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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名门嫡姝》》 · 团扇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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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菊母女对视一眼,李家婆子的眼神愈发亮了起来。

她凑到了洛青菱的跟头,一个个指着说道:“姑娘您是头一次来庙口,不知道那些黑心商户的厉害。他们就是看姑娘没买过所以才宰你呢!你瞧瞧那锦缎,跟府里的锦缎哪里有的比?都是劣等货!还有那胭脂水粉,用了也不知道面上会不会起斑!”

她越说越来劲,差不多快把洛青菱先前买的那些东西都说个遍了,才慢慢的消停下来。

洛青菱仔细听着,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若她真的是不知世事的稚儿自然会当真,可她已经活了两辈子,怎么还会不明白这李家婆子的用意呢?只是她如今还用得上她,便随她去罢了。

这些东西她都是选得中等偏上的类型,比她的差,比婆子们的要好。只有这样才会让李家婆子眼馋,又不至于好到不敢下手的地步。如今正如她所料,李家婆子便压不下她的贪念,开始睁着眼说瞎话了。

她面上露出茫然不知的模样,皱着眉,一副委屈又为难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这些黑心的家伙!我原本是想买些好东西回去送与祖母和母亲的呢,可是现在怎么办啊?”

听到她这样说,李家婆子便愈发放心了,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好东西,若真要是送给老夫人和大夫人,这些是上不得台面的。

她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姑娘您早该说的,早知道老奴便带你去真正会卖好东西的店子里头去了,哪里会让姑娘浪费这些银钱!”

洛青菱便顺水推舟,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的话,那这些东西就送给你们好了。你下午可要带我去买些好东西,若是祖母和母亲不满意的话,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李家婆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姑娘您呐,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只要是姑娘买的东西,老夫人和大夫人哪里会不满意呢?她心里打着小算盘,这些堆的高高的东西都是平日里能用得上的,又比自个儿用的要好的。花的不是自个儿的钱,跟着姑娘出来一趟就能赚到,看来果真是深闺里的姑娘,什么都不知道,比府里其他的姑娘们要好哄的多了。

这时菜上齐了,洛青菱想了想,又转过来对着秋菊说道:“这儿有李妈妈陪着我就够了,你下去跟他们一块儿吃吧,顺带看着方管事,看他给那些仆从们吃的是什么。他们今日替我搬东西辛苦的很,要是吃得不好肯定心中难受,你得帮我去看着他。”

“这……”秋菊有些犹豫,不由得目光往李家婆子身上溜。

“咳!”李家婆子瞪了她一眼,转而笑眯眯的看着洛青菱,“姑娘说的对,姑娘就是心善,跟大夫人似的,对那些粗人都这么好,他们必会感念姑娘的!”

她在背后对着秋菊挥了挥手,“秋菊你快些下去,有我在这就够了,这包间里也不会有人闯进来的。”

秋菊犹豫的点了点头,看到李家婆子的眼色,乖巧的退了出去。

在她退出去了之后,这包间里头便只剩下洛青菱和李家婆子二人了。洛青菱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李妈妈,这里没有外人,你过来一块坐着吧。”

李家婆子连忙摆手,“姑娘太客气了,这老奴可不敢。”

“我让你做你便坐!”洛青菱故作生气状,拉着她的手不放,“你跟秋菊二人都是我最最亲近的人,你若是再跟我客气,我可就生气了。”

她这么说了,李家婆子便面上讪讪的坐了下来。可是那屁股刚一挨到椅子上,便坐满了大半边。

洛青菱冷眼看着,面上却半点不露痕迹。

她指着这个又指着那个,亲亲热热的跟李家婆子说话,“李妈妈,你来吃这个,这个味道很好,府里的厨子做的都没这儿好吃呢!”她又指着桌上的酒水,“喏,酒我是喝不了了,不过李妈妈你可以喝一点儿的。也不知道这酒的滋味怎么样,方才我也是听那伙计说这酒乃是从绍兴买来的绍兴花雕,很出名的。”

李家婆子神色一动,“哦?竟然是绍兴花雕?”

“嗯。”洛青菱点了点头,“这是伙计送来的,我也不知道他特地送来这坛酒是什么意思,咱们几个女儿家喝什么酒啊?不过如果李妈妈你能喝的话,那就莫要浪费了吧。”

她早就打听过,李家婆子嗜酒嗜肉,是那种无酒不欢的人。平日里就爱小酌两口,也是因为这个同她男人吵过许多次。在她男人去了之后依然死性不改,每餐必要喝点什么才肯罢休。好在她也并未因为这个误过事儿,所以主子们对她这点小爱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李家婆子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抵不过这绍兴花雕的名头,搓了搓手,“姑娘既然这么说,那老婆子我就不客气了。”

她抱起那坛子就开始往嘴里灌,面上全是迷醉的表情。洛青菱满脸微笑的看着她将那坛酒一点点的喝下去,然后再满脸微笑的看着她栽倒在了桌子上。

她站起来看着栽倒的李家婆子,眯起了眼,心中盘算着还剩下的时间。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55探望

洛青菱小心翼翼的靠近李家婆子,口中却还装作不知一直唤着她,她推了推李家婆子,“李妈妈,你怎么了?”见李家婆子着实是昏睡过去了,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去脱下身上的外裳。

今儿出门的时候,她便已经计划好了,在里头穿的衣裳虽也是好料子,却是常人不会随意看得出的。颜色是一般姑娘家爱用的杏色,却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们爱用的颜色。她今日梳的头发亦是小丫头们常常梳的,不论身份高低贵贱,这样年纪的小姑娘们梳的头发都是差不离的。

她小心的将插在头上的几支簪子拿了下来,如今头上便只剩下两条发带了,看上去朴素的很。

李家婆子就这样倒在桌上,她原本是有些不放心的,只是如今年纪小,这身子又羸弱,没有一点儿力气可以让她施展上辈子所学的东西。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只能希望自己所记得的这个迷药方子能维持的更久一些了。

边想着她边快速的收拾好东西,谨慎的推开门从后院的小门走了出去。

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也是由于她上辈子曾经来过,这附近她唯一有些印象的便是这里了。等从后门出去,找到那条印象中的小道之时,她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那原先探听好的路和印象中的路终于在眼前重叠在了一起,洛青菱没有犹豫,快步往前走去。

走过了这条小路往右拐,再往前走上几步就是她所要找的地方了。这一片地方都很安静,完全不像是离庙口如此近的位置。虽说庙口那头的喧闹声还清晰可闻,可这更衬托出了这地方的静谧。

洛青菱仔细的打量着那处小院,在小院的门口有一个婆子坐在那儿。拿了一个小木板凳吃着糖糕,微眯着眼睛晒太阳。

看来前门是进不去了……

她看了看这处院子,脚步向后头走去,绕着这院子走到了后头。那后门紧闭,洛青菱试着上前推了推,门却是紧锁着的。

前后都不得进,这可如何是好?

洛青菱皱着眉,又从后头转到了前头,目光转向巷口的那株桑树下。

她的眼睛一亮,快步走向那桑树下坐着的一个货郎。那货郎坐在扁担上头,叼着一袋烟正在休憩。洛青菱走上前去,面上挂着笑容,“阿爹,你这卖的是什么?”

那货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将身子挪了挪,掀开了那盖着的纱布。里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块块的豆腐,这时他又掀开了另一边,那一边的则是水嫩的豆腐脑。他手下的动作干脆利索,让她看了两眼之后便盖上了纱布,拿开烟袋,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小丫头,要是你没钱就莫要来看了,找你家大人过来再买罢。”

洛青菱笑了,从袖口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他。

那货郎十分挑剔的接过铜板在手上抛了抛,揣到了怀里,“就这两个小钱可买不了什么东西,算了算了,今儿算我好心,给你一碗豆腐脑吃罢。”

“这位阿爹可真是心急,我可还没说话呢。”洛青菱制止了他,“我可不是来吃这一碗豆腐脑的。”

“哦?那你是?”

洛青菱浅笑,指着那另一端的巷口最前头的那处宅子,口中说道:“我是那家的丫鬟,今儿我们家奶奶说是十分想吃豆腐,可是府中偏就没有了。咱们家奶奶这会子可正怀着呢,老爷心疼的很,便让我们出来买。我本是出来看看的,没想到正好给我碰到你了。”

那货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这倒是!这倒是!我们家那口子怀上的时候也是馋嘴的很,想吃啥就非要闹着迟到嘴不可!”

他磕了磕烟灰,将那烟袋往腰间一插,站起身来,“是巷口最前头的那家是吧?行,你在前头走,我跟着去就是了。”

洛青菱摆了摆手,一脸为难的样子。

“我倒是想带你过去,只是我这还赶着要替奶奶买别的东西呢。就是那一家,你就这么直直的走,站在这都能瞧见了。要不……我先把银钱留下给你?”她又嘱咐道:“对了,你可得把所有的豆腐都留给咱们家,不然老爷可是要骂我的!”

“嗨!你这说的什么话!”那货郎果断摇头,“要是拿了你这个钱我算什么了?你这小丫头也不怕我拿了你的钱跑了!真是个丫头片子,你家主子也还真放心让你在街上跑,啥时候被人骗走了指不定你还替人数钱呢!”

见到洛青菱面上羞怯的笑意,他一脸无奈的摆了摆头,“罢了罢了,我就自个儿走过去吧。”

他一边走着一边大声的叫卖,这是货郎们常有的习惯,“卖豆腐咯!新鲜的豆腐咧!”那声音高低起伏,悠远绵长,在巷子间回荡。

那处小院门口坐着的婆子听到这声音,抬起眼皮瞅了那货郎一眼。待他走过了之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叫唤,“欸,那位大哥!你等会儿!”

她匆匆忙忙的追上前去,身上的肥肉如起伏的波浪一层又一层,跑动的十分吃力。

那婆子跟那货郎埋怨,背对着这处小院。趁着这个时候,洛青菱快速的从门口溜了进去。

她听到身后那婆子叫嚷的声音,那卖豆腐的货郎因为得了她的嘱咐,并不打算卖给她,所以两个人站在那处扯皮了起来。她的心中略微有些踏实,虽是随口说来的谎话,但她还是趁着那货郎没注意的时候将一锭银子放入了他的挑担里头,便是他今日一块豆腐都没有卖出去也是不会亏的。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打量这处小院,这院子不过两三间屋子,十分简陋,西北角竖着一些竿子,上头乱七八糟的搭了几件衣裳。

她慢慢的靠近这些屋子,走过了那间最大的屋子,里头空无一人。再往前走去,她忽然听到里头传来瓷碗摔碎的声响,里头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叫骂,“你给我滚出去!”

洛青菱心头一惊,赶紧找了一处地方躲藏了起来。

下一刻那房门便被打开了,洛青菱再探出头来的时候,便只瞧见了一个女子的背影。

在那个背影从院门口消失了之后,洛青菱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里头的人似乎十分激动,听到有人进来了,躺在床上闭着眼也压根没看是谁便叫喊了起来,“你给我滚出去!你杀了我还要干脆一些!”

洛青菱缓缓走近,眼神中含着十分复杂的情绪,她看着床上的女子,轻轻的喊了一声,“春香,是我。”

那床上的女子身子陡然僵硬,不敢置信的睁开眼睛看向洛青菱,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此时十分的瘦弱,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枕上,哪里还有半点以往那大丫鬟的形状?

她眼神中满是泪水,那枯瘦的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褥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艰难的吐出一句,“姑……娘?”

看到她这个样子,洛青菱的心中也有些不忍。

她后来仔仔细细的想过,对于春香这个人她的确是不熟悉,但是上辈子她会为了老夫人这个主子毅然决然的放弃自己如花的生命,这便已经代表了她是个忠贞的人。不管以前如何、以后如何,只要她的人本性未改,那这个人便能为她所用。

更何况,她重活了之后的这一辈子,春香也并没有做出过背叛她的事情。

的确,因为冬梅,她对于身边的丫鬟们都抱着怀疑的心思,不会去轻易相信她们。不论她们是真的忠心还是假的忠心,她都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去看。

可是她忘了一件事,若她一直如此,那真正的忠心又从何来?

如今陡然出现在春香的跟前的确是一件冒险的事情,毕竟这并不符合一直以来她表现出来的样子,更不符合一个五岁稚儿的年龄。可是若不冒险,她这辈子畏首畏尾的,又要拿什么去同柳姨娘斗?

凭着她的胆小怕事,还是凭着她的多疑?

她不能被一个冬梅和一次背叛给打败了!

自从想通了这件事,洛青菱便一直在想要怎么做。她一点点的开始倚重秋菊母女二人,就是因为知道李家婆子的性子比起路嬷嬷更好掌握。重活之后沉寂了这么久,她终于开始了自己第一步的动作。

而这一步,便是从春香开始。

春香满眼含泪,哆哆嗦嗦的掀开被子打算下床。洛青菱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身子,手上微微使力,“春香,你不用起来了。”

摸着春香的手,洛青菱心中喟然叹息。

便是以她现在的力气,都已经能压得过春香了,要知道她自己的这副身子可是久病的五岁孩童,哪里会有什么力气。就这么摸上去,春香的手腕简直如同失了水的木柴一般。没想到出了府才这么些日子,她就已经消瘦成这副模样了。

洛青菱慢慢的把春香扶了起来,坐到了床沿上。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56私语

春香的手抚在她的脸上,眼中的热泪滚了下来,滴在了洛青菱的手背上,烫的她生疼。春香摇了摇头,语气中尽是不敢置信,“我这定然是在做梦……”

“不,你这不是做梦。”洛青菱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清冷,“你睁开眼仔细看看我,我是活生生在你面前的,不是假的,更不是做梦。”

听到她这样的语气,春香愣住,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身子一直在颤抖。

过了许久,她才扑倒在被褥上,哀嚎了一声,“姑娘啊!”

洛青菱忍住眼中的酸涩,拍了拍她的背,“我本该在这多陪陪你的,只是我是瞒着仆从们过来的,时辰不多,我们长话短话罢。”

这时春香已经缓过神来,拿起衣角擦了擦眼泪,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那原本干涸的如同没有了生机的眼神此时又重新焕发出了光彩,纵然此时她披头散发又枯瘦如柴,却依然可以从那眼神中看出她以往大丫鬟的模样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洛青菱在心中暗自赞赏。

遭受了如此大的打击和苦难,在遇到机会之后能重新振作,稳定自己的心神,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春香今年年纪不算大,又是从小顺风顺水的过来。便是她上辈子从小吃苦到大的,若是换成上辈子的她来,只怕还不如春香做的好。

她也不问洛青菱为何会知道她在这里,更不问洛青菱为何同先前不一样。这个丫头,聪慧伶俐,不愧是老夫人身边调教出来的,也更不愧是上辈子洛府的第一大丫鬟。

春香此时十分的镇定,口齿清晰。

“此室简陋,规矩不周,还望姑娘谅解。”见洛青菱点头,她继续说道:“姑娘找到这里,必然是想知道奴婢被赶出府之后的事情,姑娘方才说时辰无多,那还请姑娘暂坐,听奴婢说来。”

“奴婢被赶出府后,便有一男一女自称我舅舅舅母来接我。姑娘不知,我自幼丧母,亦没有父亲,家中并无任何亲戚。因是家生子,年幼之时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老夫人怜惜,便就跟在老夫人身边,直到跟了姑娘,再无其他主子亲人。”

说到这儿,她的眼神中含了泪,想来是想到了被赶出府的痛处。

洛青菱眼含同情,拍了拍她的手。

“那一对男女将我接出府后,便将我安置在这处小院里。我因受了杖责,一直躺在床上下不得地。那男人露过一次面之后便再没有出现过,而那婆子一直在这院子里守着我。”

她看向洛青菱,眼神饱含着希冀,还有那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姑娘,这些都是阴谋!我被赶出府之后,在这处小院里常常会有人来探望我,要我从命。姑娘可知那人是谁?”

洛青菱点了点头,“我知道,是夏荷。”

她说的笃定,倒是把春香给吓着了,“姑娘怎会知道?”下一瞬她便恢复了平静,“是奴婢想岔了,姑娘既然能知道我被关在这里,自然也能知道那动手的人是谁。”

不过她依然压不下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不知姑娘是怎么发现她的?”

洛青菱微笑,“这还要多谢秋菊。”见春香眼中尽是迷茫的神色,洛青菱继续解释,“最近夏荷请了长假,说是家中出了事情。我原本也没怀疑到她的头上去,是有一日秋菊给我带了一块绣帕,说是从外头买来的。我拿来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夏荷她娘特有的针法。府里的绣娘,最好的便是她娘了,那针法十分特殊,便是将那针法学了,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功力是绣不来的。”

“这……她娘同姑娘怀疑她又有何关联?”

“若只是这样便也罢了,可是她请假的理由便是她娘生病,要回去调养。老夫人最是心疼出色的手艺人,便放了她娘和她一起回去。只是若是真同她所说的,她阿娘又怎能抱着病体,绣出如此费心的东西呢?”

听她解释,春香这才恍然大悟,看向洛青菱的眼神便不一样了。

她舒了一口气,“人家还只当咱们夫人只生出了一个神童,没想到姑娘却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她说这话不是无的放矢,便不论洛青菱此时说话头头是道、与年纪极端不符的表现,就说能看一眼便能认出绣法的那份功力,也不是谁都有的。那是要常年浸淫其中,才能学得会的东西。可是平日里看姑娘,都是吃喝玩乐,闲闲度日,半点没露出迹象来。

想到这儿,春香不由得心中有些佩服,看来这世间,的确是不乏天才的啊!

不过话说回来,姑娘越是聪慧,她也就越是放心。跟了这么一个主子,看来自己脱身有望了!

她心中欢喜,也不由得提点了洛青菱一句,“姑娘,那秋菊怎会如此巧的将绣帕买来,又将绣帕递到了姑娘手上呢?”

