合我,岂不是变相的折辱我吗?要知道我是个高考的落榜生成绩不好是可以归为差生一类。”他的这一番告白不由引起伊震风、崔卫回、祝牟慈的共鸣,阁楼上便寂静了下来。

纯雯安慰莫桐说:“这社会上也不全是以分数论英雄的,一次考差了不用气馁,你可以再入学校补习,打好基础重头再来。”莫桐摇摇头说:“纯雯你不知道这恰恰是我最怕的、最担心的事情,我对再去读书根本不感兴趣。”纯雯坐在一旁不解的望着莫桐,她有点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宣慧收起笑容认真的说:“恐怕伯伯和伯母是不乐意你的想法的。”莫桐叹口气:“宣慧这些正是我心中的变数,是我所不能掌控的。在这点上我们甚至不如伊震风他们,他们对自己的去留多少还有明确的方向,而我对自己未来茫茫无所适从。”莫桐说完这些话,整个人虚弱无力的支靠在桌旁。

崔卫回开口说;“莫桐如果说你是茫茫无所适从的话,那么我们又何曾有过明确的目标,阿风和他爸学手艺,我和我老妈一起开店,这种选择是最自然不过的,一离开学校总要先谋个职业或是一种技能吧!至于这种选择是不是合乎自己的意愿,只好搁置一旁,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比这更好的第三条路走。”伊震风无言的点点头,祝牟慈更是无话可说,他要走的路是他父亲早就给他设计好的,只有先通过高考进入一间有关建筑方面的院校深造,有了这一份资历才好进入父亲的公司,沿着父亲给他敷设好的阶梯一步步的往上努力,这是父亲的夙愿,自己也别无选择!

纯雯想不到他们一离开平静的校园生活,就要骤然面对活生生的现实社会,并由此带来种种的苦恼和压抑。自己也许一年后就要面对他们所面对的难题了,但是她对自己还是充满信心的,在学业上她是老师的宠儿,考取自己所向往的高校是自己努力奋斗的目标。她的母亲是学校里的音乐教师,她自己从小耳闻目染就是在五线谱的氛围里成长,她很幸庆自己的成绩优异,毫无他们四个男生的困扰,即没有高的分数就无法选择自己喜爱的专业。但她此时内心有一种触动,即刚才那首诗的凄美和委婉的情调深深的感染了她,写这一首诗的男孩在文学上是大有可为的,可是她不明白一个热爱文学的人怎么会厌学呢,这太不可思议。她极想弄明白其中的原委,但她小心翼翼得的,因为现在她对这个男孩有了个大至印象敏感而腼腆……

宣慧用手肘轻轻的蹭了下纯雯说:“你是不是神游太虚了,我叫你几声你都没有反应?”纯雯笑了说:“我才没有神游太虚呢!我是在想、在想……”她说着突然向莫桐问道:“莫桐你怎么会把读书看成是一种最怕,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呢?”说完她不自觉的用手掩掩口,她感觉如此唐突的提问,似乎有些显得不合适宜了。但大伙却对这问题感兴趣了,他们知道莫桐在学校成绩差只是相对于成绩好的学生而言,一个学习成绩中等生只要再努力一下完全有可能跳入优等生的行列,大可不必因为考砸一下,就将读书视为洪水猛兽。

祝牟慈说:“莫桐你因为考得不好,才有这种想法的嘛?”

莫桐勉强的笑了笑,摇摇头说:“不是的,我只所以要执意的离开学校,离开那分数铨选的制度,并不是因为我考差了就对自己没有信心再读下去,而是我根本不适合那种学习方式,那种方式太古板、太规范了,规范得对人毫无新意。也许它对别人很适应,但它绝对适应不了我,我也融和不了那个体系中去。”

“为什么这么说”纯雯小心地问。

“你难道就不觉得它象个鸟笼,它所规定的方方格格就是要把你拘泥其中,把你约束其中。”

纯雯愕然,她委实想不出学校有什么地方对她有钳制的,难道自己真的是好好学生,太过于顺从了,就象莫桐所说的已经融和进学校那个教育体系了,以至觉察不出点点对自己有抵触的地方吗,可是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很想听下去,听这个大眼睛的男孩子把他心中怪异的想法说出来。

“……可是我不能,我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时时飞舞于我的脑海中,我是多么的希望自己能身体力行的将它们付诸实施,但学校这个空间太过于狭小了,它容纳不小我那日渐成熟长大的思维之鸟,因而我渴望能离开校园到外面的天地中,寻觅一个广博的空间可以让我的思维之鸟自由自在的翱游飞翔,在其间开拓一片乐土,好好的播下我思想的萌芽,让它们茁壮的成长。”莫桐脸上泛着看不见的光彩,痴痴醉醉的描述着他的乌托邦,他的梦,他的未来。他不愿学校里那些沉闷、枯燥的寻章摘句,烦杂的数理化毁灭他的梦,他的天堂。

莫桐的话声一落,崔卫回就接着说:“莫桐你说得太过于诗情画意了,我听不懂。可是我也有我的梦,虽然我这梦与你的梦不尽相同,但它的意境却是同样的美。”伊震风和祝牟慈相视一笑,他们知道崔卫回的梦想就是当画家,这不仅是他一人的梦想也是他们三人共同的梦想。是的,谁会没有属于自己的梦想,不管这梦想是多么的虚无缥缈不合实际,但是人人心中都对它虔诚无比。所以这回伊、祝、崔他们三人并没有象刚才看诗那样的起哄戏弄莫桐。

纯雯心想是啊:如果有那么一种事情突的横在眼前,阻挡住自己当音乐家的梦,那么自己也同样会毫不犹豫的屏弃它、远离它、拒绝它。可是当自己竟是没有能力掌控这种事情的变化时,那将是何其的痛苦,想到这她的心忽地一下子与莫桐贴近了许多,她仿佛也能感受到莫桐内心的痛楚与惶惑……

古城报社的钟楼的钟声,悠悠间又传递到这偏远角落的阁楼上,莫桐听到这钟声就一下子记起父亲来,他要知道自己落榜后会怎么样?父亲的影象映在脑海里让莫桐的情绪低落了起来。阁楼上的人听到钟声都不由的站起身来,纯雯说心里话已经深深的喜欢上这古香古色的阁楼,这里的确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

胡自牧虽然心里早就知道儿子的分数,但他依然佯装不知道,只为等到此时莫桐必恭必敬的当面向自己汇报成绩时,他才将心里隐藏了许久的不满和愤怒,一古脑的发泄出来。他拉长脸恶狠狠的将莫桐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顿,想起刚闻听到他不愿读书的惊诧,想起在诸多好友面前的难为情,想起在妻子面前的忍耐,胡自牧仿如有一把火在胸膛里熊熊的燃烧,说到气恼处,他手起掌落‘啪’的一声拍到茶几上,将茶几上的一个杯子震落地下,摔得个四分五裂。

莫桐禽着泪,低拉着头,他不敢和父亲的目光对视,那目光如电流般的热灼、烫人,他的脑子一片麻木,已经听不清父亲究竟都对他训斥些什么,他心里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场风暴,可是让他意外的是母亲不知道去那里了,以前父亲冲自己发怒时,母亲总会及时的出现在身边,然后和风细雨的对父亲说几句,父亲的怒气片刻间就会消融掉,可是、可是……莫桐艰难的承受着。

“你现在还想不想读书”胡自牧继续的逼问着。

“你竟然好大的口气,跟你妈说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混帐话,那好你说说你的路是什么样的路,你会有什么好的路走……”

胡自牧已经不能再接受默默不语的儿子,他要问一句,答一句,好好的打消掉儿子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沉默是无声的抗拒,想到这胡自牧加重语气。

莫桐直感到父亲的言语犹如狂风暴雨又似万千条鞭子,无形的抽打自己的灵与肉,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他挪动着干扁的嘴唇机械的回答着父亲,答案只是‘是的’、‘不是的’两个简单的词汇,他希望这样子可让父亲顺心解气些,好早点结束这种拷问。

张曼文一袭黑色的长裙出现在楼梯角,她在楼上早就听到胡自牧教训莫桐的声音。但她不能下来,也不想下来。她知道胡自牧这阵子心中也为儿子的事情烦恼的很,就不妨让他现在好好的宣泄一下,反正父亲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儿子毕竟是她的最爱,最后她仍然忍不住的走出来看个究竟。

胡自牧本以骂够此刻见妻子下来,也就顺势收了口,便扔给莫桐一句话“上楼去,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好好的反省下自己糊思乱想的脑子,写一份检讨书深刻的剖析一下为什么不想读书思想根源,再交给我!”莫桐轻应了声转身上了楼,张曼文看着儿子委屈的样子,心里不由的痛惜起来,但她很快就稳定住了自己这种情绪,近二十年的幽居生活使她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情。

她对丈夫说:“自牧你不是已经早以知道这件事情了吗?又何必再生气呢!”胡自牧看着甚是超然的的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知道妻子早年倍受打击、磨难,精神上一直忧悒不乐,二十年来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内心世界里,不愿去面对外面的一事一物,在这一点上自己也尽量的迁就她、依顺她,为的只是不想让她那极度疲倦、衰弱的身心受到喧器紊乱的外界丝毫的干扰,可是现在是事关儿子的前程大计,这一点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都无法迁就、依顺她的。胡自牧很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痛苦。

于是他回答说:“曼文我不是生气,我只是很失望对莫桐这个孩子我是失望到了极点了”。张曼文说:“你失望的是孩子没有考上大学吗?”胡自牧没有正面的回答她只是说:“曼文你知道吗?我们以前的同学同事他们的孩子是多么的优秀,个个成绩都很好。有的已经考上大学有的已经迈进大学门槛一半,我不想我们的孩子考不上大学受不了高等教育,我不想面对他们时心里感到失落”。张蔓文眼圈有些红地说:“所以你就把你心中的不满和那种失落的恐慌统统的发泄到孩子的身上吗?所以你就要他写检讨书检讨自己。”

“难道不对吗?”胡自牧反问:“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我就是要他检讨自己为什么不想读书,一次不过关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要他面对那些成绩好,勤奋上进的人自怀惭愧、自觉羞辱,让他懂得不想读书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上进,是自甘堕落的人”。张曼文说:“自牧你要孩子检讨的最终目的就是这个?你觉得这是很好的方式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这样反反复复的检讨只会摧毁他的自尊,只会剥夺他的尊严,你懂吗?”胡自牧不满的说:“那你说他不想读书就是他的自尊、他的尊严吗?”

“不---你错会我的意思了”张曼文一脸不愉。胡自牧觉察到妻子的神色不对,他怕又引起不必要的纠争就退一步说:“曼文我们不要这样争论下去了,让孩子听见对他以后的教育反而不好”。张曼文听了不发一言的上了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胡自牧一人,他镀步到庭院中坐在石桌边心想这个恼人的问题,最好还是让他的兄弟胡自经过来帮他解决一下。

莫桐倦缩在桌角边,他愁苦极了。他不知该如何的动笔才好写份检讨书,可是不写的话又如何的向父亲交代呢,父亲那锥子般的锋利的眼光是他所畏惧的,是他所不敢面对的。他不由的在心底暗暗的恼恨起自己的卑怯和懦弱来,自己可以对着母亲毫无保留的陈述自己的观点,可以对着阁楼上的那些伙伴充满激情的描述自己心中的梦想,可是为什么就不敢在父亲面前吐露半点心声呢,自己平时编织的理想在父亲高分贝的声音面前就象泡沫一样经不起敲打。

他攒紧手中的笔狠狠的戳到大腿上,他希望这样的痛楚会让他有点知觉,知道自己是个混蛋,是个稀松蛋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自我,放弃了出格念头连一点分辨的勇气都没有。

他伸长脖子摇望窗外,极想大声的呐喊一番、痛哭一下,好舒解一下心中这份沉重的压抑,可是当那丝冲动涌到喉间,却一下子的哽住了。他悲哀的发现在这房子里他是不能自由的宣泄自己的情感,因为这里不是废墟没有那悠长的时空,可以让他自由自在的驰往。

他泄气的拿起笔和纸,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向父亲交上一份检讨书的,否则父亲就毕定会虎着脸背负双手,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想起父亲的眼神莫桐打了个寒战,他揉揉涩涩的眼睛努力的构思起检讨书的格式,首先是自己不想读书的错误及其错误的严重,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思想的根源和改正的方向,最后誓言保证之类。莫桐费力的按照这些格式一笔一画艰难的挥动着笔。

仲夏的夜,暑意难消。胡自经夫妇如约而至,胡自经和妻子林筠仪原本在古城的新华书店上班,后来两人均停薪留职。胡自经在外面倒买各种书籍,林筠仪在古城市区开了间书店,两夫妇的生意却也是渐做渐大。

胡自牧和张曼文将他们夫妇款待在庭院的葡萄架下,围坐石桌边闲聊开,石桌上摆些瓜子、果点。林筠仪向张曼文询问些寻常家务事,便将日常开店所见所闻的趣事一发说开,张曼文含着笑时不时的点头附和几句,她心里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只是出于礼节在听。胡自牧摇着纸扇零零碎碎的兄弟问些他生意场的细节,便有意的将话题导向正轨,他想了想说:“自经你的宣慧成绩怎么样?下学期她也应该进入高三毕业班了吧!”胡自经和兄长心意相通就接了话题说:“她啊!这个疯丫头整天乐颠颠的都不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而我每天都在外面跑来跑去的也无暇过问她的成绩,还好有筠仪在家里会敦导她监督她让宣慧在学习上不敢有懈怠。”林筠仪摇摇说:“我也没有好办法只得象看牛似的把她看紧,原以为她是女孩子会斯文点懂事些,凡事会自己打理,做父母的不会多操心,那晓得她天生的好动好闹就象个男孩子样的淘气,要是她能象莫桐一样循规循举的听话就好了。”

胡自牧苦笑不已说:“循规循举有什么用,莫桐委实让我烦恼的很,他若真是个好孩子倒也罢了,我也就不用那么为他思前顾后。”胡自经说:“大哥你烦恼的是莫桐没有考上大学吗?”胡自牧应道:“是的,但问题还不是这么的简单,他现在是在厌学根本是无心进取。”张曼文冷冷的插了一句:“我不认可这种说法”。

“哦---”胡自经饶有兴趣的想听听张曼文的想法,他知道今夜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居中说合,因此他很想了解下张曼文的对怎么看待莫桐厌学的。张曼文继续说:“自牧、自经我很想问问你们社会造就学校这个东西,并把我们的孩子送到那里去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胡自牧兄弟两都未料到张曼文会提出这么怪异的问题。胡自经就说:“学校这个东西以前叫私塾后来西风东渐又称学堂最后才叫做学校,它的宗旨就是传授各种科学文化知识,启蒙学生的智慧兼而教化学生的品德,我们把孩子送接受教育就是要孩子成为一个品学兼优的人才,能够将他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应用到实际的生活中,裨有益于提升他个人的特长使之有助于社会的贡献和自己的谋生。”

张曼文点点头说:“很好,自经我还想再问一句,人要受到什么样的教育程度才能达到你所说的提升个人特长、有益于社会和自己的谋生?”胡自经一时半会被她这刁钻的问法给问难了,不知该怎么回答的是好。胡自牧怕兄弟脸上难看,就忍不住说:“曼文,人是无时无刻不在接受教育的,因此它是不会有临界限的,你可听说过一句老话叫做‘学无止境’。

