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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海怪联盟》》 · 天堂放逐者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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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意的异能要裹住自己很简单,但连陶玛斯一起…这范围实在有点大。

眼前骤然掠过一道银色的影子。

夏意只感觉到腰背上一紧,已经被带离到前边。

啊,塞壬你别丢下我啊!

陶玛斯游得四鳍都快抽筋了,发现塞壬只带着夏意往前游,顿时忍不住大喊,也没想想塞壬能带得动它嘛!

不过这么一窜,危险区也就过去了。

塞壬停下来,也松开了揽住夏意的手臂,只是凝视着后面逐渐幽暗起来的海水。

陶玛斯浮上海面,喘了半天气。

很明显,周围有一处小火山被刺激了,跟着之前的那座火山一起爆发了。

夏意看着塞壬刚想说什么,眼角忽地一跳。

远处一块光秃秃的礁石那里有一条金色的鱼尾。

发现夏意的目光不对,塞壬骤然回头,那鱼尾刚来得及缩回去,恰好看见薄纱状的尾鳍。塞壬利箭一般的窜了出去,五指张开,一手在礁石上借力,一手迅速探出去,那速度快得夏意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睛。

啊——

一声短促,又被死死按捺住的闷声

那条金色鱼尾的主人已经被塞壬生生拽了出来,手臂上伤口深可见骨,还在不停的往外冒血。

这条人鱼躲避的速度也不慢,而且表情略微有些狰狞,充满了绝望与愤怒的意味。伸出手去似乎也要反抗,不过因为身体的拖累,还是慢了一拍,塞壬的手指已经快要碰触到背脊要害附近了。

一样的雪白,眼睛是湛蓝色的,就跟天空与海水一样。

不过夏意就瞄了几眼,立刻不自在的转过头。

没办法,人鱼是不穿衣服的。

那雪白赤/裸的胸膛,实在冲击感稍大,如果不是因为从前的那个环境太开放时尚,过气的或不过,两条人鱼的动作都忽然顿住。

塞壬意味不明的盯着这条人鱼的小腹。

而侥幸没再次受伤的金鳞人鱼谨慎而仓皇的慢慢后退。

她很漂亮。

没错,是她,头发也是金色的,而且很古怪的是头发竟然编成了细细的好几股,里面有大小不一的粉红珍珠,脖颈上挂着的除了一个大海螺外,还有一串挺漂亮的玛瑙珠子。肌肤也是者不得志的女人拍拍泳装照都是小菜,最薄布料最少的那种只能堪堪挡住小半的胸脯。潜规则真人秀夏意都不小心推门撞见过好几次,早就淡定的完全不当回事。现在感觉诡异不自在,一则是因为塞壬也在,另外必须得说人鱼没有长得不美的,尤其这还是雌性人鱼,各种美好的修饰词都能扔上去了,光看脸就是绝版奇幻的完美诱惑。

不过,夏意那匆忙的一眼也没忽略掉重点。

这条人鱼的小腹微微隆起,像是塞了小半个球在里面。

按照塞壬曾经跟他说过的,人鱼喜欢找的标准——夏意有点尴尬的跟陶玛斯大眼对小眼(还真是大眼,眼睛都有夏意脑袋那么大了),八成就是末世后走投无路漂流到海上,然后被人鱼救了的。

金鳞的人鱼更是连瞄都没瞄夏意一眼,很直接的将头发带到胸前,略微遮挡了一点。

人鱼没有要穿衣服的羞耻观念,这个动作,其实是示弱,希望塞壬不要再动手的暗示。

但塞壬的杀意还没有消退呢,在他的观念里,雌性同类当然更危险。

残酷的本能在冲击这两条人鱼的神经,只不过银沙洲的人鱼很明白塞壬是谁,她的次声波只能影响一个区域,但不妨碍她听见平常海怪们说话的声音。在知道塞壬是那种迥异于同族的强悍情况下,她当然是能躲就躲,虽然长住加勒比,但甚至往常听见海怪商量要到加勒比来就立刻离开找一个僻静深度也较浅的海域躲着。

但这次她没离开加勒比,当然是因为喜欢的人在这附近的岛上——要是离开,那个人会饿死的,可又没办法带着他走,人类无法长时间待在水里,换了平常,她能托带着游,现在加勒比的飓风季还没有完全过去,肚腹里又有孩子…

纵然天性对孩子不太在意,甚至生下来就会想办法丢掉,不过被爱情迷晕头的人鱼有时候还会思量着可以留下孩子在岛上陪喜欢的人,等到稍微长大再丢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生物的本能会清楚的知道怎么样照顾处在特殊期能力打折扣的自身。

心存侥幸的她,最后还是没藏好,因为躲避火山爆发波及仓皇离开原先的藏身海沟,很倒霉的跟塞壬打了个照面。

人鱼有残杀同族的习惯,但他们并非全无理智。

塞壬注意到她的模样与神情,知道她所喜欢的那个人类肯定还活着,人鱼没有佩戴装饰品的习惯,肯定是那个人类给她戴的,而且要是那个人类已经死了,根本就不会顾忌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打不过也还是会上来拼命的,能让人鱼示弱,变相恳求休止争斗,只会为了所爱的人。

——输了死了无所谓,但是困在荒岛上的人类也会饿死了!可不是人人都像夏意这样可以待在水里!(算了吧,塞壬你还不是一样,人鱼天性就爱把人类带到与世隔绝的地方,然后很负责的寻觅食物。)

塞壬用眼角看夏意。

夏意完全没看那条人鱼一眼,跟陶玛斯对望呢。

很好,塞壬维持着敌意的冷视,看着那条人鱼慢慢往后缩捂住手臂上的伤口,终于狼狈的游走,最后也没去追。

回头,慢吞吞游回夏意旁边,语气颇为怪异:

看见她了?

嗯。

夏意在塞壬表情往狰狞变化前,很及时的问:

她有孩子了,仰躺着游?

人鱼的身躯矫健,弧线完美,在海水中阻力被降到最低,肚子里揣着球,动作估计都不太协调吧。不对,雌性人鱼本来的阻力就不小,胸膛什么的…

唔,她肯定本来也游得没你快!夏意真的是很学术的得出这个结论、

塞壬完全不知道夏意想到那么…的地方去,反而因为夏意笃定的神情与语调,彻底打消了追上杀掉那条人鱼的念头。

任何种族都一样啊,打赢打残竞争对手不值得骄傲,还没打,就收获肯定青睐的喜悦感飘飘然无以复加!

塞壬正陶醉着呢,陶玛斯却很紧紧盯着那条人鱼游走的方向。

有孩子的人鱼耶。

人鱼会很快把孩子丢掉的吧!

大海龟双眼放光——很好,跟着,一定要捡回来,避着塞壬夏意,偷偷养。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趴地装死中

126.

加勒比海的沉船虽然布满了珊瑚礁与海葵,但这里显然比德雷克海峡悲催多了,沉船上就算有宝藏,也在这几百年内被各种怀有财富梦的潜水者捞完了,剩下的即使还沉睡在隐秘处,也都不值钱了。银沙洲就是因为很久之前,一艘满载白银的西班牙大船沉没在此处而得名。当无数海盗与冒险者铤而走险,将这里当做梦中天堂而奔赴时,更多的沉船也就接踵而至,有人鱼住在这里,也不算稀奇。

这里的海水并不算太浅,只是因为阳光好,所以较深区域的珊瑚礁也生长旺盛。

火山喷发的趋势已经逐渐减弱,许多鱼类都因为躲避而聚集在小小的银沙洲,显得有些躁动不安。有大半是斑点海豚,肚腹上一块块的黑色,互相之间也很亲昵,蹭来蹭去的互相安抚。还有超过二十条的座头鲸,这些是没有成年,但又过了哺乳期的孩子,被遗留在加勒比海的温暖珊瑚礁附近,而成年的座头鲸会生活在大西洋里,快到每年十一月底才会返回繁衍生息。

座头鲸浮在海面上换气,它们相当的焦躁,不断的发出长短不一的悠长调子。

塞壬去找食物了,夏意闭着眼睛。

感觉那声音就像竹哨吹出来的,又像是大型管风琴的三五个按键音,反反复复就那么几个音节,穿透力却特别强。

——比风铃的单调声音强劲多了。

海水骤然猛地波动起来,斑点海豚与座头鲸都纷纷仓皇逃窜。

夏意被一条海豚撞到了手臂,不由自主的一歪,险些从陶玛斯的背上摔下来,迷惑的往反方向一看,立刻就明白原因。

在阳光下全身泛金黄,布满一圈圈蓝色同心圆的触手很彪悍的卷起了一条不足十米的座头鲸,令几条触手也伸过去协助捆住,那可怜的鲸鱼头部喷水,不断挣扎。

阿碧瑟似乎缠得也不紧,估计吸盘内的利齿都没有突出来,所以导致座头鲸拼命挣脱的成果斐然,跟着触手缠绕的弧度一圈圈滚着松开——可怜哟,晕头转向,鲸尾奋力拍打着海面,好不容易身躯一松,终于挣脱了这可怕的怪物桎梏吧,阿碧瑟的另外一条触手又滴溜溜的将它虽松但密不透风的绕住了。

阿碧瑟的脑袋上,坐着塞壬。

仔细看的,就能发现大章鱼身体下方,随着光线,突兀的就有乳白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漂亮奇异的光辉也一划而过,霞水母抱着自己的一堆触须,慢吞吞的往前游。它头顶上有阿碧瑟在,所有慌不择路可能会撞到它的大鱼都被阿碧瑟一触手卷飞丢远。

你说去找晚饭?

夏意不得不提醒,因为他不觉得阿碧瑟跟涅柔斯哪一只能吃(有毒)。

或者,是那条鲸?

晚饭?那是什么,可以吃吗?涅柔斯嘟哝,原谅没有一日三餐这种概念的海怪吧。

不过这却可以让夏意理直气壮十分严肃的告诉它:

当然可以吃。

真的?长什么样,好不好抓?

……收回前言,跟海怪说话,脾气不好的人肯定要吐血,还好夏意不是。

阿碧瑟玩够了那条不停翻滚挣脱的座头鲸,松开触手,若无其事的游过来,而那条座头鲸已经彻底晕掉了,还一个劲的在海水中拍尾挣扎,不断空翻呢。

阿碧瑟,你的船呢?

陶玛斯咬着一口海藻,眼睛瞪得老大。

大章鱼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整个往下一瘫,八条触手张开,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帐篷把一条沉船的侧边牢牢罩住了,脑袋郁闷的耷拉着:

在西风带,风太大,我拉不出来!然后——就撞到了冰山,沉了。

海水冰冰冷冷,没吃的,啥也没有,完全不能长期住在那里。

阿碧瑟瘫软着触手,没精打采的说着,忽然发现竟然没谁安慰它。气冲冲的一瞪眼睛,发现陶玛斯与夏意都直愣愣的盯着他,而塞壬用手拍它的脑门呢。

干吗?

…阿碧瑟…

陶玛斯瞪着我,塞壬还敲我,你又嘀嘀咕咕,到底什么事啊!满脑子还想着他家船的阿碧瑟十分暴躁。

塞壬这回就不是敲了,直接上去狠狠抓了一把。

阿碧瑟的脑门中间出现了五道深痕,然后又逐渐弹回来,皮厚的章鱼别说血了,半点事也没有,脑袋两侧的大眼睛茫然的转转,奇怪,这么有刺痛麻麻的舒服感呢?

它骤然醒悟,整个身体都往上弹起来。

然后猛一倒仰,在海水中翻了个身,触手朝上,脑袋朝下,看着刚才压住的沉船位置。一大块软趴趴的胶状扁平大饼正横铺在珊瑚礁上。

涅柔斯?涅柔斯你没事吧!

这像没事的样子吗?

霞水母挣了半天,圆滚滚的身体才慢慢又鼓了起来,触须断了好多根,借着海流的速度稍微浮起来,愤怒无比的用剩下的触须狠蛰阿碧瑟的触手:

克拉肯最多也不过是往天上跳,你竟然往下压!差点把我压死了!

啊,破了吗?漏水了吗?

……

陶玛斯决定游走,加勒比海的海藻到处都是,没必要非认准这里,对了小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生,多晃荡几圈吧,那条人鱼被塞壬吓到,肯定会换个地方藏着的,得慢慢找。

塞壬也游过来带着夏意换到另外一条沉船上去,根本就不想去看暴怒的水母,跟时不时还用触手卷一下涅柔斯身体,确定它没漏水的阿碧瑟。

正闹腾得不行时。

一条模样十分奇怪的红鱼被无辜波及,从珊瑚礁内仓皇窜出。

塞壬目光一凝,鱼尾微微用力,就迅速窜了出去,夏意好奇的跟着游过去。

咦,还从来没发现塞壬如此谨慎的对待猎物呢。

人鱼已经追上了那条红鱼,但却没有急着伸手抓它,而是巧妙的使用鱼尾拍出来的水流,迫使这条鱼改变方向。

这鱼的模样十分眼熟,夏意确定在哪里见过这种鱼。

展开的鱼鳍与背部上生有很多白色的细长骨刺,骨刺旁边还有颜色绚丽成细条状竖鳍,身上有漂亮的浅红色斑点,尾鳍如一把华丽的宫扇,两侧的鱼鳍也舒展开,在海水中十分有层次的波动,曼妙无比,都快比得上尤瑞比亚那笨重却柔软的身体被海水翻卷的弧度了。

没错,大鱿鱼虽然蠢,可是身材比阿碧瑟细长多了,头颅与腕足的中间也有软软的边,经常被海水翻卷的好像华丽的裙裾,优雅漂亮得很,前提是尤瑞比亚它别说话==

不过跟这种精致版的红鱼比起来,尤瑞比亚简直被甩了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大约是受到惊吓,鱼鳍与骨刺张得更开了,根根分明,简直就像是一只警惕斗志昂扬的孔雀。

等等,热带鱼能吃吗?这是水族馆里最漂亮最好看的一种吧?

在水流的撞击下,红鱼警惕紧紧贴住珊瑚礁,先是缓缓缩住,然后全身的鱼鳍骤然一抖,全都竖直起来,静止不动。这范儿,简直跟京剧里的猛地惊木拍一下的亮相有的一拼。然后鱼鳍与骨刺就接连开始抖动起来,十分有规律,颇有种迷惑敌人的味道。这就算了,张开的胸鳍微微起伏晃动,简直像是一场精巧技术含量又无比高的舞蹈,竟然能身体平直挪移,完全不改变姿势的情况下,将身上那么多漂亮的装备变幻出各种华美多变的规律动作。

夏意看得愣神,不知不觉红鱼已经往珊瑚礁逃了一小段距离。

塞壬没动,红鱼的身体骤然一缩,迅速往一条缝隙钻去,就在那一瞬间,塞壬的手指骤然抓出,在那条鱼没有任何保护的鱼腹试图钻入缝隙,不得已露出来的刹那,狠狠的攥入,硬生生将红鱼拖了出来。

鱼腹已经被完全划开,还拼命的晃荡背上那鲜艳的鱼鳍与骨刺,试图戳中塞壬。

但这都是徒劳的,塞壬很顺手的就将鱼身上的鳞片连带鱼鳍全部撕扯下来,像是破碎的丝绸一般纷纷落落散到海水里,又剔除了尾鳍与腮,丢弃了内脏,一块块浅红色的鱼很快就被处理得无比妥当。

夏意默默看着表情一点没有变化的塞壬。

虽然经常看见人鱼撕扯掉鱼鳍什么的,多漂亮的鲷鱼他们也吃过,可还从来没这样,让夏意有一种荒谬的错觉,好像塞壬抓住了刚才跳得很卖力的舞者,然后干脆利落的撕光那华丽漂亮的衣服,随后——吃掉,没错肯定要吃的,还能干嘛?

这鱼是…跳舞的?夏意被自己诡异的联想惊悚得有点发愣。

啊?

夏意骤然醒悟,什么跳舞,在海洋生物看来,一切手段都是为了捕猎和迷惑敌人,换了笨拙点的估计就盯着那颤动变化的鱼鳍了,还不被这条鱼跑了?

你喜欢?我再去给你找一条。

塞壬剔出最好的两块鱼肉递过来。

不用了!夏意赶紧阻止,再看一次剥光吃掉的戏码?

加勒比海狮子鱼很多,它们几乎能吃珊瑚礁里所有的鱼类跟小虾,而且没有天敌,就连章鱼也没法吃它。

阿碧瑟?

不是。

塞壬牵着夏意的手,在珊瑚礁找了半天,然后定下来指给夏意看。

花花绿绿的珊瑚礁,不凑近了看,还真难发现狮子鱼那华丽的全套武装,又是一只正在跳舞的,跳得还跟刚才不一样,它旁边的一堆海绵似的物体忽然改变了颜色。身体抬起,像是一个大口袋将狮子鱼连带那一片珊瑚礁都兜头罩了下去。

一只小章鱼。

八条触手间连着薄膜,就跟刚才阿碧瑟的动作差不多,往下一瘫,足够将食物网住,不过悲催的是它选择的东西不对,几乎是瞬息就骤然松脱,痛苦的窜到一边,狮子鱼耀武扬威的游出来,虽然那些漂亮的花边被扯碎了些,但是章鱼更惨,身体颜色改变了十几次,最后慢慢的趴在珊瑚礁角落里不动了。

它死了,狮子鱼背上的脊刺有剧毒。

狮子鱼往往在被吞入的时候会收缩,然后猛地张开戳破大鱼或者章鱼的口腔,迫使它们吐出,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晚了。珊瑚礁上食物链顶端的就是章鱼,狮子鱼的好日子可想而知。

夏意还没来得及目瞪口呆,一条触手卷过来,尖端细长的部分很轻巧的将那条狮子鱼卷起,一点都不在乎被戳,阿碧瑟兴奋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塞壬,夏意,快过来,我跟涅柔斯抓了十几条狮子鱼。丢在一起,看它们摆动身体可有趣了,每条都不一样呢!

这是掳掠过去看跳舞,看完了就吃掉吗?

海怪,你们的爱好能不能别这么凶残?

不过当夏意回头去看塞壬的时候又呆住。

人鱼伸着手臂,从珊瑚礁引出了一群身体是黑色边缘蓝色的小鱼来,真熟悉的颜色不是吗?全球搓澡工通用制服,这还不算,阿碧瑟竟然还伸出最细长的末端触手,放在一处礁石的洞穴前,隐约有一些流光黑点在攒动.

游过去仔细看。

是小虾,半透明壳发珠光的漂亮小虾,两个黑点是眼睛。

一条石斑鱼也正停留在洞口不远的地方,惬意的打个旋,紧跟着张开嘴,两只小虾就跟着钻了进去[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然后又从石斑鱼的鱼鳃顺水流爬出来,忙碌个不停。

它们小心的钻进阿碧瑟触手上的吸盘,清理齿缝里的残渣。

这种小虾的眼睛不太好,只能看得见最近的东西。

懂,像搓澡工就是不肯做阿碧瑟的生意,这是找盲人按摩?

夏意觉得自己的思绪非勒住不可了,越来越没边没迹不着调。

塞壬不能理解夏意盯着小虾看的好奇心,只好又说了句:

你要是喜欢,等下再去找它们…隆头鱼的清理比较不错,小虾更细致而且身体很小,连麻痒的感觉都不太大,重点是最擅长刷牙,塞壬脸色一变,算了,阿碧瑟那么大,你还是不要想了。

夏意准备煮鱼肉的,看见隆头鱼都已经游过来,也不好加热区域一块的海水,只好停下来,任由塞壬将自己揽住,这群小鱼很快就会顺着塞壬的手臂继续卖力服务的。

涅柔斯跟阿碧瑟还在看跳舞==

一群狮子鱼,在平坦的桅杆上,试图逃跑就被涅柔斯触须蛰一下,不过集体跳舞的话,效果真的无比壮观。

到十二月的时候,有许多座头鲸从大西洋游回来,隔好远都能听到,它们每年唱的歌都不一样,一首歌会唱很久,有时候还一起唱,那时候抓狮子鱼才好呢。

大型管风琴交响乐与和声吗?

夏意感觉自己的眼皮无缘无故的抽起来,还是右眼。

[嘿——]

阿碧瑟身体一抖,差点吸盘利齿抖出误伤小虾,涅柔斯“失手”戳倒了一排狮子鱼,塞壬手臂揽紧,夏意胸口闷得两眼发黑,感觉到失控的人鱼慌忙松手,愧疚无比的吻夏意的脖颈。

那声嘿的次声波发音源源不绝,三分钟还没歇止。

[是谁?我吃了你!]皇带鱼暴怒,它守株待兔到嘴的猎物被皇带鱼惊骇下一抖,惊动吓跑了。

可声波没停,还在“嘿”。

[克拉肯?它在搞什么鬼?]

海怪们纷纷恼羞成怒,至于全世界的异能者,算了他们早就默默了——默早了,听见后面的你们会抓狂。

[…嘿!太阳出来我爬山…不对,玲玲,山坡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大约二十年前,一场飓风摧毁了美国一家水族馆,导致观赏鱼狮子鱼“流窜”到加勒比海。如今在加勒比海分布广泛,并已使一些渔业资源稀缺、也会威胁到潜水者。

专家认为,这可能是历史上最具破坏力的一次海洋生物入侵,“可能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完全抵御”。当地政府只能号召游客与居民“吃掉”它们,据说味道很不错,像河豚

狮子鱼是很强悍的鱼,很多地方有,不过没加勒比海繁殖快,最厉害的一种狮子鱼生活在7000米的深水之下,一般称呼它们的舞蹈为死亡之舞,是迷惑高手,跳舞甚至可以用华美的胸鳍堵死小鱼可以逃窜的方向,逼迫它们后退到角落,又用背鳍竖直抖动转移注意力,总之其实是很厉害的物种哟╮(╯_╰)╭

这只颜色不太好,但是够清楚,是安静的贴拢在身体上

一旦身体全部张开,这是热带的红狮子鱼,竖直往下拍的

它们的美是动起来的,静止图片真心难以形容啊,这是最全的一张感觉还这么模糊

127.

话说海怪们正在憧憬每年十二月,成群的座头鲸高音合唱或独唱,声音能传到几十里外,每年演出曲目还都不同的大型音乐会,结果等来的却是个唱山歌的!

最崩溃的不是眼皮狂跳的夏意(没办法,有时候有点迟钝),也不是中国那群嘴角抽筋的异能者,至于再别的,嗨就算懂中文学中文,可中文不带教名歌的,或许他们会唱最炫民族风这种曲调吧!

郝队长简直要双膝跪地,趴在海滩上不起来了。

他无法想象回去要怎么跟林教授交代。

啥?为什么是这首歌为什么要教玲玲这种歌…能辩解下就教了,也就只记得这首歌前两句嘛,因为调子好唱啊,基本上就是靠喊的,是人都不会唱跑调。

看,玲玲没有,海怪也没有!!

等等,根本就不是高兴这个事的时候!郝队长欲哭无泪,玲玲在海边跟克拉肯待了三五天后,这次他就试探着稍微离远一点,让两个自己交流,结果就出了这种事。

——随便唱唱,你吼什么呀,还吼得全球都能听见!

克拉肯一个翻身,一道大浪险些把郝国松从海滩上冲下去。

不对,不是这么唱的。玲玲倒没事,不过她那模样有点惊悚,直接就是站在海面上的,脚底下没礁石,这种神奇效果说白了无比简单,就是聚拢一团密度增加却不会爆炸的气体,让内部结构稳固,踩在脚下,然后就随着海浪浮浮沉沉,毕竟海水盐分高,比淡水的浮力要大。

郝国松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默默扭头,武林高手啊勒个去!他那个年代的人,谁没有一个执着的武侠梦,小时候满屏幕的香港武侠电影啊!

不过再一个海浪过来,玲玲也没站稳趴了。

克拉肯甩着水珠,疑惑:

你不是说,最前面那个调子要拉得长?

——但没让你一个嘿的音节拖三分钟~!!