洛青菱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注意她的。”

她拿出随身带的包袱,里头装了一些药粉,还有一些银子,和一根磨得十分锋利的银簪。

那银簪头尖尾粗,就跟一根锥子似的,上头什么纹饰都没有。春香一瞅见这根簪子,心中便一跳。

“这些药粉都是治伤的上等好药,外用内用都有,上头都写着字,你要用的时候可以分得清楚。”洛青菱又拿起那些银子说道,“这些银子是给你应急用的,你藏好莫要给人发现。”

说到最后,她看着那簪子发了一下呆。

“这根簪子,我是特地找人打的。里头是空的,藏了一颗毒药。这簪子很锋利,若不是迫不得已,这根簪子你还是莫要动用,这时你最后保命的东西。”

她说的郑重其事,而从小在宅子里长大的春香自然懂得这其中的含义。

春香心中涌上一丝感动,喉头哽咽了起来,“春香……多谢姑娘的恩德!”

见她如此,洛青菱叹了一口气,“你莫要这样,你是我的丫鬟,我本该保住你的。你被杖责,还被赶出府,我都什么事儿没替你做,我心中愧疚的很。”

春香用力摇头,“姑娘那时又能有什么手段?这府里柳姨娘只手遮天,姑娘那么辛苦也是要保全自己的性命。身为奴婢,不能帮姑娘分忧,还要害的姑娘出手相助,兴许会让姑娘陷入危险之中。奴婢……奴婢铭感五内,无以为报!”

这便是向她表忠心了……

洛青菱心中有些触动,回想起上辈子,冬梅也是如此。在自己花了大力气之后,跪在地上哭嚎着说,要一辈子忠于自己。

“若姑娘不嫌弃,春香一辈子都是姑娘的人,誓死相随!”

她这番话让洛青菱神智又回到了跟前,瞧见她一副毅然决然的样子,洛青菱笑了。

“我虽年纪尚小,力量不足,但是待自己人是不会亏欠的。你跟了我,我自会保着你。也不用开口发那些誓,该信的不发誓我也会信,不该信的发再多的誓他们也是做不到的。”她扶起春香,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你如今在这安心等着,我自会想法子救你出去。不过你可莫要糟蹋自己,记得每日敷药,也莫要让旁人发现了。”

她的关心让春香心头一暖,春香点头,“我会的。”

“嗯,那我先走了,我还要赶回去呢。”

瞧着洛青菱面上俏皮的神色,春香也不由得笑了起来。看着洛青菱的背影,她忽然开口。

“姑娘……”

在她转过头来之后,春香忽然卡住,喃喃的说了一句,“姑娘,您自己也要小心。”

洛青菱露出灿烂的微笑,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她的心中涌上了一丝十分复杂的感受,温暖占了大多数。重活了之后的日子,虽然珍馐佳肴锦衣玉食,却比上辈子更觉难受。那种空荡荡的,身边没有人可以信任的感受,仿佛自己只剩下一个人的孤立无援,这样的感受很难说的出口。

没有了阿娘,也没有了宁归。

这偌大的宅子里头,危机四伏。前有豺狼后有猛虎,自己要活下去,靠不了别人,只能靠自己。

身边的丫鬟婆子心思复杂,不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没有一个可以相信。没有臂膀,没有个可以商量的人,在那宅子里头简直如同牢笼。

如今见了春香,却仿佛不是自己来救她的,而是来救自己的。

那样复杂的感受,她很难说的清楚明白。

然而她内心中通彻,这是一种仿佛这辈子不会再重蹈覆辙的坚信和预感,是感觉到身边有了力量的欢喜。她不相信,仅凭一个救命之恩就能把一个人牢牢地锁在身边一辈子,但是有了这份救命之恩,春香此时便会更加忠心。

今后,有了利益的捆绑,再加上长久的情分和救命之恩,她会把春香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的。

这样的话,这辈子那原本笼罩在阴霾中的路,已经可以开始看得到一点光明了。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57祸事

心中欢喜,洛青菱面上也浮现出了笑意。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靠近门口打开了房门。

这小院依然冷清的很,门外那婆子同货郎吵架的声音清晰可闻,洛青菱不由得觉得十分好笑,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吵那么久。

原本她只是将这个作为一个不抱希望的打算而已,没想能直接有用。可能兴许是今日老天都在帮她,那婆子就直接过去了,而那货郎也老实的过分,说了不卖便是一点也不肯卖的。

洛青菱原本是想从后门溜走的,那样比较不容易引起注意,只是后门锁的死死地,她如今也无计可施。

更何况,打开了后门她可没法子再把里头给锁上,万一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所以她提起裙角,小心翼翼的从前门溜了出去。幸而那婆子正同那货郎吵得起劲,没功夫注意这一边。大概是因为在这呆的这么久了,这附近也一直没什么人来的缘故,那婆子警惕性很低。

沿着来时的小路,洛青菱又进了二楼。

李家婆子此时还倒在桌上昏迷不醒,洛青菱微微松了一口气,将卸下来的簪子全部插回去,再将脱下来的衣裳穿上了身。微微整理了一番,感觉已经差不多了,便拿出袖口中的一些药粉往李家婆子的太阳穴擦了一些。

一边擦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拍,将剩下的药粉全部拍掉,“李妈妈,你怎的就喝醉了!”

另一只手则将桌上的一些菜往桌底下扫,那桌底下有痰盂,不一会儿她便将那痰盂给装的满满的了。

李家婆子揉了揉脑袋,甩着头,眼神还是迷迷茫茫的。她望着洛青菱,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哟!姑娘您怎么站在这儿?”

看到洛青菱面上的表情,她才反应过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嗨!老奴糊涂了,不该喝酒的,喝酒误事啊!没想到这绍兴花雕竟然这么烈!”她瞅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这……姑娘吃好了?”

见洛青菱点头,她试探着说道:“让姑娘等着我,真是罪过!那……老奴现在下去喊他们?”

洛青菱挥了挥手,“你下去罢,真是的,怎的就睡的那么死,唤都唤不醒!”

听到她的抱怨,李家婆子面色有些尴尬,踉跄起身,脚步虚浮的走下楼去。在她走后,洛青菱将桌底下的痰盂搬了出来,放到了屋子里的另一个角落。

她这次出去的时间并不太久,所以所有人都并没有怀疑,唯独李家婆子晃着脑袋觉着十分头晕罢了。逛完了庙口买了一堆东西之后,洛青菱便带着他们一起归家了。

她们之中没有人知道,在洛府中正有一场牵扯众多的祸事正在等着她们。

归家之时乃是申时,天色尚早,一行人刚入府,甚至还未走到院子门口,便有一大群的婆子围了过来。

那为首的是府内掌管刑罚秩序的孙婆子,她看上去十分的削瘦,眼神精明。瞧见洛青菱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她笑着凑了上来,“老奴见过六姑娘,还要跟姑娘说声告罪,姑娘这一回来便惊扰您了。”

路嬷嬷跟在她的旁边,这时便从李家婆子的手中将洛青菱给抱了过去。

她一换了位置,那孙婆子便敛了笑容挥手示意,一大群婆子就这样拥上来将李家婆子和秋菊二人捆了起来。再转过来的时候,那孙婆子面上又是堆出来的笑容,哈着腰对洛青菱赔礼,“姑娘今日出门想必累了,就让路嬷嬷陪着姑娘一块儿回去休息吧。”

她的笑容看上去十分滑稽,颇有几分阴冷又可笑的味道。这孙婆子素来都是管着那些不听话的丫鬟婆子的,在府中积威已久,平日也是个不爱笑也不会笑的,如今努力对着洛青菱想笑的灿烂一些,却偏偏学的十分拙劣。

看到秋菊母女二人惊慌失措的模样,洛青菱不由得好奇,“孙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儿?她们犯了什么事么?”

孙婆子略微沉吟了一下,终还是开口说道:“她们私自盗窃主子的东西到外头去卖,此事牵扯众多,老夫人大怒,说要把这些人都一个个揪出来。”

一听她解释,洛青菱便恍然大悟了,感情是老夫人终于开始动手了!

那柳姨娘掌握府中后院大权这么久,老夫人未出来之时不管不顾也就罢了,她既然回来了,这府里的事情自然不会撒手不管的。

上一辈子倒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因为上一辈子老夫人之前一直都未曾回府,柳姨娘一步步蚕食,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而在老夫人回来了之后,想要抢夺管家的权利,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一辈子因为她成了嫡女出了事,老夫人才回到府里。所有的事情已经开始渐渐的偏离了上辈子的轨迹,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姑娘回去之后,最好也在自己屋子里找找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那孙婆子是老夫人的心腹,对洛青菱自然客气非常,好心的提点了她一句。

她这么一说,洛青菱仿佛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惊叫了一句。

“哎呀!那夫人送给我的玉佩不见了!”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我之前还以为是我忘了放在哪儿了,也就没放在心上,毕竟那玉佩祖母也见过,大家都知道那有多贵重的。连着好几日都没瞧见也没找着,我以为是落在哪儿了,你今儿一说,不会……不会……”

她瘪着嘴快要哭出来了,“那可是人家长辈送的东西,要是真的没了,祖母非骂死我不可!”

孙家婆子是听说过那块玉佩的,身为老夫人的心腹,她知道的更是清楚,那可是长公主送的东西!听到洛青菱的哭诉,她半点不敢怠慢,赶紧将这消息传到了老夫人那里。

听到这个消息的老夫人果然震怒,下手愈发的狠厉,府内众人个个人心惶惶。

洛青菱因为丢了那玉佩的缘故,也得以入了老夫人所在的院子旁观。她坐在老夫人旁边的位子,那院子里各人的表情瞧得是一清二楚。

她的心中明白,这是一场博弈,用丫鬟们和婆子们的性命前程堆起来的博弈。

老夫人要争权,柳姨娘要护着,最终如何,就要看谁手段更高明一些了。

不过这一次,老夫人占了先机,也占了理。柳姨娘这时还没有到,似乎是措手不及,兴许才刚刚知道消息。而老夫人却不知为这一次的发作积攒了多久,准备了多久。以万全准备攻其不备,这一次的博弈,柳姨娘的赢面极少啊……

想到这儿,洛青菱不由得心情大好。

那跪在地上的婆子丫鬟们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面上的表情都是慌乱而凄苦的。李家婆子会身在其中,洛青菱没有半点意外。毕竟她为人便是如此,贪财又势力,只要有人引诱,她是无法抗拒的。

而秋菊……她叹了一口气。那秋菊,想来便是被自己的亲娘给拖累了。

跪在这群人最前头的,是一个有些微胖的丫鬟。那便是洛青菱曾经询问过秋菊的,名叫芝兰的丫鬟。

她们已经在这跪了好几个时辰了,尤其是她,跪在最前头被老夫人盯着心中被就虚的慌,更则体胖肉多,被晒过之后便如同那丢进油锅的肥肉,油水直冒。她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头发一缕一缕的搭在面上,又痒又难受。汗水从眼睛上头滴了下去,可她却不敢伸出手擦上一擦。

芝兰被认为是主事者,兴许她的确是,但洛青菱相信,真正让她被认为是主事者的原因,是因为她是柳姨娘身边的丫鬟。

老夫人双手交叉,眼神冰冷的看着这群人。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凝重缓慢,一个字一个字的捶在这群人的心上。

“你们是招,还是不招?只需要你们说出谁是主事的,你们之前犯的罪过,我可以既往不咎。可若是不说,那你们要受的罪过可就大了。”

她微微动了动右手,孙婆子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意思,气势汹汹的拉出跪在最边上的一个丫鬟。

路嬷嬷本来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边,看到这个场景,立刻上来捂住了洛青菱的眼睛,“姑娘莫看。”她被遮上眼睛的那一刻,那丫鬟的惨叫声便传入了耳中。

对于这样残酷的场景,洛青菱倒是不介意看或者不看。这样类似的场面她上辈子早不知见过多少,甚至于自己死的时候被鞭笞的场面比这个要残酷百倍。她也不想因为这个引起注意,便随路嬷嬷去了。

等路嬷嬷终于放下手的时候,那丫鬟全身都是血水被扔在了地上,而那场中跪着的众多丫鬟婆子一个个都牙齿打颤,在这原本晒得快要虚脱的时候浑身发冷。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58牵扯

这时紫鸳也过来了,凑到了老夫人的耳边私语。老夫人挑了挑眉毛,面上怒色更重。

“哦?那玉佩果真不见了?”

紫鸳点了点头,“回老夫人,里里外外都翻找过了,的确不见了。那玉佩姑娘十分喜欢,每日都戴在身上的。奴婢记得还是前几日沐浴更衣的时候,姑娘才把那玉佩放了下来。姑娘本是将那玉佩压在了枕头下面,今儿奴婢几个把床上床下一寸一寸的都摸过了,还是没瞧见。”

二人此时的对话并没有避着旁人,所有人都听见了。

想通了此中意思的李家婆子瞬间面色苍白,同秋菊对视了一眼。

六姑娘院子里被抓的只有她们二人,也就是说那玉佩纵然不是她们下的手,也是要归罪到她们头上的。可是别的她不觉得冤枉,这玉佩可是冤枉的紧。谁不知道这玉佩是外头的贵人送给六姑娘的,那玉质一看就不是凡品,更别说那雕工了,她就是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动那个东西啊!

越想越害怕,心中把那最初拉她下水的墨香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一边责怪墨香,一边暗自懊恼。她自己的性子她自个儿也明白,只是把自家女儿也给搭进去了,这才是她最后悔的地方。

老夫人的目光在秋菊母女二人的身上扫了扫,露出冷笑。

“你们还不自己开口,难不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阴森森的语气让李家婆子心中跳了又跳,忍不住爬了出去,趴在地上哀嚎起来,“老夫人在上,老奴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啊!那玉佩是我拿的,不关秋菊那丫头的事啊!老夫人您大人有大量,您慧眼明心,就放过我那不懂事的丫头一码吧!她才十来岁,她什么都不懂啊!”

她的哭诉倒是让洛青菱心中对她稍稍高看了一些,她心中明白,那玉佩并不是李家婆子拿了的。

那李家婆子能在这时弄清楚形势,将事情全部揽下来保全女儿,这便是身为娘亲的本能了。秋菊眼圈通红,却是明白自家娘亲的意思,并没有站出来求情。

秋菊是她老来得子,也是她最小的女儿,所以是宠在心尖尖上的那一个。

此时瞧见先前被拖出去的那个丫鬟凄惨的下场,她不由得将那丫鬟的脸同自家女儿的脸换了一换,那心就忍不住在滴血。

她银牙一咬,指着那些站着的人群中的墨香,满脸坚定,“老夫人,当初拖我下水的那个人就是墨香!”

被这样当场指证,墨香慌乱了,尖声反驳,“你这婆子不要胡乱攀咬!我什么时候拖你下水了!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小心下拔舌地狱!”

她的声音十分尖利,听的周边人眉头直皱。

李家婆子不管不顾,脑门在地上磕的砰砰响,抬起头来时满脸是血,“老夫人,我说的绝对是实话,当初便是墨香来找我,说有一门好生意让我做。若有欺瞒,就让我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这个誓言十分毒辣,墨香听在耳中只觉十分刺耳,面色变得苍白。

她不由得惊叫起来,“老夫人您别信她的,奴婢自幼跟在老夫人身边,怎么会做出这等没良心的事情来?”她眼眶里都是泪水,恨恨的盯着李家婆子,忍不住冲上前去与李家婆子厮打了起来。

待到旁边人将她二人分开的时候,墨香和李家婆子都已经是衣衫凌乱、面容不整的模样了。

老夫人此时仿佛来了一些兴致,敲了敲扶手,“你可敢保证这墨香是给你引路的人?”

“是,老奴敢用性命担保!”

李家婆子斩钉截铁的回答,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撕破了脸皮。什么情谊什么利益统统都是虚的,谁能在这场争斗中活下来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哦?既然如此……”老夫人对着孙婆子使了一个眼色,几个彪壮的婆子走到了墨香的身后将她反手扭起,顺手卸掉了她的双臂。

惨叫声回荡在这个小院里,听的那群跪着的人一阵发抖。

领头的婆子捏着墨香的下巴,微眯着眼睛威胁,“你最好还是乖乖的把你领头的人说出来,说不出来的话,那你便是带头的了。那个下场,你应该明白的。在这府里呆了这么久,对那些不懂事的丫鬟们能有多少惩治的法子,你大概也听说过的吧?”

这样的威胁十分有效,墨香浑身颤抖,用力的点头,生怕她们看不见似的。

她鼻涕眼泪一把流,指着场中的一个丫鬟说道:“是她!是她带我的!”

那被指着的丫鬟一阵慌乱,立刻被一群婆子们给拖了过来。那丫鬟看上去十来岁的年纪,洛青菱看的十分眼熟,悄悄的问了路嬷嬷才知道,这便是当初在她的院子里中暑昏倒了的那个丫鬟湖儿。

洛青菱拉了拉路嬷嬷的袖口,低声问道:“她不是回家休养了么?怎的也会牵扯在这里头?”

“她不过是中暑罢了,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姑娘当初说丫鬟身子太弱不好,所以在她休养好了之后并没能回院子里,而是去了厨房帮手。”

“去了厨房?”洛青菱愈发迷惑了,“这些不都是从主子屋子里偷拿东西的么,怎么去了厨房还给牵扯进去了?厨房里头有什么好拿的?难道要偷菜出去么?”

她边说边自个儿觉得好笑起来,拉着路嬷嬷的衣角兀自笑的起劲。

她并非不懂这厨房是由来已久的油水丰厚之地,之所以这么说,便是要提起老夫人的注意而已。

果然在她跟路嬷嬷这么说了之后,老夫人面上愈发不悦了起来,看向那湖儿的神色阴沉的让所有人都心惊胆颤的。那湖儿也不是个什么有骨气的人,一看到老夫人的神色便哭喊了起来。

“老夫人,是芝兰,都是芝兰带的我们!”