张曼文很不以为然的说:“学无止境只是个口号,概念很模糊的一个修饰词要知道这现实的社会上有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大学生上面又有博士生,博士生上面又有博士后。可见学衔就象个金字塔越到上面越高级,当然受到教育的程度也是越高。但是自牧你能让我们这个社会每一个人都成为博士、博士后吗,不可能!人的教育应该是有选择性的应该是适可而止,一个数学家你难道要他娴熟的运用各种文学技巧,一个医者你要他懂得天文学,一个画家你要他精通二十四史?不可能!他们所倚重的只是一门专长的学识,对于其它的学科他们只需泛泛的了解一下就行了。现在我认为莫桐接受了九年教育所掌握的知识,足以让他到社会中去磨砺了,可以让他在实践中自然的发展自我的空间了,他要成为那一方面的人才就让自己去选择,不一定要钻那象牙之塔求一纸文凭。”

胡自经夫妇很惊讶于眼前的张曼文,她完全不似他们之前所认识的那个落落寡和、孤行自彰的样子,完全是变了一个人,语锋锐利半点不饶人,她的说法似是而非原则上是可行,但细一推敲又大违常情,通常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所受的教育越高越好,可是张曼文的想法却是这样,离兄长的愿望是相差太远了,他们均深感这个中间人是太难当了。胡自经看了下妻子,林筠仪知道丈夫是要自己开口说说,就试探的问道:“嫂子假如真的让莫桐终止求学,你打算让他从事那份职业呢。”

林筠仪的提问让胡自牧大感宽怀,在他看来妻子的说法简直是荒谬之极了,但他又不想在兄弟夫妻面前与张曼文起言语的冲突。他认为言路有如水只可疏不可堵,惟有将妻子心中的那潭死水慢慢的疏通才可让她回心转意。而林筠仪的提问就是很好的疏通工具,他知道妻子长期蛰居家中与外面的世界严重的脱节,只有绕一圈子回到现实中来,才可以让她不知所措。

果然张曼文有点无奈的说:“筠仪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我曾经征询过莫桐自己的想法,但是他给我的答案……”张曼文想起那天离开莫桐房间时的心情,她发现自己此时又不自信起来,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还是对儿子没有信心了。她沉吟一下说:“我想莫桐就业方面可能要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帮忙了。”林筠仪刚想说可以到她店里帮帮忙之类的话,忽见丈夫对自己使眼色就闭口不提了。

胡自牧就说:“曼文你也知道我们古城是个小山城,没有什么大的工矿企业,也就没有什么多的就业机会。而且时下的社会风气不好闲散人员比较多,若是让莫桐在家闲呆着总是不太好的,我有些熟人在外面,你若是想让孩子多磨砺一下的话,那就只好将他带到外面去学着做些事情。

张曼文心里格登的跳了下,要将儿子送到远方去。她是极不愿意的也是舍不得的,可是、可是……她痛苦的思索着说:“除了这就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了吗?”胡自牧见妻子有些动摇了,心里暗喜自己这以退为进的策略:“除非让他在复读一年看看他的造化,要是他真的厌倦了原来的读书环境就让他直接去上自费的大学,如果是这样的话,肯定是要比现在就怯生生的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做事情的好。因为上了几年大学一者年纪大了、阅历多了,出来做事情会少遇一些困难。曼文你觉得怎么样呢?”

胡自经也接着说:“嫂子,我看大哥的话不无道理,莫桐现在年纪小承受能力低,如果冒冒然的就这样让他出来做事情,一遇到什么挫折的话恐怕是会在他的心灵上留下阴影,不利于他的健康成长。再说依咱们的家境也不急着要孩子出来做事情贴补家用。”

张曼文暗自叹息下,说了老半天还是要按着丈夫的意思办,看来自己方才所捍卫的观念,看似坚固得跟城墙一样,实际上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她微蹙眉头,口中如塞了块棉花般说不出话来,明明看来丈夫以将儿子的决定权交给自己了。可是自己却是如此的无能为力,她感到自己就象一艘失了锚的小船滴溜溜的在原地打转,找不到开航的方向。

林筠仪在旁说:“嫂子你也别太操劳,事情到了头的时候,该怎么样还是有办法解决的”。张曼文从迷糊的意识中醒过来,她用手按了按脑门虚弱的说:“啊---自牧,我好象老毛病又犯了,心里直发慌。”胡自牧听了慌忙搀扶着她进屋去。

待胡自牧将妻子安顿好,下了楼时,胡自经夫妇询问了下张曼文的情况便起身告辞了,胡自牧就将他们送至门口作别,望着他们夫妻远去的背影,他心里百感交集。妻子临睡时对他说;‘孩子的事情你就看着办’的语气极其的无奈。使他内心不安的很,他一直深爱着妻子惟恐她受到半点惊吓,只是在这个问题上一再的拂逆她的心意,此时虽说几经波折征得她的同意,但胡自牧的心里没有半点快意。

张曼文将卧室里的暗红色绒布做的窗幔拉上,以遮蔽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卧室里的光线一下子柔和了许多,但热气还是无时无刻的从外向里渗透,强烈的阳光透过窗幔形成一个巨大的红圈,投射在粉白的床垫上。张曼文就倚靠在床上手捧着本宋词,她刚刚午睡才醒,脸庞上红红的枕印还没有完全消退,院外梧桐树上的夏蝉无休无止的叫个不停,叫得她心浮气燥,睡后的适意被驱赶得一干二净。她放下书本把莫桐唤了进来说:“莫桐妈好久没有看见你写毛笔字了,你就在我房里练练吧。”

莫桐拿来笔墨问;“妈妈你要我写什么?”张曼文凑巧刚翻看到柳永的那首《定风波》就说:“我念一句你就写一句吧!自春来,惨绿淡红,芳心事事可可……”张曼文放缓语调轻声念道。她很喜欢柳七的词尤其是这首定风波,此时更触动她的情怀,诗者心声也---柳永情绪不佳,在他眼里连春天那份生机勃勃的景象都成了惨绿淡红。那么自己何曾不是呢---自入夏来先是梅雨后又是酷暑,让她这蒲柳之质极感不适,紧接着莫桐高考后出路的问题又象毒蛇般的绕在心头上。昨晚、昨晚……她心绪一动又想到那夜的情形,唉!该如何告诉儿子这最后的决定呢。她声音忽然停了下来,莫桐有点意外的抬头问道:“妈妈你怎么不念了”。

“哦---我怕念得太快了,你跟不上”

“不会的,我写也蛮快的,你就接念下去吧!”

莫桐如是说,其实他写得也不是很认真,字迹也过于潦草。怀里揣着那份检讨书中午没有来得及交给父亲,现在放在身上沉甸甸的。他很想从母亲口里知道一点点新的信息,但母亲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这样意思,而是继续念着她的词,他也只好重新打好精神接着写下去。

“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镇相随,莫弃躲,针线闲沾伴伊坐,和我不使年少光阴虚度。”写得真好,张曼文暗自谓叹下,用她那纤长的手指轻弹了书页,她直觉柳永这最后几句简直就是为她而写的,与儿子天天相伴看书、写字,这种时光是多么的甜静美妙啊!她决定将刚才那份烦恼暂且抛到脑后,全心身的享受一下眼前这美妙的一切,不管它是多么的短暂!

傍晚,胡自牧坐在大厅里,莫桐就将自己写好的那份检讨交给了他跟前,胡自牧头也不抬一下说:“你念给我听一听。”莫桐脸一热拿起检讨书一字一顿念到:……爸,我错了。我不该胡思乱想的不想读书,我对自己的这个念头深感后悔,我已经认识到了不读书的严重性,这是目光短浅没有远大抱负的人才会有的想法。我在这一点上是让爸爸失望了,究其原因是我思想懒散、意志薄弱对于平时老师所传授的知识,没有及时的领会,造成学习上困难重重又没有勇气面对和解决,而是当了一个逃兵……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一定好好学习好好改正……”

莫桐好不容易才念完,胡自牧这时才将抬头望着儿子冷冷的说:“完了,就这样的完了。”莫桐额头泌出细汗楞在原地机械似的点点头,胡自牧就将儿子手中的检讨书拿了过来,匆匆一览,看后将它随手一扔在茶几上说:“轻描淡写,油腔滑调,这样的检讨能深刻吗?能让你体会有多深,你也不想想你现在的读书条件是多优越。以前的人半点都比不上你,可是他们仍然刻苦用功,你知道什么叫悬梁刺股、什么叫凿壁借光吗?他们那些古人甚至还把萤火虫抓来照明,对照他们,你就不觉羞愧!”

莫桐被说的一个头两个大般,脖子后面冒出的汗珠流淌进衣领里的感觉,就跟蚂蚁在皮肤上爬行,他一动不敢动的站着。胡自牧掏出钢笔在儿子的那份检讨上勾画、圈点起来说:“你这些改掉……把后悔改成羞愧难当,什么后悔不后悔的,后悔有什么用,还有把我刚才说的那些古人勤学的事迹增添上,你听明白了吗!”胡自牧盯着儿子发问“把这些加上,再重新的眷写一遍,贴在床头上。日省三遍牢记在心。”莫桐诺诺连声,伏身拾起茶几上的检讨,飞似的逃上楼去。

胡自牧这几天颇有点孤家寡人的味道,妻子老是推托身子不好躲在书房里,整天和他少言少语。儿子更是被他吓破了胆子,一听到他的脚步声,一看到他的人影儿就马上躲避到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他心里委实不太痛快,索性就告了一下午的假不去报社上班,呆在家里偷闲半日。

他到庭院里将自己上次逛花鸟市场买的景盘掏腾出来檫洗干净,又把那日在路边拾检来的几块形状古怪的煤渣块摆放在景盘上,蹲在一边心里构思该怎样做一个假山盆景。他把几块大的煤渣放在盘的两边,余下的几块比较修长的煤渣就附上上面,中间再有两两三三的放置一些小煤渣,他来回的摆弄几次心里大致有了个轮廓,就打量如何把渣底打磨平,他想起吕三家有个手摇小砂轮,便兴冲冲的用个黑色的塑料袋把那些煤渣装好提到吕家。

吕三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修他的三轮车,看见胡自牧提着袋子走进来,就说:“兄弟你有事吗?”胡自牧笑呵呵的将袋子打开给他看说:“三哥你家不是有个砂轮吗,我想借用它打磨这些煤渣。”吕三看着那袋子的煤渣大感不解的说:“你整这个东西干什么用啊?”胡自牧就说自己想用这些煤渣做个假山盆景,吕三听了哈哈大笑说:“自牧你们这些当官的人呐!真是吃饱饭撑着了,闲着没事情做了,去折腾这些瞎玩意有什么看头的。”

胡自牧陪笑说:“人各有所好,我就喜欢弄这小玩意儿。”吕三接过袋子说:“兄弟你告诉我该怎么磨,我给你弄。”胡自牧就在一旁比画着形状,吕三就按他说的意思把煤渣加工好,胡自牧千谢万谢的回到家里把那些整好的煤渣放到水中浸。

然后再提出来放在地上等水稍微收干,就到柴火间里拿出些水泥灰均匀的撒在煤渣块上面,待它风干后自然就和假山石的颜色差不多了。他把那些煤渣块底上涂上强力胶按心中原先所设想好的位置盘上摆放好,渐渐的一个假山就有雏形。他又到围墙根下用小土铲将那些长有绿苔的泥土,小心翼翼的铲到盘里敷到假山上,这样就更显得逼真。

胡自牧眯着眼睛摆弄着自己的杰作,良久他发现好象少了些花草,他想自己卧室里的那盘文竹来,要是把那文竹移植到盆景里那可是山木相映成彰,他一想到这也顾不上洗手就去找张曼文,文竹是她栽培的,要想动文竹是要征得她同意。

张曼文在书房看见胡自牧灰头土脸的两手都是泥土就问:“自牧你怎么弄成这样?”胡自牧把一摊笑着说:“曼文前些日子我不是在外面捡几块煤渣回来,跟你说想自己做个盆景嘛!”张曼文说:“莫不成你一下午就摆弄那个东西吗?做得怎么样了。”胡自牧忙说:“弄得差不多了,这不我还想向你借那盆文竹做点缀呢!”张曼文头一歪说:“我先看看你做得个什么模样,莫不要不伦不类的还搭上我的文竹不死不活。”

胡自牧见妻子这么说就领着她到了院子里,张曼文蹲在那盆假山面前凝神看了会儿才说:“你去把文竹拿来吧!”胡自牧听了就转身上楼把那盆文竹捧了下来,却见张曼文拿着个小树枝在假山上比画就说:“曼文你别动那胶水还没有干呢。”张曼文向他白了一眼说:“你弄这个小玩意怎样也不跟我说说。”胡自牧笑说;“我也是一时兴之所至,就信手弄弄了。倒忘了知会你一声,你说我这假山做得还可以吧!”张曼文也不说别的就拿着手中的小树枝比划着说:“取些长得高而直的文竹植在这边,然后在两峰之间搭个小桥两边移种些许小草野花什么的,那崖下面立一栋茅屋……宽阔处粘一个小风帆。”

胡自牧见妻子在一旁兴致勃勃的谋篇布局、指点江山,就说:“曼文你到那里去找这些摆设的小物件。”张曼文站起身说:“你真是聪明一世、糟懵一时,你去那买小工艺品的店里挑几件我刚才说的那些小物件来不就行了嘛!如果有小人的话也不妨买一二个,但要记住一定要道僧渔樵之类的,别的乱七八糟就别买了”

胡自牧被妻子面授机宜顿有所悟点点头说:“对对……这些东西可以去买,可是小木桥的玩意我想是难买的。”张曼文想了想用手遥指了指他们背后的梧桐树说:“去把那树的干树皮剥二三片下来。”胡自牧明白妻子的用意,就揭了几片树皮各自分工,种文竹、制小木桥,夫妻两象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忙的不亦乐乎,早把那份家事的芥蒂抛到九宵云外,直到莫桐从屋里跑出来嚷着肚子饿了,张曼文才发现天色以晚了,却忘了生火。就急忙叫胡自牧洗了手到街上买些面食回来将就将就。

三 劳心劳力为舔犊 柳暗花明喜生机

八月份在古城的气候正是大暑,白天的时光一天比一天长。胡自牧一大清早为避暑气就早早的去上班了,报社在城区的东端是一栋三层楼的老式建筑,青灰色的外表一点也不引人注目,楼顶上有个钟楼高高的突兀冲向天空,时不时的从钟楼里传出一声声悠长的钟鸣,传荡在整个古城的上空,这就是古城的报社。报社两边的广告牌或高或低林立着望过去一片五彩斑斓,衬托之下倒使报社黯淡了许多!