克拉肯有点不安的潜在水面下,傻乎乎的看着小姑娘的脸,玲玲刚刚爬起来,也很茫然的对着大得不行的魔鬼鱼看,两个各自心中惴惴,感觉好像刚才说的话不太对(不会惹小伙伴生气了吧那要怎么办?),顿时卡壳了苦苦思索。

玲玲抿着嘴,不吭声。

克拉肯头前有两个细长条,能够不断的摆动,将浮游生物大量赶进自己那张大嘴巴里,吓人的时候也通常用来伪装魔鬼的山羊角,所以也就晃荡荡的挥着两个小平铲子似的进餐工具,装若无其事一个劲的吞海水,又从下颚的缝隙里全部流出来。

小孩子莫名奇妙的闹别扭,是谁都不肯退一步的。

[克拉肯,你在做什么?]

玲玲睁大眼睛看着魔鬼鱼庞大的身躯诡异的一缩,恨不得趴在海底零碎的石头上装不存在。唔,这个声音,好远好远,没什么可怕的啊!

[我,我在唱歌。]克拉肯很老实的说。

[那个玲玲又是谁…]塞壬的声音骤然断了下,然后音调变得有些古怪,[是那个玲玲教你的?是人类?!]

[啊?]克拉肯惊奇之后声音好欢快,[塞壬,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知道了!]

郝队长:……

不是吧!这么简单就惊动了海怪里的海妖?话说这么偏门的歌曲海妖肯定不知道的吧,他都故意没教什么雪绒花,也没敢要玲玲唱茉莉花,江南那个小调可是国际闻名得很。爬山波神马的不至于有名声到了连海底都听过!淡定淡定,全世界的人类多了去了。

郝队长那个紧张,又怕玲玲说错话,更怕这只海怪乱说话,结果半晌之后,发现白担心一场。

[刻托,去看着克拉肯,别给人类抓去了!]

塞壬扔下这句话就没动静,倒是魔鬼鱼不满的拍着海面:

[怎么可能,他们拖不动我!]

[……]

不过这个插曲一闹,克拉肯终于跟玲玲聊上了,不是手绢,也不是山坡,更不是要去吃东西明天见==也没有依依呀呀跑着调子唱歌。而是很严肃的面对面蹲着——真的是在海底蹲着,玲玲像是裹在一个大气球里,克拉肯趴在那里,身体微微抬起上半截,用蝠翼似的胸鳍拍肚子,神神秘秘的说:

告诉你,其实我是一条鱼。

郝国松:……

那夏意是一条鱼吗?小女孩从异能小队那里得到的资料是,塞壬是海妖,夏意是人鱼,没办法还处在对童话有兴趣的年代,美人鱼最有吸引力了。

郝队长差点来个原地满血复活!终于,终于能说到有关重点了!!

咦,他好像…克拉肯看看玲玲,又伸头看一眼海滩上的郝国松,于是笃定的说,不是,夏意不是鱼。

——如果是的话,你们也全都是鱼了!

脑袋上被扣了顶是鱼的帽子还完全不知的郝队长正在纠结,人鱼算鱼吗?

那他好看吗?

玲玲最初听异能小队的女队员讲故事一样的告诉他,人鱼不跟王子在一样(喂),人鱼喜欢的是海妖,郝队长见过人鱼,很厉害能直接跟好几只杀人蟹搏斗。而海妖很可怕,能掀翻船只,制造小规模的海啸(真混乱),那么海妖一定是好美好美的(擅自确定了性别)。

不过末世前爱看书的玲玲很不认同,书上的海妖都很可怕,人的脑袋老鹰的身体,或者上半身是美女下半身是野兽,异能小队的成员摔倒一片,感叹现在的小孩太重口了…然后被林教授拍到一边。小女孩看看希腊神话怎么了?

他为什么要叫夏意呢?!

玲玲的问题绝对的一下戳中重点。

包括塞壬在内,所有的海怪名字几乎都来自希腊神话,帝王蟹叫咕噜噜,这家伙说话的时候也经常有这个音调在里面,林教授给异能小队的特别成员都上过课。从这个特性来看,海怪就是海怪,它们一般不会给自己起名字,喊起来分不清谁也最多丢个绰号。

可是“夏意”这个发音挺像一个名字的啊,英文可能是沙伊,中文就更靠谱。

林教授没把他怀疑夏意是人类的猜测说出去,但他的论据实在太充分了.

但是问题被拿来问海怪,答案就会奇怪歪掉!

不知道,像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克拉肯。他们都说是这个名字,我就有名字了啊。魔鬼鱼觉得这比哪里的海水食物多更无法解释,挺了下肚子,陶玛斯说,我们必须要听塞壬的,塞壬叫我克拉肯,我就叫克拉肯!

不听话,会被吃吗?

对!克拉肯身体一转就开始飞速往外游,水花飞得老高。

克拉肯?你不是才吃过不久?怎么又跑?

不,我要吃得很多很多,要长得足够大,这样就不会被塞壬吃完!

郝队长,玲玲:……

长得大,就能存下被吃好几次的机会?

遥远的加勒比海,塞壬手指拨开一个又一个康克螺,这是一种很大的海螺,他需要挑选一只不大不小的做为挂坠重新佩戴在身上。说起来人鱼身上的海螺耗损度还是挺大的,尤其是塞壬,每当他到深海去,海螺壳就会出现道道裂纹或者很干脆的碎掉,之前带着的那枚玉白色的海螺其实是深海远古遗留物种鹦鹉螺,同时具有鱿鱼与贝壳的特征,黑色的线绳似的东西是深海某种鱼类的软骨刺。不过那个螺壳连同封在里面的鱼鳔一起被龙卷风吹丢了后,塞壬又开始频繁的换螺壳。

于是夏意除了狮子鱼外,还吃到了一顿海螺肉。

倒霉的是,险些被一颗珍珠卡掉牙==

这光泽圆润价值不菲的珍珠,夏意也就随手抛在了沉船上,顺着桅杆滚到了一丛珊瑚的缝隙里,静止不动了。

在各种珊瑚绚丽的颜色里,它一点都不起眼。

夏意漫不经心的想克拉肯唱的那首歌,还有它说的玲玲。

其实也不奇怪,他能用次声波,那么别的异能者可能也会。

问题是——海怪们的对话,声波频率能传到每个海域的那种对话,不也被人听到了?

从来没想到这个问题的夏意神经骤然紧绷。

海怪的存在将不再是个秘密,还好这是末世!不然人类在了解这群庞然大物有这种傻乎乎完全没智商的脑子后,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抓的!就算能掀翻一个航空母舰舰群,可要是来个巡航定位导弹,也绝对躲不过啊!更别说原子弹,核武器应该会顾忌海怪生存在广海,洋流是全球的,污染源头大而不敢放,别的就真说不好了。

还好这是末世!

塞壬找了半天海螺,最后还是全丢了。

太脆…

那些长在礁石下的海螺,别说塞壬,夏意都能将它们敲出裂缝来。

[伏尔库斯?你的壳怎么样?]塞壬很突兀的发问。

[啊?啊!好多了,虽然没有飞机跟船,但是我的壳比去年硬得多。]

不知道塞壬在说什么,夏意只是刚想提醒塞壬,不要再随便说话了,可能会被异能者听到。就又听见塞壬说:

[伏尔库斯,你讨厌人类吧!]

[呃?对,人类都应该被我吃掉!]

夏意:……

太假了,你根本只需要晒太阳吞海水,吃海兔你都会消化不良,还吃人呢!

——可是,夏意你不懂,所谓全球变暖,二氧化碳大量增加,让海水吸收了许多温室气体,导致海水酸化,贝壳之类的东西是最倒霉的,壳是越来越薄,珊瑚礁也会被漂白,还有一些个头小的小蟹小虾,严重的甚至不能成功生出坚硬的护壳。

那是海洋食物链的中下层,死亡太多,不能成功繁殖,海怪们全部都会恨得牙痒痒。

于是具体咆哮:

[克拉肯,离人类远点,不然我们吃了你!]

[…哦!]

中二期的小孩是嘴里答应,背后另外一套的。

阿碧瑟说的,长到足够大,就不怕被你们吃。

作者有话要说:海怪,乃们决定不要那么快,会后悔的哟

128.

其实想骗克拉肯还是很难的,郝队长发誓以海怪的智商跟逻辑,正常沟通就已经很难,还骗呢,海怪是能把一句话的理解扭曲到马里亚纳海沟去的神器存在,对话根本无法正常进行才是真的。尤其玲玲还是个小孩,好奇心也特别旺盛,克拉肯随便跟她说几句海里的事情,明明没什么她也能笑嘻嘻的跟着说——小孩的世界,真是无比难懂。

还不能跟着认真想,绝对会不知不觉被拉到全是奇思妙想,逻辑观错误的世界里,然后傻乎乎的忘掉最早要说的话题。

克拉肯现在游得速度越来越快,12个小时就足够他靠近寒暖流交汇处,哪里有许多浮游生物。

不过今天似乎有点奇怪,海上有很多杂乱无章的小船,后面的拼命想追上前面的,克拉肯潜伏在海水中,海浪可以完美的掩饰着它的身影。

一块扁大饼想隐藏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它现在已经很胖了,身体也重,所以跳跃的次数反而不多,因为它大半的时间都花在吃上面。一边游一边吃,可带劲了。

悄无声息的凑近,克拉肯是想偷听人类在说什么。

虽然听不懂,可是跟玲玲说话的时候可以拿出来问。对了,克拉肯对玲玲说塞壬是“TheGodfather”时,玲玲懵懵懂懂没明白,郝队长却差点要去撞墙而不是挠墙了——好像回到了从前干特种部队的时候,要去剿成集团的黑社会吗?就算是为国奉献,也不带这样跨物种的!

克拉肯的身体过于庞大,就算别人看见海面下方一片黑也不会在意。

因为这黑的范围太大了,更像是海面下有暗礁或者海藻群,再不济是有石油泄漏的残迹。

“安姐,他们欺人太甚!”

李绍脸红脖子粗的叫嚣,所有的船是分为两方,李绍安莉他们带的船上有不少椰子,还有一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别小看这些。海岛上的居民这些东西都用不掉,但盐分太高的土壤又种不出什么好作物来,能够用不多的食物收集到一堆,然后再运到朝鲜半岛去。那里与之相反,海浪没有冲来许多沉船的碎片,也没有搁浅的船只,生活用品连盆都缺,水果啥的别想了粮食都不够种的。

一来二去,整个十月就往来三趟,安莉他们已经赚到做梦都会笑醒。

除了在海上会有风浪危险外,其他都是暴利,黄金珠宝啥的都是扔地方都没人要的东西,别人能捧出一大把硬塞,只为换一口吃的。

李绍整个人都被晒得跟黑煤炭似的,也没有牛仔裤衬衫啥的,就是个像灯笼裤的布裤子,一件东南亚人常穿的黄白色褂子套在身上,衣服上没扣子,因为都是末世后粗制滥造缝缝补补出来的。头上扣一个大草帽。呃,手里握的是钢管,要是佩刀或者火枪,这货都可以去COS马六甲海盗了。

当然,那不是个好名词,李绍也不是抢劫的,现在是有帮人想来抢他要他的命。

“这些混蛋,当初是嫌弃我们没前途,留在那岛国上惹事是非,地震怎么没能把他们震死,火山怎么没把他们喷死!”

“富士山是休眠火山。”许其慎托着眼睛不合时宜的插句。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转到安莉身上,一样乱七八糟的装扮,李绍惨不忍睹,安莉那身材简直好到不行,是男人都想多看几眼。

不过可惜也就是纯欣赏,安莉是挺不错,可他们三个彼此都太了解了,遇到风暴的时候,不穿衣服裸裎相对的时候都有。性命危急时刻,还会一吻永别或者滚成一堆享受极致快乐神马的,那是电影跟小说。在自然威力下,只会感觉到无尽的恐惧席卷而来,哪怕是疯子也不会有那种兴致。于是一来二去彼此看得多了,不好意思的反而是李绍,这货可不是做模特的,也不是有闲钱去健身房锻炼的高级白领,瘦瘦小小脱光了半点看头都没有。

而李绍与许其慎对安莉的看法就是,再美的女人,都是穿了衣服好看,哪怕身上只有破得不行的一块布,也比什么都不穿来得有感觉。

这些猥琐想法,安莉是不知道的。从前模特要上台走秀的时候,直接用胸贴,胸衣都是不穿的,三分钟就要重新换个造型上来。在后台都是当着那么多同行的面,几个助理帮忙,大家都是直接脱,迅速换下一件,那个速度那个效率也就比F1方程式的进站维修加油慢点了,有时候设计师也会在场,设计师可是有男的,为艺术为商业…可不是嘘头的选美,哪有那么单人更衣室给你,要有的话也就混到大红大紫了。

安莉盯着那边的船,他们现在用的船是后来造的,特意找的两个木匠,还有几个以前捕鱼的渔民,都是普通人,船不大,规模也就比长江边上捕鱼的乌篷船大三号,而且十分简陋。油漆啥的想都别想,就是歪歪斜斜的桅杆多,挂着几条颜色各异的床单当风帆。许其慎的异能,是这条船全部的动力,不管风向,只要没遇到暴风雨与大海浪,他们的速度都又稳又快。

“他们开始动用异能了。”许其慎脸色有点发白,不过表情没什么变化。

柔和的风裹住整条船,往前迅速推进,那层屏障还阻挡了一些杂乱无章的攻击,就像是一场烟火,什么异能都有,冰柱,金属异能改变的木质东西,无形但是来干扰的风。不过因为距离远,很多异能攻击都没办法切实碰到。

一来二去,船速就慢下来。

这很不妙,后面的异能攻击就能波及到了,不过同样嘛——

“李绍!”

安莉一声怒喝,率先就凝结出了一团近乎蓝色的火焰,这温度高得直接融化了冰凌,现在能浮在海面上的船都木头造的,结果已经可想而知了。

风加上火,还有李绍很蛮力的用一颗吃空的椰子壳砸出去,重量,外加初始力量,愣是把一条船的船身上砸出一个大洞。顿时各种语言交织的乱喊乱叫响成一片。

这些异能者和彪形大汉,想以牙还牙,但一来力气有限,二来异能的强度可比不上安莉许其慎。土异能混合火异能的火流星刚砸来,就被安莉用更大的火球裹住,温度逐渐提升,由蓝转白,形成一面巨大的屏障,如果不是控制能力好,外加在海上水汽重,估计安莉自己的船都要自燃了。

剧烈燃烧消耗的水汽与空气,又影响了几种异能者的攻击。

哎呦。

克拉肯脑门上挨了半个椰子,把它整个身体砸得往下一歪。

不过在这混乱的场面下,次声波根本没让高度紧张的异能者过多关注,因为耳中听到眼前看到的,都是异能对抗下残忍的牺牲品,被火球沾到身上惨嚎着往海里跳的人不少。

一眨眼间就咕咚咕咚下饺子一样掉下来的人类,还带着滚烫冒火的石球,在海水中冷却需要时间,克拉肯身体连续好几处被命中,被烧得也跟着冒出几缕白烟。

嗷——好烫!

克拉肯庞大的身躯猛地窜出了海面,连带着背上几个倒霉鬼也跟着飞起来,能让魔鬼鱼如此庞大的身体高高跃起的力道当然不会小,简直就是致命的筋断骨折,克拉肯张开蝙蝠一样的胸鳍。甚至遮蔽了阳光,霎时船只乱战的地方就一片漆黑,克拉肯的眼睛还带着投射光似的亮度。

也不用怎么样了,死寂之后骤然此起彼伏爆发的尖叫声差点刺破安莉耳膜。

李绍也一屁股坐倒,差点滚下船,结结巴巴的喊:

“这…这是,什么玩意?”

恰好克拉肯跃起的高度到尽头了,也甩掉了身上那些滚烫的东西,于是老毛病没改掉,很华丽的来了个翻身,顿时就变成竖着的了,两边的蝠翼还惬意的拍拍身上那些在冒白烟的地方。又有光线照下来,所有人仰着脖子,几乎眼睛脱窗嘴巴张得能塞进三个鸡蛋的傻望。

魔鬼鱼身后那根长长的尾巴啪嗒一声带过安莉的船。

然后三根桅杆就华丽的断掉,倒下了。

许其慎那拼凑的眼镜掉了,还好没滚到海里去。

克拉肯心满意足的准备入水,飞起来的感觉真好。

等等!

克拉肯瞪大眼睛身体下面某条破船,真的是说时迟那时快,惊骇吓瘫的就…反应快的往海水里一跳,但是克拉肯的身体太大了…于是!!

一声巨响!

安莉还没来得及擦去飞溅的水花,船就被海浪拍得猛一歪,船上的人全部滚倒一片,好悬船没翻掉。

所有人紧紧盯着那逐渐平息的海面。

只剩下碎裂的木头还有杂物,飘乎乎的浮上来,顺着海水缓缓起伏.

天呐,连个漩涡都没有,一条船硬是被砸得四分五裂,直接散架了。至于船上的人?还不知生死呢,没来得及逃的肯定已经…就是先跳海逃的,被这么庞大的身体往下一罩,拍进海水深处还能浮得上来吗?

韩林已经彻底吓呆了,他虽然没异能,可是脑子好使,而且前半辈子都是小开,韩老板名下的集团公司可不是一般的大,可以说是吃过玩过啥世面都见过,英语不错,其他东亚国家的话交流没问题。于是混得不错,他恨透安莉,可以说煽风点火真没少他的份。

现在他筛糠似的抖起来,整个人往甲板上瘫。

他无法忘记,曾经豪华如海上都市的塔拉萨女神号,在陷入末日时,那只无比全身黄褐色,布满一圈圈蓝色花纹,足足有二十多米高的大章鱼猛地趴在游轮上的震撼恐怖景象。

“海…海怪!是海怪!!”

“救命啊!快逃!”

想到如此可怕的怪物就潜藏在蔚蓝的海水中,就是最镇定的人也慌神了。还没惊骇得失去思考能力的只有高级异能者,不过就算曾经被吵得砸墙破口大骂,真要对上这么恐怖的怪物,还是恨不得落荒而逃。

对他们来说,海怪有点傻这不是啥秘密。

不过再傻,看见这种怪力了吗?身体挥到,船就残废了,随便一撞,船就尸骨无存了。上帝,海怪的重量是用吨来计算的,别管是不是恶意袭击人类,单是开心了轻轻一拍,你也得成饼!

无数条船都恨不得赶紧划离这片海域。

有船桨的用船桨,没的就找东西代替。

安莉的船桅杆断了,风帆倾倒,反而一时走不了,李绍吓得半天没爬起来,许其慎还在那里摸眼镜,安莉想叹气也没办法。

忽然他们整条船都诡异的升了起来,海平面无限升高,船上的人失声尖叫起来,安莉低头一看,果然是那只全身漆黑的大海怪背部,它在海里无声无息浮上来,愣是把这条船当成了可以在它背上随意滑动的玩具,不停的控制着肌肉与蝠翼的力道,让可怜的小船从它背上猛地哧溜一下滑到最左边,就在李绍死死抱着船帮,惊恐惨叫看着越来越近的海水时忽然眼前一黑,再看时海水又迅速倒退——呃,不是,是整条船又哧溜一声滑向了最右边。

亲,去过游乐园么,玩过海盗船吗?

左右匀速大晃动不算,魔鬼鱼的背很大很宽,而且是可以拍打卷曲双鳍的。完全还可以来个前后哧溜滑,外加中途旋转晃,三百六十度大回环晃,前后左右连续Z形晃,起起伏伏,上上下下==

我有一艘小小船呀,我从来也不骑…

魂淡,你根本坐不上去,还有你丫竟然会改歌词了!!

…有一天我晃着它去找朋友,找呀找呀找朋友。

知道调子跑到哪里去了吧不解释。

——安莉李绍许其慎一手抱住残余的桅杆一边拼命捂住嘴,都已经支撑不住要吐了。不是被歌唱的,因为他们早就被晃得晕头转向脑子里一片浆糊。

129.

如果遇到海怪,应该怎么做?

往下扔瓶子扔罐子?嗨,那只能用来对付阿碧瑟。

那么扯着嗓子叫?这没有效果的,海怪会很鄙夷的想真单调难听,看看座头鲸,高音不是地球上随便什么动物都能唱的,要优美,要绵长。

等等走题了!

遇到海怪普通人可能只会跳船。不对连跳船都不敢,那是喂海怪!或者发疯似的打砸,给海怪挠痒痒。

异能的威力,倒是很大,能给海怪带来一点伤害,但是安莉不敢啊。

她还没完全被晃成白痴,当然知道一旦攻击,那么海怪吃痛之后,或许直接就能把他们的船拍飞了。被当成棒球打出去不是优美抛物线,肯定半空中就要支离破碎!

好在还有最后一条路,赶紧拼命想这只海怪到底是谁==

有海怪们日常聊天资料可供参考,还有惊鸿一瞥看见它跃起的模样,虽然吧太大没具体瞧清,不过能这么干的肯定就只有——

“克拉肯!!”安莉大喊。

“海盗船”体验骤然减速,许其慎与李绍恍然大悟,跟着喊魔鬼鱼的名字。

幸好人类有给新发现的事物取名字的嗜好,幸好这些海怪都知道自己的名字。语言不通没关系,对名字的发音永远都是一样的。

你们认识我?克拉肯疑惑。

李绍拼命想点头喊认识,但还好没彻底昏头,知道喊了克拉肯也听不懂。

克拉肯等半天都没结果,不耐烦的本能一侧背,船又开始滑,李绍脸色惨白,连东南西北都找不到,这个时候也就管不了安莉曾经叮嘱的话,跟着喊了另外一个名字:

“夏意!!”

咦?你还知道夏意?你是谁?

许其慎其实是想吐槽,这两个名字全球许多异能者都知道。

不过这个问题,偏偏只有李绍能回答,还回答得很响亮。没错,报自己的名字!

[夏意,有个人说认识你。]

遥远的加勒比海,塞壬乍然手指用力,海螺壳又报废了一个。

夏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克拉肯的声音又冒出来:[他说他叫李绍。]

李绍,需要恭喜你还是哀悼你,你全球扬名。

夏意甚至需要仔细想一下,才能把安莉的模样跟她的名字对上号,但是李绍是绝对记得的。这次竟然还发现塞壬表情有些怪异(得多明显才能让夏意这个自闭症注意到啊),就很生硬无措的解释:

唔,正好遇到你之前…就像你跟阿碧瑟。

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塞壬却听懂了。

事实上也是,塔拉萨女神号上,夏意与李绍算是一路同行,李绍的确也是来见世面趁机大吃大喝的,可惜游轮上的东西贵得他想吐血。海面下是贪嘴的大章鱼跟察觉到无穷黑暗负面情绪追踪而来的人鱼——为了食物,偶然巧遇。

人鱼的逻辑:因为食物而遇到的,叫竞争对手或者同伴。只有“为对方寻找食物”这种关系才算得上是感情甚笃的好情人,才是情敌==

于是塞壬继续跟着霞水母看狮子鱼跳舞。

夏意有心要说什么,但是想到这些话可能都会被听到,他就非常不愿意开口。

[夏意?]克拉肯没得到回复,就又弱弱的喊。

海怪只可能在海上遇到人类,李绍也不是傻乎乎看到海怪还扑过去大喊大叫的,这小子一定吓得恨不得躲起来,除非危及生命,大概才会跟海怪搭讪吧。估计自己要是不吭声,李绍搞不好没命,夏意只好言简意赅的问:

[你在哪里?他在哪里?]

[在海里啊。]克拉肯欢快的还补了句,[我在玩他的船!]

[……]

好了,不用具体解释,全球的异能者都能给脑补出一副无比惨烈的画面!被海怪玩过丢掉的船,还有残骸吗?人还有的活吗?

话说李绍正战战兢兢的等,夏意那脾气他懂啊,夏意要不肯说话怎么办?心完全悬着呢,骤然听到询问,激动得差点要掉泪。多惨啊,在海上遇到海怪。

夏意觉得眼皮又在跳了,右眼。

还好这次不用他开口,塞壬很不满的教训克拉肯了:

[送回去,告诉你不要接近人类。]

[哦——]

魔鬼鱼闷闷的想,不公平,阿碧瑟可以玩船,为什么我不行?