她这么一喊,洛青菱便在心中笑眯眯的拍手,看来好戏要上演了。

这湖儿还真是个乖觉的,自己想什么她便做什么,真是再好不过了。最好大家一起攀咬下去,这样她也能将这府里丫鬟婆子们之间的派系摸得更清楚一些。水越是浑浊,她这个隐藏在暗处的人才能越有机会浑水摸鱼啊。

果不其然,湖儿这么一喊,下面所有的人都乱了起来。

孙婆子趁机喊了一声,“坦白的既往不咎,谁还有隐瞒的统统送去勾栏院里。”

“哄”的一下,所有人都慌了。就如同菜场或者赶集的时候,那下面的人都闹哄哄的,一个嘴巴接着一个嘴巴的说。偏偏老夫人就是不出声阻止,只是让婆子们围着,并没有制止她们的行为。

原本还有些害怕的丫鬟见老夫人如此,便愈发的胆大起来,为了保命,什么私底下的龌龊事儿都说了出来。甚至谁谁私底下同男人私会这种要命的丑事,都一一给人掀了出来。

老夫人是越看越怒,面上一点不显。而洛青菱是越看越乐呵,在心中暗暗地将有用的东西都记了下来。

直到那群人实在是没话可说了,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都讪讪的闭上了嘴。而那些互相抖出私密事儿的人,不论原本是什么关系,如今都已经势同水火了。

原本之前还相互打气的所谓的姐妹,此刻都怒目相视,简直如同前世的仇人一般,恨不得生啖其肉。

芝兰倒是什么都没说,她明白,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只是听着身边的人相互谩骂的声音,到如今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她心中是十分无奈的,同时对老夫人的手段感到佩服和恐惧。看来自家那位柳姨娘还是嫩了一点啊,她此时应该也已经接到消息了,只是她自己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对老夫人这招还能有什么应对之法,不知道柳姨娘会如何做?

老夫人真是好狠的手段啊!一出手便是要姨娘名声扫地,还要将后院的大权独揽。

出手毒辣,却也直接有效。

芝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其实姨娘自个儿也是如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头,姨娘并没有老夫人这样先天的优势罢了。姨娘掌家,名不正言不顺,付出再多的努力也比不上老夫人的一根指头。

更何况老夫人并不是跟大夫人那样没有心机好拿捏的,姨娘这一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正当院子里的气氛显得安静的有些诡异的时候,外头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

“禀报老夫人,柳姨娘求见。”

听到这句话,洛青菱在心中大喜,这一场戏的主角终于要上场了!不知道柳姨娘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应付这一场危局?纵使她再不喜欢柳姨娘也不得不承认,柳姨娘是个极其有手段的。而这一次,她会抛开所有杂念,从老夫人和柳姨娘身上学到该学的东西。

老夫人微微眯起眼,声音冷冽,“让她进来。”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59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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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娉婷的身影,无论是讨厌她的人,抑或是崇敬她的人,在看到她的这一刻都不得不承认,柳姨娘的确是有一种能让人目不转睛的美。

如今她已经年岁不小了,而洛老爷这个年纪却是愈发的吸引人了,身边那些美貌的年轻的伶人舞姬数不胜数,但偏偏都比不上柳姨娘那一种独有的风韵,这也是洛老爷为何一直宠爱她的缘故。

她缓步走来,步子中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据说这是花了大价钱请了揽云阁里的舞娘教的。

显然这价钱和力气花的十分值得,看在旁人眼中这样的步调是十分赏心悦目的。只是看在老夫人眼中,这样优美又看似是在闲庭信步的样子实在是扎眼的很。

老夫人从鼻中冷哼了一声,打断了这些人一个个都不自禁的看向柳姨娘的目光。

而洛青菱则在暗暗地观察着那些跪着的丫鬟婆子,她们之中有些人一看到柳姨娘出现,面上便现出了希冀的神色。这样的人并不多,隐藏的也颇深,只是在经历了这种种事情之后还能稳住心神的实在是太过于稀少。这一些能知道柳姨娘才是在背后撑腰的人,才是柳姨娘真正的手下。

洛青菱暗自将这些人的特征都记下,回去之后再打听消息也不迟。这一趟的收获,远远比自己最初想象的要多的多了。

柳姨娘边走边扫视了整个院子,那一些被拖到一边的丫鬟们的惨状,以及跪着的这群丫鬟婆子们面上的表情,都一一印入眼底。她的心中发冷,对于老夫人的忌惮更上一层。

她早知老夫人会动手,她也一直在提防着,只是没想到老夫人动手的如此狠决迅速,之前也隐瞒的如此深。在这件事情之前,她并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甚至于她还是在这些人被抓走之后才得到的消息。

看来自己在这群人的心中,果然不是真正的主子啊……

柳姨娘的心中微微有些黯然,然而更多的却是对老夫人的警惕和敌意。

这一次老夫人的动作迅猛而直接,能挨得过去自然是好,若是挨不过去,只怕今后这院子里就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了。想到这儿,柳姨娘的目光变得冷静决然了起来,一步步的向老夫人走去。

她跪倒在老夫人的面前,眼中含着泪珠,不等老夫人开口怪罪便说道:“罪妾代管不力,被这些奴才欺瞒,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让府中蒙羞,这都是罪妾的过错。”她一边说,一边梨花带雨的落下泪来,若不是在场的都是女人,只怕都会有人冲上前去好生安慰一番了。

“罪妾这么些年代夫人管家,盖是因为夫人忧心儿女,无心俗事的缘故。若不是为了大爷和六姑娘,罪妾也不会接手这大摊子。老夫人您最是睿智不过,自然明白这家由罪妾来代管着实是勉为其难了。罪妾日日忧心,吃不下睡不下,生怕哪日会出了纰漏,让老夫人和老爷为难伤心了。可谁知……”

她的泪珠成串,不停地往下掉,可她却没有伸出手擦上一擦。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明白不过。老夫人您自个儿先前撒手不管,大夫人也不是个爱管事的人,这摊子她不接也不行。而如今出了事老夫人就要将权利收回去,着实是叫人心寒。

而她又口口声声的自称罪妾,把所有的罪过往身上揽,若是老夫人不依不饶的追究,只怕传入洛老爷的耳中……

老夫人皱着眉,心中冷笑,果然不愧是心机深沉的。在这府中掌管了这么多年,倒也还真有两把刷子。事到如今,她倒也不急了,便冷眼看着,想看看这柳姨娘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来之前柳姨娘便已经打探清楚了这院子里的情况,这些蠢货将事情都抖得一干二净的,便是保下来也没用!所以她心一横,打算弃卒保车了。

她心中算了算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倒在地上哭诉,声音凄美柔婉的很。

“老夫人,这些都是贱妾的过错,您还看在这些奴婢们都家中凄苦,平日里也忠心为府里办事的份上,就饶了她们一回吧!”

这番话说的那些丫鬟婆子们大为感动,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悔,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直接投了柳姨娘算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洛青菱才总算明白了柳姨娘的打算。她先前还在疑惑,为何到了这个份上,柳姨娘还要沐浴焚香,打扮的素净却又华美的样子。便是哭诉的时候,亦是梨花带雨,别有一番美感。这院子里都是女人,她面对的又是老夫人,这么做岂不是对牛弹琴?

人说女要俏一身孝,这柳姨娘今日便是打扮的与往日极为不同,再加上面上挂着的泪珠和眼中的凄婉,着实会让男人心疼的慌。

感情柳姨娘这一番做作……压根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洛老爷大跨步进了小院,直接将柳姨娘扶了起来,眼神中尽是怜惜。他对老夫人施完礼后,硬梆梆的开口,“不知柳氏犯了什么罪过,让母亲如此对她?”

听他这样说,洛青菱在心中摇了摇头。

如此维护柳姨娘,虽说这一次危机或许能解,可是这便是在老夫人心中埋下了更深的一根刺进去。若再有下一次,这柳姨娘可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一边自有婆子上前,将这事情的经过一一讲给洛老爷听了。

洛老爷皱着眉,嫌弃的看向这院子里跪着的丫鬟婆子,转过身来对着老夫人拱了拱手,面上有些忐忑,却依然开口为柳姨娘辩解道。

“母亲,这都是这些贱婢们贪心不足的缘故,并非柳氏纵容的。她虽有错,却也只能算是监管不力,算不上是有心纵容,更不会是主导的人。您才刚回府,兴许还不清楚。但是柳氏平日为家事烦忧,儿子是看在眼中的。她素来兢兢业业,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看老夫人一直沉默不语,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不如将这些贱婢们好好惩治了,以儆效尤?”

他的意思,便是将这些人都好好惩治一番,但是对柳姨娘的惩治,他一字未提。

洛青菱斜眼瞥着老夫人的表情,心微微下沉。兴许这一次还真能让柳姨娘逃脱一劫呢?有洛老爷撑腰,老夫人也不敢做的太过啊!

除非……老夫人能拿出更有力的东西出来。

她刚这么想,那孙婆子便站了出来,将一样东西交到了洛老爷的手中。

她的眼角一跳,忍不住仔细盯着洛老爷的表情。看来这便是老夫人的后手了,想来这一次,老夫人是不会随意让柳姨娘脱身的啊……

洛老爷的面色随着愈看下去便愈发的阴沉,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忍不住挑眉问道:“这是真的?”

这自然是真的,洛老爷问过之后心中也明白自己问的是一句废话。若不是真的,老夫人又岂会随便拿出来给他看?难不成只是为了扳倒柳氏便拿这些来说笑么?

柳姨娘站在他的身边,只觉心惊胆颤。

她不敢凑上前去看那纸条上的内容,只是随着洛老爷面色变得更加阴沉而心中颤抖。若是洛老爷不保她,这一次她是真的不会有机会翻盘了的。

那老太婆究竟写了什么!她在心中不由得诅咒了起来。

洛老爷再抬起头看向柳姨娘的时候,眼中的神色便复杂了起来,看的柳姨娘心惊肉跳的。

过了好半晌,洛老爷才艰难的开口。

“母亲……这件事情,您做主便是了。”

他说的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劈中了柳姨娘,这……这的意思,便是不管她的死活了么?她不由得发慌了,泪水不住的滚落,声音愈发的哀戚了起来。

她也并没有别的话,只是哭着喊了一句,“老爷……”

那其中欲言又止的情意,以及其中含着的种种哀怨,便在这一声中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

洛老爷皱起了眉头,心中不由得十分犹豫。洛老夫人倒是淡然的很,坐在一旁如同看戏一般,老神在在的端坐着。看到她这幅样子,洛青菱心中好奇的很,那纸条上究竟写的是什么?

而柳姨娘则是愈发的心慌了起来,她自己心中清楚,自己平日里做过的肮脏事儿有多少。随随便便被老夫人抓住一个都是了不得的事情,只是不知……这次被她抓住的究竟是什么?

她仔细的回想,自己每一次做事的时候都收的干干净净,唯恐怕人知道。

每一次收尾都将痕迹抹干净了,没有露过面的时候也没有叫人探听清楚过虚实啊!

想到这儿,柳姨娘心中微微的安定了一下。若真是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老爷瞧见了必然大怒,哪里还会有自己说的余地,又怎么会是这般犹豫的表情?

伴了洛老爷这么多年,她才是最清楚自家老爷看似多情,实则是多么无情的人。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60结果

060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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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订太重要了,别的我也就不说了。其实我不太爱在文里面说这些,今天心里一直紧张,还烦躁。

这本文写到现在,其实我挺难受的。文太冷了,没有人打赏也没多少人留言,所以我一直很担心订阅太差。毕竟说实话,订阅太差很打击信心。人家说爱哭的孩子才有奶喝,但我的确是不太爱求的人,所以才一直默默地更文,可是心里其实很忐忑。

所有的一切今晚见分晓,就废话这些吧,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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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自己说服了自己,可是看到洛老爷明暗不定的表情时还是心慌的,尤其是看到洛老夫人坐在一边悠然自在的模样,柳姨娘心中就愈发慌乱了。

心中没底,便不由得萌生了走后路的想法。

她在心中暗自计量,难不成……真的要把那件事说出来么?

柳姨娘咬了咬牙,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洛老爷说话了。他一脸黯然的转向老夫人,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母亲,这件事儿就当您卖儿子一个面子,就此揭过吧”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了站在他身边的柳姨娘。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滥情的洛老爷,能在这次选择保住柳姨娘,而不是如往常一般一脸无所谓的该如何便如何。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这个老爷什么都好,唯独有个毛病,那便是薄情。

所谓“玉面风流薄情郎,袖手丛中过。”就是外人给他最恰当的评语。

若是按照往日,能赶过来看上一眼便代表宠爱甚浓,若是怜惜一番那更是难得。但是无论如何怜惜,他都断然不会因为女人而违逆老夫人的意思,更何况是在如此严重的事情上头。

洛老爷风流归风流,轻重还是分得很清楚的。内宅里的事情他向来不爱插手,所以柳姨娘才能在内宅呼风唤雨却无人敢说。

这一次他能开口替柳姨娘求情,旁的人固然惊诧,然而最惊诧的却是柳姨娘自个。

伴了枕边人这么久,她早已经摸透了他的心思脾气,否则也不会能在他这般花心薄情的人呆了这么长的时间还颇受宠爱,更不会能了然他所有的情绪,从不会做出忤逆他心思的事情。

然而今日一事,她也不由得迷惑了。

老夫人挑了挑眉,倒是十分的心平气和,“你真要跟我开这个口?”

一向最怕自己这个母亲的洛老爷此时只觉后背发凉,却依然硬着头皮开口,“还望母亲体谅”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洛青菱看着这场戏,看着看着仿佛便看不懂了似的。不止她有这样的感觉,旁边站着的许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素来花心薄情的洛老爷开口求情,素来乖觉狡诈的柳姨娘则呆呆立在一旁,而老夫人淡定异常的没有发火。

古怪……这整件事儿都透着古怪

只是他们三个说话,旁的人谁敢开口打扰?于是这场中的气氛便一直如此古怪了下去。

此时老夫人忽然大笑,双手用力一拍,“好,那便如你所愿,就此揭过只是柳氏可饶,这些奴才不能饶,你该不会连这个都要拦着我吧?”

看着老夫人戏谑的表情,洛老爷面上一红,“儿子不敢。”

老夫人使了个眼色,让孙婆子将那些人都先带了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将柳姨娘拘住,她看上去反而并没有恼火,反倒是心情大好的模样。破天荒的,她拉住柳姨娘的手,和眉善目的说了一句,“柳氏,有了孩子就莫要多操心了,好好养胎。”

柳氏的心中“咯噔”一下,凉了个彻底。

怀孕这件事,便是她最后的底牌。这件事从她发现开始便极力保密,除了自己的几个心腹没有人知道,甚至于自己的两个女儿她也没敢告诉。

可是老夫人知道了她竟知道了

这一场仗,她算是输的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不但输了手中的权利,更是被老夫人这句话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手下的心腹,那都是培养许久,作为主子左膀右臂的存在。而她的心腹之中,竟然被人插进去了一根刺可她竟然半点不知道这里头所有的丫鬟婆子都算不得是她真正的心腹之人,包括那个她身边的丫鬟芝兰,同样不是。

外人往往认为芝兰在她身边做事,颇受宠爱,便想当然的认为这是她的心腹。

可是芝兰仅仅只是她摆出来的一个障眼法罢了,真正的心腹另有其人。

然而她所有自作聪明的手段,摆到了老夫人跟前竟都不够看的。她先前并未跟老夫人交过手,从她嫁进来到如今,这还是老夫人的第一次出手。可就是这一次,已经彻彻底底的将她打败了。

她原本只是听说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京城十分出名的贵女,可她只是以为那是因为老夫人和长公主熟悉的缘故,半点没有联想到别处去。她也听说过老夫人年轻的时候管家厉害,那时她并没放在心上,可偏就这疏忽了的一次,就给了她最大的打击。

在一边旁观的洛青菱此刻心中崇敬之意排山倒海而来,她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夫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柳姨娘怀孕的?那张纸条上到底写的什么?老夫人都已经如此成竹在胸了之前还装成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实在是……实在是太阴险了

还有最后的那句话,苍天在上,那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啊

不但轻描淡写的告诉柳姨娘,你的底牌我知道了,更是在柳姨娘的心中狠狠地扎下了一根刺。

想也知道,之前柳姨娘怀孕的事情半点没有走漏风声便是她极力隐瞒的缘故,那必然知道的人不多,而知道的便必然是心腹了。不论老夫人究竟有没有收买到她的心腹之人,她这次回去必将怀疑所有的心腹。

若是再多疑一点,那将会是重新洗牌

天知道到时候柳姨娘要重新培养起心腹出来要多久的时间,而到时候这内院之中老夫人早把一切都给安顿好了

就算柳姨娘手段高明一些,可是她此时还怀着孕呢老夫人只需随口一说她怀孕了就无需劳心劳力的,就能随便把柳姨娘给噎回去,否则柳姨娘之前也不会费心要隐瞒怀孕的这个消息了。

洛青菱在心中慢慢的品位着这场戏,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

想来不止是洛青菱有这样的感叹,这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着一样的感叹,所以她们看向老夫人的眼神与之前有了一丝差别。多了一丝崇敬,还多了一丝恐惧。

若是老夫人手下的那感情便不一样了,面上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

老夫人保持着舒缓的笑容,对着洛老爷挑了挑眉,“这间事了,我就先走了。你后院中难得还能再有人怀上,你就好好陪陪柳氏。”她又转头看了看柳氏的肚子,面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意味深长了起来,“柳氏,你这次若能一举得男,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说完她便示意路嬷嬷将洛青菱抱着跟她一块儿离开了院子,刚出院子没多久,便瞧见大夫人焦急的来回走着站在院门口不远的地方。她一瞧见她们出来了,赶忙迎了上来。

她仔细的看了看洛青菱的表情,见自家女儿似乎并没有被惊吓到,那原本吊着的一颗心便稍稍放了下来。

大夫人心中不由得有些埋怨,却不敢开口跟老夫人说什么。

“你是不是在心中埋怨我,将玉姐儿这么小年纪的姑娘放在身边,看那么残酷的场面?”老夫人忽然开口,倒是把大夫人吓了一跳。她尴尬的摇了摇头,可是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眯起眼睛,叹了一口气。

“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啊”

她的话里透着久久的惆怅,“我也多想让玉姐儿活的开开心心的,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我们再替她找一个好婆家,一辈子不吃什么苦。我也想啊可是这样待玉姐儿真的好么?”