胡自牧在报社是个有威信的人,一进报社大门就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报社的办公室在二楼,一楼的后院是报社所属印刷厂。他径直上了楼往编辑室里走去,报社的编辑不多,平日里有什么乡镇新闻都是县宣传部派人送过来,就近的新闻也不用大费周折,报社随便派一个人去采集下,回来写份资料就可以安排上报。

胡自牧推开编辑室的门,迎面就是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鼻,里面烟气丛横,数台风扇呼呼的开着,那里面坐着抽烟的人见胡自牧进来,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向他打招呼。胡自牧放下提包问:“你们也太奇怪了吧,开这么多风扇却不把门打开通气。”这时一个白胖的男子一边把自己手中的烟头往烟缸里摁灭,一边手指指旁边一个干瘦老头说:“还不是老莫的馊主意,说什么外面来回走动的人影子和脚步声会影响他写东西,我们拗不过他,只好把门关了上。”

被称作老莫的是个老编辑名字叫莫子琪,还有个同样年老的老编辑坐在他的对面叫韩有为,他用手撑了撑鼻梁上的老花眼镜说:“一个要关门,一个要抽烟,你看空气不污浊才怪呢。”被称为老庄的白胖男子忙叫屈说:“我一个那里抽得了这么多,老莫他自己也抽了啊。”莫子琪嘿嘿的笑了笑说:“庄老说的也没错,我这人的老毛病就是一旦手里握着笔,总是希望眼清耳静容不得半点杂碎,偏偏楼下那些印刷厂里职工老是往楼上楼下的跑来跑去,不知道忙些什么,本想拿本书摊在桌面上遮住门外的身影,可是还不行只要我一抬头看见这屏障视线就会受阻,头就会发涨一下大一下小,没有办法只有关门了事。”

胡自牧听了一笑说:“我不是你们这桃源中人,自然说不得你们的是非。”说完他往韩有为那一边的一个空位子看了一眼刚想说什么,庄老就接口说:“这段日子没有了一个校检,可真是让大家忙得头荤脑转。”胡自牧便说:“哦---李校检请这么长的假,他的病还没有好吗?李崇道你有时间打个电话给他家里问一问吧。”

庄老本名唤作李崇道,只因为他辟好老庄之学,平日里没事情总爱本《道德经》咬文嚼字的在同事面前翻来覆去看个不停,所以大家都戏称他庄老这个绰号,但是胡自牧一向都是直呼其名,庄老应了声就要去打电话。那边的韩有为开口说:“胡社可能李校检还没有出院呢,这会儿往他家打肯定没有接的。”胡自牧听了就示意庄老不用打了。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穿着件绸质的花格衬衫和米白色裤子的中年男子,他的头发梳得很光洁,齐刷刷的向后倒着,突显得额头光亮宽广的一副精神抖数的模样,他就是报社的书记兼副社长贾奉贤。他见胡自牧在就说:“啊呀—太好了自牧你也在,告诉你们大家一件事情,我们报社的李校检死了。”

“是吗----”胡自牧有点意外。

“是的,我刚来上班的路上撞到他的老婆哭哭啼啼的和我说,老李今早得脑溢血死的。”

贾奉贤的话在编辑室引起了一阵骚动,“唉!李校检死了吗,年纪轻轻的真的可惜。”韩有为感叹道,莫自琪搔搔头上几根稀疏的头发抱怨的说:“这下编辑的后期工作可就有的忙了”。庄老接口说:“这校检往后空缺了,大家的工作就多分担些吧。”胡自牧听了庄老的这句话,心里突然触动了下,他重新提起公文包退出编辑室,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下。

他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慢慢的思索起因李校检的死而触发的心事来,说实话他并未对李校检的死有多在意,平日里他就常差李校检做些端茶倒水送报纸的杂活。只是刚才李崇道说的什么空缺的话让他很是振奋一下,校检的这份工作只是核定报纸版面内容有无纰漏、字符、标点有无出错的地方,工作是极其简单但又缺之不可的。假如此时能将莫桐安排进来挨到一年半载便将他转正,这却是件极好的美事。想到这他不由额首相庆,莫桐刚好厌学,真的把他搞进来倒胜似他正正规规的考大学来得容易,再说眼下各单位机构精简就算考上大学也未必能分配一个好的事业单位,胡自牧越想心里就越按捺不住,巴不得马上把这个主意和妻子说了。

下了班他一回到家,就找来张曼文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她,张曼文对这件事情并没有露出多大的喜色,只是望着兴冲冲的丈夫很平淡地说:“真奇怪,你不是一心想让莫桐考大学接受高等教育的吗?”胡自牧哑然失笑说:“考大学求文凭不也是为以后有条好出路吗,现在有这么一条捷径摆在眼前何乐而不为呢。”张曼文听了心里很不受用,那天晚上胡自牧跟她软磨硬泡就是要她同意他的观点,现在他又一改初衷怎不让她暗暗生气。

她嘲讽的说:“我原以为你是重理念甚于现实的,却原来不是这样一回事。”胡自牧听了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他原以为张曼文会好好的高兴一下,却不想她反而抱怨起来,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和她犟了,落得个大家都清静。他陪着笑说道:“报社里文化氛围重,莫桐进去的话对他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教育和熏陶。”

张曼文说:“就算这样莫桐是否能进去,恐怕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容易。”胡自牧说:“曼文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是一社之长这等事务还是可以决断的,况且县宣传部的汪部长与我的关系也很好,这中间的关节疏通起来也是不费力的。”张曼文听后沉默下才说:“社里面的同事应该不会有什么非议吧?”胡自牧自信的说:“他们会有什么说的,又不碍着他们任何人,再说社里缺人安排一个进去也很正常。”

张曼文就说:“既然是你可以决定的事情,那就行了我没有什么意见。”她懒得再说下去一转身去看护前两天移植到假山上的文竹,在那假山前张曼文慢慢的思索起这件事情的好处来,莫桐有了工作就不会再有他想不想读书、会不会出去求学、做事之类的烦恼,自己也不用担心莫桐会远离自己身边了,她是这么的释怀的想,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报社这个字眼多少让她有点厌弃的感觉,报社是她在社会里搏击的最后的一站,当初她面对的人也许日后儿子就会再去面对他们,这实在是个大玩笑,也许人生就是个戏台充满了意外和变数。

胡自牧等到这个周末的时候,觉得应该到宣传部长汪立人家里去走动走动,虽然他早就和他通过气,但胡自牧想在礼节上还是要带莫桐一起上汪家拜访一下,以示客气。他并没有告诉莫桐这件事情,是以莫桐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叫他一起去,他按照父亲的意思换了身新衣服就跟一起出了门。

莫桐一路上就被胡自牧教导着如何到人家里做客的礼仪,他竖着耳朵听着半句都不敢落下,暗中绷紧全身的神经,一种前段时间奔赴考场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他的身上,他象个影子似的跟在父亲的身后。汪立人的家在一个新社区里,门口悬着两个大红纱灯笼,灯笼里的灯光透过红纱发出一大圈红光,在那一片红光中人身上的衣服都变了颜色。

胡自牧按了下门铃,一会儿门内就想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咣铛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一个女人半边脸,胡自牧微鞠下身笑问:“阿嫂,汪部在家吗?”那女人见是胡自牧就将门开大点边让他们父子两进来边说:“哦----是自牧你啊,他在家呢!”胡自牧把身边的莫桐一指说:“这是我的小子---”说着示意莫桐上前打声招呼,那女人正是汪立人的妻子,她笑着说:“免了吧!”就把他们父子引进客厅,厅里的红木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年纪约比胡自牧大二三岁,他见胡自牧他们进来,便将坐姿给挪动下,手一指旁边的位子说:“你们到这里坐吧!”

一会儿,汪立人的妻子端上些茶水水果就退了下去,汪立人手指着莫桐问胡自牧:“自牧这就是你家的小鬼吗?长得蛮清秀的嘛!”。莫桐见他手指自己在比画,脸上一热红晕就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应酬的话,嘴上沉甸甸的开口不得。

胡自牧笑说:“就是这个小子,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可是不见得有多长进真叫我心烦啊!”汪立人听了用鼻音恩了两声,接着就捧起茶杯掀开盖轻轻的甲了口,然后有问了问莫桐的年纪、姓名、爱好之类的话,莫桐绷着乱跳的心一字一音的回答。汪立人微笑了下就不再跟莫桐磨嘴皮子了,转过话题和胡自牧海阔天空的聊开了。

撂下莫桐一人索然无味的坐着,他只得忍着性子把一张旧报纸看了又看,耳边不时传来父亲那略微压低的爽朗笑声,他忽然发觉父亲其实是很健谈、笑得也很放开,全不似往常在家时的那种严穆的样子。他略将头歪了下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下父亲他们两人,只见汪立人手中的烟快燃尽,而父亲正伏身向前将烟盒里的烟轻抖出一支,让汪立人抽取后又前倾大半身子隔着茶几为汪立人打火。然后又重拾话题忽而是报社事务、忽而是乡镇见闻、忽而又是各种摆玩或花草鸟虫……。

聊了一个时辰,胡自牧下意识的看下表觉得时间不早了就带着莫桐向汪立人告辞说:“汪部打搅您这么长时间真的不过意,我这里有一盒上好的毛尖想给您品尝品尝下。”汪立人把那盒毛尖拿起眯着眼睛仔细的端详了下,又放下说;“自牧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喝吧,我这里的茶也挺多的,不缺这个。”胡自牧把那盒毛尖重新的推到汪立人跟前说:“汪部我知道你家的茶多,这盒毛尖您别看他包装其貌不扬,它可是采自山颠的异种,它有个好处就是常喝它可以驱除身上的风湿,汪部您经常在外面出差奔波必定受了不少风寒,所以我才想起送你的”。汪立人听胡自牧这么讲就哈哈大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好茶,既然你给我,我就留着吧。”胡自牧欢笑着和他告别。

胡自牧回到家里,心底琢磨着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就决定告诉莫桐,他将莫桐唤到跟前说:“莫桐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念书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没有什么关系,我想……”。莫桐象闷葫芦似的被胡自牧拎到汪家又从汪家拎回,心中的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喘过来,乍听父亲这么一段开场白,他慌张的不等胡自牧把话说完就接口道:“爸爸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还把检讨书重新的改过贴到床头,天天都看了一遍。”胡自牧听了哭笑不得,他本想告诉儿子可以进报社的事情,可是见儿子没等自己把话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认错的样子,心中不由的来了气说:“我是说你毕业了后,不想去复习也罢,不想去自费也罢,以后找个工作要振作一下精神好好的去做,不要老是一付委委琐琐的样子不良不秀。”

莫桐倒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父亲是在讲气话,还是自己耳朵听错,楞是老半天不敢回一句。张曼文就把莫桐拉到自己身边轻声说:“莫桐你爸爸在报社替你谋了一份校检的工作,所以今天才会带你去拜访长辈。”莫桐极想弄清楚什么是校检,可是当着父亲的面又不敢问,就扭扭捏捏拉着母亲的手到院子乘凉趁机问;“妈,什么叫校检的工作?”张曼文解释道:“校检就是看下要排版的报纸文章,是否有什么纰漏的地方,我想你是可以应付得过来的。”

莫桐听了恍然大悟,他现在才明白父亲为何会带他去汪家,为何会和他说那些话。原来父亲一直在暗中为自己的未来谋出路,可笑自己还在云里雾里担惊受怕个不停,想到这他愉快的笑了起来。虽说这份校检的工作对自己还很陌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喜欢但对自己而言至少是确切的着落了,不会再进校门也算是一种解脱。他现在整个身心都从一种重负中释放出来,而且还一直在向上飘飞、摇荡。他飞似的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将那张贴在床头的检讨撕得个粉碎。至从贴上这符咒他是食不能安、寝不得宁,更遭罪的是每天自己还要读一读,以防止父亲会让自己背诵,现在是彻底不用念这个劳什子了。

莫桐开心的将那份检讨撕得粉碎,从高考结束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直觉得自己就像是生活在一个大蒸笼里,现在可好了蒸笼的盖子打开了,蒙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朦胧湿热的蒸汽一下子都挥发了干干净净,自己又可以头戴晴天,脚踏实地的生活了。

第二天,莫桐决定去看看好久都未曾谋面的好友们,他走过枫桥,此时浦河的水位下降到很低,有些地方的河床都裸露出来,灰褐色的礁石象怪物嘴里的獠牙,眦牙咧嘴的冲向天空。莫桐心里掂着伊震风他们,一路上脚底带风急急的赶到伊家,开门的是他的母亲,她见是莫桐就告诉他,伊震风到他父亲车行里学艺了,莫桐拍了下脑门他全忘了伊震风去当学徒的事情了。告辞了伊母,他穿过几条大街来到一家装饰颇有几分特色的咖啡屋前,他推门而入见里面坐着几个客人在闲聊,而柜台边却是崔卫回歪着头一副厌厌欲睡的样子,连莫桐走到跟前都没有发觉,莫桐把他推醒打趣说:“要是客人不付钱就走,你都不知道呀。”

崔卫回睁开眼见是莫桐,乐得蹦起三尺高大叫:哇---你这死蜗牛整个夏天都不见你人,今儿又怎么舍得不窝在家里,肯跑出来了。莫桐伸手把他的嘴堵住说:“看你大惊小怪的,不怕把客人都吓走啊!。”

崔卫回大咧咧的一笑说:“怕什么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想改也改不了。”说着他从柜台上拿出两杯子,然后倒上一些冷饮,递给莫桐一杯说:“喝下解解渴。”莫桐顺口就问问祝牟慈和伊震风的近况,崔卫回就说开了:“他们可不象你一样不讲兄弟情谊,他们可都是隔三差两的往我这里跑和我叙叙旧。”莫桐哑然失笑,崔卫回那里知道他这个暑假过得有多辛苦,多劳累。但此时他也不想重提那些已经烟消云散的烦恼,只是敷衍一句说:“阿风不是到他老爸那里去学艺了吗?那里有空来你这里。”

崔卫回就应他:“这你就不知道了,阿风每天去车行都要绕道经过我这里一趟,傍晚回家也是如此,你说我跟他不是天天见了嘛,祝牟慈在家闷得慌时,就跑到我这里来聊,一聊就是一半天,我这里快成古阁楼的代替品了。”

莫桐听了心里好不羡慕他们,崔卫回接着又说:“牟慈这个月底就要去交学费了,听那老小子讲他可能会和宣慧、还有上次到我们阁楼的那个女孩叫纯雯的同一班级,你说巧吧!。”

“呀----那可太有趣了”莫桐笑道。

崔卫回就说:“那你呢?你准备怎么办---这段日子里大伙没有见到你人,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挺挂念着你。”莫桐听崔卫回这么说,心里热呼呼的说道:“卫回你知道吗,我不用再读书了,我爸帮我在他的报社里找到一份校检员的工作。”

崔卫回拍手笑道:“啊!那太好了,我在这里先恭喜你啦,现在我们四人好歹也总算是有个着落了,只是阿风有点不乐意他目前这份工作,听他妈说他在车行就象是个大烟鬼似的提不起精神,没少挨他爸的骂。”

莫桐想不到伊震风也这般的消怠,他感慨的说:“这人长大了也不好,烦恼特别的多。你现在是恭喜、贺喜我,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这份工作,会不会喜欢上它。”

崔卫回摆摆头说;“我何尝又喜欢这一天到晚的站在柜台前无所事事,可又有什么更好的事情可让我选择的,想我们四人读书的时候在阁楼上,规划自己的人生志向是多么的诗情画意,到了现在我倒是会躺在床上对自己曾说过的豪言壮语发冷笑。”说完他冲莫桐苦笑下,莫桐也只好报以淡淡的一笑,俩人都对这份感触莫逆于心。聊到最后崔卫回提议:“莫桐你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个结局了。哪天我们叫上老祝一去看下阿风四人聚一聚,顺便也到废墟里把阁楼扫一扫,免得人去楼空蛛丝网结”。莫桐应允了下,两人约了日期,莫桐就告辞回家了。

胡家自从莫桐进报社的事情明朗了,笼罩在家里那种不和谐的的气氛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张曼文很高兴一家子又能像以前那样过日子,这日她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挑逗那只鸟笼里的画眉,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阵的门铃声,张曼文放下手中的米粒,走到大门旁把门打开一看,却原来是胡自经一家人,张曼文把他们迎进门,胡自经到大厅了还没有坐定就说:“大嫂听说莫桐的工作定了下来,我们特地的带点东西来庆贺下,另外还有点小事情想叫大哥帮个忙。”

张曼文就说:“自经都是自己人你还提什么东西来,太见外了吧,你大哥也快下班了有什么事情你就等他回来和他谈好。”坐在林筠仪身边的宣慧就开口问:“婶娘,莫桐去那里了,怎么不见他人啊?”