小孩子觉得心情不好,觉得自己受到了苛刻待遇,顿时就会奔去找小伙伴倾诉一番。

安莉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两边的海水开始后退,魔鬼鱼的身体越来越低,终于船被放到了海面上,许其慎也顾不得眼镜什么的还健在了,拼命要鼓动风帆往前吹。可是桅杆断了,风必须很大,才能勉强推着船前行,这也就罢,那只大海怪骤然一冒头,就会让李绍绝望的发现,他们竟然还在海怪在背上。

“我们没船上没吃的,真的没有!”

李绍扯着嗓门喊了一路。

翌日黎明。

玲玲光着脚丫坐在海滩上,郝国松在给她教四则运算,上数学课呢。

阳光不错,末世的阴霾似乎逐渐过去了,人们都在聚集点上,被合理分配了工作。种地种田,还有开始扎最原始的塑料布木架大棚,可能别的蔬菜耐不住,大白菜应该是扛得住冬季严寒的。还有在海边上有土办法晒海盐的,用来腌制一些野味与鲜鱼,都十月多了,残酷的冬季可是说来就来。

看着玲玲用树枝在沙子上歪歪扭扭的写,郝队长刚生出那么一米米的欣慰,突然!

玲玲,我回来了,还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这个词是跟玲玲学的,好朋友要互相送礼物。

玲玲兴奋的抓着花皮球跑过去,结果到海边就傻眼了。

一条好像快要散架的小船,飘忽忽的荡过来,克拉肯正炫耀的用背一顶,那小船立刻哧溜一下像坐滑梯似的冲向海滩。

“啊啊——”

李绍惨叫,许其慎这次没嘲笑他,跟着一起嚎。

激流勇进或者云霄飞车也不带这样的!

安莉纯粹是体力问题,没两个男人力气大,早就不想叫了。三个人一起从船上滚下来,连带还掉下来一堆已经彻底散架的破木板,椰子,乱七八糟的洗脸盆这种货物,还有数量很客观的金银首饰。

郝队长:……

难道海怪去打劫海盗了?

安莉三个人其实真不是最倒霉的,真是无独有偶,皇带鱼被塞壬叫去看住克拉肯,在半途上也遇到了海面上乱七八糟的一堆船。

什么,距离克拉肯第一次唱山歌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刻托还没到?

马里亚纳海沟啊,一万多米啊,渤海湾到东海还没皇带鱼上个楼远呢。

最要命的是皇带鱼的捕猎技能,在海怪中属于最差的,没有之一。它只会竖直了身体,靠着身上散发出的光亮吸引小鱼小虾靠近,然后再出其不意的猛地一咬。霞水母要吃个饭都比它简单,撒撒网就能搞定一餐,皇带鱼却必须踏踏实实的待在那里“守株待兔”。

别的海怪能一边吃一边赶路,它就别想了!

刻托的赶路速度能快得起来才怪!

再说克拉肯这个混蛋!皇带鱼非常不满,觉得下次塞壬他们要去哪里,也要跟着去,单单因为距离最近所以被派去看小孩,太过分了!

接近海面后,皇带鱼就很努力的告诫自己要小心谨慎,要慢慢的挪着往前游。

浅海的压力真的不适合它。

头顶上方似乎有很多阴影,大概是海豚吧,皇带鱼对船的认识就是:会发出很响的古怪噪音,还有种不好的声波探测,比较大,冰冷外加硬邦邦的。

不过今年厄尔尼诺,赤道附近的洋流变了,连鱼群都少了点,皇带鱼有点暴躁,朝着那可能是海豚的影子就冲了上去——什么,它不吃海豚?是不吃,但是海豚吃鱼啊,还食量不小,这是赤果果的迁怒。

“哗啦!”

皇带鱼破水而出,它是试图吓走海豚的,所以很炫的让身体成为一条s波浪形弧线,在海水中上上下下的窜,简直就像仪器上连绵不绝的一根线条。

从塞班岛上撤离,准备往澳洲走,但却在迷航的美国大兵集体傻眼中。

这是什么?

娜林的脸色陡然一变,刻托她是见过的,还跟安莉李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当时是在一条小船上,海水下出现一个无限长的恐怖影子,把所有人都吓得瘫软不起。

“海怪!!”

娜林尖锐的喊起来,率先拼命往后缩。

这个动作立刻惹来一阵鄙夷。

这里高级异能者少,也有全都寒着张脸,用极莫测的视线盯着皇带鱼。

本来不动,等着海怪过去的念头是没错的,但这是皇带鱼啊。一个深海物种,眼睛不好外加速度彪悍,没刹住就直接撞翻了来不及避让的十多条船。

这可不是当年号称太平洋舰队的庞然大物了,军舰这种钢铁货是开不动的,现在也全部都是渔船,救生艇的配置,稍微好点的,也不过是自己造的大木船,这个档次比安莉三人组的好得多,毕竟是海军。

但这也是查尔少校的全部家当,立刻就暴怒了。

“打退它!都给我站稳,只不过是一个力气大的畜生而已!”

可惜有不给他面子的。

“海怪,海怪又要来抢我们的船!”

一个人失声惨叫起来,那家伙满脸络腮胡,面黄肌瘦,神情恍惚。

“怎么回事?”查尔少校怒吼。

“是海利少校,上次我们在海上救到的xx航母的编制人员,一直嚷嚷航母被海怪抢了。被…”被少校阁下你骂神经病的那位啊!

“丢下去喂海怪!”

“是的,阁下!”

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丢下去的不止是那个倒霉蛋,还有其他船上,一直比较弱势,或者干脆随船带着的某些岛国原住民。

海面就像下饺子的一样噼里啪啦水花四溅。

查尔少校立刻命令船只转向,在他的想法中,海怪应该是吃那些人,暂时就不会追来,全然不知皇带鱼身体被撞得歪来歪去,被破坏了完美的波浪形走向,愤怒的掉转过头来找意料中海豚算账,于是愣住了。

船?

视力差劲的眼睛茫然的看着盘着的长长身体中间,一群人手足扑腾,拼命要往海上浮,还有一些在海水中就互相搏斗起来,你蹬我一下,我踩你一脚,好像谁落后,谁就会被海怪吃掉似的。

“噗通!”

一个逃命的家伙,晕头转向的把刻托头的方向当做了海面,没办法,阳光虽好,但皇带鱼身体带来的阴影太大。循着光感浮动啥的一点也不靠谱,于是有个倒霉的家伙憋着气,直接跟刻托来了个面对面。

皇带鱼只是长,做为海怪来说,它的脑袋并不大,也就俗话说的磨盘大,或者电视机显示屏。

皇带鱼:(⊙o⊙)

倒霉的人:……啊啊啊,救命啊,不要吃我!!

刻托的脑袋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那个人惊恐中一串气泡冒出来,憋着的气散了,看着就要往下沉。

皇带鱼恼怒的一抖身体,一脑袋将这倒霉家伙供出了海面:

谁往海里丢东西砸我的,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每月灾难日来了,装死ing别戳我

130.

夕阳晚照,有炊烟缭缭升起,安莉坐在海滩上远远朝那边看着,抓起一把海沙又无声的任其洒下。李绍脸色很不好的从那边回来了,丢了眼镜的许其慎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劝他:

“你气什么,本来也是,别人种了几个月的粮食蔬菜,不可能让你白拿,就算再有好心的人想帮咱们。但末世后的第一个冬天马上就来了,他们又不像我们可以躲到热带岛屿上去,一旦没日没夜的下起暴雪,一点麦子都能救命,我们的椰子能干嘛?当铅球?”

“我怎么了,安姐你说说,我们虽然过得乱七八糟,但要加入什么劳什子的国家异能小队,还种地种田,又烧陶器什么的,搞笑吧就是谁去YY穿越也是征战天下这一款的!”李绍越说越没劲,头耷拉着,也不知道是从前的小助理日子,看够圈内人脸色,受够行内无形身份划分的界限,有点愤世嫉俗过了头,现特别不愿意听人使唤,甭管是干啥。

李绍还在念叨,忽然看见不远处玲玲看着海面发呆,脑筋一抽就跑上去:

“玲玲,你不回去吃饭吗?”

队长在做。

李绍:国家异能小队的队长真悲催,什么都要会。

郝队长:滚蛋,特种兵懂么,野外生存训练优秀懂吗?

“海边风大,小孩子应该回去坐在桌子边乖乖等晚饭,或者跟别的小孩一起玩。“

他们都躲着我走。

克拉肯频繁的出现在这里,许多人都看见了,一方面是惧怕,另外一方面又知道郝国松的身份知道是跟国家有关的事情,敬畏之下当然不会来干预,就是胆子再大的人,半夜瞥见魔鬼鱼的样子都能活活吓晕。

李绍一屁股坐在玲玲身边,苦恼的想着,七八岁的时候自己在干嘛?

好像是拍画片,玩魂斗罗,然后跟一帮小孩打架,神经兮兮的对老师说,长大之后要当个科学家。结果时间与社会击溃了所有的天真,让人变得圆滑,胆小,还有点神经质。

于是李绍也不知道那根劲抽了,忽然就蹦起来喊:

“老许,安姐,我们找条船,去做海盗吧!见那帮没用的异能者一次,就抢一回,看谁更彪悍!”

许其慎慢吞吞的问:“要是遇不到那帮孙子呢?”

“那就运货呗,总会一年比一年好的,我们没麦子面粉蔬菜吃,可以带比椰子好的东西来换啊,那些海上飘浮的没用军舰,总有好东西吧,再把某些地方没有的东西互相运运。船长不是想回祖国来吗,我们下次也把他送回来!”李绍简直要手舞足蹈了,他觉得自己开辟了一条活下去的新方案。

安莉很恰当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先把海怪摆平。”

“呃!”

其实这是一件很困难却有很简单的事情,只要用对办法!

当天晚上魔鬼鱼再次乐颠颠跑来的时候。

克拉肯,他们说有好喝的椰子汁,全都给你,下次请你别玩他们的船,好不好?

咦?

火山喷发维持了三天,一座小小的新岛屿已经在海面上形成,不过这一带的地壳仍然不是很稳定,不要说海怪跟鱼类了,就算是人类也不敢靠近。

飓风季过去,加勒比海上又多了不少帆帆点点的小船与舢板。

在没有风浪的时候,这里简直就是天堂,海水碧荧,天空湛蓝,海沙也是雪白雪白的。珊瑚礁下面到处都是食物,灰海豚与座头鲸也开始陆续到达这里,准备繁衍顺带躲避北大西洋冬季的寒冷。

最初的几天,夏意还没发现,跟塞壬一起坐在打瞌睡的阿碧瑟脑袋上,跟站在天桥上看车水马龙来来去去的感觉没两样,这片海域逐渐热闹起来,有时候还会有船从头顶上经过,毕竟能吃的东西是有限的,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安定稳固的秩序。

某天一觉睡起来,夏意就感到无比尴尬了。

三两成群的海豚,绿海龟开始围拢在一起,在几乎没有波澜起伏的海水中亲昵的靠在一起,海龟算是最直观的,是用趴的,海豚则翻滚在一起,鱼鳍互相碰触,欢快的拖长了声音鸣叫。

尤其它们最初是慢慢靠拢,然后互相模仿对方的姿势游泳,换个场景地点简直就是同步双人舞,你看得真高兴的时候,丫直接就在你面前上演现场版了==

最大的问题是,除了夏意之外,别的海怪对这种景象半点不良反应也没有。

涅柔斯跟阿碧瑟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经常吃着吃着就睡着了,有时候甚至还含着半条鱼就在海里不着力的开始飘,侥幸逃命的狮子鱼纷纷窜回珊瑚礁,找地方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塞壬则是用古怪的目光盯着海面上经过的船只,好像在等什么。

可夏意知道人鱼并没有窥视人类生活的爱好,那到底是什么如此吸引塞壬,连看都不看□的海豚群一眼——那是有关吃的大事。

塞壬已经忍耐很久没吞噬过那些濒临绝望的哀嚎了,当他仰头看着海面,再一次感觉到浓烈的惊惶绝望的气息后,立刻低头,发现夏意好像也在打瞌睡,还有脑袋挨在沉船上,触须都塞在船舱里,睡着之前其实在跟阿碧瑟闹腾的霞水母。再看一眼非常没有形象又异常嚣张,根本没别的生物敢靠近,八条触手摊开虚虚罩住沉船的大章鱼——于是塞壬很放心的没去惊扰睡得迷迷糊糊的夏意,无声无息的晃了下鱼尾,循着那个气息而去。

海面上,一场血战刚刚开始。

没有高级的异能者,甚至没有完好的武器,专门劫掠别人捕捞成果,抢夺别的船食物饮水的亡命之徒,将拴着船锚的绳索抛过去勾住大船,攀越上去大肆屠杀,惨叫声与血腥的气息开始弥漫。

塞壬冷冷盯着不远处出现的金鳞人鱼。

尸体跌入海中,还有重伤者,鲨鱼循着血的芬芳聚拢了。

空灵悠远的歌声随着海浪悄然而起,那些还有一口气的挣扎者直挺挺不动了,船上的喊杀声也逐渐变小,塞壬闭着眼睛,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妙。

鱼尾骤然蓄力,整个身躯都跃出了海面。

塞壬的后背刚刚脱离海水,金鳞人鱼锋利的指甲已经到了,她蓝色的眼睛开始泛出恐怖的暗红色,丝丝缕缕,表情也略微狰狞。

这次攻击虽然出乎塞壬的预料,可也没有惊讶,在半空中就极力后仰,坠入海水中的时候,没有一点水花,而且速度诡异的快,恰好避过了那条人鱼潜伏在海面下的第二次攻击。

骨刺折断,破碎的鱼鳍沾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次声波与歌声,那是最后才会使用的本领。在海水骤然改变方向的灵活,捕猎时才会用到的速度与爆发力,以及准确狠绝的判断,海浪激荡得并不厉害,但是海水中的鱼类已经惊惶得开始四下逃开,几条被误伤的鲨鱼,正拼命挣扎着要往外游,但是却被饿疯了的同类一阵争抢撕咬。

于是海水中就出现了不断翻腾的鲜红色泽,还有鲨鱼转来转去的三角鳍。

时不时塞壬与那条人鱼的鱼尾或上半身会露出海面,浑浊的海水根本遮蔽不了他们的视线,同样冷酷的盯着对方,寻找最有效最致命的袭击机会。

塞壬的咽喉下方多了两条血痕,右手肘处的薄鳍完全不成形。

不过对方更糟糕,鱼尾上的金色鳞片掉了十多块,露出的粉红血肉在海水中微微抽搐,左边手臂不自然的弯曲,从脖颈到胸口有一处深深的伤口。

这种伤,距离让人鱼失去战斗力还早得很。

海水中不断有贪食而没有游走的鲨鱼被误伤后抽搐着翻上来。

船上的打斗已经彻底停滞了,拿着刀的,被刀架着脖子的,都傻愣愣的看着海面上这番景象。修长美丽的鱼尾有力的支撑身躯在海水中灵活翻转,在拍到受伤的鲨鱼上,那鲨鱼也跟着痛得乱窜。血腥味越来越重,最后海水都成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从两条人鱼炫目色泽的长发,伸出的手臂,甚至是鱼尾的鳞片滚落而下。

殷红妖异的颜色,使得人鱼更有魔魅般诱惑。

“上…上帝啊!”

不少人连滚带爬的趴到船帮上,瞠目结舌的看着海水。

“人鱼,真的是人鱼!”

所有人都有点恍惚,只有一个皮肤是古铜色的颓废男子,神情惊悚而无措。他想躲进船舱的,但是目光触及那暗红色海水,又忍不住扑了过去。

等到他看见那惨烈景象时,骤然发出了一声大喊。

金鳞人鱼冰冷的神情跟着松动了,紧紧盯着塞壬,她想回头,但是不敢松懈,好几次塞壬的手指已经快触碰到她的咽喉,还有脊椎上的致命处了。

鼓出来的腹部严重影响了她的速度跟灵活性。

这还是在没有次声波攻击的情况下。

…等我带走他…船上的,全部都是你的…想怎么唱歌都随便。

他不要你了。人鱼天性把同类当成死敌,能嘲讽当然不能放过。

他只属于我!她也死死盯着塞壬。

指望人鱼受到刺激后泪流满面或者疯狂大喊什么你胡说,不是这样的,不可能他还爱我,呃,这都是做梦!

他在船上,不是在你身边。

是那些人带着船到岛上…我要杀了他们。

那都是我的猎物…塞壬的声音骤然一顿,神情忽然非常难看。

那本来充满了黑暗,绝望,恐慌的负面情绪全部没有了。幸存的人都趴在那里一个劲的盯着逐渐平息的海面,寻找刚才那两条人鱼呢。

忽然他们看到了!

金色长发,丰满雪白的胸膛,不浅的伤口蜿蜒而下,有种恐怖的诱惑。

然后骤然潜入了海中,时不时还能看到金色的鱼尾翻上海面。

“看见了,在那里!快,快追上去!”

除了那个男人之外,船上所有人都在疯狂喊着,手忙脚乱的要操纵船帆。

塞壬游离漂浮着鲨鱼的这片海水,冰冷注视着船远去的方向——那是暗礁!

其实他完全可以追上去,在船沉没后照样可以享受那濒临死亡的绝望气息,唔,这次是因为从幻想痴迷的激动中猛地坠入绝境,应该更不错的,不过塞壬忽然就有点发怔。

如果有一天,夏意在一条船上,只怕他也会引船触礁或者进入漩涡,而不是用歌声、次声波杀死船上所有的人吧。

不死心,不甘愿,希望那个人还能和处遇的时候一样,完全落入自己的怀里。

不对,找什么暗礁漩涡,直接叫阿碧瑟或者尤瑞比亚,又或者随便哪一个掀翻那条船就行。

塞壬还没松口气呢,忽然又感觉到“诱惑”的气息,这次来自夏意午睡的地方!

他表情立刻变了,急急往回游。

章鱼的老毛病又犯了,嘴在脑袋下方,呼吸喷出的水有点大,触手虚垂,整个身体逐渐上升啊上升,最后脑门就露出了海面,夏意还完全不知道,感觉阳光忽然变刺眼,侧过头继续迷迷糊糊睡。大概又因为太晒了,本能的就用海水再次裹住阿碧瑟露出海面的部分,很好,跟海里的感觉一样。

于是等塞壬回来看到的就是:

一颗端端正正垛在海面上的大脑袋!!

圆滚滚的章鱼脑袋已经全部出水,但是海面拱起了一个奇妙的弧度,绕着阿碧瑟脑门违背常理的继续流,阿碧瑟的大眼睛还是闭不上的,就那么圆溜溜的瞪视前方海面。脑袋上面还有一个远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趴在那里…而且这个怪物还是缓缓上升,继续上升…没完没了的原地上升…

远处有一条仓皇而逃的小船。

船上的人浓烈的惊恐惧怕已经被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散了。

塞壬不满的皱眉,飓风季过去了,船竟然变得那么多,又遇到一只,算他们跑得快。

喂,那满船的人今天晚上都会跪着虔诚祈祷的,阿碧瑟的大脑袋险些没把他们吓死,他们又会救上来一个或者几个晕迷抱着木头飘着的人,坚持宣称看见了人鱼。加勒比海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奇幻啊上帝!!

作者有话要说:想出海,就要跟海怪搞好关系==李绍,大家看好乃

131.

海洋是奇妙美丽的乐园,但对大多数人来说仍然是死域。

偷偷摸摸跟踪过去的大海龟,靠近暗礁看见的就是一具具漂浮的尸体,还有呆滞坐在一块礁石上的男人,可能原来他看向人鱼的目光纵然犹疑茫然,但还是爱念的。

现在只剩下了彻底的惊愕与冰冷。陶玛斯扭过头啃海藻,以表示自己真的是路过的。

可是那条人鱼显然没心情注意海面下那么一大团黑影,只是将头紧紧贴在那个男人胸前,手指按在心口的位置,不忍,犹豫,又十分愤怒:

埃尼...你不可能离开这里...但是她的话,普通人是听不见的。就连名字,也是初遇时,出于对人鱼模样的惊艳与迷惑,傻乎乎试图沟通,指着自己告诉人鱼的。

“埃尼。”听见人鱼生疏怪异的声音,那个男人才好像从噩梦惊醒一般,低头看海面上破碎的船板,还有漂浮起来的木桶。他曾经挣扎着想去救一个趴在木桶上的人,但被人鱼拖拽上这小块礁石后,手臂,肩背胸膛都被紧紧压住,鱼尾也死死缠在他的腰上,根本动弹不得。

他愤怒的喊叫,徒劳的伸出手,但是触碰到的只有人鱼冰凉的肌肤,还有被太阳晒得温暖的海水。于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求救的声音逐渐微弱,被海浪带的越来越远,最后体力不支缓缓滑进了海水中,再也没有浮上来。淹死的人他昨天才认识,是跟一群人驾着船靠近孤岛,很热情与他打招呼,将他带离了荒岛,拿来很破但是能穿的衣服给他,又分给他小半条鱼,腌制的很难吃,但那是属于人类的食物!说说闹闹好不开心,他一个人在孤岛上只能自言自语,如果不是坚持刻印记算时间,埃尼连这是几月都不清楚。

在荒岛上终于看见一条船,终于登上一条船,那意味着什么?

就算这是末日,但还有很多人活着,其中肯定有他的朋友、亲人。他可以回去,可以跟着所有人找回安宁平静的生活。海上孤岛的经历,将是一生中最美好可也是最遗憾的记忆,他决定将人鱼的存在深埋心中,绝对不说出去,不让人类来捕捉她。就像无数次守在沙滩上看见的那样,人鱼属于海洋,是不能跟着他回到岸上的,那很危险,也不适合她。

以后有机会,他一定会回来再找她,再看看她的孩子——也许这才是促使他立刻离开的念头,那是他的孩子,但母亲是一条人鱼,谁也不知道孩子生下来是什么模样。毕竟没有谁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可能被科学机构抓去解剖。愧疚的念头还没转完,这条承载他美好与未来希望的船,先遭遇了无耻的劫掠者,船上的一半人被杀,鲜血引来了鲨鱼,还有...后来,无论他怎么扯着嗓子呼喊,那些疯狂的家伙还是开着船追上人鱼,船底撞上了暗礁...埃尼从担心人鱼被抓住的恐惧里骤然醒悟了。她是故意的那个分给他鱼,给他破衣服,笑呵呵拍他肩,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年轻人水性很好,不可能坚持不住,海水中所有浮浮沉沉的尸体,都很明显的慢慢停滞挣扎,用一种近乎安详的表情坠入死亡。是歌声,在埃尼意识到真相感到恐惧是,听到了人鱼的歌声。

尽管瞬间又消失,他还是明白了。

人鱼跟传说里一样会唱歌,但歌声是致命的。“你是吃人的…你竟然是吃人的”

他发疯似得扯着人鱼头发上的珍珠,至于脖颈上的那串玛瑙珠子早就不在了,原因也很简单,看那雪的胸膛上深深的移到伤口就知道了。

人鱼的左边手臂骨头脱臼错位,鱼尾上被撕扯掉了好多鳞片,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无数,最严重的是胸口上的这道,但她还是游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将船引入暗礁,此刻被撕扯头发,也是顺着埃尼的手臂微微偏头,表情从愤怒转为悲伤但没有痛苦的模样,也没有哀叫。“你是魔鬼,你根本不是人鱼!不,不对!”这个男人的脸瞬间死一样的白色,神情扭曲,“你吃掉了一个女人,是不是?你只是一条鱼,因为吃了她,才会有这种模样!”有这么一个传授,被淹死的女人,半截谷歌被一种鱼吞下后,就会显示出美女的上半身,这个恐怖故事跟中国的画皮是同一性质,希腊神话里的海妖也是模仿没人的头颅或者上半身,或者学女人的声音,诱惑船员来送死。“你也像吃掉我,对吧,来啊,哈哈哈!”