她的眼看向大夫人,透着一种跨越了时光沉淀下来的智慧。

“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就免不了要面对这样的事情,比这残酷肮脏龌龊千倍百倍的,她今后都要去面对若是我现在不教她,难不成要等她嫁出去之后什么都不懂,跌跌撞撞自个儿绝望了之后你才后悔么”

这话说的极重,大夫人扑通跪到了地上,“媳妇不是这个意思……”

老夫人摇了摇头,“你起来罢,我不是怪你。你心疼玉姐儿我知道,她是我亲孙女儿,我难道不心疼?”

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面前的路,眼神幽深,“这宅子里头今后不会太宁静了,这事情只能压得住她一时,压不住她一世。古人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她如今怀上了的确给了我下手的机会,可一旦她生的是男孩儿……”

后头的话她没说完,可那里头的意思大家都清楚的很。

老夫人亲手将大夫人拉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个当母亲的保不住玉姐儿,我这个当祖母的也没办法护住她一辈子,所以我也只能如今狠下心来。今后的路,都得孩子们自己去走啊……”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61谋划

061谋划

被老夫人这么一说,大夫人面上不由得有些烫了起来。老夫人的苦心她再清楚不过,只是……当娘的总是不忍心自己孩子吃苦,这也是人之常情。

两个人说话完全没有避开洛青菱,若她真的是几岁的稚儿,自然是不会懂的。可是她已经是重活了两辈子的人,自然能明白老夫人这番话中所蕴含的苦心。她不由得有些感动,也不由得有些愧疚。

三个人行行走走,就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这时等在院门口的一个婆子迎了上来,递给老夫人一张请柬。

“这是……”

“这是赵家送来的请柬,邀老夫人、夫人和几位姑娘去赵府小坐。”

赵府?洛青菱在脑中转了转,便立刻想到了,这是长公主送来的请柬。当初虽说她只开口邀请了自己和洛云水二人,可是真正下帖的时候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否则便是太不给洛家面子了。当初之所以会那么说,大抵也是由于那时候洛兰说话行事太过于嚣张跋扈的关系。

想到赵家,她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赵宝珠。

不知道这次过去,能不能跟赵宝珠拉上关系。若是真能去她那个师傅手下学艺的话,至少今后保命的机会就多了一分。

说起来,这些日子她的心中始终沉甸甸的,便是今日看了老夫人顺利收拾了柳姨娘之后那份感觉依然没有消退。明明过了今日,柳姨娘应该是会消停一些日子的,自己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是……洛青菱的眉头皱了起来。

可是她的心中,始终仿佛有一种阴影挥之不去一般,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是再去想,便什么都没有了。然而纵是不去想这件事,六岁那道坎也始终压在她的心上。

六岁的时候,自己真的能活下来么?

仅凭着如今的这点微弱的优势,便能抗拒的了命运么?

虽说自从重活了之后,所有的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起来,可是那族中庵堂里的师太给她提了一个醒。并非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嫡女,柳姨娘就会放过她的。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从弃女到嫡女,她都难逃柳姨娘的毒手。

那就好像是一种宿命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如同噩梦重现。

一念及此,便不由得咬牙切齿。

若是可以的话,洛青菱更想学的反而是毒医的本事。虽说两辈子都受了他的折磨,甚至这辈子自己的身体更是因此而死,可是她不得不承认,毒医是个极其有本事的人。

越是有本事的,便越是有种怪脾气。

若不是他那手制毒解毒的功力如此厉害,也不会能让人容忍的了他的怪脾气。

可是毒医为人古怪,又凉薄异常,从不把人命看在眼里。若是惹恼了他,兴许自己还未见到他的面就已经香消玉殒了。在目前而言,这样的打算着实太过于冒险而划不来。

活了两辈子,洛青菱早就看清了。再怎么诱人或者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没有那个命去持有,那就最好不要动那个心思。否则,冒得危险越大,付出的越多,反而越是容易丢了性命。

所以退而求其次,赵宝珠的那个师傅倒是不错的。

上辈子自己也学过一些外门功夫,算不得什么真正的练武之人,但是对一个深闺女子而言已经够用了。后来学了三皇子拿来的月寒功,那倒是一门好功法,十分适合女子修习,只是太过于阴毒了。

修习之后,每月必会疼痛一次,蚀骨铭心,除非用三皇子手上的玉容露才能缓解一二。

而且那功法……还会让女子终身不孕。

重活了之后,她曾仔细的想过,要不要修习这一门功法。这门功法有一个好处,那便是配合她上辈子的体质,能够百毒不侵的。便是普通人练了,对大部分毒药的毒性都能缓解大半。

只是她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终身不孕……对一个女子而言太过于残酷了。

她也只能将这个当作一个底牌,若实在没有办法了再去修习。更何况,柳姨娘下的毒都是奇毒,这月寒功有没有用还是二说。这辈子她这个身子并非是从毒医手下炼出来的药童的身子,压根就做不到百毒不侵。

若是到时候练了又缓解不了,也只能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兴许……比惨死更悲惨。若是缓解了一部分的毒性而又活着,没有了玉容露的压制,那末活着比死了都要更痛苦一些。

便是有了这些顾虑,洛青菱才没有在第一时间修习月寒功,而是想方设法的去谋划别的出路。

她这么边想着,路嬷嬷也边抱着她走回了院子里头。到了院门口,一个小丫头迎了上来,对她们说道:“嬷嬷,先前姑娘选的那个丫鬟已经训好了,如今正在屋子里等着姑娘和嬷嬷呢。”

听到这话,洛青菱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

冬梅冬梅要进院子了

她不由得激动了起来,心情变得复杂异常。想了想,她收起了激动的情绪,回归了冷静。

虽说十分厌倦冬梅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但是这个人若是用得好,兴许也会收到意想不到的好效果。三皇子和冬梅可不知道自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了八岁,她势必是要进京的。若是到时候自己能活下来,便势必是要同那个阴险毒辣的男人打交道的。

到了那个时候,冬梅这个丫头可是有大用处的。

更何况,她如今虽然收了春香,可是春香如今并不在府里,没办法替她做事。身边没有人帮忙,她是什么都做不了。所以若是能利用起冬梅,将紫鸳招揽过来的话,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紫鸳那个丫头的性子,这么些日子下来她也摸得差不多了。

她脾气爽直,泼辣的很,一张嘴皮子上下翻飞能被人噎死。看上去是个没心眼的丫头,但是骨子里又有些自傲,对真正有本事的服气,对那些靠着谄媚上位的人十分不屑。若是主子亲近那些人,连带着她会连那个主子都瞧不起。

这样的丫头是一把双刃剑,那张嘴就如同一根刺一样,指不定什么时候扎出个篓子来你收拾都收拾不了。

可是这样的丫头放对了地方却也十分好用,若是能摸透她的心思,给她想要的,那她也会十分忠心。

路嬷嬷抱着洛青菱进了屋子,便瞧见冬梅十分局促的站在屋子里头,似乎压根就不知道做什么。而紫鸳坐在一边的锦杌上磕着瓜子,和夏荷二人说说笑笑的,半点没有搭理冬梅的意思。

这样小团体对新人的排挤常见的不能再常见了,洛青菱不由得在心中笑了起来。

之后她便把目光移到了夏荷的身上,这个丫鬟此时面上依然带着羞涩的笑容,如同往常一般,腼腆而内向。瞧见二人进来了,紫鸳和夏荷都站了起来行礼。

洛青菱的心中紧了紧,不由得对夏荷有些佩服了。

自家事自己清楚的很,若不是她重活了两辈子,她指不定得有多傻呢哪儿会有那么深的心思?

说起柳姨娘生的那对姐妹,有那么个娘亲天天耳濡目染的,心思深沉倒也正常。可是夏荷不过是个家生子,便是家生子中派系林立会有争斗,也争斗不到她一个小姑娘头上去。她身边是这么一个环境,以这么样的一个年纪还能做的如此好,真不愧……真不愧是柳姨娘看上的人啊

想到这儿她也想通了一些,指不定柳姨娘教给她多少,兴许是从小培养起来的一颗棋子呢。

冬梅也对着她们施了一礼,学了这么久,该会的基本上都会了,只是初来乍到又被*晾了那么久,有些手忙脚乱罢了。

过不了一会儿,她便恢复了正常。

洛青菱心想,夏荷是这么一个心思深沉的,冬梅虽如今有些劣势,可是她却是清楚明白的知道冬梅是有多聪慧的。只要给了她一丁点儿的优势,她便能将其扩大到为己所用的地步。

既然如此的话……洛青菱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要不要让她们两个好好斗一斗呢?也好让自己摸摸柳姨娘和三皇子的底。

这个时候的夏荷主要针对的是自己,柳姨娘兴许也不会太放心,大概是不会将冬梅是盟友的消息告诉夏荷的。若是自己在这儿提前一步在二人中间弄出裂痕,今后就算被主子指使着握手言欢了,也是不会配合默契的。只要心中有了敌意,那末自己便能从中找到机会。

若是能在日后三皇子和柳姨娘联手的时候破坏他们的计划,那可算得上是一件大喜的事情了。

本来他们二人之间的联手便是由利益决定的,若是能破坏了,至少在自己对付柳姨娘的时候,不必去对付三皇子那个可怕的对手,也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她的心中清楚的明白,对于自己而言,柳姨娘才是最重要的对手和敌人。

至于三皇子,不过是一根自己早就知道的带毒的寒枝罢了,只是在没有的选择的时候,迫不得已的接住了。对上位者而言,于己无用的东西随手抛弃,并不能算得上是什么罪过。虽说自己的心中十分不舒服,对三皇子也抱有敌意,可是在柳姨娘与三皇子之间,她分得清楚轻重。

唔……消耗她们的实力,顺带还能保全自己,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洛青菱下定了决心,便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看路嬷嬷怎么训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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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v文发出来,就有skyj灿烂天空姑娘给我打赏了。我没办法描述我的心情,但是我当时就在群里激动了。虽然平时我真得很少在文里跟大家交流,所以可能很多心情大家也不知道。比如说忐忑,比如说难受,比如说激动。

谢谢skyj灿烂天空姑娘真的,谢谢这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鼓励,证明有你在看文,不是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支撑着而已。其实我特别想哭,感动的,不过觉得太矫情了……算了,无视吧。

嗯,我不多废话了,那些订阅的姑娘,谢谢你们鞠躬我会更加认真的去码字的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62秘辛(1)

062秘辛(1)

路嬷嬷一开口,洛青菱就忍不住昏昏欲睡了。

她一板一眼的一条条的将该注意的事情全部列了出来,又接着一条条的说起该做的事。冬梅倒是听的认真,夏荷也是一脸受教的样子,唯有紫鸳满脸痛苦,仿佛一堆蚂蚁在她身上爬过似的。

看着她扭曲的脸,再看一眼路嬷嬷面无表情的脸,洛青菱不由得捂着嘴笑了出来。

对自己这个小主子,路嬷嬷是半点法子也没有的,只能无奈的停下来看着她,倒是紫鸳被路嬷嬷狠狠瞪了一眼。洛青菱干咳了两声,一脸的抱歉。

她蹿下椅子,一边拉着紫鸳进了里屋,一边喊话,“嬷嬷,您慢慢训,我跟紫鸳两个说说话。”

能脱离路嬷嬷的念叨,紫鸳是十分乐意的。更何况这还是自家姑娘头一次这么亲近自己,紫鸳心中不由得有些激动。只是当洛青菱开口同她说话的时候,她不由得愣住了。

洛青菱拉着她的手,眼神中含着担忧,“紫鸳,我们去看看秋菊现在怎么样了吧?她这次被她娘连累,也不知道能不能被放出来。”

愣了好半晌紫鸳才回过神来,口中应道:“姑娘莫要太担心,既然秋菊并没有做那事,老夫人明察秋毫,秋菊自然不会有事的。”她的心中不由得对秋菊有些羡慕,“那……姑娘打算现在就去探望她么?”

看着紫鸳的脸,洛青菱点了一下头。

“自是要去的,你陪我一块儿去罢。你同秋菊是好姐妹,你过去了还能安慰安慰她。”

边说着,洛青菱边歪着脑袋瞅着桌上的糕点,“对了,我们还该带些吃食过去,她们被关着了,肯定吃不好的。紫鸳,你去小厨房问问她们现在有没有现做好的东西,我们拿一些带过去。”

紫鸳应了下来,同路嬷嬷说了一声,带着满满一食盒的的吃食和洛青菱走出了院子。

等她们到了关着这些犯事的丫鬟婆子们的院子的时候,才发现这地方守着许多身强体壮的婆子。紫鸳走上去说了两句,指了指洛青菱,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食盒。那些婆子见是洛青菱,自然不会阻拦,笑着让她们进去了。

大抵是被特殊关照过的缘故,秋菊母女二人关在了同一个房间里头,芝兰和那个湖儿也在这屋子里。

两个婆子替她们开了门,便站在了门口以免里头有人逃出去。

这屋子不算小,关着的人很多。洛青菱的眼神从左边扫到了右边,扫了两遍才找到秋菊的位置。秋菊此时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她们,似乎半点没有想到她们竟然会到这儿来。待她反应过来之时便赶紧起了身,跪倒在了洛青菱的面前。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秋菊竭力控制着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洛青菱叩了一个响头。

“姑娘,秋菊对不起您”

洛青菱摆手,“你别这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这事儿你又没搀和进去,要说起来,我这个做主子的没保住你,反倒是我对不起你呢你快起来”

“姑娘莫要这么说,秋菊受之有愧”

她不肯起身,李家婆子此时也跪了过来,倒是把洛青菱给吓了一跳。

见洛青菱想要避开,李家婆子跪着向前几步,抱着洛青菱的腿开始哭嚎了起来,“姑娘啊这都是我这婆子的错,被猪油蒙了心,可是这都不关秋菊什么事儿啊!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被婆子连累的。秋菊在姑娘身边这么久了,她的性子姑娘您还能不知道么?她就是个没心眼的,对姑娘可是忠心耿耿的啊”

听她这么说,洛青菱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可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任由李家婆子抱着哭诉。

“姑娘,算是婆子厚着脸皮求您一次了,将秋菊给保出去吧”

说来说去说了半天,李家婆子最终的目的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洛青菱看了一眼跪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秋菊,再看了一眼李家婆子,满脸的为难。

“其实你不说,我也是想将她保出来的。只是……这次老夫人发了大怒,说是谁也不许给这次犯事的人求情,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她想了想,又开口说道:“我听许妈妈说了,除非是谁能在这次立功。功过相抵,方能赎罪。”

这话其实她们早就知道,只是从那些婆子口中说出和从洛青菱口中说出的分量,是截然不同的。李家婆子不由得有些犹豫,过了半晌,仿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姑娘,不知能否让婆子单独跟您谈谈?”

到这里,洛青菱最初的目的也便达到了。

而听到李家婆子说出这话的秋菊眼神十分复杂,望着她们一直沉默没有开口。

洛青菱点了点头,那门口的婆子便押着李家婆子,替她们二人找了一个没人的屋子。紫鸳和秋菊都在外面候着,门虚掩着,说话若是大声些,里头的声音可以在外头很清晰的听见。

一进屋子,李家婆子便又跪了下来。

“姑娘,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只要是婆子我知道的,绝不会隐瞒”她有些迟疑的抬头看了洛青菱一眼,“只要姑娘您肯开口保住秋菊,便是要老奴死上千遍万遍都是可以的。”

“你不必这样。”洛青菱想要将她扶起身来,却被她躲过去了。

她咬了咬牙,心中明白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是说不了什么话的,更何况这其中的意思六姑娘也未必懂得。不如干脆自己开口,届时姑娘说与老夫人听了,也便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了。

这么想着,李家婆子便开口兀自说了起来。

“当初拉我下水的的确是墨香没错,可是我知道的并不止这些。姑娘您想想也就知道了,若是没有人在后头撑腰,怎会有这么多人肯做这种危险的事情?这府里的下人都是拖家带口的,谁没个顾虑的?这背后的人就是芝兰,而芝兰的背后,不必婆子说,姑娘您也肯定是知道的。”

她这番话并不让洛青菱意外,其实谁不是心知肚明的?她想要知道的并不是这些。

洛青菱装作十分吃惊的样子,想了想,又开口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那个湖儿?就是之前在咱们院子里的那个丫鬟。我之前瞧见她也在这里头就惊讶的很,问过路嬷嬷了,但是她也不知道。”

听她提起这个,李家婆子不由得有些犹豫。

其实她也并不清楚为什么湖儿会被当成她们之中的一员给抓了起来,在这一整个大的圈子里头,她已经算得上是较高层次的人了,上下有谁她都清楚的很。湖儿其实并不在其中,而是另一个不该被说出来的事情里头,她本不该知道这些的,她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巧合。这时却偏偏被洛青菱给问了起来,她该怎么说?

想了又想,李家婆子还是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搪塞过去的。

眼前这个看上去什么都不懂的六姑娘却是自己女儿能不被自己连累的希望,也是秋菊今后能过上好日子的唯一指望。若是六姑娘一直如同今日这般喜爱、倚重秋菊,那就不怕她没有个好前程。

自家女儿什么样,她自是清楚的很。只要今日能将秋菊摘出去,过了这件事,她在六姑娘身边必然不会做那些蠢事。而以她的聪明劲儿,肯定能够留住六姑娘的宠爱。

这么想着,李家婆子咬了咬牙,还是开口了。

“姑娘这话算是问对人了,若是姑娘问别人,她们兴许不一定知道。”

洛青菱挑起眉,兴致果然就上来了。见她这样,李家婆子的心也稍许安定了一点。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婆子我有一个大女儿,就是秋菊她亲姐姐。她名叫银花,是在大厨房里头做事的。我们一家子在府里不太往来,除了那些婆子,年纪稍小一些的丫鬟们是不太清楚我们之间关系的。”

在大厨房里做事的银花?洛青菱在记忆中搜了搜,的确是没找到这么一个人。母女三人都在府中做事还保持着这么隐秘的关系,她们原本的打算是什么?