她话还没说完,林筠仪就捏了女儿一把说:“瞧你,没规没距的哥哥也不懂得称呼,就大咧咧的叫名字,也不怕你婶娘笑话。”宣慧忙举起双手像糖一样的粘在母亲的身上笑嘻嘻的作认错的样子。

张曼文笑笑看她们母女亲昵的模样,就说:“恩,宣慧可真是女大十八变,一回见了又是一回模样,越发出落的标致了。”

林筠仪忙说:“大嫂你可别夸错了她,她可是个秀外不慧中的蠢丫头,缺点一大堆,不光早上爱睡懒觉,而且房间的东西也不晓得收拾,穿起衣服更是一茬短一茬长的……”它未说完,胡自经倒大笑了起来,宣慧被羞的脸红红的,急得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连声说:“我不听、我不听,妈你老讲我坏话。”

张曼文说:“宣慧别害羞,瑕不掩瑜嘛”。

宣慧害怕再呆在他们当中会成他们的笑柄,就二三步的跳到庭院里看花去了。莫桐从外面回来,一进院里就看到一个身影在花丛中扑舞,细看却是宣慧在扑打一只黑白相间中有黄色的圆点的蝴蝶,那蝴蝶的一只翅膀显然以被打破,飞得不高一会伏在枝杈上,一会隐在叶片后,宣慧正劳神的蹿上窜下折腾,莫桐忍住笑轻抬步蹑到她身后,宣慧累的腰酸背疼,乍转身却猛见莫桐猫在她身后,正一脸嘲笑的看着自己,她不由得恼怒起来把没有抓住蝴蝶的怨气,向莫桐身上发作举起拳头就往他打去。

莫桐将身一闪轻轻的把她拳头接住说:“疯丫头你还没有闹够吗,干嘛好端端的打我。”

宣慧扭了扭手腕见挣脱不了就说:“谁叫你偷偷摸摸的躲在我身后,没的吓我一跳,还把我的蝴蝶吓跑了,你还说你不该打吗?”

莫桐分辨说:“什么偷偷摸摸的,这可是我的家呀,再说我吓着你了吗?你自己刚刚可真是把那只蝴蝶吓得个半条命”。

“你胡说,那蝴蝶怎么算是一条命,它又不是人”

莫桐摇摇头说:“宣慧这就是你的错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的轻贱这些由天安命的小生命呢,要知道这些弱小生物也是跟人一样有灵气的,同样是这个宇宙中的生命,不分贵贱……”

“呸----这是你欺负我的借口,我要告诉婶娘去。”宣慧强说道。莫桐哈哈的笑着拉她的手往屋里跑,边跑边说:“你怕是要投诉错了对象了。”

一进厅内,胡自经就站起身训道:“宣慧还胡闹,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真没有一点规矩。”

宣慧吐吐舌头作了个鬼脸,跑到母亲身边去了。莫桐见了叔叔就老老实实的打了招呼,胡自经笑呵呵的拉着莫桐的手肩并肩坐了下说:“我家的宣慧要是有莫桐一半的正经就好了。”林筠仪笑说:“可惜我当初把她给生错了,她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蹦蹦跳跳的也会讨人嫌,有时我就想如果能将他们兄妹的脾性中和中和就好了。”

宣慧昂起头一脸倔强的说:“我才不要呢,好端端的干嘛要中和什么的,凭什么女孩子天生就要什么的贤淑惟婉,这都是那些世俗观念衍变成约束女人的条条框框,我就是不理会这些。”

张曼文抚掌大笑说:“好,好,宣慧的观点别出新栽,很有见解呀。”宣慧被她这么一道不好意思起来,她虽然刁蛮任性可在张曼文跟前却显得生分不敢造次,因为张曼文平时不太言语,不爱说笑。当下她将林筠仪跟前的茶杯拿起喝了口,但她马上感到一种甘苦之味集在舌尖,她仔细一瞧却见那杯底沉淀着几片黄色的小木片,她不由惊奇的问;“咦---婶娘这是是什么茶,怎么有木片还苦苦的?”林筠仪看了一眼就对女儿说:“这是你婶娘泡的黄藤茶,喝了解暑的。”

“黄藤---?”宣慧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张曼文就解释说:“这是山里的一种植物,不仅可以制茶还可以调酒”。

“呀---还调酒啊”宣慧低头看着杯里那几片木片一脸好奇。

一边的莫桐就说:“宣慧,陆游不是有首《钗头凤》里面唐婉给陆游斟的就是黄藤酒‘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莫桐引用陆游的词给宣慧听,宣慧白了他一眼说:“就你知道的多”。胡自经说:“谁叫你不用心读书,自然就孤陋寡闻了。”

他这一说,宣慧倒不在乎的笑笑,莫桐却先自困窘起来,胡自经没有注意到侄子的变化,自顾自的侧身从带来的包裹中取出一条白色的绒毛围巾,随手一抖围巾上绒毛的色泽光芒反射,大家看见了都啧啧称奇。莫桐不由自主的伸手摸那那绒毛,只感到那绒毛的质地光滑柔软中还带有一丝韧性。

胡自经见侄子爱不释手的样子就笑说:“莫桐这是叔叔从东北给你带回来的礼物”。莫桐欢喜的接在手中问:“叔叔这围巾是什么毛做的?”胡自经说:“这是白色狐狸尾巴上的毛做的,没有经过染色,它遇水不湿,着雪不化,是冬天御寒的极品”。

张曼文就说:“自经你也真是的干嘛买这么贵重的东西,莫桐还是个孩子不懂得轻重,乱拿乱放的不是糟蹋了这件好东西嘛”。胡自经说:“大嫂不会的,我看莫桐这个孩子就像你一样沉凝郁然,含蓄不失稳重,是不会像其他男孩子那样毛毛糙糙,不懂得爱惜东西”。

正说着,外面的胡自牧一头就撞进来,见了兄弟一家都在就高兴的说:啊,自经你们来了,那太好了”。张曼文就对丈夫说;“你看自经还带一条围巾送给莫桐呢”。胡自牧埋怨兄弟说:“你来就来了,干嘛还带这劳什子的东西”胡自经趋向前对兄长耳语:“哥,我这次来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胡自牧会意了就领他到了书房里,两人坐下胡自经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一张图纸,他把图纸摊开,胡自牧俯身一看却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写满英文单词的A4纸张,单词的背后还标有音标汉字对照。

胡自牧满头雾水的问:“这是干什么用的?”

胡自经指着图纸介绍说:“哥这是张中学生学习英语用的识读卡,它横列了两组单词,竖有六行,学生用时可以把单词单独的剪裁下来,放进书包,口袋里一有空闲时间,都可以拿出来看、读、默诵,哥你说这识读卡的构思怎么样”。

胡自牧用手指捻了捻拿薄薄的纸张说:“自经就用这样的纸张行吗?胡自经笑了说:“这只是张样纸,成品肯定是要用硬纸片做的,我准备将中学里的所有单词全都印刷下来,编成30张一组的识读卡,一元一张,一组就是30元向学校里推销,至于印刷嘛,我想放在你那里印,共印它四五万张”。

胡自牧听了没有作声,胡自经就问:“哥放你那里印不是很好嘛,你怎么不说话了,再说你平日也讲印刷厂里开工不足,那里的印刷工人工资待遇都很低,现在我有这么一批业务给你厂做,你不是可以给他们创收嘛”

胡自牧沉默了一会说;“你说的没错,可问题是你究竟是我的亲弟弟,这里面的经济往来,就算我们是清白的,我怕也难免给办公室里同僚们以瓜田李下之嫌”。胡自经听了冷笑说:“哥,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却原来是顾忌这种事情,你既然这么放不开手脚,真不懂你平时在办公室是怎么做领导工作的”。

胡自牧被兄弟这么一说,知道是推辞不了,他说:“好吧,好吧,就放在我那里印,至于成本核算你自己掂量掂量”。胡自经听了就笑嘻嘻的收起图纸,又说:“哥,我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我这次从东北进了批皮货,放在仓库里,又没有专门的店铺展示,我怕传播面不广,就拜托你在报纸上给我作个广告吧”。

胡自牧很讶然,兄弟的生意怎么越做越杂了,但他想既然已经答应了兄弟一桩事情,也不妨答应另外一桩事情,省得兄弟又说他。兄弟俩人谈妥后,胡自经一家人就要告辞回去,临行的时候,宣慧将莫桐拉到一边低声说:“莫桐你们是不是约好日子去看伊震风”。莫桐点点头,宣慧又说:“那太好了,我也要去玩”。

莫桐就说:“我们去看伊震风那是同志加兄弟的情谊,你和伊震风又没有什么瓜葛,你跟去干吗,再说我们几个男孩子在一起,独你一个是女孩子夹在当中多不好。”宣慧说:“你们和他是好朋友,那我跟他也是好哥们,再说我也会邀一个同伴去的”。莫桐说:“你干嘛非要跟去,车行那是个修车的场所又没有什么可玩的,气味又臭你闻了会作呕的”。

宣慧笑了说:“你少糊我,你们才不会去什么臭车行呢,你们是要去废墟玩”,接着她又哀求说:“好哥哥,你就答应我吧,我其实也没有几天快活的日子了,马上就开学。我就想趁眼下这几天自由的时间去看看山,看看水”。

莫桐扭不过她就说:“去了吧,脚是长在你身上,谁也拦不住你”。说到这他很纳闷宣慧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计划的,就问:“你是听谁说我们要去废墟的”。宣慧伸出三个手指说:“祝—牟—慈”。莫桐笑了原来是祝牟慈,他还未曾同班就先和宣慧通风报信了。

晚上,胡自牧就把自己心里的顾虑和妻子说,这次儿子进报社他都时时注意,办公室里的人议论,现在又要帮自经做这二桩事情,他心里更是十分的不安。张曼文就说:“孩子的事情,他们要私底苟苟议议的也是没法子的事,可是自经的事情你不妨和他们挑明了说,反正我们也没有从中谋一分私利”。胡自牧说:“他们不问,我又如何说。我若主动说了,岂不是让他们觉得我心虚了吗”。张曼文叹了口气道:“如果真是这样,我也帮你出不了什么好主意”。

到了那一天,莫桐早早的到了咖啡屋,一看祝牟慈,崔卫回俩人都在,就问:“你们等多长时间了”。祝牟慈说:“很久,很久了”。崔卫回就哈哈大笑起来,莫桐也被逗笑就说:“既然等了那么久,那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马上走吧”。祝牟慈摇摇说:“不行还有人再等等”。莫桐一猜就知道是等谁了,崔卫回在一边发起劳骚说:“都是祝你死不好,叽叽哇哇的弄出俩个小娘们来……”

祝牟慈被崔卫回念得头都大了,开口说道:“崔卫回你真是个催命鬼,等几分钟也不会把你等死了,再说多个人多份热闹嘛,你说是不是莫桐”,他边说边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莫桐,一脸无辜的样子。莫桐只是笑笑也不说什么,崔卫回就又说:“你错了就你错,干嘛还扯上莫桐,明知道他是个事事皆可的老好人,你还要他当个糊涂判官。”

祝牟慈怕了崔卫回那张嘴巴,只是一个劲的傻笑,正在这时咖啡屋的玻璃门被推开,进来是俩个女孩子,莫桐一看正是宣慧和上次会过面的章纯雯,他忙向崔卫回使了个眼色要他别再唠叨了。祝牟慈看见她们来象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般的欢喜,迎上前去问长问短的。崔卫回就用手肘捅了捅莫桐悄悄的说:“那个女孩就是老祝未来的领导,这小子现在忙着怕马屁了。”莫桐说:“别不正经了,我们也去和人家打声招呼”。

纯雯跟他们照过面所以也不详介绍,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出了咖啡屋,到街上等了一班去废墟方向的车子就上了车,到了终点站他们下了车沿着国道走了段路,就看见伊扬的修车行。伊扬今天不在车行,店里只剩下伊震风和几个师兄弟,他看见莫桐一行人走来,忙放下手中的活不亦乐乎的跑出店面说:“我这里盼星星盼月亮的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崔卫回说:“咱兄弟说到做到那会食言呢”。伊震风乐颠颠的跑到宣慧和纯雯面前,伸出油乎乎的手晃来晃去的想和她们问好。不料宣慧捂着鼻子尖声叫道:“一阵风快把你的臭手给我拿开,那气味难闻死了。”

伊震风一听有点难为情的笑笑,把手往衣角里擦了擦。祝牟慈看了连声说:“阿风你也太不讲究了。”伊震风忙应道:“不怕,不怕,这是我工作的衣服,我店里还有一身干净的衣服,是我每天回家是换穿的。”宣慧就说:“那你快去洗一下,换身衣服吧!”莫桐在一旁问:“阿风你今天不有很多活吧!”崔卫回扯了下他说:“你这人真是婆婆妈妈的,咱们大老远的来就算是他再忙也得停下来陪陪我们”。他这话把纯雯给逗笑了,莫桐见纯雯朝他笑不经脸红了起来。祝牟慈就说:“老崔你这口没遮拦的臭嘴,阿风不要再听下去了,你快去换衣服吧“。

伊震风应了声当真是一阵风的跑回店里,跟师兄们打声招呼就急急忙忙的将自己冲洗一番,换身衣服跟他们朝废墟走去。到废墟口崔卫回就想往草丛里走去,祝牟慈拽了他把说:“笨蛋现在天这么的热废墟里又没有什么地方可遮阴避阳的,你去会中暑的。”

伊震风就走到阁楼那里把门打开让大家进去,大家上了楼见阁楼里许久未曾有人料理,桌椅都积着层薄薄的灰尘,莫桐搬开椅子用手巾擦拭下让纯雯和宣慧先坐下,伊震风他们也将窗户打开透透风,随后各自将自己的椅子给收拾收拾才坐下,此时外面的光线投射进来,使得他们方才走动一下,震起来四下飞舞的尘埃,清晰可见。

莫桐见了不由感伤起来说:“只不过隔了一个多月没来就变成这样,以后若是一年半载的没人来,更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祝牟慈接口道:“唉!要是能象以前那样那该多好,一个礼拜怎么也要来个一两回。”