埃尼的精神濒临崩溃,他所爱的人鱼,所以为的人鱼,一直都是美丽善良的,就算在最后,他也以为是鲨鱼群来袭击船只…而她只是阻挡…浮出海面只是为了看他最后一眼,与他道别(自我感觉太良好的男人,当发现真相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美好,就会急转直下把原来的认知,感情全部推翻,甚至暴怒,原来根本不渣也…)。发现他情绪不对,恐惧、恼怒以至于扭曲的负面情绪——人鱼捂住小腹,鱼尾略用力跳入海中。她得控制住,不会鱼尾诱惑而将埃尼的精神吞噬掉。礁石群只有三五一块平米大小的石头是露出海面的。

只要远远的看着,人类又没办法逃。

默默游到比较远的地方,人鱼从海藻根部摸出你胡一样的东西涂在伤口上,一边警惕的盯着吭哧吭哧啃海藻的大海龟。呃…你不应该给他看到嘛…

陶玛斯后知后觉的思考,难道人鱼喜欢的都是人类?

塞壬是,这条也是!见这人鱼没反应,陶玛斯还是很厚道的吭哧一句:

人类很奇怪的,他们喜欢互相残杀,怎么砍都不算稀罕事…但是,一旦要是发现别的什么东西专门吃人,哪怕你吃的是之前要杀他的人…唯,你别不信,我活了七百年了。

…我知道。人鱼传承记忆里有。

但是…她受了重伤,她体力消耗太大,肚子里还有孩子,那么诱惑的事务放在前面,怎么能忍得住不吃?呐,等那个小人鱼…把孩子给我,你带着他去百慕大,保证没有人。

陶玛斯开始出歪主意,很得瑟,伏尔库斯很寂寞的,在它附近保证不会有船,也不会有人。而且伏尔库斯能让人类永远待在他们想象中的世界里,啊哈,很么都不记得

……都是真的,只要在塞壬去伏尔库斯那里玩之前,你跑掉就好。海龟伸着脖子瞪眼睛。人鱼的瘦子下滑,摸到肚子,面无表情的说:

好。咦?

它给你,带我去百慕大

银沙洲。

夏意完全不知道塞壬中途厉害,被那些濒临死亡的黑暗情绪诱惑了一番,却什么也没吃到回来了。他就是睡着睡着,迷迷糊糊睁开眼。

好像有点不对。手脚下垂,身体成拱形趴在那里其实不是个诡异姿势,毕竟海水中睡觉么,睁开眼睛往往都不在原来位置,还姿势呢!

到底什么不对呢?夏意稀里糊涂的撑坐起来,往前一看。

一望无际的海水,遥远的海平面,加勒比的海水是碧蓝色的,间或一些小的只有几棵树的岛点缀在透彻美丽的碧海汪洋中。

风景不错,有站在塔拉萨女神号甲板上看夕阳的感觉呃!夏意楞住,往下看,塞壬正浮在海面上。

因为落差距离太高了(阿碧瑟你脑袋直径),塞壬几乎是半躺在海面上,手臂拨开海水,主要靠鱼尾支撑缓游,这些做来不怎么费力,但夏意俯头就呆滞了。银色的头发漂浮在海水里,平常不是随着海波微微鼓动上浮,就是湿漉漉搭在肩上,何曾有这样均匀铺开在身周的?

东方人的审美观,总觉得肤色白一分,头发长一些,就能把普通人忘没人的级数上靠拢了,要是散开的,那加分更高,更别说人鱼这样矫健完美的身躯弧线,上半身几乎是黄金比例,手臂修长,锁骨匀称,小腹赤.裸而平坦,鱼尾时不时拍起轻微浪花,像裹在银色长发铺成的绸缎上。还有珍珠色的肌肤,就这么半沉半浮浸在碧蓝的海水中“哗啦!”

原先高于海平面裹住夏意与大章鱼的海水全部泼了下来。呼哧——呃!咳咳咳!

被空气呛到的阿碧瑟八条触手乱挥,下意思的把自己脑袋按回海水里。

夏意看见那生有无数吸盘的触手,眼前立刻一阵晕眩,轻度密集恐惧症发作,再说阿碧瑟睡糊涂了,哪里还记得夏意在它脑袋上。

还没裹出水层呢,肩膀就骤然一紧,已经被游过来的塞壬揽住,然后就像游乐园3D魔幻一样,看似惊险却十分轻松的绕过了威力十足胡乱挥舞的海怪触手,最近的距离甚至足够让夏意清楚看见阿碧瑟触手吸盘里几层密密麻麻的尖齿。塞壬很轻松的转向,绕过,甚至有心情低头向眼睛发直的夏意:醒了?

……最近这里的船只越来越多,我们去开曼海沟。塞壬低头看夏意,补充,深处是火山,非常亮,一点都不黑。

夏意默默点头,她想的不是船,而是附近不远处仍然愉快求偶滚海水的灰海豚。

终于不用看他们随时随地上演现场版了。

开曼海沟?!太好了,我要去滚热水…阿碧瑟已经往前窜。

那里有好多味道特别的小虾。刚睡醒的霞水母也激动了。涅柔斯,你不能去!

为什么?阿碧瑟用触手拨弄了下霞水母的触须,里面的牧鱼惊吓得拼命往里缩,大章鱼得意洋洋:

你的牧鱼会热的!

……

说的好像你不会热一样!

132.

郝国松凶悍的瞪视着三个人不放。

可是安莉抓着一个普通的贝壳好像很认真的在研究螺纹,许其慎没了眼镜,看什么都是茫然又高深莫测的表情,李绍则是傻傻的蹲在海滩上当布景。

克拉肯胸鳍微微鼓动,却不是在海水中飞翔一样的游泳,而是顺着海沙爬行挪动,海水太浅了,不足以托起它巨大的身体。

它坚持了没一会,就掉头往较深的水域游去。

克拉肯还是不满周岁的魔鬼鱼,尽管做为海怪身体足够强悍,可同样也因为身体太大了,失去浮力后自身骨骼承担这样恐怖的吨位是件很困难的事。

就好像蓝鲸,三十多米长一百吨的体格,是海洋中除了海怪之外最庞大的生物,一旦搁浅,很快就会死去,不仅仅是因为缺水,它是哺乳动物当然也不会被空气呛死的。而是骨骼无法负担起这样恐怖的体重,会直接断掉,内脏也要破裂,当然要一命呜呼。

这个事实告诉我们,以大气现有的含氧量,只有海洋之中才会长出那样的身材,浮力才是超级胖子生长的关键——说了这么多,其实是要解释克拉肯认识玲玲后,就一直没胖的事实。

这是一个好的伙伴可以减肥的励志故事==

克拉肯扑腾着海水,闷闷的问:

玲玲,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在玩木头人啊。

木头人?

就是可以飘在海面上,不会淹死的人…小女孩越说声音越低,因为没办法解释木头人这种游戏,就纯按照字面意思说。。

是夏意吗?夏意肯定是木头人。

……

郝队长就差怒发冲冠了,身体前倾,咬牙切齿:“听见没有,海怪都说了,夏意!你们是不是要解释下,嗯?”

克拉肯的那场全球喊话暴露你了,李绍。

“我乱说的。”

李绍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还用手去摸后脑勺,完全符合传闻里那种异能属性差,只有傻力气的形象,还有一种鄙视的眼神盯着郝国松:

“呐,郝队长,我相信你对海怪的名字也都很熟吧,别说夏意了,连那只海龟叫陶玛斯,鱿鱼叫尤瑞比亚,全世界的高级异能者都知道,这又不是国家A级机密。”

说着还无辜摊手:

“眼看船就要被海怪玩翻了,性命攸关,也要骗一下啊!”

郝国松大怒,一把将李绍的衣领抓起来,他身高绝对是藐视末世前三流明星小助理的:

“你以为我是笨蛋么,你以为海怪也是笨蛋吗?海里的这一只!!它对夏意报了你的名字,夏意与塞壬让它把你们丢回岸上的!你还跟我装?!”

“啊拉,我只是喊克拉肯的名字,再喊一下夏意的名字,最后海怪问我是谁,我当时都吓傻了,就回答喽,幸亏是名字,我要是说我叫‘脸盆’,克拉肯不照样问夏意‘有个叫脸盆的人你认识吗’…哎呦你怎么打人啦。国家异能小队的队长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告诉你,我一拳就能把你揍飞,我是跟你客气!”

看着脸红脖子粗,捏着拳头嚷嚷的李绍,安莉扭头看大海。

许其慎呆呆的伸手去托眼镜,托了空戳到鼻梁,又呆呆低头,噫,原来李绍不是真傻啊,赶紧想想以前有没有把他欺负过头。

郝队长丢开李绍,暴跳如雷:“少给我这样吆五喝六装模作样!国家又不是要把你抓走解剖研究,你那什么口气?都末世了,现在哪个国家最先恢复海洋远航能力,就能拥有最大的优势,也最有可能恢复末世前的文明社会,占据最牢固的话语权!”

李绍眨眨眼睛,还是嬉皮笑脸:“郝队长,你跟我等说这些,我听不懂啊!”

“你!”郝国松咬牙,“你想好了,死心眼的非要重新跑回海上去?到B市来,科学院自然会针对你的异能,给你最好的规划方案与控制方向。”

“那啥,我们不会去抢自己国家的船嘛,现在技术差,就搞搞岛屿间的小买卖,从济州岛到伊豆的小生意嘛,谁跟我们抢生意我们就去抢它,给国家做贡献的方法多了去了,我们这种也算对不。”李绍没个正经的继续扯,“咱们的征途没办法是星辰大海,至少也是汪洋大海!异能者对战有什么前途,难道以后我们要代表国家参加奥林匹克异能大赛?”

“……”

郝队长败北,转头看安莉:

“安小姐呢,你的异能其实并不适合待在海上。沙漠,火山口,才是你控制异能有提升的好地方。”

“但我只想生活在没有阻挡遮蔽的蓝天下。”安莉站起来,向沙滩上重新拼凑打造出来的那条小木船走去,尽管那是一条航海都很勉强的小船,稍微大点的风浪就能倾覆。

“唉。”郝国松沮丧的蹲在那里叹气。

一个都没留下来,林教授知道后估计会瞪死他,什么?许其慎还没问?那家伙从头到尾都一副在做梦的迷糊表情,跟他说话,也半天不会有反应。

李绍正在努力的给椰子凿洞。

多好的水果啊,李绍得瑟想,很难变质,除了太重没啥缺点。

扯上破烂的风帆,风的异能让船很怪异也很稳定开始往外飘时,郝队长终于忍不住了,瞬间消失,然后鬼魅一样的出现在船上。

“喂!”李绍吓得差点拿椰子砸人。

“穷紧张!“郝国松鄙夷看他。

“这就是空间异能?瞬间转移啊!”李绍继续瞪。

郝队长没好气的把椰子拨到一边:“行了,别打岔,不到B市就不去B市,海上这么危险…我的意思是天气比海怪更危险,人类自己也比海怪更可怕,你们总要遇到别的异能者,说不定就有属性恐怖的家伙。”

郝国松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李绍安莉,但他们待在舟山上的消息传闻,就在B市报告里看过,知道这三个不是周亮那种人,也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只能说他们跟大多数还躲在深山里的普通人一样,已经对别人没有什么信任,也不想重新回到人群中生活。

问题是,郝队长他是个本质上的滥好人,只会装成恶狠狠的模样:

“还有,你大脑重量轻得让人绝望,什么力气大的异能,看你那小身板,那个头…”

李绍一愣,脸色青白得开始咬牙。

“纯粹是力气大的异能者,肌肉也会跟着暴涨,并且要吃掉很多食物用来补充消耗,你呢?过十年玲玲都会比你重,风一吹就倒,傻不拉几的以为自己力气大,你蠢得都能被海怪骗走卖掉了!”

李绍脸涨得通红,一拳过去,力道十足可惜郝队长原地消失又出现在他背后,继续吐槽:

“你那异能属性稀罕无比,你却守着宝藏当柴火烧,笨蛋啊!”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丫根本不是力气大,那是最差劲的异能,国家科学院的教授们看了你的资料,很明显,就你这没肌肉没体重没看头的二等残废,啧啧,扔东西远?重东西随便举?哼,你的异能根本就是干扰重力与地心引力。”

“咦?”

郝队长看也不看李绍,招呼玲玲:

“我们回去了,玲玲,下次让林教授带更好吃的东西来,我们也出海玩。”

噢!

李绍已经彻底呆住,看看椰子,半晌后几个凿开的椰子忽然自己漂浮起来。

“安姐,他没说错,是真的,我竟然是这么逆天的异能!老许你下岗了,船以后交给我来开,哇哈哈,最大的暴风雨我也不怕,我会让船在接近海面的地方飘,啊哈哈哈,我们发了,我们的船再也不会沉,再也没人能追到我们——哎呦!安姐,你踹我做什么?”

安莉低头,冷笑:

“没有老许,没有风,你飘个方向我瞧瞧,24小时你不吃不喝不睡觉飘着船我瞧瞧。”

“……”

李绍摸摸脑袋,忽然想起椰子,猛然跳起来往下一看,凿出洞的椰子掉进了海里,白色汁液将海水染出些许浑浊,克拉肯飞快的游过来,庞大身躯往上一托,一大口带着椰子汁的海水就灌进去了,它昂着脑袋,如果不是这边水域不够深,估计又要跳了。

但是!

带着乳白色椰子汁的海水从它口腔侧边纵横十几道细密如网兜筛子般的裂缝中又流了出来。

克拉肯吧唧了下嘴,的确尝到了过滤下来的果肉残渣,但是那些纯粹的汁液…

[哇!]嚎哭。

吃海洋浮游生物的魔鬼鱼,你怎么能让它喝饮料,这货的嘴是漏的。

狠狠大骂那些乱往海里“丢垃圾”的刻托,心满意足的游远后全然不知它说的话,船上有的人是能听懂的,所以查尔少校,娜林都几乎神经错乱的听完海怪愤怒大骂,而没让人继续攻击或者逃跑。

皇带鱼继续往前游,在靠近东海的时候,骤然被克拉肯的大哭惊得整个身体一抖。

好想掉头回马里亚纳海沟啊,受够这小孩了。

陶玛斯正跟人鱼搭成了协议,激动兴奋得很,听见哭声的那瞬间就傻乎乎的看人鱼的肚子。

还是圆滚滚的,小人鱼没出生!

——等等,好像是克拉肯!

往下潜,海水逐渐深幽,只有阿碧瑟身上的蓝色圈圈发出的柔和的光,夏意还是能看清深水中不断有些黑色的杂质上翻,那是火山爆发出来的残余物,有一些小鱼兴奋的追着啄。

听见克拉肯在哭的时候,夏意还很是费劲的思考了下哪首儿歌开头是要嚎的!

别管它。塞壬专横的扔下一句。

霞水母留在沉船附近,它无趣的用触须玩着自己的小牧鱼,也没心情搭理克拉肯,更没注意到有一个巨大的阴影逐渐游近,然后死死盯着它不放。

——好漂亮的水母。

周围都是唱歌的座头鲸,还有在滚海水的灰海豚,涅柔斯感应次声波的警惕心大大降低,一点都没注意到危险的逼近。

——对了,叫涅柔斯,多美的名字,美人啊。瞧那圆鼓鼓的半透明身体,还有长长的触须,身体上颜色流转。

霞水母感觉到阳光好像被什么挡住了,还一直挡在它上方。

不耐烦的发出次声波探测个究竟,然后!

[哇——]

四百米的深水之下,夏意看着塞壬,塞壬盯着阿碧瑟。

怎么涅柔斯也开始嚎了?

[美人…你看上去真好吃!]

[救命啊!你滚开,滚开,救命啊!我很毒的,你敢过来我就毒死你!]

[……]

克拉肯很认真的听,它已经忘记要哭这回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座右铭神马的得是名人名言吧o(≥v≤)o~~

白愁飞:想飞之心,永远不死

——出自温大师的说英雄谁是英雄系列╮(╯_╰)╭

133.

海洋无边无际,可能躲着塞壬的人鱼不止一条,不吭声不合群的海怪的当然也有可能存在。海怪都是因为外形十分庞大,很容易暴露,人鱼就很好躲藏,但如果那个种族的身材本来差异性就很多,小的可以用碗装,大的能塞满一个房间呢?

那么只要它不吭气,大大咧咧直接从塞壬面前游过去,也不会暴露的。

毕竟海洋里的“胖纸”太多了,各种鲸,好多鲨,大王乌贼,巨型水母,几吨的魔鬼鱼,连金枪鱼旗鱼都能有四五米,如果有一条海怪想隐藏自己,真是太容易了…

真好看,真好吃…

大脑袋抵在沉船的船舱前,稍微蹭一下,海藻就跟着抖瑟瑟的往下掉,霞水母已经吓得钻进船舱最里面了,触须努力收缩裹住,对它那么大号的个头来说,身体已经挤得不像样,叠了好几层,小牧鱼跟涅柔斯一起不安的哆嗦。

这一紧张,身上霓虹灯似的颜色,就像流光似的一道道滑过。

船舱外的一双眼睛瞪得更大了,扯过身边一只海月水母,美滋滋的像吃果冻布丁一样的吞给涅柔斯看。

[呜,救命啊——]

阿碧瑟像个喷气球似的往上冲,可惜它不是皇带鱼,身体大嘛这个阻力就很大,真要论起速度来,塞壬都比它快多了,尤其他们之前已经游了挺长一段路了,一时半刻赶不回去。

而且急的只有阿碧瑟,塞壬完全没要回去的意思。

夏意扭头看他,意思很明显,不去救没关系?

塞壬漫不经心的伸手将夏意一扯,继续往更深的海域游去。海怪是没有那么容易被吃掉的,再不济涅柔斯也能用次声波驱赶来很多水母,值得担心吗?

什么?那只海怪有可能就是专门吃水母的?放心,在涅柔斯被吃掉前,水母大军就能把那家伙的胃填饱了==

什么?怕霞水母惊恐之下叫来的水母太多,挤掉消耗完海水里的氧气,把那只海怪折腾死?怎么可能,加勒比海阳光明媚,到处都是珊瑚礁,还有海龟聚集,这种水质跟环境,根本就不适合水母大规模繁殖。

——所以,阿碧瑟是瞎操心。

(明明是塞壬你太淡定,算了,BOSS也不是随便哪个海怪都能当的)

塞壬更小心的是避免夏意发现他身上的伤口。人鱼的伤势愈合速度很快,脖颈与腹部,手臂上的伤痕都是很细微红线,所以他拉着夏意急匆匆的就往开曼海沟赶,现在这种晦暗不明的海域,阿碧瑟又冲回去了,真是足够安全。

塞壬可以舒一口气,将一直背着,避让夏意的右臂放松了。

手肘上被撕裂的薄鳍是最明显的破绽.

那边夏意来开曼海沟,也有个很隐晦的原因,他很不想看见那条雌性的金鳞人鱼,更不想塞壬遇见她。这是一个很微妙的错觉,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塞壬的同族,人鱼同族相残的天性,夏意就算知道仍然很难理解。

因为那条人鱼容颜才是真正的魅惑,应该没有人能拒绝她深切凝注的诱惑笑容——夏意是个关注重点总是错误,还总是自顾自走神的家伙,他有自己的世界,思考总是复杂纠结的,可同样也很难□扰。被那模样晃得一恍神,结果心里浮上来反而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你不吃水母吧?

当然不…水母什么味道也没有,还很难咀嚼。塞壬有些莫名其妙,陶玛斯吃水母,是因为海龟是杂食动物,而且海龟没长舌头也没长锋利的牙齿,人鱼有跟人类差不多的牙齿啊,吃东西可不是用吞的,不过指甲才是人鱼用来捕猎的武器,所以牙齿的锋利尖锐程度很有限,虽然吃生食吗,可鱼肉多半质地细腻,纤维没陆生动物那么粗糙,牙齿不需要多吓人——否则夏意还能完好无损吗。意乱情迷的时候咬得还少?再轻也会出人命的吧!

思绪歪到了塞壬牙齿的问题上,夏意愣愣出神想,直到塞壬等到不耐:

你问这个做什么?人类…我是说,你是不能吃水母的,不止是涅柔斯,好多水母都有毒。

克拉肯几个月了?

夏意没头没脑的问这么一句,还好海怪的理解能力毫无误差,知道是问年龄,要是夏意问李绍,保管小助理会用诡异的目光望过来,然后装猥琐笑,笑得夏意莫名其妙,这也是某人无法融入人群的例子之一,因为夏意对于歧义句跟双关语,反应永远慢一拍。

特别是李绍,他眉飞色舞的说那种含蓄版的有颜色小段子,夏意半天都不会有反应,搞不好得等两天后才忽然想通,原来指的是那啥啥啊。这点安莉反而比李绍出色,她的天赋就是一眼能看出来别人的喜好,换了别人还要观察习惯小动作,比如皱眉啊专注啊,像夏意连观察都省了,只要站在“希望全世界都遗忘自己存在”“不要有麻烦”的思路上,基本很简单说几句话,就能让夏意听进去。

因为那是与夏意思考方向完全一致的句子。

夏意就是那种死都猜不出脑筋急转弯的人。啥,换个思路想豁然开朗海阔天空?抱歉,他只会在一条道上走到黑,遇到墙,那就撞呗!墙不就是用来撞的吗?

所以塞壬有时候,也很难跟得上某道弯。

不过他们有无限多的时间,可以在静谧的深海,缓缓下潜,除了紧握的双手,漆黑一片,想三天三夜也没关系。

克拉肯大概九个月大了吧,普通的魔鬼鱼三十年才成年。放大成海怪的寿命估算,克拉肯大概是现在这些同伴中唯一能陪伴陶玛斯到死的海怪了。

章鱼的寿命是五年,鱿鱼更短,不过真要说起寿命长短,最先会死的还是涅柔斯,因为一般霞水母也就一两年好活,就这样在水母的种族中已经算得上很长了。

做为海怪,涅柔斯已经二十岁了…它还是海怪中除了魔鬼鱼外年纪最小的。

人鱼只能活两百年,传承记忆中那些很特殊的人鱼,也是这样。

不过这样很好,因为人类的寿命有限。

塞壬挨近夏意,细细吻他的脖颈。人鱼忽然的动作,让夏意有点迷惑,不适应的稍微侧头,他性格还是不习惯太过亲昵的动作,要是蜻蜓点水的一吻而过,他还可以没反应,但是这样浅浅轻轻,又带着别样意味的舔舐,想不挣扎本能也遏制不住啊。

塞壬顺势就揽紧手臂,有效的限制了夏意的避让。

——就这样,真的很好。几十年后,要是夏意逐渐没有力气握住他的手,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他就背着夏意穿过西风带,到无垠冰霜永恒冻层的世界。

南极大陆的下方,顺着水道能潜入大陆中心的一道深邃峡谷,游到半道上就全部都是冰,没有海水了,必须很艰难才能滑动,可是路途又太远,到最后冰层闪烁着各种绚丽光芒,因为下面永远不融化的冰里有星星点点的鳞片,人鱼的鳞片。

并不多,没死于同族残杀的人鱼本来就少。

一生只走一次,在感觉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通往永恒坟场的路。

峡谷应该是没有光的,上方都是牢固的岩石与冰雪,很偶尔的,才可能会有迷路的倒霉海豹或者企鹅跌进冰裂缝,摔到峡谷里,它们的尸体扭曲的躺在那里,跟冰层逐渐融合成一体,太冷,穿过峡谷的风也是干燥的,千百年都不会有所改变。

但肯定只有他自己,能跟所爱的人安静永远的躺在一起。

那个时候,克拉肯应该不会这么傻乎乎了…

塞壬吻着夏意的动作猛然停顿,因为他好像明白夏意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了:

克拉肯才九个月,海怪的出现没有那么频繁,大约跟她一样,躲着我们而已。

她,指的是那条人鱼。

不用担心?夏意好像记得,克拉肯出现的那一次,塞壬明明很在意,很注意海怪的种族,好像事关目前这种无所忧虑的生活,千万不能是虎鲸或者大白鲨,豹纹海鳝什么的。估计马尾藻鱼也不行,有些物种虽然小,但是天性凶狠,蛇鳗更是能凶悍的一口吞掉比脑袋还大的猎物,万一是狮子鱼…

对呀,搞不好是狮子鱼,谁让阿碧瑟跟涅柔斯逼着那些狮子鱼跳舞的?搞不好是被逼进化了!