“我那大丫头已经二十一了,年纪比秋菊大很多,长的也跟我和秋菊不像。银花像她爹,秋菊长的像我,我们站在一起的确是不太像一家人。当初银花进大厨房的时候就曾经对我说过,让我莫要在外面宣扬我们之间的关系,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是投靠了柳姨娘。”

听到这儿,洛青菱恍然大悟。

李家婆子偷瞄了洛青菱一眼,面上带着惭愧的神色。

“原本我想,柳姨娘在府中掌的是实权,投靠她是不错的。后来也就越走越深,渐渐的就脱不开身了。秋菊年纪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有我和她大姐两个知道的。”

一边说,她还一边不忘给秋菊脱罪。洛青菱在心中叹息了一声,这果然是普天之下都有的母性。只是保全了小女儿,供出了大女儿,这也未免太过于偏爱和残忍了。

李家婆子自己心中清楚自己打的是什么算盘,眼见着柳姨娘就这样倒台了,而老夫人手段如此高明。六姑娘身为老夫人最为宠爱的孙女儿,今后必将是这府中真正的主子。银花投靠的这件事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知晓,纸是包不住火的,这时将大女儿供出来,也能分下一些罪责。

而小女儿这次若能脱身了,今后或许就是她们母女能翻身的唯一机会了。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63秘辛(2)

063秘辛(2)

洛青菱从屋子中出来的时候,是十分心满意足的。她原本还没想到能从李家婆子口中听到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想随口问问罢了。可没想到李家婆子竟知道府中这么多的秘辛,并且为了自己的小女儿,就给全盘托出了。

其实李家婆子打的是什么算盘,她心中清楚。不过二人都有小算盘,互有所求罢了。

释放秋菊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无论是谁看到她今日特地带了吃食来探望秋菊,心中都该明白秋菊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如今府里老夫人的势力占了上风,下头人自然懂得该怎么做。

秋菊不会在这吃苦,而要放出来,也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秋菊不过是受了她娘的连累。至于事实是否如此,主子不追究,下头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刚走到院门口,便瞧见李姨娘走进了院子。那些守门的婆子竟都十分尊敬,拦也没拦她,直接就放她进去了。洛青菱心中疑惑,便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想看看李姨娘来这院子究竟想做什么。

李姨娘做事似乎十分的干脆利落,不到一会儿,她便带着一个丫鬟走了出来。

那丫鬟低眉顺目的跟在李姨娘的身后,洛青菱定睛一看,那竟是之前跟在柳姨娘身边的芝兰

她带着芝兰走到了院门口,随意的跟守门的婆子交代了一句,“我先带芝兰走了,回头我自会跟老夫人说的。”说完就这样带着芝兰离开了,那守门的几个婆子也没有什么不满。

看到这一幕,不止是洛青菱惊诧不已,跟在后头的紫鸳一样是满脸惊诧的表情。

那个困扰洛青菱已久的问题又浮现在了心头,这李姨娘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些婆子们为何对她如此恭敬?

她走到院门口,那些守门的婆子笑着躬身,“姑娘这就走了?这一路不算近,姑娘走着兴许会觉得累了,要不要婆子几个派个人送姑娘回院子?”

洛青菱摇了摇头,“不必了,我难得自个儿走走,要是再让你们给送回去,兴许哪天我就不会走了”她看了看李姨娘的背影,压不下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那李姨娘为何能把芝兰给带走?芝兰不是主犯么?”

那几个婆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婆子笑了起来,“这件事儿,我们几个做奴才的不好说。不过姑娘若是去问老夫人,那必定会有答案的。”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竟是跟老夫人有关?

难道自己之前猜错了,这李姨娘之所以能留在府中的原因,并非是别的,而是因为她是老夫人的人么?

这么想着,又觉得不对。若是李姨娘是老夫人的人,那么为何不见她与老夫人来往?就算是为了避人耳目,可是李姨娘在面对老夫人的时候,似乎也并没有特别的尊敬或者亲近。

忽然之间她仿佛抓住了什么似的,对了,就是没有特别的尊敬和亲近

李姨娘不论是对老夫人抑或是洛老爷,似乎都冷淡的很。而这样的态度放在一个姨娘的身上,就令人感觉十分的奇怪了。

她不过是一个姨娘而已,如何能有这般的自恃?

联想到她上次那锐利的眼神,还有这次对自己的视若无睹,以及随手便能带走芝兰的种种,洛青菱心中有了计量。看来这李姨娘在这府里,是有着特殊地位的。至于这地位究竟是什么,还需要好好查探一番。

二人来的时候走的是小道,回去的时候走的是沉香水榭的那条路。

这时荷花未开,沉香水榭附近没有什么人经过。这沉香水榭的名字,取得便是洛老爷子的诗词“绿水沉香洗新荷”中的寓意。沉香水榭的前头,便是一片荷花池。如今这里连半支残荷都没有,冷清异常。

走到一处假山前面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将洛青菱给拉了进去,而走在前面的紫鸳此时并未发觉。

她正打算挣扎,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僵在了原地。

背后是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她心中清楚。薄薄的气息喷吐在她的脖颈,引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这时紫鸳才察觉到一直慢悠悠走在后头的洛青菱不见了,正四处找着,一边叫唤一边往回走。

假山后面的地方不太大,两个人虽说因为年纪小,个子也都不太大的缘故能躲进来,但也就仅限于此了。连稍稍挪动一下都十分的困难,更别说转身了。洛青菱心跳的很快,她明确的知道身后的那个人是谁,可她不敢确定,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拉住自己。

他原本从痴儿醒转了,就已经很让人吃惊了,莫非他也是跟自己一样的?

就算是,她如今早已不是本身的模样,他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心里问题一堆,又乱成了一团,于是便沉默了没有开口说话。听着紫鸳的呼喊声越走越远,身后的人忽然开口了,“那日晚上你没来,原因?”

听到他的声音,原本十分忐忑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听他用这样平淡的口吻说起这么哀怨的话来,不由得觉得十分的好笑。洛青菱清楚,他问起这话倒不是埋怨的意思,而是真的十分直接的想知道答案。

“因为我去了洛礼明的院子里,他邀请我过去。”

没等宁归继续开口,她便反问道:“你之前不是痴呆的么?怎么会忽然醒过来,又怎么能知道我是谁?”

宁归沉默了一会,声音平稳,“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

如此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忽然让洛青菱心有所感,鼻子一酸。泪水涌了上来,又被她给压了下去。他这么说,她也就不再多问了。

他把洛青菱推开,从假山里头走了出来,两个人面对着面。宁归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面色不变的吐出一句,“你哭了。”

他这个模样让洛青菱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十分的感怀,“你还是这个样子,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宁归也微微的笑了起来,“你也一样。”

至于他话中的一样指的是什么,洛青菱没有多问,心中明晰的很。她偏了偏脑袋,“刚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我呢,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摇头回答,“我不知道。”

洛青菱叹了一口气,正如她自己一般,他想必也是不知道的。她之所以会问起来,也不过是抱着一个渺茫的希望罢了。这世间总有些玄奇难以解释的事情,自己是不能强求的。

二人相对,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偏偏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了。

宁归本想问她过得如何,但转念一想,她既然身为洛府的嫡女,这话问出口未免有些犯傻。而她在这宅子里,想来能信任的人也不多,心累也是必然的,若是再开口问,怕会惹哭她。所以宁归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留在洛青菱的面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着什么。而他的脸却一如往常一般,不动声色,半点没有流露出他内心此时的心情。而这样的心情,他自己也说不清。

在这样的气氛里,洛青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中带了调侃,“本来你是我弟的,如今年纪反倒比我大了。”

宁归也跟着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年长者为兄长,这次换我照顾你了。”

这时紫鸳的声音又由远到近的传了过来,宁归看了她一眼,留下了一句话便从另一边又躲进了假山里头。洛青菱则留在原地等着紫鸳,心中回味着他留下来的那句话。

“等我把身边的人都收服好了再来找你,你这次去赵家,自己要小心点。”

紫鸳走了过来,看到自家姑娘站在原地傻笑,不由得十分的奇怪,“姑娘,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婢子四处都找不到你?姑娘,你没听见婢子喊你么?”

洛青菱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面色微红,“我刚刚就蹲在这草丛里头……”

她这么说,紫鸳便自诩明白了。感情自家姑娘是内急了,不好意思开口。这附近似乎是园子里的下人偷懒,没怎么打理草丛,导致这野草长的有半人高。以自家姑娘这小身板藏进去,倒还真不容易看的到。

看到洛青菱面色如此嫣红,紫鸳也就不再多问为何她没回自己了,干咳了一声,“看来是婢子误会了,姑娘,咱们这就回去罢?”

洛青菱点了点头,继续跟在紫鸳的后头慢悠悠的走着。再回过头去的时候,只瞧见宁归的一片衣角从园子门口消消失而去。回过头来,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这次同宁归见面,二人并未说太多的话,可是她偏偏就觉得心里安定了下来。不再像以往一般,在这偌大的宅子里只觉孤立无援,一步步走的心惊胆颤。整天提防着这个警惕着那个,面具带上去便摘不下来了似的。见到了宁归,这样的感受便忽然间全部消失了。

她的心中微微有些暖意,这大抵是亲人才会带来的感受罢?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64排挤

064排挤

自从宁归那次出现,二人摊开了话说之后,便时不时的会找个时间见面。

说的多的自然是洛青菱,说的也无外乎就是府里的那点子事情。本来在宁归没有醒转之前,她早已经将前路看的清清楚楚,该怎么走也心中有数。但是宁归醒转了之后,她便总忍不住凡事想问问他的意见。

其实她自己的心中也清楚,宁归素来不会干涉她的决定,也素来不会如一般的大丈夫一样,爱对人指手画脚的。

如今府里二人能见面的地方和时间都不多,哪怕是偶尔碰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宁归在收拢身边的人,也是为了今后做事方便。所以虽然想能同宁归多说说话,哪怕是见见面,说起上辈子的事情来,其实都是很难得的事情。

跟宁归见面之后,洛青菱唯一确定的事情,那便是对于冬梅的猜测。

自己只猜对了一半,冬梅看似是三皇子的人,可按照宁归的说法,似乎背后还有一个隐秘的主子。

这个消息让洛青菱心有些沉,既然如此的话,那冬梅这个人便愈发的让她捉摸不透了。三皇子掌控自己,派出冬梅来是十分合理的,但是那背后的人呢?而那背后的人,三皇子究竟知不知情?

洛青菱在一边沉着脸思考,另一边紫鸳则冷眼看着冬梅在屋子里不知所措的忙碌。

在洛府丫鬟里头,家生子和外来的素来不合,而冬梅这个外来的却正是自家姑娘亲口点的。长的又如此明艳出挑,若说这些丫鬟们没有些心思,说出去谁都不信。便是那些院子里的小丫鬟们,都似有似无的在排挤着新来的冬梅。

她们心中当然是不满的,原本缺了的几个位子,就该是她们升上去的。可是这时候冬梅横插出来一脚,自然能让这院子里所有的丫鬟都咬牙切齿。

这些事情,洛青菱心中都清楚的很。而且她也知道,这些事情看似艰难,实则都困不倒冬梅。

况且能在此时瞧见冬梅的窘境,又能趁机看看她的手段,洛青菱更是不会去管这些事情了。

此时此刻便是这样,紫鸳闲闲的站在一边,时不时的支使冬梅做事;而素来在丫鬟们口中是心肠最软脾气最好的夏荷,则坐在锦杌上绣花,眼都没抬。

便是连夏荷都知道,在这种时候的态度,最好是跟这些一起长大的姐妹们一致对外。若是此时真好心伸出手来,只怕今后的麻烦会不断了。

若是按照她原本表现出来的性格,自然是该心软的。洛青菱也原以为她既然要在自己跟前不露痕迹,应该是会心软的。可是她想岔了一些,要在这院子里继续生存的夏荷,身为一个丫鬟,再如何一根筋也是懂得趋利避害的。而这院子里唯一的那个“害”,便是冬梅。

冬梅倒是一脸好脾气的模样,对于紫鸳支使她做事没有半点怨言。

她一边收拾着这里,一边又收拾着那里,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洛青菱托着下巴,忽然冒出了一句,“紫鸳,你就别难为她了,让她歇歇吧。”

自家姑娘开口了,紫鸳自然选择了闭嘴。

洛青菱笑眯眯的对她招了招手,瞅着她的脸似乎十分喜爱的样子,“冬梅你长的真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她又一脸埋怨的看向紫鸳,“紫鸳,你瞧瞧你,真不懂得怜香惜玉。虽然我不是男人,就是现在我也不舍得让这么一个美人儿受累的。”

她想了想,忽然笑了出来,“幸好我也不是男人,不然我今后肯定会为了你争风吃醋的。”

想到这儿,她撑着脸转向了紫鸳,一脸兴致盎然的表情,“欸,紫鸳你说,咱们府里的两个哥儿今后会不会跟我说的似的,为了冬梅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啊?我看戏文里都是这么唱的”

这样无心的揶揄反倒是最叫人尴尬的,紫鸳更是个嘴皮子利索的人,大笑两声,接过了她的话头。

“姑娘说的极是咱们是不是该先同明哥儿和勤哥儿通个气,让他们提前选好,省的日后伤及兄弟情份若是真同那戏本子上写的似的,姑娘到时候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紫鸳这话说的就严重了,冬梅面色涨红,嘴唇一直在哆嗦,却仿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瞧她这个样子,紫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斜眼看她,眼中含了满满的打趣,“哟,我不过是说个玩笑话,逗姑娘开心罢了,你就生气了?”她走到了冬梅的跟前,伸出手戳了戳她的眉尖,“瞧你,眉头蹙的高高的,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打趣不得你了?”

越说,她便越是讽刺的厉害,绵里带针,笑里藏刀,这都是府中丫鬟们最擅长的事情。从小就在那些丫鬟们之间打滚许久的紫鸳,更是最为擅长此道。

她拉着冬梅的手,看似亲亲热热的,实则在一刀一刀的用嘴割着冬梅的肉。

夏荷抬起眼来,有些同情的看了冬梅一眼,又接着垂下了眼去。

而洛青菱撑着下巴坐在那边,仿佛半点没听懂她们说的是什么似的,弯着眼兀自笑的开心。就跟是当作她们真的是一对好姐妹,此时在开玩笑互相打趣而已。

冬梅看上去十分怯懦的样子,一双美目中含了泪花,瘪着嘴不敢说话。

“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要哭了?”紫鸳十分无辜的瞅了洛青菱一眼,“这可真是冤枉啊姑娘我可真的没惹她,谁料的到她是如此开不起玩笑的呢”

瞧见场面似乎有些收不住了,洛青菱才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紫鸳你也少说两句,你没瞧见冬梅都快哭了么?她是新来的,你总得照顾她才是。”想到了什么,她又笑了,“是了,人家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哪像你那么泼辣”

这话看似是批评,实则听在紫鸳的耳里却是在舒爽不过的了。

姑娘话里话外的意思,都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若不是觉得是自己人,怎会让她去让人?又怎么笑骂她泼辣?所以紫鸳凑到了洛青菱的跟前,撒泼痴闹了起来。

“姑娘这话我可不依,奴婢也就是说话不讨喜了一些,哪里称得上是泼辣了?”

洛青菱瞪大眼,“你也还知道自个儿说话不讨喜啊你不光是欺负人家冬梅,这院子里哪个丫头你没欺负过?别当我年纪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是是,姑娘那最是英明不过的,谁都比不上您”

二人这么斗完嘴,都忍不住相视一笑了。

众人心中有数,在秋菊被关了之后,这院子里最受姑娘喜爱的就是紫鸳了。紫鸳又是嘴皮子功夫最利索的一个,每日跟姑娘这么没上没下的斗斗嘴,反倒更显出二人情谊深厚了。便是在府中呆久了的路嬷嬷,也忍不住对她们二人这样的相处方式有些啼笑皆非。

紫鸳本就是大丫鬟,自己是家生子,娘又是跟在大夫人身边最受亲近的。这么一来,院子里的风向就都朝着紫鸳吹过去了。至于秋菊,二日不在,便已经被众人丢诸脑后了。

二人如此亲厚,冬梅杵在一边,一脸的艳羡。

洛青菱看了她一眼,都忍不住被她面上那再真切不过的神情给骗住。

只是经过了上辈子,她这才心中透亮。冬梅不过是在伪装,装出一副适宜生存的模样。她上辈子便是如此,自己看到了她,便忍不住觉得这就是跟自己遭遇一样的人。

长相艳丽,实则木讷,又受人排挤。

那被人出口讽刺之后垂垂欲泣的表情,装的是如此的生动自然

能进这个府里的人,能被人所用的人,又岂会是蠢笨不堪的?这府里,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反倒是这个看上去最咄咄逼人的紫鸳最为单纯。因为心中不忿,所以出口讽刺,这才是人之常情。

若是见了一个外来的占了本不属于她的位置,还满面春风待她友好,这样的丫鬟反倒是心机深沉的。

紫鸳也不过是出于利益和女人本有的嫉妒,所以才会如此。今后二人相熟了,紫鸳必然不会提防,而到时候吃亏的,就必然是这个看似泼辣,半点亏都吃不得的紫鸳了。

经历了两世,洛青菱自诩在这一点上,她还是能看的准的。

她在心中冷笑,待秋菊回来,夏荷、冬梅,再加上秋菊三人,便能排出一台好戏了。再加上直率又嘴利的紫鸳,往后的生活,想来不会太过无聊了。

这时外头来了一个小丫鬟,垂手站在桌边,“姑娘,老夫人院子里传话来了。”

“哦?老夫人说什么了?”