崔卫回说:“别傻了,还提以前的事情干嘛,就拿我们这次相会来说也是不容易的很,莫桐整个暑假只和我见了两次面,阿风每天都系在车行里,我呢也是跟我妈整日呆在咖啡屋,就老祝会自由点但是也很快就好日子不在了,他又要每天的读书,背书,上次高考的阴影连带这次高考的压力可要够他受的,真的到了那时侯我们几人可是要应了树倒猢狲散的古话了,还是把废墟忘了的好,省得我们几个想一回就难受一回”。崔卫回这长篇怪论引起四人唏嘘一片。

纯雯知道他们曾经在这里组织过一个雅号叫‘笔聊’的书社,写诗,绘画,以及谈天论地。如今他们伤感的可能是对这个快消失的书社,一时间感情上无法接受吧。于是她说:“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向以前一样的时常来这里继续你们的梦呢”。

宣慧对她说:“纯雯难道你没有听到他们说的那些理由吗?”纯雯应道:“我觉得那些只是事实不是理由。”崔卫回听了不服气的说:“纯雯难道你以为我们只是在这里故作表情吗?谁的心里不想象你说的那样可以经常来,只是……”

纯雯用手势止住崔卫回的话头说:“我知道你再说也还是那些理由,我也不是怀疑你们的诚心,只是你们把目前遭遇的问题看得太严重了,你们的苦闷只是对自己目前的这份工作和选择不适应罢了,但如果你们能长远的想一想,换个角度想一想,这个世界上谁一生会固定只从事一份职业。大家都是不断的随着社会和自身的变化,来不断的选择适合自己的职业。伊震风目前学修车,崔卫回开店,祝牟慈上学,莫桐到报社上班,但谁能肯定十年,二十年后大家还是继续从事原先的职业呢,如果你们现在就湮灭自己的所长,那么等到有一天自己有能力决定自己的选择时,你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方向。为什么要把现在沙粒一样大的难题看成是座大山一样沉重呢”。

莫桐,崔卫回,伊震风,祝牟慈被纯雯的这番话说得目瞪口呆,纯雯继续说:“伊震风,崔卫回你们不会一个月中每一天都困在店里抽不出半天空来吧?”伊震风,崔卫回忙摇摇头,接着她又说:“莫桐和祝牟慈一个上班一个上学,一个礼拜都会有两天休息假如你们能把大家共有的空闲时间,集中在某一天相聚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当中就算是有人偶尔会因事缺席一下也无妨,只要这一天固定下来大家相约严守的话,我想这阁楼的灰尘是永远也积不起来的”。

四人听了都被纯雯的话深深的折服,原来遮绕在他们眼前的迷雾是这么的薄,只要有人轻轻的一拨,就可以看见脚下的路径,而纯雯就是拨开他们迷雾的指路人,大家深思着以往心中的冲动刹那间又涌上心头。

崔卫回猛地站起两手一拍叫道:“为什么不能这样,我们都是梦中人。现在我第一个举手赞成恢复我们的笔聊书社”。伊震风也站起来用手拍拍他的肩膀说:“老崔还有我这只手”。说着大手往崔卫回手中一合。祝牟慈和莫桐对望一下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手和伊,崔两人的手重叠在一起,四人一起仰首庄重的说:“从现在起我们的笔聊书社重新成立永不消亡。”

“还有我们----”两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凭空伸来两只娇嫩的手。

莫桐他们回头一看却是宣慧和纯雯,纯雯对他们说:“欢迎吗?”她说这话时已经被他们四人的那种宗教般的虔诚所感化,这种虔诚是不带一丝功利或是嬉皮的,它是激情燃烧后的升华,它是友情凝结出的晶莹焕发着夺人的光彩。

顿时阁楼里沸腾开了,本以消亡的笔聊书社终于在纯雯的提议下重新成立,只不过多了两个女孩子的身影,伊震风更是兴奋本来他以为在父亲的车行里,只是会跟着一帮伙计每日的敲敲打打,要不就是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子发闷。不想此间又可以与老朋友经常相聚还能彼此的斗斗嘴,这种的快乐是不用明说的。

崔卫回说道:“我想起一句古话不管是否合适,且先把他借用来烘托下气氛”。

众人问:“什么古话”。

崔卫回摇晃着脑袋说:“朝闻道,夕可死也。咱们不用死也,咱们此时闻此时做也”。

大家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都不解其意。祝牟慈笑说:“催命鬼你到底讲的是什么的狗屁话,我们半句都听不懂。”崔卫回笑嘻嘻的解释说:“此时闻既是闻到纯雯的提议,此时做既是马上打扫房间把灰尘蛛网清理掉”。宣慧和纯雯说:“没有水,没有抹布,没有扫把水桶怎么打扫”。伊震风忙说:“阁楼后面有个由山泉汇成的小水潭,水桶抹布之类的小东西我现在就下山去拿,楼下的角落里有两把旧的扫把你们就将就些用吧。”

大家听伊震风如此的说也就各自分工去了,阁楼后面路径的两旁长满了茅草,细长的茅叶东一根西一根的横在路径中,莫桐走在前面,他小心的用手拨开这些两侧长着微锯状的茅叶,纯雯和宣慧则尾随在后。走了大约二三十米的路,莫桐指着前面一片草地中的一个水汪汪的潭子说:“瞧,就是这个水潭,你们要是渴了的话还可以喝上一两口,这泉水很清的”。

纯雯和宣慧走到潭边一看,见这个潭子的水果真是清澈,连她们站在一起的影子都倒映在水里清晰可见。纯雯俯下身子说:“这水真美光滑得就像一面镜子”。莫桐就说;“这里岂止是水美,放眼四周这山上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的动人,其实这真是个居住的好场所,真不明白原来住在这里的人为何要遗弃下这里,迁移到别处只徒留下这片废墟”。

宣慧说:“或许是他们在这里住太久,就觉得这里太偏僻往来城里不方便,所以才搬走了”。纯雯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人可就太奇怪了,太闹了就想一份安静,太安静了又觉得死气沉沉,向往起热闹的场所”。莫桐说:“我若是这里的主人就绝不搬走,我一定会在这里长久的生息,在这山边开荒种些田地,那样的日子何似于神仙搬的逍遥自在,不会有外人来打扰”。言语中他不由向往起那种生活方式,心里恨不得自己真的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宣慧笑了说:“莫桐你要在这里生活,除非要娶个像婶娘一样的妻子,否则的话是不会有人甘于寂寞,在这里陪你一生的”。莫桐应道:“那也无妨我就当个和尚、道士在这里清修一辈子”。纯雯被他逗乐了说:“不会没有人陪的,这里山幽水静到了晚上说不定,会有一位年轻貌美温柔体贴的狐仙来给你这俏公子解闷,那样的话你就不用当和尚道士了”说完三人都笑开了。

不一会儿,伊震风就气喘虚虚的提着两个水桶来到潭边,他把手中的抹布交给纯雯和宣慧说:“你们先上楼去,我和莫桐提了水就上来”。纯雯她们就寻着原路返回。

崔卫回不知道从那里钻了出来,满头的灰尘和蛛丝,两手拿着扫把不停的往四周比画,宣慧看见了不由笑弯了腰,莫桐刚提了桶水走上来,就说:“宣慧你笑得那么的大声,我在楼下都听到了,是什么让你那么开心”。宣慧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崔卫回说:“你看崔卫回那付熊样好不好笑”

莫桐顺着宣慧手指的方向一看,也忍不住笑了。崔卫回被他们俩笑羞了就恼道:“什么苦活脏活都是我干,你还笑话我这模样是熊样”。祝牟慈在一旁低声说:“老崔好男不和恶女斗,你忍忍吧”。崔卫回才气鼓鼓的别过头做自己的活。伊震风从楼下拎着两只缺胳膊少腿的椅子上来,纯雯问道:“阿风你把这些脏糊糊的东西搬上来干吗?”伊震风说:“多了你们俩人椅子就不够用了,我搬两只旧椅子上来洗洗干净,改天我再用钉子把它们给钉好”。

大伙说笑间,就渐渐的把阁楼打扫干净了,此时阁楼经过一番整理比起莫桐他们读书时还要显得明亮,大家干累了就围坐在一起休息,祝牟慈靠在墙板上,望着洗得发黄的木版用手指敲了敲,兀自说:“不知道这些木板有多少年了,现在还是这么的结实”。

纯雯听祝牟慈这么一说,想起刚才在水潭边跟莫桐开的那个玩笑,就动起好奇心问道:“阿风你爸用来放废弃物的阁楼,你知道原来是做什么用的吗,这个阁楼原本是谁的?Qī.shū.ωǎng.有多少年了,这里原来住些什么人,好好的怎么会如此的败落”。大家听纯雯这么一说都来了精神,围拢过来谁都想知道许多年前,自己站着的地方也站着些什么人,他们是怎样生活的,都干了些什么事情。伊震风摊了摊双手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爸把这里地方买下来做车行就附带有这阁楼和废墟了”。大伙一听都有些失望,宣慧不甘心的问道:“难道你一点点都不知道,比如说谁买给你爸的,你总该知道的吧”。

伊震风翻翻眼皮想了想说:“唔----这好象听我妈说过一次,这里是一个姓古的老头买给我爸,我妈说那老头有点神经病疯疯癫癫的整日打着竹棒子说是驱鬼,还喜欢往房子贴纸符”。

“恩,这么可怕,伊震风你别说下去”宣慧打断伊震风的话头,崔卫回则好奇的催问说:“阿风讲下去,讲下去后来怎么了?”伊震风搔搔后脑勺说道:“我妈说,这老头把地方买给我爸时还讲了个关于废墟的传说”。

“啊---传说!还有传说呀”大伙都很意外。

伊震风继续说:“这里原本住着一大户古姓的人家,后来这里姓古的人慢慢的都搬走了,搬走的原因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生出来的还不如死去的多,结果人是越来越稠零了,他们就记起祖先流传下一个说法,讲的是他们祖上原本是个豪富的官宦之人,老了辞官回乡他就想将他当官时所积累下来的钱财,用来盖间华丽的大房子,因此他就叫工匠给他做工,可是他的钱财太多了,房子盖完好还有很多银子没有用完,于是他决定做一个密室来藏他的钱财,就请了二十八个能工巧匠给他暗地里修建,可是临完工时他却怕有人会泄密,于是狠心将他们统统的毒死,但是其中却有个没有断气的工匠,临死前将一个咒有咒语的桃木钉契入门框上,咒语里讲到这里屈死的鬼魂将一个个的附在这个家族的每个人身上,掏空他们躯体的精髓,折磨他们的灵魂,至到这里的人统统死光败落为止……

大家听了心里都悚悚然的,崔卫回首先说:“一阵风你别那么夸张,又不是叫你讲聊斋”。

伊震风急道:“我象是个说大话的人吗?我讲的都是真的,我妈说当时还有人叫我爸别买,说是不吉利,可我爸说只是做事情又不住人,也就没理会这些了,以前这古阁楼还连这着几间大房子,但都被我爸坼了拿到山下去盖车行”。

祝牟慈说:“阿风你刚才还说那老头是神经病,怎么会跟你爸做起买卖还说了这些话”。

伊震风说:“不错他是疯疯颠颠的,可我爸没有把他当成是神经病,付了他三百元和一顿饭就打发他去云游了”。崔卫回嘿的一笑说:“原来你爸是个奸商欺他脑子不好用,这么大的房子和空地就只付他几百块和一顿饭”。

“什么你说我爸是奸商,你这个催命鬼-----”。伊震风火冒三丈。

祝牟慈看到他们那个样子,忙做好人说:“咳,你们吵什么呀,别生气别生气,以前的钱比较值钱嘛,饭也就珍贵了,你们瞎吵什么”。伊震风和崔卫回互相不满的瞪了对方一眼,纯雯有些担心的望着他们,宣慧就对她说:“没关系,他们就是这个德行,一会儿他们就好的跟糖似的粘在一起分不开,你和他们相处久了,就会清楚”。

纯雯笑了笑,歪头看了下一直不作声的莫桐,突然她发现莫桐的脸色很是苍白,就关心的问:“莫桐你的身体不舒服吗?”莫桐摇摇头嘀咕声:“没事没事”。大家继续说笑会,就定好每个礼拜天作为来这里的固定日子,然后大家纷纷告别回家。

夜已深,莫桐就坐在窗前,他的房间紧靠着庭院一侧,从窗前向下看去,下面的景色尽收眼底。尤其是庭院里那棵梧桐树一经月光的洗溶,更显得高大挺拔。夜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当中还夹带着花圃里的淡淡的花香,莫桐闻着这若有若无的幽香。良久,他从抽屉里拿出本红色的小本子,里面写的是他多年的日记,写日记是他的一种习惯,今天发现的事情该怎么记述,他想起了纯雯这个翩翩女孩,这个乐观向上的女孩浑身充满着勃勃的朝气。是她驱散了他们四人心中的魔障,使得笔聊书社又绝处相生,莫桐想到这不由得开心起来,他发觉自己很乐意跟纯雯一起交谈说笑,听谁说过言谈是交流的捷径,他现在觉得这话蛮有道理,提起笔将今日所经历的人和事一一写下。

四 奔走营营勾旧事 兰心慧质巧夺魁

宣传部下发了份关于住房补助的文件给报社,胡自牧就召集大家开了会,传达了文件的精神,并且告诉大家这次住房补助有名额限制,将优先供给有困难的对象。莫子琪极想给自己弄个补助份额,他有两个子女都成家了,儿子和他住在一起,本来五口之家住在三室一厅里已经算挤的了,可至从去年女儿离婚后拖了个小甥女也挤进家来,日子一长儿媳妇和女儿之间渐渐的起了矛盾,没法子了只好将自己房子隔壁空着的一间单元房借了过来,此时他想通过这次的住房补助一劳永逸的把女儿的住房问题解决掉,可是他这种对象又不符合文件中所要求的规定。

他就想找胡自牧疏通下,一连几天他悠荡悠荡不时的往胡自牧办公室里小聊会儿,但是大白天的办公室里时时会有人进出,因此他几次想开口谈及此事,都觉得不合适宜而忍住了奇[-]书[-]网。回到家里见女儿一付愁苦的样子加上老伴的催促,莫子琪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惟恐时间一久名额就会被人家抢走了,于是他决定深夜造访一下胡家,可临行时他忽然心事重重起来。

他怕到胡家见到一个人,那人就是张曼文。二十年前他曾经偷偷的做了件错事,他将无意间窥得的张曼文身世写成匿名信寄给当时的造反派,造成张曼文被迫离开报社。虽然这事情做得隐秘没有人知道,但是这二十多年来的每一天,只要他想起这件事情他的心里都会象被针刺了的痛。如今去访胡家,肯定会见到许久未曾谋面的张曼文,如果不是因为儿女的事情逼迫到这种地步,他是宁死也不想见到张曼文。他叹了叹气,手中的礼品像似就千斤般的坠手,他在大街上逛了一大圈才慢腾腾的向陶丘小镇走去。

胡自牧和张曼文正坐着聊天,听到外面门铃响,就让莫桐出去开门。莫桐把门打开向外一看,却见一个老头拎一袋东西站在门外冲着自己笑,那老头子正是莫子琪,他见莫桐的模样酷似张曼文,原先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一时又涌上心头,痒痒作怪。他不舒服的伸伸脖子说:“胡社在家吗?”