夏意的逻辑猛地往不着边际的深渊滑落下去。

爱吃水母的种类,都游得慢吞吞。

呃?

比如陶玛斯,它也就只能吃吃海藻,贝壳,还有海藻丛里的小鱼小乌贼。别的它只能追得上水母。

自然界中捕猎技能才是最值得骄傲的本领,而海龟嘛!

夏意懂了,没能耐种族捕猎技能不合格的家伙才吃水母,爱吃水母的都是没用没威胁的家伙!

也许,它什么都吃?包括水母?夏意试着反驳塞壬。

你见过我吃水母?

塞壬毫不留情的表示,饿死都不会吃那玩意,随便抓一条鱼也不拿水母填肚子。

夏意静默,唔,这样说起来,似乎是没有危险的——这推论的过程怎么那么奇怪呢,果然是海怪逻辑。

阿碧瑟已经到了,循着水母聚集的方向,找到了躲在沉船船舱里的涅柔斯。

怎么了?那混蛋呢?

不…不知道,哇,你怎么才来!

……章鱼是软体动物,没有青筋可以爆,不然阿碧瑟脑门上肯定鼓出一个井字形状了,它恼怒的伸进去触手,将蜷缩的霞水母拖出来,是什么东西?

爱吃水母的海洋生物没多少啊,最常见的就是海龟。

一条…有,有你脑袋那么大的翻车鱼…

什么?!过来,我去吃了它!

阿碧瑟暴怒的对象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浮着晒太阳,夕阳的光,好暖和,等下就没有了,要等太阳再次出来还有好久啊!

唔,翻身,晒身体另外一面。

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了,挺大的样子。

翻车鱼懒洋洋的半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只大海龟跟一条金色头发的人鱼。

海水里甜甜的血腥味,人鱼的血…

翻车鱼终于忍不住盯着人鱼看,它知道加勒比海银沙洲住着一条人鱼,不过遇见也从来没说过话。而且它发现不止是这条人鱼,海水中还陆陆续续游来不少条萎靡不振的鲨鱼,都负伤累累的往它身边凑。

这是怎么了?人鱼闲得发慌单挑了这边所有的鲨鱼吗?

喂,你好,我是陶玛斯。

大海龟盯着长椭圆状的大翻车鱼,有点犹疑。

那家伙还是动也不动的躺在海面上晒太阳,吃饱(水母)喝足,时不时翻个身。

应该,是这只啊?翻车鱼爱吃水母…

但怎么没反应?

陶玛斯还在愣神,忽然发现金鳞人鱼已经一甩鱼尾,十分灵活的游走了,左臂还是有点扭曲,毕竟伤到了骨头,但是鱼尾上抽搐的粉色血肉上已经生出了薄薄小小的金色鳞片勉强覆盖,胸前的伤口也不再往外渗血。

又等了一会,围聚的鲨鱼,受伤最轻的一条,背鳍撕裂的地方也逐渐愈合,精神十足的游走。

——这速度也太快了!

陶玛斯两眼发光,对,没错,这不肯动的懒家伙绝对是海怪!

一般的翻车鱼没这么强悍的能力,哪怕小鱼不在它们身边待三五天也治不好病,更别说这种撕裂开的严重伤口了。

太好了!下次克拉肯不听话就可以咬伤它,然后再丢给翻车鱼!

给它十座冰山也没关系,撞到头破血流双鳍折断也没事,反正有翻车鱼!

作者有话要说:PS:白天数据库抽风了一上午,追的文看不到,账户也是0买不到文,亲们大约也刷得辛苦了o(>﹏<)o

世界观502剂赠送使用撑住啊诸位

裂唇鱼跟隆头鱼是开按摩院的,有种小虾也兼职做这个,擅长刷牙。

狮子鱼,是穿着艳丽衣服跳舞,跳着跳着就搂住猎物,把猎物逼到角落里无处可退后,猛然张开裙子(喂),然后吞掉猎物o(≥v≤)o~

而翻车鱼,是海洋世界里的医生,没搞懂原理是什么,但事实证明它们能分泌某些奇特物质改善海水水质[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用来治疗周围鱼类的伤病,所以也经常有鱼儿来找它,跟着它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住院治疗你懂的)总之海底是个奇妙的世界

134.

在美国东海岸一家还幸存并且保存完好的研究所里,有个头发雪白的老头得意洋洋的取出一份绝密档案。显示他们有计划的对某只海怪进行过研究,给海鸟装过微型远程摄像头,在肚腹内植入过红外线仪器,近距离观察过洪都拉斯蓝洞里的那只海怪。

“它是一很大的翻车鱼,我们给它的命名是普罗透斯,属于海怪资料中最绝密的部分,绝密法案规定严禁使用任何网络或者电话之类的声波提起普罗透斯。所以全世界只有这里才有最详细秘密的记录!这家伙不知道活了多久,住在加勒比海,飓风季结束后会往东南游,它热爱晒太阳,喜欢养海鸟,嗯,几乎不肯动。洪都拉斯蓝洞的潜水者与研究者多起来的时候,它会刻意的躲避,偶尔用次声波破坏人类的探测仪器,很注意保护自己的存在…它分泌出来的某种物质,比同类翻车鱼更强悍,可是它不肯接近人类,提出来的海水也分析不出东西…太可惜了。”

“我想你应该告诉我们,它很凶悍好斗?会不会跟那群海怪打起来!”

“不,它…”它实在太懒了,估计不肯打架的吧。

老头颤抖,终于醒悟过来,这个政府已经不是所谓联邦的,民主的,而是独裁与残酷的世界了。如果他不着边际的继续说废话,被踹到一边是轻的,他已经这么大年纪了,按照那些联邦异能者的说法就是浪费粮食,直接杀掉节省宝贵资源。

这位曾经是研究所重要项目负责人的老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低声:

“关于海怪的研究,有很多项目,这边是跟医疗药品有关的,所以别的海怪资料不太多,我只听说过,涅柔斯是一只水母,太平洋霞水母…而翻车鱼都爱吃水母。”

“别废话那么多,给你足够的人,能把那只翻车鱼抓回来吗?”

可怜的老人吓得拼命摇头。

开什么玩笑,末世前都做不到的事情,末世后去送死?

没用超级麻醉弹瞄准翻车鱼,一是因为不知道多少的剂量才能让海怪失去反抗能力,就算抓回实验室,不能一直麻醉下去啊,海怪醒来后次声波就能成为无形的杀戮利器。那可是多厚的金属墙壁多牢靠的防护服都挡不住的!二来也是那家伙本身的价值啊,想想断肢重生,想想绝症痊愈,就单纯想想遏制传染病吧,多么巨大的财富,谁肯轻易破坏?

不过他还没傻,知道跟现在这些家伙说这些是没用的,所以飞快的辩解道:

“在广阔的海洋中不好动手,洪都拉斯的蓝…呃,那个海中嵌湖的竖直洞穴比较深,地形很复杂,有许多鲨鱼都栖息在那里…根本没——”

声音戛然而止,老人身体抽搐了下,胸口爆出一蓬血花,缓缓滑倒。

鲜红色液体流上了资料最上面的照片。

翻车鱼的模样长得很离奇,就算是最正常的一种,没有船只去对比大小,仍然显得无比怪异。它漂浮在蔚蓝深邃的海水中,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木塞或者水桶,几乎上下一样粗。

它是只有脑袋的鱼。

现在,这条叫普罗透斯的翻车鱼正惬意的浮在海面上享受夕阳的美丽光辉。

它的侧边有两条用来划水的长鳍,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好像谁用刀把它脑袋剁下来似的,切口还无比平整,脑袋前面略尖稍圆一点,屁股就是一个横截面。尾巴?那是神马,没见过!

相信克拉肯看到它之后,就会很笃定的相信自己是鱼了,魔鬼鱼有脑袋,有身体,还有尾巴,瞧,比翻车鱼像鱼多了。

挥舞着触手的大章鱼气冲冲携带着浪花冲出海面的时候,陶玛斯正在锲而不舍的用脑袋顶,用船桨似的鳍状肢拨弄,就想让懒洋洋浮在海面上晒太阳的翻车鱼说话,可是丫愣是不肯搭理。

陶玛斯你让开!

阿碧瑟的触手蓦然一卷,吸盘中几层利齿全部弹开,夕阳的光辉下显得好不狰狞,翻车鱼要是被它卷住了,瞬间就能变成架在荆棘枝条上的烤串

喂,等等,涅柔斯又没被吃掉。

难道还要等到涅柔斯被这混蛋吃掉?章鱼恐怖的触手直接摔在了海龟背甲上。张开的利齿长长的划下来,发出恐怖牙酸的咯吱声,海藻与贝壳都被阿碧瑟拉下来不少。

本来安安静静等伤口痊愈的鲨鱼,全部惊得游窜开。

陶玛斯却只是晃了下背,伸着脖子感叹下真过瘾很舒服,所以阿碧瑟又将触手卷过来时,它很义无反顾的去阻挡,左边,右边,侧边,牙酸的咯吱声不断响起,大海龟的背上很快就坑坑洼洼,纵横布满深深的痕迹,但其实连壳都没伤到,就是替它扒拉下厚厚的海藻跟贝壳。

多痛快!

它们这么折腾,翻车鱼竟然还躺在海面上一动不动,那样子说是晒太阳都不像,简直就跟没气的尸体似的,远远的有海鸟飞过来,但是只敢略做盘旋,不敢下落。

末世之后,脆弱些需要返回陆地与海岛栖息的海鸟死了很多,剩下来的也在强迫性适应海上的环境,随便在凸起的礁石,海滩,漂浮的木头,甚至鱼类尸体上收拢翅膀歇息。它们漫无边际的在海上飞翔,因为早就迷失了方向。

除非是信天翁与军舰鸟这种拥有强悍飞行能力的,才不怕折腾。徒劳往返好几次仍然有足够的体力找到故乡。

海龟跟章鱼打个没完,海浪掀来倒去,翻车鱼被迫跟着浪花上下起伏,最后终于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慢吞吞的把身体扳回平衡状态,径直往前方游

——有完没完,算你们狠,这地方让给你们了。

还敢跑!阿碧瑟不依不饶,分出四条触手缠住海龟,身体往前挪,拼命要用剩下来的四条触手袭击翻车鱼。

阿碧瑟!陶玛斯是很看重新伙伴的,它老了,想想从前它认识的那个克拉肯吧,大海龟一生要遇见的海怪真不少,而且多半要从生看到死,海龟的脾气当然没那么暴躁,还尽量好脾气的安慰蓝环章鱼,别气,它又没吃涅柔斯,再说翻车鱼跟我们海龟一样爱吃水母,涅柔斯看上去这么好吃,盯着它不放念上几句涅柔斯又不会掉触须!

你是帮谁的?

呃!

阿碧瑟愤怒的挥着八条触手:看到了吧,它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太傲慢了,不行,我今天就是要把它吃掉!

别呀,它不认识你,怎么跟你说话。

眼见大海龟与章鱼几乎缠成一团,霞水母蜷缩着触手,小心翼翼的留意前面那条已经很不耐烦翻车鱼。

两边长长宛如平伸出去船桨的鱼鳍很稳当的张开,两侧眼睛咪起来,很严肃的凝视海水中扭成一团麻花似的阿碧瑟与陶玛斯:

你们能换个地方打架吗?我要睡觉。

……

这只种族是翻车鱼的海怪懒到极致了!

不肯游动,顺着海流飘。

懒得打架,吃饱喝足之后连好吃的涅柔斯都不愿多看一眼了。

海怪都有收藏品,比较凶悍的例如伏尔库斯有特种部队马尾藻鱼,涅柔斯有水母军团,就在阿碧瑟继续嚷嚷着要开战时,翻车鱼豢养的军队出动了。

一大群海鸟,其中就有军舰鸟与信天翁。

全部收拢翅膀,锋利尖锐原先是用来叼鱼的嘴冲下,就跟炮弹一样砸下来,可别小瞧那速度,人类的飞机还经常被飞鸟撞击后坠毁呢。

事实上许多海鸟都爱跟随海豚群居住,海豚会成群的包抄追赶鱼群,然后驱赶上海面,这时候海鸟们就会很英勇得来个三十米跳台,对准海面,一头扎下半途中翅膀收拢,身体迅速成流线型,完美入水叼住鱼,然后拍拍翅膀潜泳上海面再次飞起。

这速度必须快,不然就成为虎鲸与鲨鱼的美食了。

现在一群颜色各异密密麻麻的海鸟完美跳台入水,咳,水花不赖很干脆利落,陶玛斯还无所谓,阿碧瑟尖叫着,脑门上,触手上,被戳了一个个洞,还好它皮厚而且是软体动物,一轮海鸟飞起后,满脑门深凹下去的洞就开始慢慢往回弹。

海鸟一见没效果,毫不客气的开始第二轮,而且错落有致,一只扎进去,飞起,第二次老位置再次扎那个窟窿。

嗷嗷,好痛!

阿碧瑟触手乱挥,误打误撞也命中了几只海鸟,不过还是要往下潜,到那些该死会飞的家伙们扎不到的深水区域,哼哼,停在那里往上卷触手袭击翻车鱼。

哎呦!

触手末端被一条悍不畏死冲过来的小鲨鱼狠狠咬了一口。

痛得阿碧瑟其他触手跟着一起发力,牢牢卷住这条试图逃离的鲨鱼,其实那是很恐怖的场面,吸盘上的利齿扎进鲨鱼的身躯,海水瞬间就弥漫开血雾。章鱼的力气非常大,尤其是带着吸盘的触手,很轻松的就将这条小鲨鱼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吃掉了。

甭管阿碧瑟是条多么呆萌的章鱼,本质上它仍然是海怪,拥有巨大的破坏力。

唔,估计埃尼看见会吓得半死,然后恐惧到晕厥。换了夏意,最多默默的琢磨阿碧瑟的食谱究竟有些什么。

见过深海千米之下大王乌贼与抹香鲸的殊死搏斗,阿碧瑟这样的捕猎,简直一点看头都没有。海怪的世界观永远只把万物分为,可以吃的跟不能吃的。

海鸟们冲上前保护翻车鱼,是因为它们累了,浮在海上不动的翻车鱼,可以做它们的栖息地。另外一部分小海鸟,还喜欢在翻车鱼的身体上找寄生虫与寄生贝壳吃。

——这货太懒了,懒得不肯说话不发出次声波,身上会长那些东西也是很正常的。

什么?很痒很难受不舒服,海面上躺平,海鸟会来解决的。

那条可怜的小鲨鱼。很正直的冲过来保护医生,不过它年纪太小,没多少经验,高估了自己的能耐,结果丢掉命。而翻车鱼是个很渣很渣的医生,对病人完全不管不问,有些小鱼,如果在跟着它的时候没有谨慎的游在翻车鱼的肚子底下,就会被海鸟吃掉。

阿碧瑟恶狠狠的啃着鲨鱼,看着呼呼大睡,身体上停了一层海鸟的翻车鱼,阿碧瑟开始磨触手、

咦,没错磨牙么,它没牙齿,利齿长在触手的吸盘里。

起来,打!谁输了就是对方的食物!

…呼噜噜。

你为什么要欺负涅柔斯?

这回有动静了,某条大懒鱼睁开眼睛,很无辜:

它看上去很好吃,我就凑过去多看了几眼。

……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接正文——

所以喊打喊杀的莽夫与动不动尖叫的小白花最惹人嫌!等等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

陶玛斯:你就爱瞎操心,跟着涅柔斯瞎嚷嚷。

阿碧瑟:我有三颗心,爱怎么用你管不着。

PS:章鱼有三个心脏,两个记忆系统,触手吸盘上还分布有记忆神经元,是除了大脑另外一个记忆系统。思考观察的眼睛记忆系统与对猎物的触感记忆完全可以分开,强悍的同时进行哟,据说它们的大脑也很复杂,具有完整的思维方式,也就是智力可以独立思考问题,并且解决==

也就是说…很明显的,我把章鱼写得好笨好冲动很没大脑很不睿智英明啊OTZ

135.

曾经在学校参加过运动会的人,听到五千米项目,估计脸色都要变上好几次,傻乎乎的掰着手指算到底得绕着操场跑几圈。统称百慕大的萨加索海中的波多黎各海沟,深度达到7000米,最深处9218,比斐查兹海渊稍微浅一个档次,不过还是比珠穆朗玛峰的数据大。所以那群科学家就一个劲的认为海怪有可能居住在波多黎各海沟里,而忽略了距离海面其实只有一百米,藏在马尾藻堆里的伏尔库斯。

伏尔库斯,它是唯一个需要阳光的海怪。

至于翻车鱼,丫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名字,晒太阳只是因为懒。

它身体只有一个脑袋的模样,并不大,直径也就十米,就海怪的身材看来有点可怜,因为阿碧瑟虽然大脑袋直径十米,但八条触手长啊,前后三十米才算得上彪悍的海怪。连曾经冲到美国东海岸的普通霞水母,触须长度还有三十多米呢。这家伙大大咧咧的在海里游,实在没哪个谁去特别注意它,这家伙太懒了,对海怪来说都懒到匪夷所思的境界。

因为它不是饿到不行,连吃东西都嫌麻烦。

加勒比海更靠近陆地,四面有陆地或者岛屿链环绕,几乎就是个内海,比百慕大的深度要低,不过开曼海沟还是有五千米深,最下面能达到七千多米。

这种恐怖的距离从海面往下拉伸,跟跑步不同,可不是游一个小时就能到的事情。

越往下,海水里怪异的气味就越浓厚,好在异能不但可以控制海水,将水层里的海水变成淡水都没关系,可塞壬在身边。

他如呼吸般使用的被动异能,可以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大。

这是很有好处的,在漆黑一片的深海世界里,虽然大多数生物选择发光,可是更多的生物有隐匿自身光线的本领,悄无声息的来场袭击,夏意可没办法看见。

这就很好理解陶玛斯无所谓的脾气,跟涅柔斯小心谨慎咋咋呼呼的性格。完全是种族特征惹的祸,海龟是不怕被撞的。

起初塞壬是很不习惯这种水层的,这就好像睡觉的时候外面罩了个纱帐,安全是安全,也能看得清楚外面,可密度与压力温度都不一样,很明显的反应就会迟缓不够灵活。而且是被困在里面,一点都不自在。

但这里的环境,太特殊了。

靠近海面的某一座火山喷发了,影响了周围的岩层,海水竟然逐渐明亮起来,俯身往下看,就像是乘着滑翔翼,拨开云雾就能乍见灯火通明的盛景。

只不过那些,不是灯。

赤红色的岩浆缓缓的在海水里流淌,不断分出刺耳的爆裂声,海水也随之翻滚,像是无数道放射开来的汹涌奔滔的红河。

而遮蔽了这明亮光辉的,也不是云雾,而是岩浆与海水接触后迸发出的恐怖黑烟,气体的成分含量很少,主要是大量火山杂质,比如硫化铁。

那不是生命的河流,而是死亡的轨迹。

这里水深三千六百米,本来海水的温度很低,属于岩浆地热层与深海正常水温的融汇处,环境十分恶劣,几乎看不到有什么鱼类生存,只有滚烫的岩浆与冰冷的海水接触后不断发出的爆炸声,TNT炸药的杀伤力也不过就是如此,因为深海的压力摆在这里,爆炸又互相影响,深幽的海水里震耳欲聋的声音与冲击出的力道,足够折腾死海洋生物。

不过这也跟西风带一样,是一道屏障。

被塞壬带着很快穿过这将近四百米的海层后,夏意已经头晕目眩。

待在不停剧烈震颤抖动的海水中,比晕车可怕多了。

海水开始变热了,非常热,属于已经滚开了的热度,这时候就能清晰的看见那无数条鲜红的“河流”,壮观无比的扶摇直上,往海水上方延伸。就像一只蛰伏在深海的巨兽,又像是异世毁灭般的奇幻场景。

岩浆流在同样高温的海水里,变化不太大,等到一百度左右,就开始翻腾不止的扭曲,火一般的红色想往外延伸,时不时有细小的支流突出来,很快就被海水裹住涅灭了,等到了足够的高度海水温度变低,爆炸就开始了。

温度很极端,靠近岩浆的海水,五百度都不稀奇,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也可以涮羊肉。

夏意只感觉到异能的消耗陡然加剧,就猜到外面的海水可能有点不对。

在寒冷的地方提高水层温度真的比拼命降低温度简单多了,能量是运动释放的,加速水分子的活力,温度就有了。但要放缓它的欢快乱窜,冻结掉这些活跃得已经完全疯掉了的水分子,比对付克拉肯还难。

这里的温度也好,海水也罢,都极其的不正常!

平常一百度摄氏度,水就可以完成形态转换了,深海压强太可怕,外加头顶那么一道严丝合缝的爆炸层,导致海水能飙到几百度仍然是液态。

夏意满头大汗,不仅仅是热,还乱。

水层的范围已经收缩得很小,温度也到四十度了,这种洗熨烫热水澡的感觉还尚可,再飙升就是温泉了,泡在这里面没一会就能犯晕到手脚无力

夏意闭着眼睛,全神贯注。

异能的作用无非是由点延伸到面,最强悍的就是完全缔造出违反周围规律的“新秩序”,郝队长的异能属性极端又准确无误,但他能影响到的基本上只有自己。李绍正好跟他相反,削弱重力的目标只是别的东西,厉害的其实玲玲,空气是成分很复杂的混合物,缔造出一个没有空气的小空间,或者没有氧气的小范围,是难度很高的事情,但小孩子嘛,会忧虑烦恼的琐碎事情没那么多,专注力往往更集中。

末世持续的时间越长,其实很多异能者的能力没有提升,反而下降了。

因为他们想得太多,要得太多。

一个小时后,夏意才松懈下来,手指一动,感觉到温度已经飞速下降,又回到了二十六七那种很舒服的感觉,不过满身大汗的乏力感仍然在,睁开眼睛,更是很囧的发现整个身体都软到塞壬身上了,毕竟后半个小时泡的都是五十度的温泉,足够晕到天旋地转。

泡过温泉的都知道,没力气不是重点,重点是浑身发烫,红彤彤跟刚出锅的虾子都有的一拼。

起初夏意还没意识到,逐渐就心猿意马起来。

睁开眼睛就是塞壬平坦的胸膛与稍带浅红的两点,要命的还是脸颊紧紧贴在其中之一,想挪吧,没力气,闭上眼睛不看,还拼命在眼前回放。

多古怪的姿势,很不对!

夏意挣扎着要起来,可是塞壬揽住他肩背的手臂明显是虚搭着的,能够徒手撕开鲨鱼长鳍的手指放松的垂落着,偶尔碰触到锋利的指甲,皮肤就能感觉到粗糙的刺痛,不用看也知道多出一条浅浅的痕迹。

鱼尾缠着夏意的右腿,不过只有一道,薄而舒展的尾鳍则是横在夏意的左腿上。

白皙的胸膛很浅,也很迟缓的略微起伏。

人鱼的呼吸跟心跳都比较慢,特别是睡着的时候。

深海生物,或者体型庞大的物种在这点上特别显著,虽然频率慢,但是心脏非常用力,阿碧瑟这个“三心二意”的家伙就不用说了,刻托的心脏跳动得要是不够给力,血管压力与流速能够环绕它身体一周顺利回到心脏吗?别忘记它身体有多长!