“说是请姑娘后日一同出门,去赵府拜访,一同去的还有府里的其他几位姑娘。老夫人还说了,后日去赵府,若是长辈问起那玉佩,就说收在了屋子里珍重藏着,并没有带在身上。若是没有问起,姑娘也就不要提起了。”

洛青菱摸了摸下巴,点头示意,“我知道了,你下去罢。”

是了,她自己倒还忘了,那块玉佩按照她最初的设想,可还没找回来呢。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指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再煽个风点个火的,这院子里就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65赵府

065赵府

无论是在金陵城中,抑或是大韵国中,赵氏一族都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豪门大家。

不必提起别的,只说先皇将最宠爱的长公主嫁入赵家,这便是一种极大的荣宠。而赵家百年绵延,族中入仕为官者众多。而正如洛家一般,在金陵这个地方,赵家与洛家都是地方上的名门望族。

这次长公主相邀,用的便是两家交好、互有往来,让小辈们联络情谊的名义。

长公主的封号为东平,所以又称东平公主。只是当今圣上的姊妹不多,而长公主又是与圣上同母同胞的,更是先帝生前最为宠爱的公主,所以荣宠愈盛,尊称其长公主。长公主有几位,但是外人所称的长公主必不会指旁人,必然是这位东平长公主。

洛府这一行人下了马车,前来迎接她们的便是上次几个姑娘们都见过的管事赵福。洛兰和洛云水二人对视了一眼,原本充满着喜悦和期待的心情瞬间凉了一些。赵福的出现提醒了她们,上次的事情虽然后来柳姨娘出手收干净了,可未必没有些蛛丝马迹遗留下来。

她们后来回去了也打听过这位赵府的管事,种种传闻所言,都指说这位管事乃是精明干练之人。

便是什么都没被他查到,这边二人心中却始终也压着一块石头。

入了赵府,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便到了前厅。长公主和赵府的长媳以及赵家的几位女儿都站在门口,以显对洛府的尊重,更是显出长公主对洛老夫人的亲近。

洛老夫人本就与长公主曾是闺中密友,此时二人相见,不由得停住脚步,长叹一声。

“自从上次与你一别之后,你我二人已近二十载未见了”

你我直称,足见二人情谊深厚。长公主的眼中也不由得含了一些泪花,点了点头,“是啊,足足有二十载了是我对不住你们”二人默然相对良久,院子里的人都随之静默不敢出声。

她看了看四周,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水,笑了起来,“瞧瞧咱们,一见面就说这些话,倒是把她们这些小辈给忘了咱们老姐妹此番见面也是难得,大家如今都在金陵,今后见面的机会也多得很。来,先进屋吧。”

几个小辈先站出来相互见礼,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一一给过见面礼,老夫人打量了一下这些赵府的姑娘,开口问道:“怎的你那宝贝孙女儿没出来么?”

长公主一脸无奈的表情,“都道我宠她,倒还真是把她给宠坏了那丫头极其痴迷练武,每日必练,断不得一日。自从她那师傅来了之后更是如此,二人练到了一块儿去。偏偏我给她请的那个师傅脾气极大,我啊,这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喽”

“她这才好呢咱们大韵女子素来不是娇滴滴的花儿,骑马善战胜的过男人那就不必提了,至少也是要大大方方的,有自个儿的主意才好。”老夫人与长公主虽说都嫁到了南方,但实则都是北方女子的性格。自幼都是在皇城脚底下长大,跟着那一位当今圣上的姑母永龄大长公主一起的。

自打太上皇依靠武力打下了无边疆域,这尚武的风气就传遍了整个大韵。不论是穷是富,不管是男是女,都能骑马使鞭,也都会两手功夫。

只是时至今日,骄奢之风流传,没条件习武的穷人家孩子也就罢了,便是有条件的大户人家也往往没有人乐意去吃这个苦了。而在民间,会武的人也就愈发的少了起来。

而在江南,思想便早已与北方有了天壤地别的不同。

这里的女子素来都是温婉小意、柔情似水的,便是在整个大韵最为尚武的那段时日里,这里的女子都未能有着如北方女子那般的想法。赵宝珠的作风要是去了北方,虽说有些出格,却也并不会惹人注目。而在金陵,则常常是旁人家常闲话的对象。

对于这些事情,长公主清楚的很。她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是被我娇纵的,幸好她是我孙女儿,否则我都会担心她日后嫁不出去”她将眼睛转到了洛青菱的身上,开口说道:“你这孙女儿倒是不错,乖巧伶俐的很,就连我这挑剔的老姑婆看了都欢喜的紧”

听她这样说,洛青菱顺势下了地,向长公主行礼。

“青菱见过长公主。”她抬起头来对着长公主甜甜的笑着,“上次在百安居里头我就见过您了,想必那时您就认出了青菱了罢?”

长公主失笑,指着洛青菱对洛老夫人说道:“瞧瞧你这孙女儿,真是精乖精乖的”

她对着洛青菱招了招手,褪下了手上的一只镯子,“来,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这份礼如上次那玉佩一样,分量是很重的。洛青菱眨巴着眼,瞅着洛老夫人。瞧她如此,长公主又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还真是聪慧的很,不愧是你那洛府神童的亲妹妹你瞅你祖母做什么?长辈所赐,你还要推辞不成?”

见洛老夫人轻轻的点了点头,洛青菱便将那玉佩端正的双手拿起,“既然如此,那晚辈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又转向了赵大夫人,赵大夫人见自家婆婆如此看重她,心中便有了计量。原本备下的红包便没有拿出来,而是从身上解下了一串佛珠。“这是我早年得来的一串佛珠,这一整串都是由同一株红珊瑚制成。说珍贵倒也算不上,咱们这样的人家总是有的。只是这一串是同泰寺的明安大法师开的光,带在身上静心修身也是很不错的东西。”

洛青菱心中清楚,若不是长公主的这个态度,赵大夫人也不会如此。

她谢过退下之后,洛府里其他的姑娘便都一一上前见过了赵府的两位长辈,也都得了一些见面礼。

屋子里正其乐融融的,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对不住我来晚了”众人都不由得住了嘴往外看,一个火红的身影大踏步走了进来,这个声音正是赵宝珠。

赵宝珠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滚边回鹘装,显得英挺潇洒,那大红的颜色更是衬得她面容妍丽。

“瞧瞧,我们家这皮猴来了”长公主长笑,言语中满满透露着对赵宝珠的喜爱和宠溺,“你这丫头也是,昨日便同你说了,今儿你洛家姐妹要来,你偏要去练那什么劳什子武瞧你这满头大汗的,在长辈面前如此多丢脸”

被这样训斥,赵宝珠倒是丝毫不以为意,见过了洛老夫人和大夫人。

她深深鞠躬,开口说道:“我这个小辈本该早些来的,只是师傅定了规矩,宝珠不得不从,还望二位长辈见谅”

老夫人摆了摆手,“既是你师傅定了规矩的,你遵守是应当的。”

她指着赵宝珠对长公主笑道,“难怪你这么疼这个孙女儿,她倒是跟你年轻的时候有九分的相似”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宝珠同我年轻的时候不是十成十的相似么?我疼她那是疼我自个儿”长公主这番话让屋子里的人全乐了,长公主眼睛笑成了一条线,“好了好了,咱们在这也耽误了不少时辰。今儿我请了庆余班的人来,那惠风可是名角儿,昆腔唱的极好。咱们就移座去那边罢,莫要耽误了时辰才是。”

但凡大户人家往来之时,都喜好请个戏班子来热闹热闹,长公主自然也不例外。

一群人自然没有异议,附和着移到了戏台前头。几个小辈都走在了后面,赵宝珠一个人走在一边,一脸无趣的样子。洛云水轻移脚步靠近了她,一脸的关心,“宝珠姐,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我在家中也时常想起你,担心你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今日看来,似乎我这担心是多余的了。”

她掩唇笑了起来,“倒也是,幸而我这担心是多余的”

听她这话,赵宝珠回过头来,挑着眉打量了她一番,把洛云水看的有些心慌。洛云水有些尴尬的开口,“宝珠姐这是怎么了?怎的这样看我?”

赵宝珠忽然笑了起来,揽住了她的肩膀,“没什么,只是这世上除了我的亲人和我师傅,还真没什么别的人如此关心我。我这是……”她顿了顿,“着实是欣喜不已啊你果然是我赵宝珠的好姐妹”

她这么说,洛云水便放下心来,声音软细的回话,“咱们自然是好姐妹的。”

瞧她们如此,你牵着我我揽着你,简直如同是几辈子的亲姐妹一般。洛兰眼中含了不屑,瞥了一眼便不再看了。这时赵宝珠忽然回过头来,看向洛青菱。

“对了,上次的事儿我跟我师傅说过了,她老人家被我软磨硬泡的终于答应了”

她松开了揽住洛云水的手,跑到了洛青菱的身边,一把将她给抱了起来,“走,我抱着你去看师傅。”她一边抱起一边吩咐身边的丫鬟,“你们派个人过去跟祖母说一声,就说我带着这丫头去找师傅了。”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66阻挠

066阻挠

她这么大大咧咧的,把所有人都惊住了。洛云水赶忙上前拦住了她,面上是软和又温良的表情,“宝珠姐,您何必走的这样急?这样的大事儿,还是要当面禀告长辈为好。”

洛云水说的十分诚恳,赵宝珠想了想,也不由得点了一下头。

“你说的对,好吧,那我先去跟几位长辈打声招呼”

说完也不理她们,直接大跨步的上前走去,洛云水压根没来得及拦住她。而等她跨步走开了,这在场的姑娘们虽说不是莲步小脚,可毕竟也比不上赵宝珠那样跟男人似的步子,追不上去,便再也拦不住了。

洛云水心焦,同洛兰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只能跟在后头急匆匆的往前赶去。

她并没有想到,当初她认为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的事儿,赵宝珠竟然就放在了心上不止是放在了心上,更是干脆利落的行动了

师姐妹的情谊兴许还有不好的,可是若是让她们二人日日相对,一块儿摸爬滚打,在同一处吃苦,相互扶持,那样一块儿长大的情谊可就了不得了洛云水的心中不由得十分嫉妒,可她也明白,这事儿不论是自己抑或是洛兰都是做不来的。

为今之计,也只能尽力拦住了。

老夫人那边兴许不会反对,可是大夫人素来溺爱子女,对自己的这一双体弱的儿女心疼的不得了。别说是习武了,便是多走两步路她都是不肯的,非要有人时时刻刻陪在自己女儿身边。

如练武这般要吃苦的事情,想来她会万般不愿的。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等她们赶到前头的时候,便听见赵宝珠大着嗓子说话,“什么气虚体弱的,要我看啊,不过都是惯出来的毛病要是让洛家小丫头每日跟着我习武,保教她活蹦乱跳的哪里还能跟现在似的,走一步路都要喘几口气的。”

她这么说,洛云水便清楚的看到了上头的大夫人面上流露出了犹豫的表情,似乎有些意动了。

洛云水心下着急,开口说道:“万万不可”

见几位长辈都将目光投向自己,洛云水面色发红,喘了一口气。向她们行了礼之后,把要说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这才开口说道:“这本不该是云水插嘴的事儿,但是事关小妹,云水是做姐姐的,也就不能不开口了。此事莽撞,还望几位长辈见谅”

长公主点了点头,“你也是姐妹情深,我们怎会怪罪于你?有什么事儿就说罢。”

洛云水颔首,面上流露出了犹豫之色,缓了缓才开口,“宝珠姐本也是一片好意,只是六妹的身子宝珠姐并不清楚。家中的长辈是知道的,六妹不单单是身体虚弱,便是吃一些好点儿的补药,都会虚不受补。云水曾听家中的大夫说起过,六妹的这个身体就该好好静养,散散步活动活动倒是不错,可若是如宝珠姐说的去习武,只怕是……”

她顿了许久,面色十足十的担忧,如是真真正正的姐妹情深,是在替妹妹忧心一般,“只怕是承受不住啊”

她这番做作显然深得长辈欢心,不止长公主,就连老夫人都点了点头,对她十分满意的样子。

而她所说的,也正是大夫人心中最为担忧的事情。自己女儿的身子自己清楚,若是能通过习武改善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可就怕习武这样苦重的事情会让那原本就不好的身体愈发的差了。再者说,若是练出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大夫人在担心这点,长公主自然也想到了,所以她并没有出声干涉。

眼看着众人都要被她说服了,洛云水心中不由得笑了起来,可是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心忧不已的表情。

瞧见这事儿就要不成了,赵宝珠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是想来想去,偏就想不到有什么能反驳的话。方[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一想到,话就到了嘴边,她便说了出来,“可是这事儿我已经跟师傅商量过了,师傅说过,体虚的人练武并不是不可以的。以咱们两家这样的,什么滋补的东西弄不到手?练武之时只需注意着些就不会有事的。”

这样一来,局面便僵住了。

场中的气氛有些沉默,洛珠儿一个个人打量了过去,扫了一圈便垂下了眼睛,心底清楚洛云水的目的。这件事与她并没有干碍,她也就更不愿出这个头了。

赵宝珠开了口,洛云水便不好再开口阻拦了,以免赵宝珠对自己观感不好。她与洛兰交换了一下眼神,洛兰正站在洛珠儿的身边,此时她的手躲在宽大的袖口里,趁机拉了拉洛珠儿的衣角,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被这姐妹二人使唤惯了的洛珠儿心里发苦,明白这时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了。

她向前一步,不敢看赵宝珠和洛青菱,更不敢看老夫人和大夫人,只是低着头。直到洛兰不引人注目的轻轻踢了她一脚,她才抬起头来,开口说道:“各位长辈,这件事情关乎到六妹自身,不若问问她自己的意思罢?”

洛珠儿平日里要倚仗洛兰姐妹二人,可是此时老夫人已经在府中掌权,她更不敢去得罪老夫人。所以这件事情,她虽明知这么说,那姐妹二人必然不满,她也不得不这么说。

她的话提醒了众人,长公主点头,看向洛青菱,“是了,我们在这想了半日,却把你自个儿给忘了。你同我们说说,你是不是真的想习武?若是你宝珠姐非拉着你去的,你别怕她,大胆说出来便是”

这话的意思,便是让她自己做主了,而那深层的意思则是不太赞同。

毕竟洛青菱这身子差是众人皆知的,若是在自家给练出个好歹来,她纵是与洛老夫人关系再好,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洛青菱早已把众人的表现收入眼中,正看得起劲。洛珠儿将球给踢到了她这儿,倒也不出她所料。

她笑了笑,开口说道:“既然咱们都搞不清楚,不如这样,让府上的大夫替我瞧瞧如何?瞧过之后,我能不能习武,大夫必然是清楚的。”

她这话一出,洛云水的面色就变了。

洛兰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隐隐约约的猜到了些什么。

她的身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洛云水早已从自家姨娘那儿知道了。虽说此毒隐蔽,寻常大夫未必能看得出来,可是赵府可是有一位长公主的,兴许有一二个御医也是可能的。便是没有御医,赵府这样人家的大夫肯定也不会是庸手。

倘若届时被他看出了什么,那还得了

洛云水站在偏旁的位置,方才变色不过一瞬,除了洛兰倒也没人发现她的异样。

她此时已经收敛住了心神,面色已与方才一样了,“若是六妹如此想学,咱们阻拦也没什么意思。你身子虚,大夫来了大抵也不过是那么几句老话,倒不如同宝珠姐那位师傅所说的,习武之时多注意一些便好了。莫要练得太累太久,锻炼锻炼身子也是好的。”

相比起被发现洛青菱身子的端倪,倒不如让她与赵宝珠一块儿习武,至少后者最多算得上是麻烦,而前者则是有性命之忧的。

下毒手残害家中嫡女,这可是重罪倘若被发现,那可就不是被逐出族里这么简单了。

她心中愈发的着急,不由得有些慌乱了起来。她自己心中明白的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面上的表情又恢复到了那原先担忧的神色。她诚挚的看向洛青菱,如一位感情深厚的长姐,“我也是担心你的身子,你若这么想去,我可不拦你了,省的你到时候还要埋怨我呢”

大夫人点了点头,“你三姐说得对,她也是为你好。至于请大夫过来……”

她有些拿捏不定,不由得看向了老夫人。老夫人缓缓地摇了摇头,她便又接着说道:“请大夫来也是可以的,只是这习武之事,还得好好商量才是。”

洛青菱心中明白,那大夫来了实则是看不出什么的,她这么说,也不过是想提醒一下她们罢了。

什么时候她能请的动毒医钟离君出手,那她身上的毒才有解开的希望。这件事儿她藏在了心里,放入了今后要做的事情里。只是至今她都没有想出一个可以打动那怪人的法子,所以才没行动。

她看着洛云水,面上一片感动的神色,开口说道:“三姐待我这么好,我心里明白。”

其实她也并不想让她们发现,除了毒医,别的大夫都发现不了端倪,所以便顺水推舟了。“若是如三姐所说的,那倒也不错。就不用请大夫过来了,让宝珠姐把她的师傅请过来不就行了么?习武之人自有眼光,让她瞧瞧就能知道我究竟可不可以练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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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67拜师

067拜师

众人商量了一下,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便让人去请了赵宝珠的师傅过来。

赵大夫人趁着师傅还未到,提前向她们说明了,“宝珠的这个师傅是特地请过来的,本事大的很。但凡有真材实料的,也往往有些古怪的脾气,你们见了还请莫要见怪才是。”

大家纷纷摆手表示不会,心中却不由得对这位女师傅愈发的期待了起来。

对于这位师傅的传闻,众人都有听过。她本是道姑,后来与门中师姐吵翻,性情执拗又不肯低头,这便自己出了师门。一个女子出去云游四方,着实是辛苦异常的。她自己坚持了下来,还将学会的功夫融会贯通、自成一派,算得上是武学上的奇才了。

而这一位脾气古怪的名头却是比她武功上的名头要响亮的多,正如洛府里的那位毒医钟离君一般,这一位也算得上是赵府的招牌之一了。

洛青菱是有心在她手下学艺的,只是以这一位的脾气,未必肯收她。

不过……她想到了当初在那毒医手上的日子,心中一片坦然。比起毒医那漠视人命的残酷脾气,这位道姑也不过是性子有些古怪罢了。最多是难说话,还不至于会随意危害旁人的性命。

而那一位毒医大人,则是兴致来时便会拿身边人试药的,也不会管对方被试药了之后是死是活。

等了不到一会儿,那道姑便到了。

众人的眼都不由自主的朝她的身上看去,她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比起一般的女子都要高上许多。便是在北方,她这样的个子都是极高的,南方的许多男人都比不上她。

与想象中不同,这并不是一个看上去刻薄不好说话的人。恰恰相反,这是一个极其有风情又满面笑容的女人。

那原本因为身量而带来的冲击感,便就这样在她的笑意里全然消融了去,只剩下满满的对此人的好感。

她再一开口,便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印象。众人在脑中都不由得想起同一个问题,那传闻中如虎姑婆似的女人,真的是面前的这一个么?