莫桐一听这口吻就知道父亲的同事,他应若声就把莫子琪引了进来。胡自牧一见是莫子琪,很是意外,他忙请莫子琪坐下,张曼文顺手就给莫子琪倒了杯茶,莫子琪连忙用手接过,他用眼瞟了瞟张曼文,他发现张曼文的容貌未曾因岁月的流淌而有太大的改变,只是她的肤质显得过于白皙,他说道:“曼文这些年来你可好”。

张曼文应道:“平平淡淡很一般”。

莫子琪说:“日子过得平淡就是安稳,一般的人都企盼这种日子得很呢”。

胡自牧岔开他们的话头指着莫桐说:“老莫这就是我的儿子莫桐,月底就要到社里上班了,年轻人毛手毛脚的刚进去有许多地方不懂,还要麻烦你们多指导指导他”。

莫子琪满脸堆笑的说;“一定一定,其实报社里缺了个校检也是不行,现在莫桐进来了,确实是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他这么一说,胡自牧心里也挺高兴的,两人接着就聊起了白天的那些事儿。张曼文陪坐了会找个借口和莫桐上楼去了,她对往日的同僚并无太多的情感。

莫子琪见张曼文他们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就将自己的袋子拉开从里面取出那些瓶瓶罐罐和几包奶粉,胡自牧见了失声笑道:“老莫你拿这些东西是干什么?”

莫子琪苦着脸将住房的事情说了遍,胡自牧一听才知道莫子琪今夜来此的的真正原因。他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上火不紧不慢的抽了会儿,莫子琪望着作沉思状的胡自牧,一棵心都悬到嗓门上。胡自牧趁着抽烟的空儿将腹稿打好说:“老莫部里的文件你看过了吗?”

莫子琪将头点了又点说:“不知道看了多少回,每看一回这心就急一下,胡社我这也是被家里的事情搞得没有法子了,才想求你帮个忙”。

胡自牧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们报社里类似你的问题的人多的很,最困难的我看还是那些报社印刷厂里的职工,她们没有什么文化,工资又比我们办公室的人要低,拖儿带女的工作环境又差,前段时间搞个精简拟将几个年老的职工提前下岗退休,结果名单还没有公布,那些老不算老,少不算少的职工都怕裁到自己的头上,一个个都跑到我办公室里哭诉一番,讲来讲去都是她们怎么怎么的难,如何如何的难……”。

莫子琪侧耳细听半天,他发现胡自牧话里的意思很杂,但就是没有让给他一个名额的意思。他急道:“我的女儿也很难啊!她离婚后带着个小孩又没有什么固定的工作,日子过得相当不容易”。胡自牧应道:“你女儿不是报社里的职工,而且社里已经是给你照顾,那间单元房现在没有人住,社里就无偿的借给你女儿用啊”。

莫子琪很想对他说,那没有人住的房子是间旧房才会没有人住,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胡自牧是不会给自己房子补助的,他失望的搭拉着脑袋,坐了会就想走了。胡自牧指着他带来的礼物说:“老莫把这个带回去,以后想来这里就常来,但不要这么客套了”。

莫子琪那肯再带回家,他现在看那到几样东西,更觉得它们象石块样的碍眼,他说:“第一次来没带什么好东西,就这些吃的是给你家孩子的”。胡自牧强自将那些东西塞进莫子琪带来的那个袋子里说;“老莫,我的孩子已经不小了,他用不着吃这些东西。你不是有个小外甥女嘛,你带回去给她更好,再说上面近来一直强调讲廉风建设,你们都是搞宣传的更要以身作则”。

莫子琪被说没话了,就只好依旧拎着回家。他走了一段路心里越想越气,暗骂了自己一句‘丢人显眼’,就再也不想将这些东西带回家了,他朝路(奇)边的小水沟(书)使气的一摔,那袋礼品就被弃在沟里,溅起一片脏水,有几滴水珠溅落再莫子琪的脸上,莫子琪更是恼火,干脆擦也不擦就背着双手走回家。

转眼就到了礼拜天,废墟山脚下,大家都如约而至。伊震风早将他们一星期聚会一次的事情和伊扬说了,伊扬是个实在人,他一心只想让儿子能好好的学艺,对伊震风提出的这个要求,他一口应承了下来,只是伊震风临出门前他拽住儿子说:“你这个死小子,你现在的要求我已经答应了你,如果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掉里郎当的没有精力在车行,我就随时撤消了你的什么狗屁书社!”

伊震风像小鸡啄米般的把头点了点,脚底生风的跑了出去,跟众人一起上了山。崔卫回在前方循着青石阶一步步地跳跃,口中不住的数着阶数,伊震风笑骂说:“催命鬼你返老还童了不成,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撒起野来”。崔卫回头也不回的应道说:“一阵风你少管我的闲事,我正在兴头上呢”。宣慧走在后面就说:“你们两个猴子没个正经,整天嘻皮笑脸的吵来吵去的,那天我听得厌烦起来就叫你们……”。

崔卫回停住身子不服气的说:“宣慧你别这么的蛮横,我们两兄弟的事情,是不用小女人插嘴的”。

宣慧大怒,大步向前欲与崔卫回理论,纯雯忙把她拉住。宣慧心有不甘的说:“纯雯你也不帮我,明明是催命鬼不对嘛”。莫桐和祝牟慈就笑着说:“怎么帮你,总不成叫催命鬼给你磕头作揖吧”。

宣慧使气的说:“就该这样,就该这样。”

伊震风本来就暗中喜欢宣慧,此时他一个箭步窜到崔卫回跟前说:“该死的催命鬼胆敢冒犯小仙姑,还不快去赔礼道歉”。

崔卫回不由的一楞说:“什么小仙姑不小仙姑的?”伊震风急忙俯在他耳朵边低语:“死老崔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女孩子斗什么气,你不能委屈一下,算兄弟我求你了,待回你要我怎么就怎么样”。崔卫回冲着伊震风嘻嘻笑,就真的走到宣慧的面前装出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我老崔是牛鬼蛇神冒犯了小仙姑,实在是该死该死”。说着还往自己的嘴巴上用手打了几下嘴巴子,回过头偷偷的朝伊震风眨眨眼睛,宣慧不明就里反而解气的笑了起来。

到了阁楼前崔卫回停下脚指着门上的锁说:“一阵风给我把门开了”。伊震风刚欲开口说你自己不是有钥匙,却又想起自己刚才的话来,就只好老老实实的把锁打开,楼上摆放着三只画架,崔卫回大咧咧的往自己的画架前坐下说:“一阵风给我画料调一下-------恩,我的画架太靠前了你给我摆正一下”。话声还未落地他又说:“我的位置不好偏离了光线,你给我再调一调”。伊震风性格中有一桩好处就是说过的话永远记得,作出的承诺必定遵守,此时他心中虽有被奴役的感觉有苦不说,但也只好委委屈屈的照崔卫回的话做了。

纯雯看见他们两一静一动怪有趣的,就问宣慧怎么回事情,宣慧望了他们一下茫然的说:“不知道,他们就是这样的,我们不要理会。”

崔卫回则坐再椅子上挤眉弄眼的向莫桐和祝牟慈招手,莫桐就对祝牟慈说:“牟慈你过去下看看究竟”。祝牟慈走过去说;“老崔你好威风啊”崔卫回乐了说:“可不阿风这个家伙老跟我争风头,看我这回怎么整治他”。说着就把事情的本末告诉了祝牟慈,祝牟慈眼珠子一转说:“是啊!是啊,阿风这次可栽了,不过我可替你担心啊!”

崔卫回不解的说:“为我担什么心呀”。

祝牟慈说:“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你听说过了吧”。

崔卫回应道:“这句话关我什么鸟事”。

祝牟慈说;“这可大有关系,你想受了一次教训的人都会多一个心眼,阿风他今天是被你整个痛快,可是事情总有个了结的时候,等这事情完了你想他不会记恨在心,要是他多个心眼以后做事就会谨慎起来,说错话的过失会越来越少,而你却浑然不知,依然故我。到时候什么叫着后发制人,我不说你也很清楚,如果你一旦被阿风逮住把柄,你想他会怎么对你”。

崔卫回听了祝牟慈这似是而非的大道理,转想下也对自己平时马大哈一个,万一真的让阿风逮住机会,那就不好完了。他急忙问祝牟慈:“老祝你给我个出主意,让我怎么收场否则我这样虎头蛇尾的样子也太没有面子了”。

祝牟慈坏坏的笑了笑,附在崔卫回的耳边嘀咕几句,崔卫回就眉开眼笑的朝伊震风走去,伊震风一见崔卫回头皮就发麻说:“老崔你又有什么事情呀!”

崔卫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阿风,我老崔和你是多少年的兄弟了,就是偶尔开开玩笑,也是凭心中一时的痛快,那会故意整你,我知道你是想追宣慧,可是追女孩子不是这个追法,不能事事都依着她,样样都讨好她。这样就把她的脾气给惯坏了,真的这样发展下去不增加你追她的难度了吗?”说着他又想想该增添一些自己的话,就又说:“你看历史上那些宠坏了女人的人,什么吴王夫差,什么唐明皇的事情,哪一件不是因为宠女人宠昏了头,最后坏了大事……”崔卫回将自己所能知道的爱情典故极大的发挥了一通,把伊震风说得七荤八素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纯雯和宣慧从角落的箩筐里取出一卷卷伊震风他们以前画的画纸,饶有兴趣的观摩起来,纯雯看着看着她发现每张画纸的下面都有几句速评,而那几句速评也挺合乎画意。宣慧就说:“纯雯这是我大哥写的,当初他们四人正儿八经的书不读,却在这里狂作得狠,个个自诩为大诗人,大画家有趣极了”。纯雯不用猜,单凭宣慧那欢快的言语中就知晓他们当时在这里有多快乐。于是她问:“宣慧既然他们都乐得其所,那么你在这里又有什么收获”。宣慧呵呵一笑应道:“说来也很好笑的其实我什么都不会,只不过跟着我大哥他们在一起觉得很开心的,不仅可以调节放松下心情,也是在繁忙的学习之外享受一份难得乐趣,就象是-----欧阳修在他的醉翁亭记中的那份心情,‘人知从太守之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我就是以他们的快乐为自己快乐”。

纯雯觉得宣慧引用这句古话很贴切,她很理解宣慧有这样的感触,自己在学习上不是也有类似的郁闷和沉重吗,不同的是自己可以拉拉小提琴让自己在悠扬的乐曲中忘怀一切,她不禁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这般同龄的人都会有这种压力,是学校的生活太过于单调还是这个年龄段缺乏个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她正想着,突然一个粗嗓门打断了她,她寻声望去却见崔卫回跳到一个椅子上高声宣布:“喂!大家听我一个提议好吗?”

祝牟慈说:“催命鬼你又发什么神经病,有什么话你直说。”

崔卫回就继续说:“我们今天的意义不同一般,是书社成立后的第一次聚会,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个聚会搞个主题以示纪念,在坐的每个人无论他用什么方式,都要诠释下新生的涵义,谁最出色谁就是我们的社长”。

他的话声刚落地,莫桐就拍手叫好说:“好-好,卫回这个建议提得好,我赞成!”

伊祝两人也叫好说:“既然如此我们全票通过”。

宣慧嘀咕:“怎么解这个新生的意思,可要让我头疼了”。

伊震风听见了就笑呵呵的说:“宣慧参与重于夺魁,你到我身边来我教你画画”。宣慧扭头对纯雯说:“呐—纯雯呢?”

纯雯转了下明亮的眼珠子说:“你放心好了,咱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莫桐看到伊祝崔都凝神的坐在自己的画架前,提笔,调料构思。他也就随身坐下从纸堆里抽出一张白纸摊在桌前,此时大家都陷入一片沉思中,整个阁楼宛无一人,顿显得寂静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呜呜作响。莫桐冥思良久却不知如何下笔,新生,新生,何谓新生,是从生到死还是从死到生。人生广义似海但浓缩起来就是出生—成长—死亡,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逃避的人生归宿,莫桐皱着眉头轻咬着笔头,脑海中的思维不住的上下飘飞,捕抓着每瞬间的灵感,希望能理出个头绪来。噢!新生,到那里去寻找可以逃避最后归宿的新生,他垂下眼神目光停留在桌框间一只镂花木刻的凤凰上,那只凤凰正御云升腾,但桌框边的花格却残了一块,正好位于它展翅欲飞的翅膀上,仿佛被折了翅似的。莫桐看着看着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凤凰涅磐的典故涌上心头。想到这,他舒展双眉,笔尖轻触纸面一行几笔疏疏而下。

是的,凤凰涅磐永生是经历痛苦和磨难,它在烈火中焚烧去一切的束缚和不堪的肉体,获得了精神上超越一切的新生,那么人又何尝不能取义凤凰的超越自我的精神,在这漫漫人世中不断的探索,寻觅,wωw奇Qìsuu書còm网追求精神上的大丰收,这种丰收对照于那些庸庸俗徒,墨守陈规的人,岂不是意味着新生。他不断的收集理顺随时浮现的灵感,聚化成飘逸的文字,洋洋洒洒的落满纸面。在他看来人生的深邃有如大海,而废墟里的书社就是他心灵的港湾,白白的纸张,小小的钢笔就是他远航的生命之帆。他将从这里出发追寻他生命中的至理。

良久,他长长的吁口气,将写好的诗文用书本轻轻的压在下面。接着他站起身来环视下众人,见他们个个神情专注对着画架,或支头深思或伏身疾笔或细细的匀彩,就连好动不好静的宣慧此时也乖乖的坐在伊震风旁边一声不响,奇怪的是纯雯并不在楼上,莫桐便轻手轻脚的下了楼。

纯雯一向是对自己挺有信心的,可是今天崔卫回提出的这个主题,确实是让她大费脑筋,左思右想也没个头绪,就抽身来到楼外。外面修竹节节直刺长空,,石阶宛如蛇状没入草丛里,山林中吹来的风夹带几片半黄半青的叶子落到她的脚边,她俯身拾起一片心形的叶子,上面的脉络分明。她不禁微有怅意,又是一种生命的消逝,徒留下形神俱枯的躯干,难道秋之将至一切有灵气的东西都将魂归天国!她又一次的联想起那个新生的主题来,望着前处一波波被秋气渲染得半青半黄的草浪,她深深的感到大自然的无情。

莫桐看到纯雯在前方就缓缓的向她走去,立在风中的纯雯手拈着一张黄叶,衣袖不时被风拂动宛如画中人般的姿仪卓人,莫桐不由得看呆了。纯雯无意间往后一瞥,只见莫桐就在自己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象只呆鹅一样的站着,她回身向他抱以一笑。莫桐回过神腆着脸说:“纯雯就站在这里干嘛?”

纯雯说:“在思考一些问题”。

莫桐跨向前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光停留一处地方是很难想出什么的,我们不如走动走动”。

纯雯不置可否的笑笑说:“去那?”