夏意跟着这清浅的呼吸,逐渐也定下神,再次睁开眼睛,虽然还是一个角度,依旧没啥力气,不过能看到不远处就是火红如绸缎般的岩浆,成条摇曳的斜斜往上蔓延,他们还在缓缓的往下沉,热度会让海水产生一种无形推力,基本上没有一头扎进岩浆的可能。

越往下,在稍微明亮的光线下,很清楚的看到隆起成坡度的海底岩层,有些地方很诡异在冒黑烟,烟不是气体,大概是混杂了某些物质的高温水柱。黑烟笔直往上窜,而某些岩层的缝隙全是冒白烟,这种就跟泉水一样往外流溢,丝丝缕缕就跟冻石香薰似的。

漂亮归漂亮,只要一想这里的海水最低温度也有100度,这美得很有梦幻感的白烟,就别脑补成寒意逼人了,要是冷的估计那层岩石都跟着爆炸了,冒烟的地方只有更热,比海水还热才会出现这种奇观。

这种烈火成焰流缓缓流淌,四处黑烟滚滚成柱的奇幻景象,绝对是属于末日,还是世界毁灭的那一种。

夏意经历的末日只有炽热的阳光,尖叫,还有横躺的尸体,没见到飞机坠毁,也没看到废墟中蓬头垢面的人凄凉绝望的呼喊着亲人与所爱的声音。等到他回到岸上,看的只有怨毒可怕的目光,还有活着就一口气的麻木人群,那是看不到希望的黑暗,城市还是原先的城市,却沉浸在可怕的气氛里,人们已经不再为死去的人哭泣流泪了,也不再试图寻找还活着的亲人,不愿想,也不敢想。

也许现在,不一样了吧。

克拉肯都能跟着一个小姑娘学山歌,李绍也还活着…

只是磁场紊乱,没有电,没有科技文明,只要有一个声音,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力量重新聚拢幸存者。这并不是人类的末日。

——要是眼前这一幕出现在城市里,才是真的没救。

夏意默默想,这种瑰丽又恐怖的景象,大概只有陆地岩层全部崩裂,岩浆泛滥,外加陨石撞击地球?跟《2012》那部电影很像,唔,今年恰好就是2012呢。

玛雅人预言的是十二月,不过无论是电影里,还是现实中,灾难都早早来了。

或者,十二月才是真正灭顶的末日?

夏意感觉到右腿被缠得已经血脉不通有些发麻,隐隐的像针扎似的痛。夏意顿时醒神过来,看着那排列完美的银色鳞片叹气。

其实活十年,跟活一个月,对他的区别不是很大。

他没什么愿望,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说到喜欢的话,塞壬不就在眼前?末世威胁下还活着的人,最没追求的大概就是夏意。

迷迷糊糊想着,意识也逐渐沉寂下来,陷入梦境之中。

很离奇,这次不是疗养院,也不是蔚蓝的大海,而是他的家。

夏意站在门口放着鞋架的地方,有点迟疑的看着手上的东西,应该是什么剧本,随手就搁置到了透明玻璃的茶几上,客厅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这个“家”一直都是冷冰冰,装饰也都是黑色,灰色。

压抑,又毫无暖意。

夏意有点迷糊,人做梦的时候有时候奇怪的有点理智,有时候理性清醒的又不完全。感觉自己原来是在睡觉才对啊,那么这就是做梦,然后愣愣看房间,梦到家你说能做什么?太熟悉反而手足无措。

梦境通常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变化,迥异于正常范畴的变化。

夏意听到了盥洗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好像有谁开着龙头在洗澡似的。

人在梦里的反应是神使鬼差的,又或者刚刚想到是人在洗澡,就诡异形成了真的有人闯进来,古怪的在自己家里洗澡的梦境走向。

夏意推开门,热气迎面扑来,他有些不适应的偏头,极力想看清眼前的景象,但是脚下一滑,慌乱之间伸出去的手去没抓住任何东西,腰间骤然一紧,一双手牢牢的禁锢了他的动作。

然后梦境就混乱了,游离在身躯上的手指,落在脖颈与唇间的细吻。

他打算推开想看清楚,但一点力气都没有,梦魇就是这样,恍惚间开始觉得很熟悉,但就是睁不开眼睛,也想不起到底是谁。

大概是热水的温度,或者是盥洗室原先的水蒸气,炽热的温度近乎发烫。

膝盖好像被什么握住,有温凉的手指熨帖着,逐渐往上滑…

夏意开始觉得不妙了,他竭力想挣脱出这个诡异的梦境,但他那有等于没有,连挣扎都算不上的反应别说奏效,反而加剧了肆掠的随意。这种喊不出来,又动不了的感觉极度糟糕,尤其愉悦的快感中夹杂有明显磨砺的细微痛楚,夏意不由自主的想合拢双腿,可是膝盖往上的右腿连知觉都没有,还有针刺似的酸麻。

越来越热,迷糊的意识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盥洗室的墙壁呢?地砖呢?磨砂玻璃门怎么也碰不到?

等等,他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家”里!

夏意蓦然张开眼睛,一时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也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昏昏沉沉本能的刚张开嘴,一口带了苦涩与怪味的海水就灌了进去。

塞壬?

奇怪,他不是在做梦?

唔…

疑似生生扯裂般的疼痛总算让夏意彻底清醒了,这次塞壬没有拥住他后背,两人的呼吸与心跳没有完全贴合感触到一起,倒是小腹紧紧相贴,汗水与黏糊的液体一同滚落下来,很快又消失在海水中。

塞壬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抚摸着夏意的后背与脊椎。

钝裂的痛加剧了炽热的异物感,没有力气的好处就是,身体放松得非常快,尾椎升腾而起的震颤快感,就好像随着塞壬的手指在不断蔓延。

夏意本能的挣动,毕竟是在海里,没有固定的床或者平整的什么可以躺,浮力与压力是个能把你折腾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存在,夏意又失去控制平衡的力气,这么诡异的一歪,身体某一处狭长却隐蔽的地带,恰好撞上了炽热坚硬的源头。

陡然一颤,夏意连声音都发不出了,次声波里全是混乱,晕眩甚至说不出什么具体含义的高亢情绪。

塞壬立刻感觉到夏意的不对。

应该是快乐吧,可为什么又在哭。

——全身重量都压在那一点上。

在某些方面,人鱼非常有天赋,夏意还没缓一口气,更剧烈的刺激又像潮水般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崩溃难以自持,瑰丽如华美丝绸般飘曳的火红岩浆,还有黑色直挺挺冒出的烟雾,都在夏意眼前彻底迷离起来,最后又陷入了深幽的黑暗中。

136.

海怪为了吃上一顿美食,是非常有毅力的,比如魔鬼鱼,又想玩又要吃。只能每天奔波着游来游去,运动过度,不但没有胖反而瘦了。

刻托遇见它的时候,就很疑惑的绕着克拉肯转一圈。

这个绕着看,是真的用身体转圈绕的。

克拉肯非常不适应的抖了下胸鳍,很干脆利落的往上一跳,窜出了皇带鱼的包围圈。于是一个在前面连蹦带跳换放方向的游,皇带鱼就跟着横冲直撞,还不忘气呼呼的吼;

跟我回去,海这么大,游哪里不好,偏偏要靠近岸边。

岸上有玲玲啊,会跟它聊天,会教它唱歌耶。

死心眼的小孩就是这样,每天都习惯的跑出去跟别的小孩玩,管得越紧偷着跑也要去,当面却唯唯诺诺装乖巧——只说必须听塞壬的话,没说连这条带鱼的话也要听啊!什么,刻托是塞壬叫来带它回去的?可以装没看见,理由都是现成的,太瘦,细长条跟海藻似的,谁认识啊!

刻托眼神不好,跟它长长的身体比起来,脑袋比例实在有点小。克拉肯还狡猾的偏偏往天空中跳,刻托只能跟着浮到距离海面很近的地方,傻乎乎的边看边追,过于低的压力让皇带鱼像是被电打过似的,游起来浑身上下都会乱颤,这是典型压不住身上的肉。

皇带鱼是世界上骨骼最长的生物,真的是鱼,不是软体动物。阿碧瑟在斐查兹海渊能把自己变成一张纸,压力变小就恢复球状体的弹性与柔韧度,皇带鱼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把这家伙拎到海面上,就跟让人类处于失重状态差不多,哪里都不自在,一个劲的打飘。

本来就晕乎,模糊的眼睛还看着魔鬼鱼灵活无比的上上下下连蹦带跳,刻托很快就挣扎着躺平不动了,一个劲的换气吸海水。

这耐力根本没得比,魔鬼鱼吃浮游生物,张大嘴一边赶路一边吞吃。瞧这高级无比的消耗跟补充,饿着肚子脑袋发晕状态差劲的皇带鱼怎么能追得上?

它们所过之处,搅了无数鱼群纷纷惊惶躲避。

晕乎乎在海水里载沉载浮的皇带鱼,已经完全看不见克拉肯了,它长得不行的身躯某一截感觉被什么扎到了,痒痒的,有点小刺痛,于是勉强翻过身睁开眼睛。

“阿然,看我鱼叉扎到一条大鱼!”

一条破烂渔船上,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半身袒露,皮肤晒得黝黑,兴奋的感觉到鱼叉碰到了实处,但硬是扎不进去,滑不溜几的,但眯了眼睛往下看,又分明有条弯曲的黑影。

逮着大鱼,有了收获,就不用挨饿。

这命题很简单,在末世后冒着风险离开岛屿捕鱼的,都有点真本事能搞到船,还有胆子大,毕竟现在没有gps可以用,很容易迷失在海上回不去。

如果可以,他们都希望赶快抓到足够的鱼,赶快回岛上去。.

刻托被鱼叉又狠狠戳了一下,它皮厚,倒是没受伤,但是这种猫爪似的反复挠,让原来身体不太痒的皇带鱼忍不住跟着弯曲好几道,这就跟洗澡抓头是一个道理,越抓不是越松快,而是旁边不痒的地方都跟着起来,只好巴巴的挪移□体,把痒的那一段凑过去。

好嘞,就是那里,舒服!

不过问题来了,这家伙的身体太长啊。

就算刻托容易满足,可是挠完一段还有一段不是?于是破渔船上的人,舀着鱼叉扎来扎去,又狠又稳,可每次都差一截,只能看到大腿粗细,一米来长的黑影不停的晃动挣扎,这是多么肥大的鱼啊,谁也不肯放弃。

于是不止是他,船上其他人也舀了鱼叉渔网什么的来帮忙。

水花四溅,愈发看不清黑影,但切切实实扎到东西又滑开的感觉是很明显。

“哎哟,又差一点!”

“肯定受伤了,不然怎么没逃。”

“大家加把劲!”

怪事就这么发生了,抓着鱼叉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不可能像叠罗汉似的趴在一起,肯定是一字排开的,尽量伸出手臂对准了那一小块区域,起初扎还没感觉,但是担心大鱼跑掉,恐吓似的在前方猛地一扎,怎么又戳到了滑溜溜的东西?

“鱼群!说不定是成群的蓝鳍金枪鱼!”

所有人都狂喜,这玩意末世前一斤都是天价,因为肉质鲜美又稀罕,现在食物匮乏,有好东西当然值得庆贺。

于是大家兴奋的趴在船帮上,努力辨认海水里的阴影。

这里有,哪里好像也有,隐隐绰绰看不分明,真的是鱼群!

刻托你这个喜欢伪装正弦函数的坑爹货,每拱起的那么一段就顶端那么点隐约可见,你还波浪形个没完,可不就像是一群大鱼。

“戳中扎狠啊!”

有个上了岁数的汉子急了,感觉之前分明都偏掉,平白无故还惊看鱼群。于是夺过一柄鱼叉,单脚往船帮上一踩,半个身躯都探了出去,狠狠的往下一扎。

这下太给力了,经久深海水压考验的皮肤猛地一抽,不是舒服,是痛了啊!

于是就在这汉子感觉自己扎中,很果断迅捷的将鱼叉提起来时,死活也拔不动,几个人一看不好,一个接一个在后面使力拉。

刻托气冲冲的把脑袋露出海面。

憋着气想看到底是谁破坏它本来美好的享受呢。

一条孤零零飘在海面上的渔船,船上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右侧,看着若隐若现的黑色影子兴奋的往后拉,完全没发现他们身后的海面上已经冒出了一个愤怒的海怪脑袋。

刻托的身长(咳,不是身高)拧麻花似的盘桓在海水里也足够铺出去几百平米,小小的渔船算什么,再说是渔船行驶到它身体上方来的。

要是换了陶玛斯,肯定能高高昂起脑袋狠狠的一直瞪,直到人类发现,然后满足的享受人类的恐惧惊叫,来弥补受伤害的愤怒心情==

但刻托是条鱼啊,眼神又差,重新扎进海里后,有人后知后觉的一回头,只看到偌大的浪花,大的有些离谱,不是四米长的剑鱼旗鱼也整不出这种水花。

顿时就后怕起来,这两种鱼身长,速度快,蛮力大,厉害点的能把钢铁军舰撞出一个凹陷,别说他们这种破渔船了。

“海叔,咱…咱们收手吧!这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有人开始哆嗦了。

“怕个鸟!要是大白鲨早就跳出来咬住你鱼叉。剑鱼也撞船了,就是你不招惹它,只要在行进路线上,照撞不误!”

那个抓着鱼叉往上拖的汉子骂骂咧咧。

旁边人有心抗议,但无奈大家同坐在一条船上,性命攸关,再不爽也要讲道理说服。

“可是海叔你看,我们几个大男人,都愣是拖不动…”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鱼叉就动了,所有人大喜,以为大鱼终于耗尽了力气,赶紧抱胳膊的抱死,还有伸手抓住鱼叉的,大伙喊着号子往后拽。

海水里首先浮现的就是一截银亮闪光的粗似脸盆小水桶的鱼身。

其实带鱼都是扁的,但是刻托长度有点吓人,跟着宽度也扩大了点,而且离开深海后,身体还要自然膨胀,看上去就是半圆略扁的身材。

这是什么鱼?

大伙全部在嘀咕,剑鱼吗?没看见鳞片。

很快就露出了海面,油光水滑的银亮身体,与其说是被鱼叉扎上来的,不如说是挑上来的——错了其实是跟着鱼叉自己浮上来——最要命的,这么长一截,还没分出哪里是头尾,活像鱼叉挑起了一条白色巨鳗。

叫海叔的那人顿时吓得鱼叉一抖,好几个人已经惊恐的往后缩了。

然后像是按下开关似的,海面上接二连三的冒出了这种拱形弯弧。都是差不多粗细,像水管拐弯处一样拱破开浪花,颇有种海面为棋盘的打地鼠,只是这个冒的数量多了点。

鱼叉干脆的掉进海里,所有人筛糠似的抖起来。

“妖怪…”

一声惨叫没喊完,就硬是被海叔捂住了。

这个在海上讨了半辈子生活,迷信得不行的汉子,惶恐的按着几个小年轻,颤抖着喝骂,“笨蛋,别乱喊,是海龙!”

可不是,某些拱起的银色身躯顶端,还生着锯齿状的赤红色鳍边。

东方的神龙,在壁画里不是藏云就是弄海,身躯几段呈波浪形露出来,是不给看全貌的,这就叫神龙见首不见尾——

几个人一鼓脑趴甲板上猛磕头。

他们不是异能者,不知道海怪,命在大海上,不信邪也不行,世界观科学观早被眼前的惊骇景象毁了。不过光磕头不行啊,按照神话传说里的,太岁头上动土这是作死啊!神龙蛟龙什么的绝对比太岁可怕多了,你从头顶上经过捕鱼,还舀着鱼叉戳它半天…

嘴里念念有词,直发抖的海叔抓起刚刚捕到的鱼就往海里抓。

“啊!海叔你真是干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抓到这么多…”虽然惊恐,都看着自己辛苦捞上来的手掌大小的鱼又一条条丢回海里,说不肉痛是假的。

“蠢货!是鱼重要,还是你小命重要!”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冒出来的“蛟龙”身躯一部分,跑也跑不了啊。

那些鱼离开海水被养在船舱里,都折腾得奄奄一息,落回海中虽然极度兴奋,但是甩头摆尾恢复还是需要时间的,于是刻托张开嘴,就吞下了一条沙丁鱼。

刻托先是愣愣的看着持续不断丢下来的鱼,然后就欢快不费力的动动身体,左一口右一口,味道不错,靠近海面的鱼就是肥美细嫩啊!

它脑袋一动,海面上身体当然跟着起起伏伏的上升下落,更是把那些人吓得半死不活。

直到把那些扑腾游不起来的鱼都吞完,刻托还特意又等待了一会,确定再没有“人类送来的礼物”它才心满意足的眯着眼睛,嗯,这群人比上次乱砸东西的好多了。

往海里扔就要扔能吃的东西!

于是很开心的不计较被戳痛的事情了,身体往下一沉,决定继续去抓不听话的小孩。

船上的人心惊胆战的就看见庞大的身躯逐渐消失,在海面上破开一道无比长水痕,往西边废墟游去,然后瘫软坐倒。

海面上还飘着几条白花花的鱼尸。

它们扔下来之前就死了,海怪不吃死掉的猎物。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赶紧用渔网又捞起来,逃也似的划船回去了,关于海上有蛟龙,经过它的领地最好上贡品,而且只吃活的祭品这件事就传扬开来。

某些异能者冷笑,暗笑愚民,不过却灵机一动,得到了灵感。

对啊,海怪贪吃,可以给它们买路钱嘛!只要不去惹怒它们,或者遇到了丢点食物,海怪有什么可怕的!

——想的容易,做起来难死你!

几天后,一艘韩国人驾驶的破渔船在济州岛附近被愤怒的魔鬼鱼生生拍成了两截。

真相是克拉肯正一边吃一边兴奋的往天上窜呢,浮游生物多的地方鱼群也多,这是个常识,会遇到渔船并不稀奇,那艘渔船也一股脑扔下好多条活鱼,这不是跟魔鬼鱼抢食嘛!霸道的克拉肯吃的时候往往依仗身躯庞大,驱散鱼群,扇飞小鱼把它们赶得远远的,脑袋前面的两根长条状小鳍还不断拨弄富含浮游生物的海水进嘴。护食得要死,双鳍张开成了一个圆筒状,划分出这是“我的碗”,现在你往它碗里(怀里)倒一堆抢食的小鱼…

137.

夏意是被吵醒的,微微侧头,动作很轻微,塞壬却立刻睁开了眼睛,在夏意脖颈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夏意。

还停滞在初醒的恍惚中的夏意,模糊的想起好像做了一个漫长又旖旎的梦境。

表情立刻僵住了。

肯定是梦,因为痛的感觉不明显,留下的记忆全部都是遏制不住的热度与愉悦,手臂都被按住,在根本没有安抚的情况下,单单是身后的刺激,就能使濡湿渗出的白色液体火烫的流淌在小腹上,每一次动作都使腿部抽搐般的颤抖,完全失控的战栗从尾椎一路延伸…

夏意每回忆起一点,身体就僵硬一分。

快感是来自身体内某个狭长但很细微的地方,没有谁第一次就能准确无误的碰到,夏意不懂,塞壬不清楚,每个人还都有那么点细微差别,人鱼一族受限于先天因素,手指的指甲是他们的武器,要做情事的试探,必须还要弯起手指,使用指关节,这样能做的程度就十分有限,基本上不可能试探出传说中的敏感点。

在夏意少得可怜的那几次经验里,不是痛得感觉差点死,就是在南极的时候,因为水温,塞壬的动作很缓慢,夏意勉强懂了这种事情的食髓知味,只要忍过最开始的钝痛,逐渐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就会油然而起——夏意不懂,他只是感觉这个梦太恐怖了,就好像身体中有个无比脆弱的地方,不要说碰,稍微擦到都会条件反射般的战栗抽搐,而梦相当烦恼的一点就是,刚咬牙得出千万不能如何如何的念头时,那件事立刻就会在梦里出现。

呃,比如爬上雪山,心里想只要别雪崩这样挑战是不错的,梦会立刻给你来雪崩,所思所念的实体化…夏意感觉刚才那个“梦”就是很倒霉的想着不能再碰…塞壬偏偏就…力道还越来越大,恰巧撞击在那一点周围,别说神智,就是本能的挣扎都似瞬间被潮水淹没涅灭。

——平常情绪几乎没有波动的人,接连被绝顶快感刺激的下场。

夏意很想笃定那是梦,不过身上黏糊的异样感还有…

你不饿吗?

我…你…

夏意完全说不出话,明明这个时候他应该,应该说什么?恼羞成怒的情绪没有,尴尬僵硬不知所措倒是很严重,但是塞壬的表情不是餍足,也不是开心,突兀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把夏意不知道纠结到那里去的情绪硬生生拉回来。

水层里的水温很不靠谱,足足有四十多度,饥肠辘辘的感觉倒不是太明显,但腰与某处酸胀难受到根本不能碰。

塞壬的鱼尾不小心拂过,夏意都忍不住想咬牙。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塞壬没发现夏意的难堪,还亲昵的挨近,干脆就趴在夏意身上,认真的加一句,我也是。

在水层包裹的范围内,什么吃的也没有,这里地形温度诡异,塞壬根本不敢随便移动夏意。毕竟大部分海洋生物到这里来,都熟透了。

饥饿的人鱼,好吧,饥饿的海怪,很可怕。

耳廓被缓缓舔舐的夏意浑身一颤,忍着不适想推开,但是偏偏被压得整个人都动不了,也抬不起手臂,只能闷声问:

怕热吗?

游得慢。

温度骤然变化会使大多数鱼类生病甚至暴毙,对海怪也有影响。

我们还是回去吧游得慢还怎么找食物。

没事,就在你边上。

夏意听了一愣,很艰难的扭了下脖子,这才看清自己其实是躺在一层白色的海葵上,它们围绕着不断喷出热流的缝隙生长,因为深海缺乏阳光,所以它们没有色素,只能呈现出一种特异的苍白色,像菊花一样的细长瓣纹被喷涌而出的热水冲得向两边散开,热力会改变海流的方向,让夏意所躺的这片海葵齐齐的往右边生长,竟然是无比旺盛的势头。

虽然早知道在这样糟糕的深海仍然有生物,不过听说跟亲眼看见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所以塞壬等于饿了一天一夜,食物在眼前就是因为有水层相隔所以不能吃?

这,对海怪来说真是酷刑般的煎熬。

吃这个?

夏意表示只吃过海藻,吃海葵也太离谱了,好比啃珊瑚为生,那是长戟海星的好牙口才能干的事情。海葵虽然是软的,但是好像都有毒,捕猎方式类似于水母。

不是,是跟它们抢食物。

白海葵在靠近岩层热液冒出的缝隙边缘生长,不但是因为恐怖的压力会与喷力互相抵消一点,而且这附近才有它们的食物。

一群同样缺乏正常色素的小虾,还有蚯蚓似细小的鱼围聚在不断冒出白烟的缝隙处游来游去,火山化合物虽然有致命的硫化物,硝化物,但同时又有丰富的矿物营养,这里的生活几乎都是依托此生存。没有阳光,也没有植物的世界。

再次确认外面的温度对于海怪的伤害程度不大后,夏意很快的分裂了水层,并且远远游开,解决了下某些避免不了的需求,聚拢污秽的水团找不到地方丢弃,这里所有岩缝都是冒烟的,“天空”中是十多条在压力中缓缓流溢的岩浆,至于海沟深处…真的不是火山口吗?

红色河流看着壮观而美丽,表面跟内部都在不断翻腾,只是被强压抑制,才只有起泡似的鼓动涌爆。

浪费了比平常多十倍的时间,夏意才勉强用冰凝成一面不是很清楚的镜子,至于冰刀简直就是化了再凝,凝了再化。等成型的时候镜子又没了,简直无比要命。

夏意只能摸索着削掉长出的头发,还有下颌的青碴。

对着火山做这些事,还真是黑线无比的体验,尤其手臂肌肉一阵阵的酸麻。

呃,好处就是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

从航母上顺手牵羊裹来的军装已经彻底毁了,将近五十度的高温泡一天,之前更被撕扯的不像样,夏意叹了口气。

根本没有人看到他,但是穿衣服,真的是很习惯的…习惯。

人类穿衣服,不止是遮挡御寒,还有心理因素,所谓的安全感。

夏意拎起两条还健在的袖子,直接就将整块破布往胸腹处一系,嗯,貌似末世前坐地铁跟公交的中学生就是把外套这么使的。

重新游回去,夏意瞥见塞壬,都有些惊愣。

银色的鳞片染上淡淡的粉,白皙的皮肤现在是玫红色,眼角额际都是通红的,胸膛也急促的起伏,塞壬的手臂与脖颈,脸颊都在不停的往外流汗,刚冒出就融进海水中。

这种近乎意乱情迷时才会有的妖异模样!