“段氏慧娘,见过在座诸位。”

这声音柔和清婉,甚至比得上诸多伶人的婉转动听,除去那高的有些叫人不自在的身量,旁的都与一般江南女子并无不同。此时瞧上去,不说是会武,便说是哪家手无缚鸡之力的新妇,也是有人信的。

见众人都不说话,段慧娘也早已习惯旁人的这副反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不知诸位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毕竟是在府里见得多了,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赵大夫人,她笑着回了话,“是这么一回事儿。宝珠说她也同你谈起过,要收洛家的小女儿为徒,让她们二人一块儿习武的事情。只是今日我们几个坐在这儿一起商量的时候,担心这姑娘底子太差,经不起操练。我们几个在这儿争论半日都没有个结果,所以便想请你过来看上一看。”

“哦?原来如此。”段慧娘在几个姑娘之中扫了一眼,目光定在了洛青菱的身上,“这一位想必就是了罢?”

赵大夫人点了点头,“师傅不愧是师傅,眼光老辣的很。”

看着洛青菱,段慧娘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她对洛青菱招了招手,“你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瞧洛青菱动作还有些慢,赵宝珠便忍不住了,拖了她的一只手迅速将她拉到了段慧娘的跟前。原本在旁人跟前半点规矩都没有的赵宝珠,此时面容肃整,端端正正的立在段慧娘的前面。

段慧娘也不在意这个,伸出手来摸了摸脉,又捏了捏她身上其他的地方。

她兀自在这检个不停,也不管这在场的其他人怎么想,一动手就是整整两炷香的时间。几位长辈倒也沉得住气,一直让她这么翻来覆去的检查洛青菱。而洛青菱自己倒也没什么厌烦的情绪,乖巧的站着让她拿捏。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段慧娘的眉头蹙的越来越紧,而洛兰两姐妹的心情却愈发的烦躁了起来。

照理说,一个武人是瞧不出什么来的,只是看着段慧娘的神色,她们并不敢确定。

过了许久,段慧娘才停下手上的动作,丢出了一句,“这个徒弟我不收。”

这样出人意料的话,倒是让洛兰和洛云水二人喜出望外了,她们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尽是兴奋。洛云水笑着走出去,拉住洛青菱的手安慰道:“六妹,你别难过,只是你同这位师傅并无缘分罢了。相信精诚所至精石为开,若是妹妹诚心向武,想必日后也还是有机会的。”

洛青菱木然的站在原地,什么话都没说,旁人只道是伤心了才这样,倒也理解的很。

她没说什么,赵宝珠却急了,扯起嗓子嚷嚷道:“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没上没下无尊无卑的话,让段慧娘的面色瞬间变了,她拉下脸,开口教训起了赵宝珠,“你这是什么口气?你这是在对我说话么”

赵宝珠面色涨红,搓了搓手,语气沮丧,“师傅,我错了但是……但是先前您答应过的您如今怎么能……”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了?”段慧娘迅速截断了她的话,“我只不过是说让你到时候把那姑娘带来,让为师看一看,再考虑考虑。如今为师看过了,也考虑过了,答案便是不收你有何异议么?”

“可是……可是……”

可是来可是去,赵宝珠自个儿在一边可是了老半天却也没可是出个什么,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闷闷的站在一边不开口了。

而洛青菱一直站在原地,洛云水那么安慰了之后她依然没有说话,看在旁人眼里,的确是在为此伤心一般。长公主也不由得面上有些过不去,不希望洛青菱被收是一回事,可是洛青菱被这么当着大家的面被断然拒绝又是另一回事。只是这位段慧娘的脾气她是最清楚的,说了不收那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收了。

洛珠儿也不由得走到了她的身边,轻抚着她的后背,“六妹,你莫要难过了,你若是真想习武,机会多的很。府里的武师都闲得慌,你看上谁了便让谁带你就是了。”

她的话让洛沁染一阵点头,这个最为怯懦又没什么存在感的二姐也跟着站过来一块儿安慰她。

就连一向瞧不起洛青菱的洛兰,此时也站到了她的身边,出声附和了几句。

面对这样的场面,那位段慧娘却半点不被打动。虽然面上依然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可是看在旁人眼里,却的确印证了之前说她古怪的传闻了。

而此时此刻,洛青菱却并非是在难过,她是在疑惑。

老实说她同这位赵家的掌上明珠并没有什么交集,唯一的一次见面也就是上次诗会之时了。若说是为了那一句随口说出的诺言,她便如此上心,洛青菱是不信的。

那又是为了什么,让赵宝珠对她如此呢?

她将所有的原因在脑中过了一遍,却都不觉是对的。她看了一眼站在一边闷闷不乐的赵宝珠,心中愈发的奇怪了起来。

不过让这些人围在自己身边安慰,着实是有些怪怪的。

想到这儿,洛青菱抬起头来笑了,对着段慧娘施了一礼。

“既然师傅不肯收,那青菱也就不强求了。”她又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的这些看似温情脉脉的姐妹们说道,“姐姐们莫要担心,我并没有难过。”

段慧娘眯着眼睛在一边瞧着,忽然又开了口。

“不过非要我收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个条件。”

她忽然之间转变了态度,事情峰回路转有了余地,让所有人吃了一惊。赵宝珠最是激动,连忙追问,“是什么条件?”

“我这个条件,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几位还需好好考虑才是。”

她这么说,老夫人不由得在心底拉了一根弦,“段师傅但说无妨。”

段慧娘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赵宝珠,开口说道:“我教宝珠的时候,是有规矩的。每日有固定的时辰习武,不可断一日,不可少一时。习武之事,从来都是逆水行舟,不勤无以成武。”她顿了顿,接着说了下去,“若是让这小姑娘跟我习武,那便要如宝珠一般,断然不能坏了我的规矩。”

她这番话合情合理,老夫人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段慧娘却不理洛老夫人,径自看向洛青菱。

“你能做到,我便收你;若你做不到,尽早提出来,那也省的日后丢了脸面。”

听她这样说,洛青菱面上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重重的点了点头,“青菱必会做到”

面上如此,她心中自有计较。不论赵宝珠抑或是赵家打的是什么主意,却也肯定不会是坏主意,最多是想利用她做些什么事,又或者是打她身上某些东西的主意。虽然目前她并不能弄清楚,但以长公主和洛老夫人的情谊看来,她在这至少不会吃亏。

再者说,赵府也不会傻到要谋害她的性命,谋害她也没什么用。在赵府里,她反而要比在洛府中安全的多。

所以双方心中各自打着各自的主意,这件事情便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68浑水

068浑水

回到府里之后,洛青菱也一直在想那个问题——为何赵宝珠如此热心?可是思来想去,她并没有答案。

对于赵宝珠她并不熟悉,所知道的也只有上辈子听闻的流言,以及这辈子见过的两次面罢了。从见过的这两次面来看,她应该是一个为人耿直热心又没甚心机的人。若她并非重生之人,想来也最多疑心,对于赵宝珠的印象依然不会出于这个范围。

可是她上辈子虽然未曾与赵宝珠深交,却见过赵宝珠行事。

那也算得上是一次偶然,在京城之时,赵宝珠的性情脾气与如今并无什么不同,旁人也大多认为她是粗枝大叶、嗜武成痴的人,上辈子的洛青菱自然也不会例外。

然而身为三皇子手下的人,洛青菱偶尔还是需要替他做事的。就在某次她隐蔽在酒楼偷听左丞相之时,因为隐蔽的早,那先前出现的人竟是赵宝珠。而赵宝珠当时在与赵府管事,也就是她口中所称的福叔商谈。那时赵宝珠所表现出来的模样,与所有人印象中的样子都截然不同。

上辈子洛青菱倒是会功夫的,只是那武功是由三皇子赐下的,威力奇大,可弥补女子力量上的不足。赵宝珠的功夫自然是比她好上许多,可是洛青菱所会的那门功夫在隐蔽纳气上颇有长处,她又是提前隐蔽好了的,更何况赵府主仆二人所留时间并不算长,所以赵宝珠才未能发现到她。

也正是从那时开始,她才知道这些名门子女们往往都腹中有乾坤,不能以表面度人的。

若不是有上辈子的经验,她此时也并不会揣度赵宝珠为何会如此热心,毕竟赵府不会那么愚蠢来害她。若是赵府真有这等心思,那便是自己为自己竖了一个仇敌,而这仇敌原本是世代交好的一族。

可是仅仅只是从记忆中能回想到的,她可以确定的是,赵宝珠此人并非是个热心肠。或许并不算得上是冷血,可也决然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热心帮手的人。

若非是想从她的身上得到一些什么,赵宝珠是不会伸手的。

可是她的身上,究竟有什么是让她想得到的?

对于赵宝珠她了解的并不多,可她也知道,比起她自己,赵宝珠要有优势的多了。身为赵府最受长公主宠爱的长孙女,赵府中的局势又并没有洛府复杂,长公主大权在手,赵大夫人更是精明能干,赵宝珠在赵府的地位远比洛青菱在洛府的高得多。

赵府同样是百年大家,有什么是洛府有而赵府没有的?甚至于是让赵宝珠这样的人想得到的呢?

想破了脑袋,洛青菱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把这件事情放在心底。

无论赵宝珠的目的如何,只要她的性命没有受到威胁,她倒也不怕。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但凡有所图谋的,自己自然会露出马脚。

更何况赵宝珠这一帮衬,让她能顺利拜师,这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了。按照那位段慧娘的脾气,就算不喜她,教导的时候纵使是会让她多吃一些苦头,可教导的时候也定然是会尽心尽力的。这样来说,今日之事未必是一件祸事,虽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上辈子在俗世里打滚了那么久,生生死死,她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

要判断一件事情的好坏,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福祸相依,好坏难定。那些看似是唾手可得的机会,兴许便是将你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灾难;而那些看似避之不及的祸事,兴许便是绝处逢生的机会。

想到了这儿,她猛地一震。

老夫人掌握了府中大权,将柳姨娘击败这件事情,兴许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简单。柳姨娘这个人心思深沉,起起伏伏十数年都在洛老爷身边屹立不倒,兴许这次失手是老夫人手段更为高明的缘故,然而柳姨娘却也断然不会如此轻易就消沉下去的。

可是就目前看来,柳姨娘却一直龟缩在院子里,这完全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洛青菱微微的眯起了眼,她没办法提醒老夫人,也只能自个儿警醒一些才是了。

她在这思索着,忽然拍腿叫了一声,倒让抱着她的路嬷嬷浑身震了一震。紫鸳凑了过来,心道自家姑娘兴许是受惊了还是怎的,谁知洛青菱便开口说出了一句话。

“你们可还记得那块长公主送我的玉佩?那玉佩到如今可还没找回来呢”

此话一出,紫鸳和路嬷嬷便愣住了。这时她们一行人还未同老夫人和大夫人分开,好巧不巧前头就是分岔的路口,偏偏洛青菱就在此时说出了这句话。

老夫人回转过身来,也不由得想起了这一茬,面上的神色阴沉了下来。

“是了,若不是玉姐儿提醒,我倒还差点儿忘了这件事。正好,咱们一道去玉姐儿院子里,把这件事情解决了再说。”

主子这么吩咐,下人们心头便不由得惴惴不安了。

尤其是洛青菱院子里的几个,除了路嬷嬷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动的表情,其他的丫鬟婆子们都不由得相互看了看,眼中尽是忧心。

老夫人刚刚掌权,她们并未能摸透她的脾气。可是从她一出手便将在这内院中根深蒂固的柳姨娘掀翻下马,以及对那些犯事下人们的种种手段来看,老夫人看起来可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自家姑娘丢得那块玉佩,是人都知道有多重要,更何况还是与这次的事情有所牵连的。她们心中倒是无愧,可怕就怕老夫人趁机树立威信,拿她们来开刀,那可就是凶多吉少了

下人们心中的担忧暂且不提,而洛青菱非要提醒老夫人这件事情,却是有自己的考虑。

这府中的一潭死水终于在老夫人的手中开始动荡了起来,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能够让她从中获得足够的利益。只有府里的这潭水越搅越混,她才能够不引人注目的浑水摸鱼。

秋菊母子是被抓了,可是她院子里的其他人呢?

若是不趁着这个时候将院子里那些人的底子摸清,今后她若是想再来做这件事情就会较为艰难了。

老夫人将清玉苑里的丫鬟婆子等人统统都集中了起来,而她自己则坐在屋子里头,打算一个个审过去。最先在屋子里的便是几个常在屋子里的丫鬟以及路嬷嬷,新来的冬梅因为是在这件事之后来的,所以站到了一边。

她转过头来问洛青菱,“玉姐儿,你可还记得你当初把玉佩放在哪儿了?”

洛青菱想了想,开口说道:“具体的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那玉佩如此贵重,又那么好看,所以我常常是戴在身上的,也就是沐浴更衣和夜里睡觉的时候才会放下来。我沐浴的时候都是紫鸳在一旁伺候的,那玉佩她会替我放到枕头下面去,第二日我更衣的时候她便会拿出来替我戴上。”

她眉头锁起,一脸苦恼的样子。

“那日出门的时候我也不记得带没带上去,只是回来之后才忽然发现似乎那几日都没怎么见到那玉佩了,这才慌了神的。我信紫鸳不是那个伸手的人,可是别的人我也的确是不甚清楚……”

她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老夫人点了点头,也没有让她接着说下去。

洛青菱之所以这么说,便是出自于她的第一个目的。紫鸳是放东西的人,她是最有疑点的,她这个时候就能看到紫鸳的应变能力。身为自己身边的大丫鬟,若是仅有一些嘴皮子功夫那是决然不够的。而她话中的意思表示相信紫鸳,她也应该能明白。

若是不明白,那她也就没有扶持紫鸳的必要了,这便是她要对紫鸳的考量。

要在府中生存,身边的丫鬟是重中之重。无论是哪个主子,总得要有自己的势力才能立足,否则身边的丫鬟婆子联手欺瞒,只怕消息闭塞却也无计可施。

原本春香是很好的,可是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春香被赶出了府。她后来虽然已经把春香纳入进来,可是春香毕竟此时无法进府。她若是有什么动作,还是需要有人在身边配合才是。紫鸳便是极好的一个选择,所以她才需要考量紫鸳的能力。

若是紫鸳能通过这次,今后的拉拢她也早已心有计量。

其次,丫鬟婆子之间派系不同,会相互诬陷,这个时候她就能观察出谁跟谁平时走得近,谁跟谁关系恶劣。要分辨出院子里的派系,这是最快的途径。而分辨出来了这个,她今后要做事也能借力打力;更能顺藤摸瓜,找出她们背后的人来。

要从这些丫鬟里头找到会忠心于自己的人,就必须摸清楚她们的底细。

再则,这个时候丫鬟和婆子之间平时的一些秘密,也会被抖出来。她今后要想握住谁的把柄,拿捏住谁的软肋,也都要从这次的浑水中摸出。

还有一个,因为这玉佩平日都是藏在屋子里的,这个时候她就能知道谁平时是会常进屋子,谁会偷偷摸摸进来;而几个丫鬟婆子平时偷藏了什么,这个时候也可以看得出来的。

若有谁趁机浑水摸鱼,胡乱陷害的话……

洛青菱面上露出一抹笑意,那她便能知道这些人背后的主使是谁了。

毕竟这一场戏是她亲手搅起来的,她才是庄家。凡是赌局,真正的赢家永远都不会是那些赌徒,而是庄家。她更是隐藏在老夫人的身后,谁也瞧不见她伸出的手。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69摸鱼

069摸鱼

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看向了紫鸳,“既是如此,紫鸳你便来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紫鸳,她的面上有些忐忑,跨出了一步回话,“是,老夫人。”她沉吟了一会儿,在腹中思量着说辞。

“回老夫人的话,姑娘出去的前一日夜里并没有沐浴,且睡的很早。姑娘素来不爱让人守夜,所以奴婢并没有替姑娘取下那块玉佩。不过奴婢可以肯定的是,那日之前玉佩是在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你暂且退到一边。”

她的目光从在场的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在了缩在一边的夏荷身上。夏荷被老夫人这么盯着,心中跳个不停,主动站了出来,扑通跪倒了地上。出乎众人意料的,她嚎啕大哭了起来。

“老夫人,奴婢不是有意知情不报的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

她忽然这么哭了起来,一边抽抽搭搭的垂泪,一边偷偷注意着老夫人的脸色。洛青菱原本以为她是出来认罪的,没想到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反咬旁人一口。她垂下眼睛,眼底藏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她兀自在那儿哭的起劲,老夫人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饶是夏荷素来沉得住气,也不由得心中忐忑不安了起来。

夏荷的确是被柳姨娘亲手带大的,简直比带自己女儿还要细心的多。夏荷虽说也是家生子,可与府中的大多数家生子不同,她的父母是庄子上的,又得罪了洛老爷跟前的红人,从此很难再有入府做事的机会。若不是柳姨娘将她挑选出来细心教导,她也不会有如今的风光。

耳中听的夏荷的抽泣声,老夫人闭上了眼,“你既然知错,为何还不开口?”