莫桐遥指着透过林隙露出一角黄墙的废墟说:“我们去那儿看看”。

纯雯一看是去废墟深处,犹豫了下。莫桐就说:“怎么你相信阿风的那个说法吗?”

纯雯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呢---?”

莫桐说:“我是不相信这个说法,我甚至认为杜撰这个说法的人毫无文学细胞,编得子乌虚有,其实只要他看看这里房子的布局和风格,就应该猜出官宦人家都是耐不住寂寞的,只有读书人才会在林泉之间筑屋攻读,你若不相信的话,就不妨跟随我到里面感受感受一下,就知道我所坚持的缘由”。

纯雯被他说动了,两人相偕踏过草浪向前走去。废墟口有两尊残破的石狮子,一只石狮子的底座基石已经裂开,裂纹弯弯曲曲的布满石面,却仍然不曾倒塌下。暴突的双目圆圆的瞪向远方,它的脖子前浮雕着一个铜铃状的物体,以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凿去了,凹进去一大块极象似被偷去了心般。它的左边同伴却已经彻底的断为两截,整个上半身淹没在草丛中只露出狰狞的面目,龇牙咧嘴的通天大口徒然的朝向天空。

莫桐两人绕过它们身边直接进了废墟,废墟空无一人,只有声声鸟叫虫鸣或长或短的隐在一人高的茅草里,一堵堵的黄墙散立在废墟中,犹如守岁的老人长眠在那里。莫桐走到一堵墙根下用双手轻轻的触摸着,那驳驳落落凹凸不平的墙面,显然这些都是砾石,黄土和茅草根混合搅拌在一起垒筑的。所以一经风吹雨打黄土便一块一块的抖落,露出或尖或圆的石片和长长的草根,纯雯见莫桐侧着头把耳朵贴在黄墙上,就好奇的问:“莫桐你在干什么?”

莫桐兴奋的说:“纯雯你知道吗!在这静旷的空间中我可以听到这墙的脉搏,年轮的呼唤和岁月的追忆”。

纯雯见莫桐的脸充满血色,红红的吓人,就拉住他的衣角说:“莫桐我们走离开这里,这里太幽深了,我有点怕”。

莫桐安慰说:“纯雯光天化日的有什么好怕,你看这些墙都不知道立了多少年了”。

纯雯抬头望望那墙头上的太阳,心里安稳些,可一头一低她就感到自己被罩在墙的阴影里,一颗心却又莫名其妙的悬了起来。莫桐看见她这付不安状就说:“那我们到有阳光的地方去好不好”。

纯雯顺这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废墟的末处有一地方突兀高起,有一棵老槐树和不知名的野花,她点点头说:“好,我们到那边去”。

两人沿着没在草丛里青石小路走向老槐树,脚下踩着的杂草莎莎有声,两人边走边谈不经意间,路边一堵开有一扇旧门的黄墙引起纯雯的注意,那旧门是用厚实的樟木做成,门上镶有一只铜兽口里衔着圆形的扣环,她停下脚步好奇的打量起来。莫桐便指着那铜兽介绍说;“纯雯这个铜兽是镇邪的,以前大户人家都把它镶在门上求个吉祥,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纯雯摇摇头,莫桐继续说:“它叫獍锲古书上说它是一种象虎又象豹的的怪兽,一生下来就要吃掉自己的母亲”。

“啊,这太残忍了”纯雯心里不由的生出嫌恶硬生生的退后两步。

莫桐笑了说:“这是古书上记载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这种事也没有人去考证,恐怕连这兽也是人们虚构出来的。”

纯雯听了不作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问:“莫桐如果是虚构的那人们为什么要造出,这个会掉父母的怪兽呢”。

莫桐说:“这是古人的事,也许他们的思维方式和我们不一样,所以我们也不能从我们的角度去理解”。

“是吗,可是人的天性总是一样的呀”

纯雯的疑问让莫桐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他有心和她辨证一二就说:“不错天性是一样的因为是先天注定,可是人性却是可以随时扭曲改变”。

纯雯诧异了问:“为什么这么说”。莫桐沉吟了下说:“如果要解释的话,且让我作个大胆的假设,这可能是远古的社会法制不健全,就用礼法去补助。可是这种崎形的制度中却产生了许多暴戾的昏君和愚钝的父母,做臣子的,做子女的只能依着礼法无条件去服从他们,因而他们的命运也就无法自主,任人摆布。所以他们悲愤,他们无奈,因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谁也都无力抵抗。可是奇怪的人际关系却又让每个人随时有成为子女,父母,君臣关系的可能,当他们处在这种关系的转换时,他们便借助意想出来的一只凶猛得会吃掉父母的怪兽,因为只有吃了他们,自己才能生存。”

纯雯难以接受的摇摇头直说:“你的观点太怪异了,实在难让我信服,你自己也用可能这个词藻来修饰你的说法,可见你自己也并无多大把握来支持你的观点。摇知道就算是真的有你所说的那类人,那也是极少数的,大多数的人是不会那样。”

她极为莫桐的这个解释感到惊异,没有想到一向给人温文印象的他,竟然会有如此叛逆的见解。莫桐见纯雯不接受自己的解释就继续说:“问题并不在于多数还是少数,你看暴君不要多一个就足已让天下人家破人亡,忠臣不要多一个就可以让人树碑立传留示后人,父母只要一个错误的念头就可以毁了子女一生的幸福。你看过古希腊的神话吗-----宙斯和他的父亲之间的关系,就是獍锲吃掉它父母的翻版,可见古今中外莫不是如此。”

纯雯嫣然一笑说:“莫桐我们关于人性的讨论到此为止,我虽然找不出更好的词汇来反驳你。但是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留待日后,我会告诉你----你错了”。莫桐也笑了说:“好,只是别等到我胡子变白的时候再告诉我错了。”

两人说笑着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就到了老槐树下。老槐树长在高地的正中,黑如虬甲的树皮一道道仿佛用刀刻出来般,歪曲老朽的树干,有一人合用的那么的粗大,树根部一侧已经枯空露出阴森的洞口,似蟒蛇状的树根时而突出地面时而又没入地下。老槐树向南一侧生长满浓密的叶片,向北的一侧的叶子却稀稀落落的,因此让人看了就觉得这树是半枯半荣的样子,南北枝干交叉处有一个鸟巢临临危危的垒在当中,仿佛一阵风也能将它吹落。

老槐树旁横卧着两三块平坦的大青石,长的可以卧人,短的可以供人坐。高地四周长满植被,莫桐指向高地一侧说:“纯雯你看那边长着那么多的蒲公英,还开着小花。”纯雯飞快的奔了过去,莫桐紧跟在后。纯雯俯下身折了几朵小花在手,稍一摆动便会落下几丝花絮,她将这些蒲公英花移到嘴边轻轻的一吹,顿时眼前白茫茫一片,漫空的花絮上下飞舞。纯雯对莫桐说:“我最喜欢的花就是蒲公英,它有风的飘逸,雾的浪漫,云的洁白。”莫桐说:“我只喜欢梧桐但却讲不出它有什么可爱之处,只是心中有种的感觉,永远的依恋它在萧瑟秋风中的朽意。”纯雯就问:“所以你的名字就带有一个桐字”。莫桐说:“那是我妈取的,因为我出生那一年,家里刚好载了一株小梧桐,我妈说寓名于树是希望我能象梧桐一样不避风雨茁壮成长。”

“哦,原来是这样,你妈倒是蛮有诗意的”。

两人一边聊一边采集着各种好看的花叶,突然纯雯轻噫了声,她好象踩着了什么新鲜的物体,脸上露出欣许的笑容,莫桐在背后却以为她被什么虫子蛰了,忙问:“你怎么了?”纯雯摇摇头说:“没什么,没什么。”说着站起身对莫桐说;“我们回去了吧!,说不定他们在楼上已经把画画好了。”

楼上崔卫回终于完成最后一笔,他将画架上的画纸往前移了下,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画纸上是一幅线墨勾勒出的山岩,由色彩的深浅烘托出山脊层次和高低。天上泼墨抹匀的乌云弥漫整个山峰,远处山与天相接处模糊不清,一只岩鹰扑腾翅膀奋奋挣扎在山岩边,下面深仞万丈。看了良久,他的脸上才渐渐的露出平时常见的笑容。

他身边的祝牟慈则长舒了口气,他画的是一幅油画色彩鲜明,因为有些地方还没有干,所以他就弓着身子对着画纸吹。伊震风将画架上的画取下来放在桌面上,宣慧就对他说:“莫桐和纯雯不知道去那里了,楼上怎么不见他们俩人呢”。伊震风刚想开口回她话,却被崔卫回一声打断:“好了,大家都画好了,快点把你们的画拿出来比一比看谁画的好”。祝牟慈说;“你别性急,等一下莫桐和纯雯”。正说间,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不一会儿莫桐和纯雯一前一后的走上了来。祝牟慈高兴的说;“恩,现在人可是到齐了,大家就请各就各位坐好”。

纯雯兴致勃勃的看着大家井然有序的坐下,象似开什么严肃的会议般。莫桐挨得她近就低声问:“纯雯你准备以什么方式来表达我们的这个主题?”

纯雯应道;“我虽然没有你们的诗画,但也不会两手空空”。

莫桐纳闷的将她浑身打量,却没有见她带有什么丝毫的物件,纯雯就说:“你别找了,它在这里-----”说着她指指自己心口对他神秘的笑了笑。这时崔卫回宣布说:“评比现在开始,谁能拔得头筹谁就当我们的社长”。说着他将自己的画摆在桌中间说:“你们就先看我的,有什么不明了的地方就请直说”。

祝牟慈把那岩鹰看了又看,就问;“老崔这是只年迈的鹰它有什么象征意义?整个画面用呈现黑色意味着什么?”大家一听祝牟慈的这两个提问,都觉得是问到问题的精髓了。崔卫回不慌不忙的说:“鹰是力量的象征,它搏击长空,笑傲风云,直到老迈不动了还依恋着宽阔的天空。然而老迈却是整个生命终结的信号,无论人或动物都无法逃避,然而支撑着整个灵魂的心是不死的,仅管翅膀不能奋飞。但它的内心深处却渴望着临死时再次的沐浴风雨,所以在危崖上挣扎着想向下飞坠。整个画面用了大量的黑色和少许的白色,就是想表明黑色代表着过去,以往的岁月,是对生命即将消亡的哀思。其中少许白色远在黑色之外,就是说希望犹在岁月的积累之上,不去奋飞的鹰是永远也看不到的。”

伊震风说:“你是想表达精神上的进取对比于肉体的消亡,也是一种意义上的新生。”

崔卫回连将头点了点,宣慧便说:“照这样的说法,把一种新生之义表达为这样的方式,也是很清晰的只是构思上却有沿袭之嫌”。

崔卫回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宣慧说:“高尔基曾经写过一篇课文,讲的是鹰与蛇的故事,那只鹰请求蛇帮它完成最后的心愿,就是从山崖上飞下去。我不是说你的画就是抄袭,但有这例子仿同,却有违我们这个主题的新意”。崔卫回搔搔后脑勺委屈的说:“是有这么的一篇课文,可是我作画时压根就没有想到那里去。”

莫桐把那画移动自己面前看了看说:“不管怎么说,这画都是画得蛮好看的,你们就接着再讨论吧!”

祝牟慈就把自己的画拿上桌子,这是幅油画一轮红日当空,龟裂的大地上一个坦胸露背的行者,一手拄着手杖,斜躺在大地上两腿微曲,神情显然是疲惫不堪。整个画面渲染着红色,分外引人注目的是那行者的眼神直视着红日,流露出一种坚定的信念。祝牟慈自己介绍说:“这画的主题就是在日魄与信念间衍意新生”。莫桐问:“牟慈在这个红色的画面中你能解释下人的生命,红日的魄光和新生之间的寓意吗?”

祝牟慈就指着画面说:“这画的色彩渲染是和人的心境统一联系的,自然界由各色不同物质组成,而人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灵色彩,有的喜欢黄色,有的则不喜欢,然而不同的色彩代表不同的心境,黑色就是肃穆哀思,灰色就是沉重,兰色就是天真浪漫,只有红色象征着生命,活力,热情和希望,而给予万物生气的太阳赐于我们的又是红红祥光,因此在某种意义上讲太阳就是生命之神,而人作为万物之灵的生命却是有限的,在这有限之中,迟钝的人是不会领悟生命的真正含义,更不会积极向上追求永恒。只有勤奋敏锐的人才会感受到生命的短暂,太阳神所于他的时光远远不够支撑他在真理面前的信念,所以他祈求能有再次的新生让他重沐生命之光”。

祝牟慈解说完,大家都不急着发言,半响纯雯才说:“牟慈你的构思很好,可是有点不足的地方,如果能补充完善那就更好了”。祝牟慈问;“你说我那个地方不足了?”

纯雯沉吟了下说:“所谓新生按照字面的理解就是重新获得生命,而每个人去理解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答案也不一样,但不管什么意思都应该体现新生之意,牟慈只是在画中表露出这层意思,却没有告诉人该怎么去争取”。祝牟慈呵呵的笑了笑,他自己也觉得纯雯评得很在理。

崔卫回看见伊震风在一旁偷着笑,就把他的画给摊开说:“让我们也看看你的画”。大家顺着崔卫回的话声向那画看去,只见伊震风的画色彩很淡,只是用白色和蓝色调和在一起打底,一泓碧水周边生长着参差不齐的芦苇,细长的苇叶倒影在水面上,半轮晓月斜挂在苇丛上,几笔较深的色彩勾画出一前一后的飞鸿,一只轻划过水面另一只则展翅飞向苇丛,整个画面突出个静思的氛围,意界悠长又深远充满了和谐之美,大家都被吸引住了,崔卫回啧啧称道了番,然后说:“阿风不是我故意找碴啊,你的画美则美矣,可是我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它和我们要表达的主题有什么关联?”

大家一听也觉得蛮有道理,都齐刷刷的向伊震风望去,伊震风就说:“是的我的画是不象你的,也不似牟慈的,我是考虑了很久,也想不出该怎么表现出新生的意思来,后来看见你们都先后动笔了,一急就不由的拿着画笔直敲脑门,也巧这笔头的一敲倒让我想起了以前我们几乎差点放弃了手中的这支画笔,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又一次的握起它,岂不是某种意义上获得的一种新生,既然我们重新获得新生那么随便画什么都是手中的自由了,因此我想只要尽全力画出一张完美的画奉献给大家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祝牟慈赞同地说:“不错。这也是另一种方式,我们三人都已经各自表达了,只剩你们三人了”。他边说边指着莫桐他们,伊震风和崔卫回也都跟着催促,莫桐就从书下抽出那张写满字迹的白纸对纯文和宣慧说;“那我就占个先吧”。

于是他就照着那纸清声朗诵:‘在升起那远航的白帆时/沐浴的旭日以将海天渲染得浑然一体/年轻的我迎着晨风扬帆起征/仅管我对那瞬息万变的大海一无所知/不知是令海天变色的暴风雨在等待我/还是海市蜃楼的美景让我赏心悦目/但我的目标只有一个---磨练/正因为如此在设计我的航帆时/就废弃了停泊的船锚/并非我不想在远航的途中/寻找养精蓄锐的港湾/但我怕短暂的安逸/消挫我再次搏斗的勇气/我渴望领受生活中战斗的欢乐/置身于战斗的舔息间/聆听海鸥的洒脱之声/眺望日落归海的壮景/触摸大海博大的胸怀/这才是来源于征服的幸福/也许命运的征服者就是常年生活在幸福中/领略了生命的涵义/才会比常人多一份天赋/多一份勇气/多一份灵感/因此我脚踩着庸俗/手握着自信/铿锵的签下生命的宣言/假如有一日我被大海吞没/我将很坦然很欣然/我将大笑将歌唱/因为死的概念已经在我心中泯灭/我已经升华/已经驾弛着我生命的航帆/满载着生活的真谛撒遍人间。’

纯雯倾神的听着莫桐那抑扬顿挫的声音,眼中泛着明亮的光彩,她很欣赏莫桐那拈笔既来的文思,但她又隐隐的觉得莫桐这些文字是充满了对生活向往和探索,可既然是探索又何必要扯到死呢,她感到这文章不象是颂扬征服者之路,而更象是献给殉道者之歌。

伊震风等莫桐朗诵完说:“很好,语句精练中又有一种浪漫的英雄主义,我想是每个人心里所真正需求的那种高贵的东西”。

崔卫回也跟着说:“阿风别说的那么文皱皱的,总之我觉得不象莫桐以前写的那些病恹恹的文字了,有种新馨的气息也许就是那海风透过纸面吹到看的人的脸吧!”