塞壬拔出不少海葵驱赶一群小虾。喷口温度太高,四百度都有,驱赶虾群用手的话,塞壬的手指都能熟透。

他刚要示意,夏意就将他整个带那群小虾都裹进水层了。

夏意从来没觉得逐步改变水层相融的缝隙,改变温度与压力的过程这么漫长,好不容易等到,急切的用手一摸,塞壬冰凉的皮肤不但变得滚烫,还直接被夏意抹下了一层浅色的皮。

塞壬?

夏意惊恐无比,而塞壬却很奇怪的看着他,自己用手掌轻轻一抹,就像是洗澡搓下来的角质污垢,修长的手臂呈现出更浅的玫红,拥住夏意,温度火似的熨烫,但触感却更柔软,之前略微冰冷的滑腻感没有了!

鱼尾轻轻缠住,肌肤紧紧相贴,那炽热滚烫的温度让夏意一头是汗,不断后缩,糟糕的是塞壬可不安分,摩挲着微微蹭动,剥落的角质皮雪似的往下掉,内里的皮肤触感柔软,又是诱惑的枚红色在夏意眼前晃,这次夏意切实感觉到自己饿了很久,都想一口咬下去了。

手臂忽然被烫得一痛,夏意才从旖旎的幻觉中惊醒过来。

塞壬抱住他,根本就不是…

而是同样被裹进水层的白色小虾正惊恐的乱窜,它们一生都待在三百度以上的地热喷口,体温你懂的,夏意只是被撞一下,皮肤都立刻红肿鼓胀起来,看上去无比狰狞,烫伤最是钻心般的火烧火燎,夏意这才注意到塞壬抱住他,还不停的挪移位置是为了给自己挡住那群小虾的窜。

这里虽然有明亮的光线,但虾却没有眼睛,也没有感光器官,火山爆发停息后,岩浆就会逐渐消失,这就是漆黑深幽的世界,要眼睛一点用都没有。

夏意正费力要将乱窜的小虾重新裹起来时,它们全都颓然乱蹬了下腿,无声无息的跌落下去不动了。这种噼里啪啦往下掉的模样,很难不让夏意联想到蚊烟广告。

仔细一想,其实是被骤然减轻的压力爆掉了血管内脏吧,当然也有可能——

吃吧,它们冻死了。

……

夏意忍着肩膀上烫伤的锥心剧痛,低头看那些“罪魁祸首”。

片刻之后,手指裹住水团确认温度降下来后,夏意才勉强抓住一只不过指甲那么大的小虾,继续默默的想,这算是平生第一次吃不用煮应该就是熟的虾。不对,是必须冷冻之后才能吃的虾。还不对,是怎么烤都不会焦怎么煮肉都不会散,必须用常温来冷却的海鲜。

算了,还是先吃吧。

饿得都胡思乱想了。

夏意咬了一口,壳是脆的,酥软的那种闷脆,肉其实不多,就那么点大。但味道出奇的鲜美,就是有呛喉的感觉,火辣辣的。

夏意感觉不对,直接吐出来。

他意识到长期泡在这种海水里的虾,染了恐怖的硫化物,估计人根本没法吃。

怎么了?塞壬表情疑惑。

酸酸软软的,味道好极了啊。

——成坡度倾斜的岩层缝隙里冒出来的黑烟状热液,是温度最高的,有硫化铁所以是黑色,还有各种世上仅有的自然化学合成菌,小虾与蠕虫死亡后的骨骼钙质化合物,还富含大量的铜。白烟水柱的温度就要好一点,水流涌出的地方矿物质与营养十分丰富,不过报出炙热酸性喷口这种地质学名,是人都不敢吃这里的生物。

这些奇特的生物,终生只活在喷出高温水柱的缝隙附近生活,稍远点的地方,一百度的水温它们也无法生存,不同的喷口之间相隔很远,它们是一辈子也不会串门离家的死宅。

大量吃这些一辈子泡在这种高温海水里的东西,不是硫化物中毒就是铜中毒吧。

我不能吃…夏意要是连这么明显的异味食物都能吞下去,就是傻子了,没别的食物?

塞壬有点沮丧,摇头。

这还是第一次,他给夏意的食物不能吃。

不对,第一次给的是一条沙丁鱼,吃了变异海藻中毒的沙丁鱼,夏意差点被毒死!

舒展的鱼鳍无精打采的蜷缩起来,塞壬带着夏意往回游。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迷迷糊糊睡着又饿醒的夏意睁开眼睛,发现海水中一片漆黑,全身蓝色同心圆滑稽发光的大章鱼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珠看着他。

白虾,火山口的白虾,夏意你给我吧!

水层里那些无辜冻死还被嫌弃不吃的小虾们啊。

它们死了。

阿碧瑟咂咂嘴,遗憾的盯着看,不甚坚定的说:我还是想吃怎么办?

夏意只能用水团裹住那些小虾,剥离水层丢给大章鱼。

阿碧瑟激动的连海水一起吞进嘴里。

呼…酸酸酥酥的,比石头鱼还好吃!

对海怪来说,毒素是调味料吧。

作者有话要说:所谓水深火热,就是开曼海沟的形容词啊o(≧v≦)o~~特别深,特别热哟,纯洁的形容词

那啥,冷笑话……冻死的……

还有白虾,发现的最极端环境是450度的水温里

不能吃是夜风自己想的,是我觉得肯定不能吃

138.

如果要给即将过去的2012年画上一个句号然后郑重其事做总结的话,那么地球上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国家,政府组织甚至统治阶级的政体都没有更换,而且在这个可怜的数据里面,非洲以及国土狭小的地区占大多数,如果还要加上能完全控制末世前领土主权这一条的话,中国都没办法做到,笃定下来算竟然只有梵蒂冈。

那个末世前连消防队都没有国中之国,现在几乎成了欧洲异能者的聚集地。宗教的氛围长期笼罩在这片土地上,失去一切的人们重新回到教堂,虔诚的祈祷,因为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把什么当做精神支柱。

末世,毁灭了人类发展两百多年的科技文明。

在整个文明史,哪怕是欧洲历史里,都只是很小的一段,但这两百年对世界的改变比从前两千年加起来还要多。人们吹嘘自己,划分地位与身份的信心建立在支票的一串零上面,还有各种不动产与债券,宝石首饰古董艺术品,现在不是废纸就尘封在废墟中。

没有丧尸,没有病毒,也不是外星人,更没有吸血鬼。

摧毁文明与人性的,是人类自己。

世界开始极端变化,有些地方耕作安居有条不紊,有的地方陷入混乱暴动不断。生产力勉强恢复,但却不足以供应每个人的需求,不满与躁动的情绪就这么堆积着。梵蒂冈把异能者美化成“神选者”,谎话说了一千次就会变成真的,至少大部分异能者对于自己高人一等,可以任意屠戮普通人的定位十分认同。

在有能力有野心的人面前,这是个多美好的时代啊!

没有高科技武器,热兵器只有古老的火药,还在研制复原17世纪那种火铳呢,回到了冷兵器与火药火器统治的年代了,只要找到一条船,再装上足够的铁管大炮,配备非常好的水手舵手,带上锋利的…好吧没有细刺剑,可以带菜刀与钢管。也不要跑去大西洋,直接就在地中海上就能称霸,想到哪就能去哪,美国的话,有五大湖…想带人占领一片土地搞个独裁政府就能随便搞,自称国王都没人能管你!

除非是长期动乱,或者宗教仇恨剧烈的地区,其他国家无论治安如何生活水平怎样,生活都会逐渐稳定下来,贸易的恢复比想象中要快,不过谁也不信任货币,而且所有国家的货币都更换了,不同的统治者强制使用不同的货币,互相之间完全不承认。所以最有价值的物品就成了食物或生活必需品,简单点的就以物易物,数量大的话,就只好用盐腌制的食物充当货币。不好计算重量就估摸大概,毕竟天枰是从前实验室才有(话说从中国起源的东方国家有到现在仍然使用,还能找到的计量器,秤==)德国人很幸福,因为他们的厨房就像实验室,有量杯量筒滴管大大小小的天枰…不用怀疑,末世前他们真的用那些东西做菜的!严谨的按照菜谱…

要制盐,方法不少,不过最简单也最快捷没的方式,就是用海水。

在这个没有冰箱的年代,食物很容易变质,经历了末世后,所有人都开始向仓鼠松鼠学习,拼命的在自己认为安全秘密的地点藏匿足够的食物饮水,就算不用来贸易,盐也是十分紧俏的东西。哪怕最贫穷没有贮存食物的人,三个月不吃盐,浑身上下浮肿无力的下场可没人想尝试。

海边彻底成为主要争夺点。

海盐,船只,还有落潮带来的贝壳鱼虾。

无数个割据势力把陆地划分得鸡零狗碎,再强悍的异能者也不敢放言说可以对抗所有势力。畅通无阻任意来去的运输现在是神话,没有陆路就只有从海上走。

——唯有海洋与天空,国界是虚拟划分,既不能用任何东西做障碍阻拦,也无法破坏截断。

看着某些人开始兴冲冲制造大木船,高阶异能者开始冷笑。

海上,有海怪!

噢,其实你们真不用担心,挪威海怪克拉肯在东海折腾呢,大西洋只剩下百慕大的伏尔库斯,还是个不能动的,除非你住在加勒比海周围。

而且,在海上遇到风暴撞上冰山的可能性,比遇到海怪的几率大多了!

南极。

肆掠的狂风依旧,但靠近海边的地方,冰块已经开始融化,□出褐色的斜坡,上面会有些顽强的藻类生长,它们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繁殖与死亡的过程,因为冰雪逐渐融化,会让海平面上升,很快就要淹没这一片区域。

如果在南极圈之内,有的地方雪还没有停,至于近海岸?没那种东西,从陆地延伸出去很远,冰层下面不是土壤,而是海水,它们千百年来都反复累积冻结,边缘崩落下来,飘到海上的,就是冰山。

十二月底,这是美好的夏天。

冰层上挤满了企鹅,它们很奋力的挤,因为象海豹趴在海边求偶,说它们是成砣的肉都是客气的了,趴在那里,厚实的脂肪与圆滚滚的身体稍微一动,肉就直抖。它们还要互相开战,就是趴在地上昂起脖子互相撕咬,你滚过来我滚过去。因为体积太大,所以滚都是慢动作,从它们身边艰难挤过去的企鹅拍拍翅膀跳起来就可以躲开,可是要从这么一堆堆肉的缝隙里挤过去,跋涉到海里找食物,还是很困难的事情。

阳光晴朗,嗯,五天前刚升起的太阳,直到明年六月,都不会消失。

经历漫长严寒的黑夜持续半年后,地平线开始冒出的那抹橘红色光辉时,无论是站在冰天雪地里挤成一堆互相取暖的企鹅,还是趴在浮冰上的海豹,都会仰起脖子凝视着那瑰丽的曙光。

那无声却壮观的景象,夏意在看见的时候几乎目眩神迷。

离开加勒比海的原因很多,不知道白虾算不算,但是某条金色鳞片的人鱼肯定算,塞壬甚至不想多在那里停留,不过走回头路来到罗斯海,而不是去印度洋或者穿过北极,还是因为翻车鱼。

海怪的老地方,就是新西兰外海。

几乎所有新成员都是往这里带的,不过继不能动的伏尔库斯后,又多了死活不肯动的翻车鱼,睚眦必报的阿碧瑟二话不说,直接上触手,又捆又拽的拖来了。

往深海拖,躲避了海鸟袭击部队,至于鲨鱼什么的,哼,敢跟就跟来吧,阿碧瑟表示正好缺食物。涅柔斯死活不肯跟翻车鱼同路,陶玛斯半途失踪了——偷溜回去,目标小人鱼。

阿碧瑟发狠用的触手拖着飞速前进,翻车鱼体型大,不能上演摩天轮可以开跳楼机,不拖得你晕头装向,也砸得你天旋地转,阿碧瑟满心以为这家伙会暴怒,跟自己打一场了吧!哼,会给涅柔斯报仇的!可是阿碧瑟得意洋洋的回头一看:

翻车鱼:zzz~~

阿碧瑟气急,触手吸盘里的利齿全部弹出,狠狠往翻车鱼肉里扎。

要知道,做为一个不爱干净不爱活动的海怪,这个皮,实在有点厚。就算扎进去了。翻车鱼也哼唧两声,稍微扭动表示不满,发现扭动没效果,索性继续呼呼大睡。

什么,伤口?

分泌出特殊物质,愈合组织细胞,连同阿碧瑟扎进来的利齿一起长进去,章鱼的吸盘十分用力,缠绕后的死死捆住的功能,多半都是吸盘的功效。

吸盘利齿都被愈合进去了,拔不出来扎不进去,阿碧瑟惶恐的拖着翻车鱼去找塞壬。

叫尤瑞比亚咬断你这三条触手。

啊?

或者咕噜噜,用钳子剪断也行。塞壬说的,是最近距离上的海怪。

其实也只有这两只海怪能干,牙口好。

伏尔库斯?砗磲的两片壳是合不拢的==

阿碧瑟愤怒的瞪视还在自己触手上呼呼大睡上的翻车鱼。

严寒的海水对于同是海怪的翻车鱼影响不大,被拖到那里去也毫不关心,多好,还不用自己游。现在翻车鱼迷迷糊糊的醒了,饿的。

成群的企鹅扑腾扑腾跳下来,它们在海水中无比矫健,海浪平静时,平扇翅膀,直接就能掠过海面,扎下来的时候,就是看见明显的磷虾群与鱼群了。

翻车鱼美美的吃了一顿,而且最后不是吃饱,是吃睡着了。

塞壬与夏意靠在一块浮冰上,望着热闹的海边。

一条求偶失败的象海豹被驱逐进海水中,愤怒不甘的转着圆圈,忽然有一只钳子夹住它肥硕的尾部,硬把它往海里拖。那是很恐怖的力量,象海豹足有几吨,不住发出惨烈的嚎叫声。

浑身通红好像被煮过的帝王蟹很快上了第二个钳子。

它的身体也就比象海豹大一号,六只足爪一半撑住冰层,很奋力的将象海豹往海里扯去,倒霉的是冰层融化了,呼哧一下,帝王蟹脚滑了,反而被象海豹拖到了岸上。

恐惧疼痛的象海豹竖直身体,在死亡威胁面前发挥了巨大潜力,竟然用后背狠狠往下砸,整个肥硕的身体都压到了帝王蟹身上。

咕噜噜撑起身体的六条腿猛地一趴,冰层发出了牙酸的咯吱声。

夏意都忍不住跟着一抖。

这得有多重?

求偶期的雄性象海豹都是敌人,但它们要展示自己的强壮,于是很豪迈很气魄的挪近,身体抬起,重重砸下,叠罗汉似的肉堆高高垒起,不知道咕噜噜还有没有气,不过夏意感觉最下面还被帝王蟹钳子夹住的象海豹很悬。

丫是被同伴用“帮忙”的方式害死的吧!

扭头,夏意发现塞壬毫无反应,那么帝王蟹肯定不会成蟹饼。

重量太大,那处冰层承受不住,先是出现裂缝,然后整块断裂,都没能浮上来,哗啦一声沉到海里去,方便了怎么也挤不过去,正在纠结的企鹅们,噗通扑通掉下海去觅食。

几只象海豹也灵活的游开,帝王蟹却拖着猎物得瑟着一路往下沉。

什么,反抗?这只也被压得差不多了,正好下嘴。

就是脂肪太厚,咬半天都咬不断脊椎。

咬到一半,象海豹痛醒了,剧烈挣扎起来,深幽的海水里伸出几条长满倒钩的腕足,缠上猛然一拧,象海豹的身体就诡异的扭曲了,大片暗红的血渍在寒海中氤散开来。

尤瑞比亚不客气的削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好奇:

阿碧瑟,带新伙伴来看我跟咕噜噜?

……某章鱼试图装死。

帝王蟹也趴上象海豹尸体开始啃,挥了下钳子,阿碧瑟神经质似的跟着抖。螃蟹继续捏钳子,习惯性动作没办法,但是捏一下,大章鱼跟着抖一次,帝王蟹终于忍不住:

阿碧瑟,你很冷?

夏意;……

这句话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咕噜噜你的颜色啊!

生活在四百多度水温里的虾是白的,南极寒海里的帝王蟹,你浑身通红的问别人冷不冷…

139.

搞不清楚阿碧瑟这种窘迫情况算不算交通意外(章鱼狡辩:其实我是带着它赶路,结果成这样了——帝王蟹表示鄙视,这种话只能拿去骗尤瑞比亚),不过肯定是必须要动“手术”的斗殴事故。

那么问题来了,就算让阿碧瑟“截肢”,那三条触手还是一样长在翻车鱼身上!

身体好像被人从中切断,只有一个大脑袋的翻车鱼,长着维持平衡的两条桨状鳍,要是全身再裹住三根明晃晃带着蓝色同心圆花纹的触手!

这形象也太可怖了!

喂,醒醒,你叫什么名字。帝王蟹捏着钳子敲翻车鱼的脑门。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翻车鱼张开了嘴。

海怪发出次声波的传声器官很多不是嘴,完全可以做到一边吃一边说话毫无压力,但是要张嘴发出声音,又不是奇怪的事情。于是海怪们直直的瞪着翻车鱼缓缓张嘴,身体,慢吞吞的往前一窜,脑袋就砸在尤瑞比亚卷起的象海豹尸体上。

鱿鱼其实在看热闹,触手把象海豹的尸体尽量拉开,然后腕足开始分隔尸体上厚厚的脂肪与肉,帝王蟹脚爪勾着半浮沉的冰块,钳子伸出来,也跟着撕扯肉块。它们一边吃一边看热闹,阿碧瑟就忍不住也跟着用触手吸盘利齿扯下来一块肉,郁闷的啃。

翻车鱼一头撞到肉呼呼的象海豹腹部,生物的护食天性,让尤瑞比亚本能的想伸出腕足将它抽开,但想到这是同伴,还是硬生生的忍了。

结果翻车鱼一口没咬动肥厚的海豹肉,很不满的咂咂嘴,就闭上眼睛。

没动静了!

海怪们:……

它又睡着了吧。夏意盯着翻车鱼,这是好奇。

大章鱼简直恼羞成怒,又拼命猛晃:你是海参么,只有海参才在夏天装死睡觉!!

喂,那叫夏眠。

跟陆地上动物冬天找不到吃的所以要冬眠是一个意思。

不过这个概念完全砸傻了尤瑞比亚,它当然不会去浅海,去热带,海参是啥东西估计都没仔细观察过,尤瑞比亚很傻愣愣含着触手,它这个种族都生活在罗斯海,要南极生物理解海洋中竟然有动物专门在夏天睡觉,实在太离谱了。

夏天是多么幸福美好的季节啊!

它不会要死了吧。帝王蟹忧心忡忡,陶玛斯说过,从前的克拉肯就是睡着睡着就再也没醒过来了,太老了游不动又没力气,就会死掉!

不可能!这家伙还吓唬涅柔斯呢!

可是…大螃蟹用钳子捅一下翻车鱼,完全没有反应嘛。

塞壬跟夏意一路看过来,很清楚这家伙就是能吃能睡,没半点不好,要是快死,被阿碧瑟那么折腾还能撑着?想想也不像!

…陆地上有些动物,跟它差不多,整天睡觉。

夏意实在记不得是什么动物,好像是挂在树上的一种,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他回忆半天没记起来,骤然发现海怪们圆溜溜的眼睛都瞪着自己。

阿碧瑟尤瑞比亚的就算了,螃蟹的眼睛是长在眼柄上,鼓出来的,可以三百六十度转,那两根眼柄也能随意晃动,让夏意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自闭症的人从小到大,总是能盯着别人觉得很平常的东西,琢磨得入迷。

他们的思维与逻辑,都跟平常人不一样,夏意小时候就玩过螃蟹,煮熟的。坐在餐桌前没有表情的盯着红彤彤狰狞的大闸蟹,来疗养院看他的父母很细致的给他剥开蟹壳剔出蟹肉,夏意很机械化的咬一口,到他成年,筷子仍然用得不太好,这是手眼协调与平衡力的先天障碍,当时忽然拿着勺子拨弄了下螃蟹的壳。

蒸熟的螃蟹身体外表是完好无损的,嘴,眼睛,很顺利的就能拨得动。左一下,右一晃,其实很没趣,也看不出哪里好玩,不过小时候的夏意能面无表情的拨到一餐饭彻底吃完。

现在咕噜噜眼睛晃来晃去,简直让夏意有低头拿勺子拨它眼睛的冲动。

结果这一低头,夏意的眼睛就忍不住顺着帝王蟹钳子撕扯象海豹肉的身体往下瞄,只要默默往下潜,能很清楚看到悬空在鱿鱼腕足与浮冰空隙之间,帝王蟹的肚子。

是公…不,雄的?

夏意默默转头,果然,只有螃蟹的性别最好判断了。

这么多海怪,到现在也没有一只知道雄雌,水母虽然是低等腔肠类生物,但却分雄雌。要猜出一只水母是公是母,简直两眼抓瞎,就算它们有明显的外表特征,奈何不懂啊!就像尤瑞比亚,估计也搞不明白塞壬与夏意的…还有人类外貌特征代表的性别。

于是捏着钳子敲肉的螃蟹倒霉了!

刚张开三角形似的嘴被塞壬一拳砸得闭拢,咕噜噜莫名其妙又无辜的看着人鱼:

这是我跟尤瑞比亚抓到的猎物。

阿碧瑟很过分的来撕吃几块肉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要抢!在求偶斗争中失败,没地待被驱赶到海水中的象海豹还有好几只呢,想吃自己动手啊!

趴回去,谁让你竖着身体露肚子的?

唉?螃蟹愣愣的继续捏钳子。

塞壬神情微妙,没等海怪们琢磨过来,他已经游到阿碧瑟那三条倒霉的触手旁边,至于夏意,根本没搞懂塞壬敲螃蟹的意思,也很小心的游过来看。

吸盘边缘跟翻车鱼表皮愈合到一起,看上去严丝合缝,竟然十分牢固。

——太强悍了,身体里戳了那么多根利齿,难道可以当成按摩吗?

看着还在呼呼大睡的翻车鱼,夏意无声的看塞壬。

其实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式,用把刀直接劈开。

这是在南极,隔着水层凝结出一柄稍长但是很坚硬的冰刃还是很容易的,不过夏意比划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准位置吧,冰刃下去,阿碧瑟触手跟着软绵绵的一歪。

咬牙,猛用力!

还是切不开!

塞壬盯着冰刃看了一会,然后喊还在啃海豹肉的鱿鱼:

尤瑞比亚,把你腕足上最锋利最长的倒钩递过来!

咦?哦!

于是夏意僵硬的看着面前平平伸过来一根比酒店大堂柱子还粗还高的鱿鱼腕足,因为在海水中,这种平举一点都不费力,尤瑞比亚的这一只…好吧着一只手表皮皱褶不光滑,颜色倒是渐变的粉红色,仔细看也有吸盘似的圆圈,密密麻麻,但是圆圈中央生长着雪亮的锋利倒钩。

绝对标准的弯钩,末端锋利,上方稍宽,整体呈横三角形。

由于尤瑞比亚的个头,这些弯钩看上去也十分狰狞,基本上都有碗口大小,往上最粗的大概一个电饭煲都装不下。海豹的血渍晕染在某些倒钩与皮肤上,这是胆子小的人看一眼就会直接昏厥的残酷凶器。

夏意也是第一次近在咫尺的瞄见,尽管隔着睡醒,还是难免心惊肉跳。

只要用力一挥,水层能不能挡得住都是个问题,难怪尤瑞比亚连凶悍的虎鲸群都不怕。

不过这种心悸很快就崩了!