众人被崔卫回的话引笑了,莫桐也强忍着笑说:“你们别光顾笑别忘了还有两个人物没有上场呢!”宣慧狡黠的一笑说:“我不敢占先就请纯雯先来”。原来她见纯雯没有带什么东西,心想等下看她如何应付这场面,然后仗着自己这张伶俐的口才,也能依样画葫不落人之后。

纯雯对大家说:“是的,现在是该我了,那么我拿什么来比喻新生的涵义呢,卫回的鹰在振振欲飞的动态中表现自我,牟慈的日魄从色彩上给人强烈的启发,阿风的飞鸿划水图把一切都溶入静思里,莫桐的远航把自己勇于探索的精神拟化成白帆,在思维的海洋里自由的航行。这些都让我钦佩不已,可我却认为一个生命只要它能在困境中生存,能以它微小的生命向外界抗争,并顽强的生存着,那它本身就意味着新生-----生命的延续!”说着她从衣袋里拿出一株不知名的小草绿芽,用食指和拇指轻拈着神情甚是小心虔诚,好象上面有滴露珠生怕抖落下来般。

宣慧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纯雯将绿芽放在桌中央说:“这是秋天的绿芽”。说着她转问莫桐说:“刚才我们在废墟里游玩那里的景色怎么样?”。

莫桐不明白纯雯为什么会这样问,他就回答:“叶子黄了,花败了,夏未秋初的野外就是这样。”

“是的”纯雯接着说:“这就是快入秋的天气了,漫漫夏季行将结束,万物都在随着季节的转替而变化,对此大家都适应了毫不奇怪,就象对这常见的普通绿芽,谁也不曾在意,但是你们只要把两者联系在一起,就会发现在你们所熟悉的环境中,很难看到常见的绿芽。这就是自然法则的残酷,然而我却在无意间发现竟然有这么一株小草在向它抗争,悄悄的抽出新芽。虽然在风里它是显得那么的弱小无助,瑟瑟而抖但那片绿仍让我心喜不已,就像沙漠中的行人看见绿洲般,一时间让我联想起很多很多-----人要是也能象小草般不断地发出新芽替代已经枯黄的旧叶,不停地从旧的自我中走出来成为新的自我,这就是更实在新生。”

祝牟慈听得纯雯娓娓道完就问:“纯雯这就是你的新生”。

纯雯自信的点点头:“在困境中就是希望,有希望就有一切”。

崔卫回感叹说:“我们都是纸上谈兵,那及得纯雯现身说法的好”。

伊震风说:“是啊!我们几个人都是想摧毁一个,再诞生一个,而纯雯却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的出发点以在纯雯之下”。

宣慧拍手笑着说:“我可不想跟纯雯争什么社长不社长的,我只不过也想在这里证明一下我人生观点”。说着她从身后拿出张画纸上面是素描,仍可看见涂改后的草迹。崔卫回朝那画‘噫’了声,宣慧懊恼的望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掩嘴偷笑的崔卫回,说:“我知道你笑什么,我这刚学画的人画的是不太好看。但你毫无理由对一个初学者有什么过高的要求,更不该把自己的快意放在人家不足之上”。

崔卫回被她一说,张着半开半闭的嘴再也不好意思笑出来,只得老老实实的听她说下去。宣慧把话锋一转:“在这里想告诉你们,那就是我想学画画这并不是我一时心血来潮,早在以前我就很羡慕你们可以将所想所爱的挥豪泼墨于纸,留作日后的纪念,所以心中也希望象你们一样,也许我没有你们对画画那么痴迷,将它视作人生的第二生命,但我只是想能在空闲的时间里,有种可以陶冶情操的娱乐,难道我们在这里谈论的新生不是指精神上的一种寄托和升华吗,既然如此那我把画画作为点缀个人生活空间的一种方式,来丰富自己的精神世界,就不强求自己成为毕加索,高更之类的名家,你说是吗?纯雯社长!”她临说完时调皮的向纯雯笑笑。

祝牟慈说;“宣慧的话毫无造作矫饰,坦白真实是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伊震风说:“宣慧为我们的笔聊书社锦上添花,我真的很不得有那么个象记载历史的史官般的人,好把我们今天所谈论的一切详详细细的记载下来”。

莫桐接着说:“阿风虽然我们没有给我们写传记的史官,但这里的每一片瓦,每一片砖,每一栋梁和楼外的山风修竹青天白云都会欣然作证,有我们这一群人曾经谈论过一个这么有趣的话题……”。

五 小笨伯初登大雅堂 火焚情惊煞众小子

九月莫桐真的进了报社,而纯雯和祝牟慈他们也开学了,并且就在一个班上。莫桐和他们一直遵守着他们六人之间那个神圣的契约,每周在废墟相聚一次。余下的时间就是在报社里和家中。

进入报社后莫桐才发现校对这份工作却是这么的清闲,本来他还担心自己什么也不懂会搞的手忙脚乱的,不想报社里的庄老很是热情的指教他,几乎包揽了他所应作的事情倒让他袖手旁观了起来,报社里两个老头韩有为和莫子琪,一个言语不多,一个整天笑嘻嘻似个小孩般。唯有副社长贾奉贤让他感到生疏,贾奉贤不常对他开口说话,加上他自己又口拙得很。因此两人一天也说不上五六句话,贾奉贤对其他三人倒是健谈的很,但言语间又有一种逼人的锋利,莫桐感觉到其他三人都对贾奉贤有些惧意,言谈之间都不想与他争锋。

这天莫子琪用力地摔了摔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写不了几个字又没有墨汁了,心中不由恨起这支笔,他刚好写在兴头上手中的笔却又偏偏不凑巧的断了墨汁。他窝着气狠狠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带白痕的字迹,差点把纸面都给戳破了,这才放下笔对着对面的韩有为说:“老韩麻烦你把旁边的墨汁瓶拿过来,韩有为听到叫声一侧首,眼睛从镜片后面瞟了瞟向莫子琪,他有些耳背一下子没有听清莫子琪的话,莫子琪见韩有为这个样子,也只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就用笔尖指了指墨水瓶,另一手指指笔一字一字地说:“我-笔-没有墨汁了,你—给我把墨汁拿来好不好”。

韩有为这才听明白连点点头把墨瓶给移过去,莫子琪把笔帽脱了,注满汁水后把笔从瓶子里取出来,他见笔头还有些汁水沫,便想从前面的那堆本子中撕下张白纸来檫干净。不料刚抬起手,衣袖口却挂在忘了拧盖的墨水瓶上,一用力就带倒了那瓶墨水,顿时黑黑的浓汁从瓶口流出。莫子琪见状大吃一惊忙伸手扶正瓶子,对面的韩有为此刻眼睛却特别的尖,远远的便瞧见一股汁水悄无声息的向自己这边流来,急得也来不及去挪那边上的书本,大叫一声:“喂!老莫你怎么把墨水弄得一桌子都是,还到处流起来。”他这一叫倒让莫子琪更加的慌乱了,两人七手八脚的又要挪东西又要檫桌子,转来转去的忙得团团转。

庄老看见了忍不住的笑出声来,这场面煞是难见,他说:“那里来的水满金山,慌得你们俩象两只螃蟹一样手忙脚乱。”

贾奉贤坐得远远的笑呵呵的看着。莫子琪也不答理,急切间又不敢乱撕纸张,也就顾不得许多了抽出自己的手帕用力的檫桌面,不想那桌面是太滑了手帕一抹东桌面就印出一串向东的墨迹,手帕一抹向西桌面就印出一串向西的墨迹,结果是越檫桌面上的脏迹反而越大了。倒是莫桐想起角落里的废纸篓里有一块海绵,忙取了过来递给莫子琪。莫子琪欢喜得连忙伸手接过将那桌面的水珠一一吸干,弄了好一会儿,韩有为才松了一口气坐在位子上继续手中原先的活,莫子琪却依旧苦着脸,原来他刚才写的稿件已经被墨汁污了一大团,里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就叹了口气把它扔到纸篓里重新写过。对面的韩有为此时口中还兀自念叨着不停,莫子琪耷拉着脑袋无心搭理他。

庄老就说:“老韩你念叨起来跟老妈妈唱家常一样没完没了”。

贾奉贤见方才的闹戏收场了,也就懒得再评论了什么,他顺手把桌上的一张揉成一团向窗外一扔,恰在这时楼下一声警笛响起来一下又一下。他不由吓了一跳自言自语地开起玩笑来:“莫非我扔的纸团扔到交警的头上不成,怎么会这么巧”。他向窗口一探首一下子被下面的景象给看住了,忙向庄老招手唤道:“庄老你过来看一下,这街上要开车展了”。

庄老也就走到窗口向下一看,果真下面的街面有十几辆小车花花绿绿的挂着彩带,从头接到尾在慢慢的挪动,四周的行人都停下来驻足观看,这人流一停就把各种车辆给塞住了去路,只有少数骑技精湛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在人群中见缝插针的骑来骑去。韩有为见他们都靠在窗前就问:“是什么东西那么好看,把你们都给吸引住了”。庄老返回位子说:“也不知是谁家死了人,还是在娶亲,办的排场好大有那么多的公家车在街游行”。

贾奉贤说:“庄老好没有水平,这肯定是迎亲的如果是送葬的队伍会有花圈之类的东西”。

韩有为点头说:“看来也应该是迎亲的人家,只是把交通给堵了,不知是车里的人看外面热闹还是路边的人看车里的好奇,唉!人有时也真可笑”。

莫子琪凭着记忆继续写了一会儿,就写不下去不是忘了这个词就是忘了那个字。索性就停下了笔插上话说:“县里不是三申五令的禁止这类游行吗?那一次好象还是胡社亲自主笔写了一篇抨击这种现象的文章”。

贾奉贤嗤笑了声说:“规定是规定,遵不遵守又是一回事,在社会风俗的万有引力影响下,胡社写了一篇文章就可以移风易俗吗!再说能请得来那么多公家车的人家也不是等闲的,哪个警察会发神经真的管起这种事情,就算真计较起来你是扣车还是留人,理论起来还是办事的人缺德,人家娶亲办喜事也要管”。

庄老笑了说:“还是奉贤说得好,分析的精辟,我们国家是的礼仪之邦,每个人都经过几千年文化的熏化都不会做令人令己忌讳的事情,有两句话不是说娶亲和死人的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和人死比天大”。

贾奉贤恩恩连声:“到底是庄老多读了几本道家的书,对世情多一份了解”。

莫子琪说:“都有理,就是出风头的人没有理”。

几人谈得热热闹闹,莫桐却一句话也插不上,他坐在角落里又没有事情可干,只好静静地听他们的话声,翻翻手中的旧报纸,渐渐地他觉得自己就象似个隐形人般,空留个人在这里别人却看不见他,而自己却能听见他们在说话,他听久了心里就希望报社楼顶的那个大挂钟能早点响起下班的铃声。

傍晚,张曼文和丈夫,儿子一起用餐时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胡自牧闻声抬头一看妻子一副孤孤郁郁的样子就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今晚的饭菜不合口?”

张曼文摇摇说:“自牧,我想给我们家请个人,你看好不好”。

“请人-----”胡自牧想了下说:“这样也好,省得你忙家里的事情”。

“自牧,我没有那么的娇贵,这个家里的事情也不怎么多,还忙不倒我,我只是想家里能多个人在你们走后,我可以有个说话的伴,此外要出门购买什么什物的,也可以叫她去买,你知道我是不怎么爱出门的”。

莫桐兴奋的说:“妈,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请人,要请谁呢?”

张曼文说:“我也是刚刚才有这个念头,还没有想好请什么人,再说了这请人又不是商场里买东西,想买什么就有什么买”。

胡自牧说:“你就别多想了,我有个朋友是开劳务所的,改天我去看一下,让他帮帮忙找个合适的人来”。

张曼文说:“你也别急着操办这事情,还是慢慢来的好,再说要真的请个可以伴我这个孤魂野鬼说话的人,可能比登天还难,一个不中意还好说,二个三个呢,恐怕就会负你所托之人的美意了,弄不好还夹带出一些不好听的闲言碎语”。

胡自牧宽慰妻子说:“你太多虑了”。

莫桐想起中午在家接的那个电话就说:“爸,叔叔今天打电话来问你,广告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胡自牧皱皱眉头说:“报纸广告只有见缝插针那么点的大地方,而电视台的宣传远比报纸的效果好的多,我还关照过那个台长叫他帮个忙播放下,怎么现在还打电话来”。

张曼文说:“可能是自经觉得电视台时间紧,不如报纸上的字来的时间长久”。

胡自牧就说;“哎----还是我抽个空到他家问个清楚吧!”

胡自牧饭后就去兄弟家里,莫桐在院子里浇花。突然厅内响起了电话的铃声,莫桐忙放下水壶跑进去接电话,一听却是崔卫回那熟悉的声音,就问:“卫回你有什么事情?”崔卫回没有立即回答却问起他有没有吃饭,家里有没有事情。莫桐很奇怪崔卫回何以会突然间罗里罗嗦起来,这不像平时的他,于是就在电话里应他自己闲着没有什么事情。

崔卫回才大起声说:“莫桐你快到阿风家里来一下,阿风今天骑车回家的路上给车子撞伤了,我和祝牟慈都在阿风家里看望他呢!”

莫桐吃了一惊连忙问:“伤得重不重?”

崔卫回也不回答只是催促他早点过去,莫桐心里直嘀咕崔卫回急性子,话也不说清楚就匆匆忙忙挂机。他就去和张曼文说:“妈妈,我今晚要出去一下,看望一个朋友他被车子撞了”。张曼文听了不乐的说:“你又不是医生连夜去看他,也对他的伤势没有什么用,不如改天再去”。

莫桐见母亲有不想让自己出门的意思,就为难的说:“可是我刚才已经答应人家今晚会去看他的……”张曼文想了想说:“既然你已经答应人家了。再失约也不好你就去吧,只是不要太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