塞壬伸出手指,拎住一个碟子那么大的弯钩往左转,让夏意瞠目结舌的事情就发生了,好像在掩饰弯钩下面的圆圈是干啥的,弯钩很轻松的就被拉住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锋利雪亮的勾往左还是往右,啥角度都能摆出来。而且顺时针,逆时针毫无压力。

弯钩下面的圈圈其实是蜷缩的肌肉,呃,可以当做弹簧或者压缩肌,甚至能将弯钩竖直,简直是一个半圆的平面,勾往哪个方向都毫无压力。

可是塞壬明显不太满意。

继续挑挑选选的拨弄,最后把一个最大的倒钩拎起来转了无数个圈,把肌肉都拽起来了,然后一松手,倒钩就像陀螺一样滴溜溜的转回去。

想一下当寒海巨鱿用腕足卷起猎物,然后倒钩三百六十度旋转牢牢镶进肉里,嗯,它还有八条腕足,都长满这种倒钩。那是多么凶残的画面啊——抱歉,夏意已经想不出,他现在只想笑。

塞壬当然不是玩,他看中了那个弯钩。

反复拧,反复绕圈圈,让蜷缩的肌肉拉伸到麻木,最后拎着倒钩将松散的肌肉拽得足够长:

咕噜噜,过来!

帝王蟹一只钳子大,一只小,小钳子被塞壬拽过来,狠狠一下夹断了连着倒钩的肉。

夏意不由自主的跟着往后一仰,阿碧瑟也一抖。

但是尤瑞比亚平举的腕足连颤都没颤,阿碧瑟傻眼的看着这条鱿鱼竟然还在一边啃海豹。

尤瑞比亚,你,你不疼吗?

咦?

鱿鱼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一个倒钩没了,还是最大的一个,哆嗦一下,腕足猛地缩回来:

没…没事,会重新长。

不知道为什么夏意诡异的想起,曾经有个做单曲MV女主的女孩,临时要在左耳上多穿两个耳洞,可怜的耳朵就被拉起来搓来揉去的,扎针的时候虽然流血,但是一点痛感都没有,因为都通红麻得没知觉了。

塞壬把倒钩丢给夏意;

用这个!

……

只算锋利的话,这么大的倒钩拿出去当砍刀都行。

不错,用异能水层裹住,挺顺手,这次至少切得开,就是费力…软软的,滑来滑去,夏意额头上开始冒汗。带骨牛排都没这么难切吧,不对,是奶酪都没这么难切!

忍着,你要是乱动,我就让咕噜噜直接钳断你触手。被塞壬威胁的阿碧瑟只能委屈的晃脑袋。

猛地撞到硬物,夏意用水异能控制的倒钩似乎卡住了,他刚要抬头,发现塞壬已经伸出手,顺着切割开吸盘与翻车鱼表皮,锋利的指甲狠狠扎进去,□一根吸盘里的利齿。

夏意静默,原来这得协作吗?

塞壬表情不善的看着血肉里密密麻麻至少三十根利齿,这还只是一个吸盘。翻车鱼的皮肤一阵抽搐,绝对能很快再次愈合掉伤口。

咕噜噜,你的脚。螃蟹的足爪也是锋利的弯钩,而且十分有力,毕竟是支撑整个身体。

不要,救命!

…又不折断你的脚!

于是咕噜噜心惊胆战的爬到翻车鱼身上,翻车鱼被压醒了,懒洋洋的睁开眼睛:

你是谁,趴在我身上我也不会游的。

海怪们:……

夏意这次很镇定,而且很离奇的领会了意思。

翻车鱼以为螃蟹为了偷懒爬到它身上,于是很好心的提醒这只螃蟹,它是不游动的,要找搭载工具还是换一个比较好。

你身上插了阿碧瑟吸盘里那么多利齿,不难受?

翻车鱼这才好像看见塞壬似的,顿住好一会,然后用一种“人鱼不是很聪明吗,怎么这么蠢的问题都要问”的眼神,真的是眼神慢吞吞说:

当然啊,不然你插这么多根尖齿试试。一动肌肉就抽痛啊!

那你还不拔?塞壬被翻车鱼的眼神激怒,撕扯开伤口动作更狠,鲜血顺着手指流出来。而且动作迅速,在伤口愈合之间,再次动手扯得更大,又挑出几根利齿。

翻车鱼果断的一挣:…不用。

为什么?

太麻烦了。

……

阿碧瑟怒点都燃了,暴躁用触手抽翻车鱼,奈何这家伙死死闭着眼睛就是不肯动:你要装死就装到底,我们拔,跟你没关系!

早说,那你们来吧。翻车鱼迅速回答。

……

140.

如果不知道具体日期,2012年最后一日跟2013年第一天的晨曦没有两样,什么新的一年来临,万象更新都是套话废话,阳光也好,天上的云也罢,哪怕是风雪冻雨,都不会贴上标注,让你第一眼就看出新年到了。

像B市这样日历正确,生活也暂时稳定的地方,今天只是很简单的在餐桌上加了个菜,至于让聚集点的人群待在一起,搞个节目热闹热闹,那就是大年初一的事了。

剔除文化传承的意义,其实人们需要过的节日并不多。

新年,是大年初一,元旦对中国人的心理意义不算大,然后就是元宵节现在多半也不会过,二月二很重要,差不多就能耕种了,中秋是团圆的日子,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秋天,收获的时节。至于别的这个节那个节,特别是情人节跟圣诞节,有啥八竿子能打到的关系?节日的喧闹,很多都是被送礼送节的热潮炒起来的,反正末世前天天盼着放假,真放假了又得到处跑,好好歇息的没几个,尤其是过年,足够累趴下。

“这道菜,应该是除夕吃的。”林教授拿着筷子叹气。

这是一条半大不小的鱼,现在捕捞的水平有限,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总是比肉要容易有的,而鱼又比圈养的家畜难得多了,除非住在海边,否则就是这种咸鱼,也是难得一见。

还好B市内就有从前留下来的园林,湖泊。

虽然不是鲜鱼,不过总归是“年年有余”的好彩头。

这可不是从前冰箱里塞满食物,没有就去超市买,大型超市全年无休的时代了。很多人都饥一顿饱一顿的混着,因为食物不够,所以一天只能吃两餐甚至就吃一餐。能省则省,谁知道冬天木架塑料布搭成的大棚产量有多少,而且根本不敢种别的,只好种耐寒的大白菜,最幸福的生活也就是能顺利的吃一冬天大白菜——至少还有菜不是!

往下挖地窖,在稍微暖和点的地窖里种红薯当主食。

年年有余…每年过年的时候家中有余粮,能吃到鱼,这追求还不够好?

“这种倒霉日子总会过去的!”旁边有人安慰林教授。

“是啊,只要原始的齿轮机械图重新画出来,使用人力或者水力,所有的一切都会好的!炼钢炼铁老祖宗们也有几千年经验跟门道呢!”

“可也没那么多的木柴。”

炼钢铁烧瓷器,手艺都在那里是现成的,但需要很高的温度,而温度现在只能靠燃烧获得,有那么多木头都能造船下海了。简直各种匮乏稀奇,还不是短短两三年内可以解决的。

城市中高楼大厦林立,树林本来就少,为了稳固气候与水土,还不敢随意砍伐。

“没事,先种树,咱几个老兄弟两眼一闭看不到,孙子孙女还是在的。.”

“最多三代人,一切又会好起来的。”科学院的这帮老教授们信心十足,搞发明创造嘛,最重要的就是思路,说的不好听一点,就算一个武林高手武功尽废,但是境界在那里,基础是相同的不费劲,也就是中途换条修炼路子摸索的问题。

“比起这个,不如想想我们的接班人吧!”

科学院并不是人们所想的那样,全部都是老头,也不像美国电影里那样,满是美女与稳重有魅力的成熟男人,问题在于年纪参差不齐,上岁数的全部都是林教授这样六十往上跑,剩下全部都是四十岁以下的,中间层寥寥无几。这跟国家曾经那段动荡年代有关,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毕竟那时候大炼钢铁,又自然灾难,饭都吃不上,知识分子还下乡…恰好出生的孩子,能有什么好的教育条件?

林教授率先摇头,他们这一辈子,可真是多灾多难够了,什么事都经历了一回。

一个人叹气,所有人就跟着叹,然后举着筷子看着那条鱼,没精打采。

在渤海边带着玲玲的郝国松就没这么多伤怀了,他日子算错一天,把今天当成元月二号了,闲着无聊拿石块在墙壁上划着,努力回忆B市科学院挂在墙上日历,算除夕与春节。其实他除了给玲玲上课,带着小姑娘去海边外,别的时间也很忙啊。

他一个大活人,难道坐着等吃白饭?

郝队长的异能可是帮了附近聚住点不少大忙。

缝隙太窄,手伸不过去,或者坡度陡峭的地方,人爬下去要绳子工具吧,就算爬上房顶铺瓦片,那好歹也要梯子的,有郝国松,这些问题都是小菜。

于是国家异能小组的队长,就变成了泥瓦匠,兼职解危救难——没错,比如一只鸡掉进了土窟窿里上不来,身上的肉就不说了,每天还有一个鸡蛋,这也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有的宝贝疙瘩。

所以郝国松一身泥巴,满头鸡毛,末世前肯定会被人当成疯子的模样趴在墙上写写画画,根本就没人觉得奇怪。

要命啊,过快年了,玲玲会长高吧,到哪里去找衣服鞋子给小姑娘穿呢?

他很烦恼,但是聚集点周围居住的人完全没感受到,大家都住在一起,你帮我我帮你,都很熟。正在相约年夜饭是不是也摆在一起过,毕竟人多热闹,桌面上的菜看着也顺眼,不然孤零零几个馒头一碟海味这哪里像是过年!二月中旬才到的事情,现在竟然就讨论得很热络了。

队长,我们要回去吗?

玲玲从海边回来,仰着脖子问。

“回去?”郝队长诧异,“我们回到哪里去?”

去B市啊,林教授那里。小姑娘眨眼睛,冬天很冷,海边风大,小脸冻得通红,不过好歹比初见的时候胖了很多。

郝队长可不想回去,他觉得这里挺好的,不用听赵将军训斥,不用被军需处跟科学院的追着算账。也不用烦恼那个该死的周亮又跑到那里去了,修房顶种树撵鸡也没啥不好啊。

难道这里的人又因为玲玲总是在海滩边跟海怪玩,背后说三道四了?

他赶紧蹲下来,很严肃的看着小姑娘:“怎么想回去?你不跟克拉肯玩了?”

林教授要的计划也算搭上边,任务啥的暂时轮不上,后来玲玲是真的只跟海怪在玩,因为魔鬼鱼年纪太小,说话都颠三倒四,还能套出什么话吗?

克拉肯离开好几天了!玲玲歪着脑袋,好奇问,它说必须得去,不然会被塞壬吃掉…队长,海怪为什么要聚会,它们也要庆祝新年吗?

“呃!”郝国松傻眼。

出于尽忠职守的心理,第一个反应就是又要给林教授写报告了。

不过在之前还是挠墙吧,除非有能安全远航的大船,否则以后要到哪里去找海怪?

安莉李绍那是胆子肥啊,就那条破船,依仗着异能愣是敢在海上讨生活,他可不能拿玲玲的命开玩笑。

海洋,变化莫测,就算是科技最发达的年代,遭遇极端天气或撞到冰山仍然会沉。全球那么多石油泄漏污染海水的事故是怎么来的?当然是万吨巨轮出事了!

队长,你还没说呢,海怪也开party?

郝队长瞬息黑线满头,那个景象可以脑补吗?

简直就是世界末日有木有!一群海怪聚在一起要干什么事,想象力完全匮乏不够用,但从以前偷听到的消息看,海怪好像真的曾经聚会过。

——如果海怪联盟真的是一个组织,那这就是不折不扣的非法集会!

因为参与者都是会造成灾难的危险存在…

郝国松被自己的逻辑囧到了,摸着脑袋,二话不说,准备打报告,顺带跟着报告一起把自己跟玲玲都打包回B市。顺带默念,希望魔鬼鱼不会兴致勃勃在海怪聚会上高歌一曲==

郝队长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海浪激荡的新西兰外海,飘浮的冰山就是海怪最爱的游乐场,尤其这次还多了阿碧瑟。它那刚“动过的手术”的吸盘废了,利齿也被拔得七零八落。可是在翻车鱼身边,尽管软体类生物愈合的效果没鱼类的好,不过十多天,也就重新长出来了。

鲨鱼一嘴的牙齿,十分锋利,可是一辈子要掉很多颗,在撕咬搏斗时往往就壮烈掉了,不过它们会反复长,章鱼吸盘里的利齿也是一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阿碧瑟很小心眼,章鱼有三颗心脏两个记忆系统,被它记上了可是件不小的事。

但是面对勒不能勒,咬也不敢咬的翻车鱼,章鱼很无奈很暴躁。

夏天正好是冰山大规模崩落的季节,不过穿过西风带的不多,这座被海怪占据的冰山已经融化了,开始断为明显的两截。现在是典型的一边大一边小,克拉肯简直是用飞的,笔直从一边跳到另外一边,空中姿势是绝对优美,像一张展开的黑色大旗。

而且学会不用头撞了!(真了不起)

不过落在哪里都必须迅速拱起身体,胸鳍尖端撑地,顺着坡度哧溜一下猛滑,没海水憋空气呢!迅速来到冰山边缘,然后往前一窜。

大海,它来了。

不是自己跳的高空坠落感觉真好!

浪奔,浪流!

这调子走得太离谱,不过歌词不算诡异,海怪们都没发觉不妥,夏意也是听了第三遍才猛然觉得不对。

好熟的词!

可是调子不对要猜很麻烦,夏意琢磨半天才醒悟。

顿时眼角抽搐,到底是谁,连《上海滩》都要教克拉肯?算了,总比唱《无间道》好…说起来克拉肯从前记住的单词里面就有教父,它还真是跟黑道,跟混乱有缘啊!

魔鬼鱼入水砸出来的浪花,撒了尤瑞比亚跟阿碧瑟一头一脸,两只海怪都默默的伸出触手,攀住冰山往上蹭,正在使劲呢,忽然眼前一片漆黑,魔鬼鱼庞大的身躯又高高的跳起来,三十米是没有的,十米的高度还是稳稳的,别忘记这家伙本来就大,空中旋转还能再次上翻,简直逆天了。

不过这次阿碧瑟不客气了,一触手抽出去,硬生生将克拉肯的落点抽偏了几分。

“啪!”

克拉肯整个趴在了冰山边缘的一较小的水池里。

池子里的是…翻车鱼。

这可真是从天而降一张大被子!暖烘烘的,正好让冻得哆嗦的翻车鱼睡安稳,因为它也是被阿碧瑟打击报复才扔上来挨冻的。

什么,克拉肯太重?那就更没力气去掀了,多费劲!

冰山融化断裂的景象是很壮观的,碎屑与雪粒像是瀑布一样往下流泻,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光芒,被克拉肯那么重的身体一压,冰层的裂缝就更多,像蜘蛛网一样往四面延伸。

塞壬见魔鬼鱼趴在水池里,挪动一下,然后半天都没动静:

克拉肯!晕了吗?

尤瑞比亚与阿碧瑟都爬进另外一个大水池,章鱼凉凉的挥了下触手:

克拉肯,你砸到一条鱼了!

我知道。魔鬼鱼竟然欢快的扭了□体,抱着它好舒服!所有撞到的地方都不痛了!

……

作者有话要说:陶玛斯你可以含笑了

141.

冰山虽然巨大,但是融化得很快,只需要一年,哪怕是堪比一座城市的冰山也会无影无踪的融入海洋。.在多冰山的地方,船只都是靠声纳航行的,冰山露出海面的,只是它很小的一部分,就算泰坦尼克号沉没也是因为撞上了水下的冰山,科技暂时废掉的末世,人们根本不敢驾船往这边来。

新西兰外海,虽然鱼群诸多,食物逢场丰富,可这是对海怪而言。

鲷鱼生活在千米以下的深海,深幽的世界里。不断有数量庞大的抹香鲸,还有它们的死敌大乌贼。虾蟹的种类也很多,近海的鱼群则是海豚的最爱,它们才是生活在蔚蓝海域的王者。没有机械拖网的小破船,在靠近西风带的海面上,努力不让船只被掀翻都很难。

孤悬大陆之外的新西兰两座岛屿,地形复杂岛上的资源也很丰富,也没必要冒着风险远航。

只不过有的时候,飓风带来的灾难还是会同时影响海洋与陆地。

一月,是南半球的夏季,飓风就发生在海水温度攀升的时候。

夏意看到天边出现一道漆黑的线,起先并没有怎么注意,尤瑞比亚还在热闹,帝王蟹捏着钳子爬到水池边,作弄似的猛敲克拉肯的背。

克拉肯跟着翻滚挪动,就是不肯放开裹着翻车鱼的胸鳍。

闹腾得狠了,一直没动静的翻车鱼狠狠咬了克拉肯肚子上的软肉一口。

嗷!

痛倒不是很痛,翻车鱼又不是啥凶残捕猎者,海怪还皮厚,只不过猝不及防被袭击一下,魔鬼鱼很委屈的松开,试图用弯曲的胸鳍摸肚子。

我不好吃…

抱松一点,闷死我了。翻车鱼嘀咕,而且并不嫌弃克拉肯(当然了,冰山水池里冷啊,谁会放着皮毯不蹭?)继续挨着呼呼大睡。

这家伙,天塌下来也不会愁的。

换了伏尔库斯,要是毁了马尾藻与马尾藻鱼,它能暴怒得狂喷气泡誓要把你的船闹翻不可(好强的肺活量,等等贝壳有肺么)。换了翻车鱼,阿碧瑟将它强行掳走绑票,什么鲨鱼啊,海鸟啊统统丢了,就算有坚持不懈想跟着的,也没本事跟着海怪穿越德雷克海峡与西风带、

可你看翻车鱼,辛辛苦苦豢养的固定手下跟临时打手不在了,对它有影响吗?

有人,不对,有鱼的终极梦想就是睁开眼睛吃,吃够了睡,多棒!什么,游泳?为什么要游,海浪自己就是运动着的啊!

它们折腾得起劲,次声波吵杂不齐,塞壬也只是躺着冰山的缓坡上,捋着身边夏意的头发,鱼尾的鳞片略微竖起从冰面上划过,散碎下很多冰屑,纷纷扬扬,就像是下雪,眼前则是冰山中间断裂面的壑谷,水流与碎冰湍急的坠入海中,激起雾蒙蒙的一片幻境。

如果这是舞台,可真是位置绝妙。

缺点只不过在于没什么节目好看,一只红彤彤的螃蟹爬来爬去,这个最多有食欲。章鱼跟鱿鱼磨磨蹭蹭的趴在冰山上挪,远看也就好像冰山多长了几只脚出来。.会跳又会唱的竟然只有克拉肯。不过夏意宁愿它安分点,别动也别唱。至于风景…阳光不错,可是再暖和坐冰山上能感觉得到吗?

海面上时不时鼓出来一段银白色的拱形长条,背鳍上鲜红得像是旗帜,然后又很快没入海中,皇带鱼在这里可是吃饱喝足,不用费劲就能捞到肥美鲜嫩的鱼入口,而且越往浑浊冰冷的海水中下潜,吃的东西就越多。

这家伙尾巴停留在海面附近,身体绷得笔直,脑袋已经在一百多米的水下如森林般茂密的海藻根茎边,用嘴拨开叶片,搅乱海沙,试图让藏在里面的小鱼受惊游出来。

忽然它侧了下脑袋,这个动作可是十分惊悚的,直接将脑袋后面那段绕成了一个活结,弯曲往上,直直的停留在海水中,然后猛地一窜,整个身体像是大回形针一样尾巴往下砸,脑袋飞速撞开海浪,往上冲。

夏意已经注意到原来暗沉的一条线不知不觉推来,布满了整个天空。

温暖的阳光没有了,塞壬鱼尾拍了下冰面,猛地坐起来。

天色非常不对,这不是在陆地上,感觉风起,至少还要十几个小时候,狂风暴雨才会正式来临。海洋的热力会给予飓风源源不绝的动能,而且没有山峰高楼的阻碍,狂风来得很快,很急。

也就是几分钟内,天空就似被墨染成了黑色。

海面上的起了四五米高的浪,接连不断的撞上冰山,仿佛被驱赶的雪白奔马,间隔越来越短,势头也越来越急。可是冰山太大了,海浪整体翻涌也只不过让它稍微晃了两晃,冰山露出海面的高度是二十米,那么海水下面就足足有一百多米,只是那些凸显的棱角,会被海浪的冲劲反复削去。

我听到的风声了!

皇带鱼恰好也在这个时候窜出海面。

海怪说的风声,不是形容词,而是剧烈风暴经过的时候,传出的次声波。涅柔斯那一个种族都靠这个天赋技能躲避风浪,就水母那软塌塌的小身板,遭遇飓风,还不给撕得粉碎?

现在这个倒霉年代,海怪的预报技术绝对是世界最领先水平。

地震,火山,飓风…这些灾害蕴含的巨大能量带来毁灭性破坏,可能量会产生不同的次声波,海怪们只要听到,就能够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毫无误差,只要不是百慕大,这预报是百分百准确的。

阿碧瑟用触手抽了克拉肯一下。

都是你吵吵嚷嚷,声音才听见。

克拉肯翻了个身,水池里的水不多,但是它吨位大,砸进去水位就上升了很多,现在舒服的仰躺在那个小池子里,它像翅膀往两边张开的胸鳍还有部分搭在天然水池外的冰面上,而椭圆形的翻车鱼就躺在它肚子上…不对,翻车鱼只是待在冰水里半睡半醒,现在有了毯子当然好,如果这个毯子要转行当床垫也没问题==

克拉肯无聊的拍打了下肚皮,然后望天。

对天空白云啥的它还真不陌生,大概除了它之外,没哪个海怪向往蓝天白云的往上窜。狂风暴雨什么的,就算来龙卷风,塞壬也许会躲避,它们这些海怪怕什么呀!再强的风力又吹不走它们!

怕了,就往海底潜,塞壬跟夏意上次倒霉就因为是浅海,无法躲避。

不过这里嘛,能飘冰山的海水会浅?

就算临时往下跳,也来得及。

于是夏意就待在冰山上,前面躺着阿碧瑟,后面是尤瑞比亚这种高级肉呼呼挡风屏障,海浪逐渐变得汹涌狰狞,但是跟西风带比起来,这些逐渐增高的卷浪实在没啥看头。尤其还高高坐在冰山上,海浪也拍不到,完全没影响,甚至尤瑞比亚还傻呆呆的含着触手,听魔鬼鱼唱歌。

克拉肯会唱的歌很多,不过很不幸,都只会一句。

刚开始听,还有点意思,不过唱着唱着,别的海怪就暴躁了。

你“叮叮当叮叮当”个没完到底是闹哪样?

这歌还特别简单,又就唱一句,想跑调子都难,属于单单用念的都一准在调子上的歌。以至于夏意晕头转向,终于在克拉肯第无数遍重复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跟着那个调子加了一句:

…铃儿响叮当…

塞壬转过头,目光犀利,还没来得及瞪魔鬼鱼呢。

“哗啦!”

克拉肯自己激动都在水池里又翻个身,高兴拼命拍冰面,导致数道裂缝又华丽丽的延伸出去,边缘脆弱的部分被海浪连番冲击,有不少就顺着裂缝断开,坠入海中,可这对整座冰山来说微乎其微。也就夏意看着有点心惊肉跳,别的海怪根本不当回事。

就是这句,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克拉肯有点心虚的嘟哝:我连玲玲的名字都忘掉了…叮叮当,玲玲响叮当…

——郝队长要是听到你这么唱,会吓得魂不附体吧,玲玲怎么能响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