见到老夫人这般反应,夏荷心中也没有底,咬咬牙开了口。

“那几日奴婢不在,其实并没有瞧见究竟是谁拿的。可是奴婢是与惠兰同处一房,有一日我瞧见她行动鬼鬼祟祟的,便不由得有些好奇,悄悄的跟在了她的后头。后来奴婢竟瞧见惠兰这丫头与柳姨娘身边的丫鬟芷云接了头,她拿出了一个物件给了那芷云,当时奴婢离得远瞧得不甚清楚,可是后来仔细想来,却正正是姑娘丢失的那块玉佩”

听到她这么说,老夫人抬起了眼皮。

“哦?既然如此,你何不早些开口?”

一听这话夏荷便立刻又垂下泪来,“老夫人,奴婢也的确是想说的。只是后来奴婢心慌意乱之时被她们二人瞧见,那芷云威胁奴婢,若是奴婢说出了口,便会让奴婢此生难再翻身”

她一说完便双手掩面,兀自哭的伤心。却是害怕自己的表情露出什么端倪,让老夫人瞧见生疑。

那最后一句甚是狠毒,这么久了,老夫人的脾性她们也摸清了一些。她最是讨厌奴婢娇纵,更别说是一个丫鬟放出这样的狠话了。更何况她这么指认柳姨娘身边的丫鬟,便是将自己彻底的摘了出来,让老夫人今后都不会再疑心于她。

果然不出所料,一听的这话老夫人便怒不可遏,右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扶手。

“这府中可还有什么规矩不过是个小丫鬟罢了,竟敢如此放纵”

瞧见老夫人这样的反应,夏荷的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老夫人怒了,哪怕是把芷云牺牲了也是没什么的,只要能让夏荷这颗钉子钉入洛青菱的院子里,那便算得上是成功了。

至于柳姨娘为何如此重视这个没甚权利又不引人注目的六姑娘,夏荷不懂。可她知道,主子要做什么那是主子的事儿,做下人的还是不要多想多问的好。

惠兰?洛青菱不由得眯起了眼,仔细思索着。

她原以为惠兰亦是柳姨娘的人,怎的这夏荷竟把惠兰也给供出去了?

不过这事倒也不一定,夏荷是柳姨娘的人这她可以肯定,然而惠兰却也不见得就不是了。若不是她早知道夏荷的立场,此时她也未必能想得通。

好一个苦肉计,好一招高明的手段

柳姨娘如此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要在她的院子里插入一颗钉子,还真是看得起她

“把惠兰给我拖过来”

在她沉思的时候,老夫人已然大怒。惠兰被几个婆子丢到了屋子中间,她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可是什么求饶的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老夫人怒瞪双眼,狠狠问道:“说夏荷可有冤枉你”

惠兰的身子猛地一震,咬着下唇一直摇头,鲜血从唇边流出,可见她下口何其之深。她不由得抬头望向夏荷,却见夏荷亦是恶狠狠地瞪着她,心中不由得凄苦一片。

思来想去,她终是开了口。

“奴婢该死奴婢鬼迷心窍可是老夫人,奴婢不过是厨房中一个烧火的丫头,虽说挂着三等丫鬟的名头,也不过是大夫人见奴婢可怜,给奴婢挂上去的。奴婢平日压根就没什么机会到姑娘的房中来,又怎能将玉佩偷拿出来?”

她瞬的抬头,眼神中尽是坚定之色,伸出手指着紫鸳。

“那玉佩正是紫鸳给我的,还望老夫人明察”

这样被攀咬,依照紫鸳的性子自是忍不住,上前骂了起来,“你这蹄子休要在老夫人面前信口开河老夫人最是睿智公平,又岂会因你这两句胡言就信了。”

她跪在地上,心中紧张,嘴上却没有停下。

“老夫人您是有大智慧的人,谁有小动作您心中自然是都清楚明白的。奴婢虽说嘴快容易得罪人,平日里也没个形状,可是老夫人您看在眼里,应是知道奴婢是绝然不会做出那等事情的”

听她为自己辩解,老夫人还未开口,惠兰便忍不住反驳了起来。

“老夫人休要听她辩解她为了活命,自是不会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却偏偏要把所有的事情推到奴婢的身上来”

她重重的在地上叩了好几个响头,声音凄惨,“老夫人您明鉴呐奴婢的确已经铸成了大错,奴婢也半点不敢否认。可是那玉佩若不是紫鸳给我,奴婢又是如何能到得了手?”

紫鸳愈发的忍不住,指着惠兰的鼻子便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

以她那继承自众多丫鬟的尖酸刻薄,惠兰的脸色红一阵黑一阵,也忍不住在老夫人的跟前同她对骂了起来。

一开始二人因为几个主子在跟前还有所顾忌,越到后头便越是骂的上火,什么都顾不得了。看的周围众多丫鬟婆子都是忍不住发笑,又忍不住觉得这两个小丫鬟口中说出的话无比刺耳。

老夫人沉下脸来,拿起茶碗摔倒了二人的身上。

滚烫的热茶泼到了她们的衣裳上,浸入衣衫,烫的生疼。瓷碗破碎扎到了她们的身体,可是此时气氛阴沉,谁也不敢叫出声来。

“骂的可痛快?”

老夫人又端起了丫鬟新送来的一个茶碗,沉声开口,一字一顿。听入二人耳中却是压力异常,那语气不由得让她们发起抖来。

这时候二人都不敢再抢先开口了,直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般闷声不吭。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洛青菱心中已然明白了,柳姨娘这是双手准备呢。虽说失了府中的大权,可是这对于她而言未必就是完全的坏事。如今她让惠兰联通夏荷诬陷紫鸳,便是要让她身边再无可能忠心与她的人。

春香已经被她们联手给弄了出去,如今便轮到了紫鸳。

虽说目前紫鸳未必就听从于她,可是柳姨娘却依然下了手。不得不说,她这招可算得上是十分狠毒了。

她看似在府中地位很高,既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女,又是府中的嫡女,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柳姨娘这一番施作,便是要她再无可信任之人。

若她真是稚儿,便必然会倚重夏荷惠兰,今后指不定会如何。

兴许被身边的丫鬟撺掇的仇恨大夫人也是可能的,与洛礼明这个大哥离心离德,与柳姨娘常常亲近,那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到时候,自己便会沦为柳姨娘的一枚棋子,一枚安插在老夫人和大夫人心中的棋子。

而偏偏这颗棋子,是她们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丢弃的亲人。

想到了这儿,洛青菱心中一片冰凉。这片浑水搅了起来,便必然不止一个人会伸出手来摸鱼,柳姨娘便是这其中最为有优势的一个。这一次若是让她给得手了,今后的路可就难走了。哪怕是要暴露自己的一些底牌,也必然要开口救下紫鸳

所以洛青菱思虑清楚了这些,便立刻开了口。

“祖母孙女儿觉得这件事情颇有蹊跷。”

她一开口,众人都愣住了。这位六姑娘平日里都不太惹人注意,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病秧子罢了。只是这个病秧子颇受宠爱,所以连带着被众人捧着。

可是这六姑娘素来都和和气气的,也从未显露过有什么如洛礼明一般的才能来。她这么一开口,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六姑娘隐匿颇深,竟然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神童不成?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70出手

070出手

洛青菱心中是有苦楚的,她并不想这么早就显露出特殊来,可是柳姨娘的这一招着实是逼的她不得不开口。

身边的丫鬟一个个被谋走,先是春香,如今又是紫鸳。秋菊还未确定是哪边的人,可是也牵扯在了里面,若自己不伸手去救的话,只怕也无法留在自己的院子里。夏荷是柳姨娘的人,而惠兰……

最终剩下的,竟只有一个冬梅

对于柳姨娘如此出乎寻常的看重,洛青菱有苦难言。她并不知道柳姨娘对她的看重是源于什么,可是这份看重于她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身边丫鬟的份额本就没有补满,如今被这么一闹,只怕剩下来的已然不多了。

迎着众人的眼神,洛青菱轻声说道:“那玉佩我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丢的,可是绝对不会是紫鸳拿走的。她若真的想拿,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机会。之前她在我身边便是替我收拢财物的,这玉佩虽说贵重,却也只这一份而已,她要是真想拿什么东西,丢的必然不止是这一个。”

“更何况,她是母亲赐我的丫头,自己的娘又是母亲身边得力的人,她为何要投奔柳姨娘呢?再则我也不懂,柳姨娘要拿这玉佩做什么。”

在她们惊讶的神色中,洛青菱下了结论,“所以我想,这件事必然是有蹊跷的。”

她之所以要替柳姨娘开脱,是因为即使她穷追猛打也是扳倒不了柳姨娘的,不如自己退一步,也好将夏荷留在身边。她是已经知道夏荷的底细了,可是柳姨娘那边并不知道她所了解的,将夏荷放在身边反倒是比将她打发出去要安全的多。

将她留下来,好处绝对是大于坏处的。

听到洛青菱这番话,固然众多丫鬟婆子们面上十分惊讶,然而老夫人却是惊讶中含了满满的喜意。

原本满脸怒容的老夫人渐渐的变成了满脸惊讶,等到了洛青菱说完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笑容了。她和颜悦色的看向洛青菱,眼神中尽是满意。

“玉姐儿说的再好也没有了老夫人,人家还只道咱们府里出了个少年举人,却不知道这儿还藏着一个女神童呢”

说这话的并非许家婆子,而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彩衣。

老夫人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都是从小就跟在身边的,四个一等丫鬟,彩衣便是大丫鬟,另外三个则分别是彩霞、彩蝶和彩云。这四个一等丫鬟都是府中有面子的人,各自性格不同,可相同的便是都有手腕心机,而且对老夫人忠心耿耿,否则这四人也不会被老夫人看重。

至于春香和迎春,当初便是被老夫人特地挑选出来要送与两个嫡孙的。剩下的孙子孙女她倒也未曾厚此薄彼,只是那一些未必就如此上心罢了。

彩衣的奉承显然搔到了老夫人的心头上,老夫人点了点头,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只是面对惠兰的时候,老夫人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她沉声呵斥,“惠兰,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对于洛青菱会出口维护紫鸳这件事情,惠兰是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面对老夫人责难的眼神,她颤抖着身子,依然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奴婢说的字字都是真话,还望老夫人明察”

“哦?”老夫人挑了挑眉,“那你的意思便是你的六姑娘所说的都是假话了?”

惠兰立刻摇头,“奴婢不敢,奴婢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可是六姑娘年岁还小,被人蒙蔽了也是有的……”

她还没说完便被老夫人打断了,“好,既然你死咬不放,我这老太婆也着实是没什么心力跟你继续纠缠下去了。不如将你送官,让官老爷替我找出一个答案来吧。”

说完老夫人便打了个哈欠,准备起身回转了。

听到这话惠兰立刻就慌了,在老夫人手上她也许未必有什么好下场,可若是送官去便必然是没有好下场的。

洛府在金陵城里是百年大家,洛老爷又是大官,远比知州要大得多。若是自己被送到府衙里头,只怕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所以惠兰立刻便双手双脚跪着爬到了老夫人的脚边,扯起嗓子哀嚎了起来。

“老夫人您宅心仁厚,您睿智英明,人家都说您是那菩萨转世,十分仁慈啊老夫人,您若是把奴婢送去官府没什么,关键是会让您的名声受损。奴婢求求您,您可不能这么做啊”

她的这番话若是在平时说来倒也没什么,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便十分让老夫人不喜了。

老夫人皱起眉头,看着脚边狼狈的惠兰,“你这可是在威胁我?”

“奴婢不敢”惠兰反应倒也挺快,只是此时,她多说多错,可她却没有明白过来。

这个时候她半点身为洛府丫鬟的形象都没有了,而她的阿娘已经在门外焦急的候着,却不敢踏入房内,只得听着女儿在屋内哭号的声音,心如刀绞。

惠兰哭着哭着,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如同陷入了波澜起伏的海水之中,阴冷却又抓不到边。

她的眼睛凸了出来,脖颈上的青筋暴露,面色涨红,仿佛喘不过气来似的。她这副模样看的老夫人也是一阵疑惑,心中嘀咕着,这丫头不会是有什么病罢?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惠兰突然倒在了地上,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阵就这样颓倒了下去。

众人齐抽一口冷气,待她们再去看时,惠兰已经口吐白沫,似乎是屋子里就这么死了。

这显然是谁都意料不到的事情,慌乱开始从中心弥漫开来,一直传到了屋外。那一直等在屋外的惠兰她娘听到了这个噩耗,淌着泪冲了进来,也不顾老夫人就坐在上首。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却不敢触摸自己的女儿。看着她死相凄惨,惠兰她娘的眼神一直瞅着她,眼神中尽是不敢置信。她摸了摸惠兰的脸蛋,还是温温的,柔软又细腻。

身边所有人都已经不敢再多说什么话了,屋子里的气氛安静的可怕。

那窗外夕阳的余光洒了进来,透过窗棱曲曲折折的映射在惠兰母女的身上,那光束中飞扬着一粒粒微尘。

连呼吸声都已经听闻不见,过了许久,惠兰她娘猛地发出一声哀鸣,死死地抱住惠兰的身体,“我的女儿啊你死的好惨”

那声音穿破了所有人的耳朵,让她们心中猛地一惊。

谁都不曾料到,不过是寻常的一场问话,怎的就出了人命还是眼睁睁的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惠兰死的不明不白,那凄惨的状况却仿佛在所有人心中狠狠地扎进去了一根刺。

所有人都未曾看见,躲到了众多婆子身后的夏荷面上浮现出的一抹冷笑。唯独洛青菱注意到了,而她所看见的,是站在夏荷背后的柳姨娘,那阴冷面容上投来的目光。

这明明已经是春末,她却仿似掉进了冬日的冰窟窿里,浑身发冷。

是了,那原本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她终于想到了。

老夫人手段再高明,依然是一个正正当当的人。一个人所做的事情,是依据她的心性而来的。老夫人手腕的确有,城府也很深,可是她是一个不够毒辣的人。

跟柳姨娘相比,老夫人简直再善良不过了。

她不过是府中不值得一提的人物,最多是有一个嫡女的身份罢了,可依然受到柳姨娘的穷追猛打。如她上辈子所知,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她必然会死在柳姨娘的手上。

而这一点,老夫人是绝对不会做得到的。

老夫人纵使再为不喜,也不会无故去谋害旁人性命。最多你我各出手段,谁胜出了便谁赢。而更多的,老夫人站在老太爷身边那么多年,扶持整个家已然许久,目光看的更高也更远。她做事,往往会从大处着手。可是手段虽然比柳姨娘高,却是容易在柳姨娘这样的小人手中翻船。

这一次的事情,老夫人显然一头雾水。

看着惠兰她娘悲痛欲绝的模样,老夫人也有些不忍心。她示意彩衣上前去将惠兰她娘扶起来,叹了一口气,口气中也流露着沉痛。

“惠兰年纪这么轻就这样去了,我也很难过。没想到竟是在我跟前去的,可是她突然猝死着实叫人意想不到,你伤心是必然的,不过还是要保重身子,以免悲痛过度。”

惠兰她娘抹了抹眼泪,对着老夫人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老夫人的意思奴婢明白,只是奴婢白发人送黑发人,奴婢实在是……”

她哽咽着,眼泪不停地往下落。身边的丫鬟婆子们看到这幅场景,再听到她的哭声,也都不忍心的将头撇了过去。

“奴婢不敢多求什么,只是惠兰她千错万错,毕竟也是六姑娘身边的丫头。她平日也并没有什么毛病,就是小病小痛都未曾常有,身体好的很。今日猝死,绝对是有人害她”她又重重的磕头,抱着惠兰的尸首一脸的绝望。

“老夫人,奴婢不求您找出背后的凶手,只求您……不要去计较惠兰生前的错处,给她一个风光些的葬礼,让她来世投一个好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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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版的姑娘们,手下留情,稍稍延迟一些,别追得那么紧。

ToT靠这个吃饭的苦逼小作者伤不起啊伤不起~~~还有那些看盗的姑娘们,我可以理解,但是……对手指,如果可以的话能多给我一些支持么,收藏啊推荐啥的,至少也是个心理安慰了。鞠躬~~~

这文写到现在,真的是冷清的要死要活,木有打赏也木有留言,哎是真的写的不好还是咋的?跟我说说啊~~~

满地打滚~~~~桑心啊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71思虑

071思虑

对于惠兰她娘的要求,老夫人自然不会不答应,“你放心吧,我会替她办一场法事的。”

惠兰她娘抱着惠兰,一直喃喃道:“女儿啊,老夫人可是大善人,要给你做法事的。你下辈子要投个好人家,莫再投到为娘这样的肚子里受苦了。”

这样的场面着实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老夫人虽然颇觉惠兰死的蹊跷,可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

待婆子把惠兰和她娘一块儿带出去了之后,老夫人站在原地呆了好半晌,许久才吐出一口气,对洛青菱说道:“你这院子不好再住了,现如今就先去我那院子里头住上一段时间吧。待她们收拾出来新地方,你在搬过去也不迟。”

洛青菱乖巧的点头应下,心知惠兰忽然死在自己院子中,这院子实在是不能再住下去了的。

虽说这么想不太厚道,可是六姑娘身边的丫鬟打发出府的打发出府,被抓的被抓,如今又死了一个,留下来的可就不多了。自家女儿要上位,自然是要等上头人腾出位子来的,而如今看来,六姑娘身边如今丫鬟可奇缺的很。

那份额本就没有补足,柳姨娘当初对洛老爷说的是六姑娘年岁小,身边的丫鬟不必补足亦可照料周全。而如今那些用鲜血腾出来的位子,则被那些心思活络的人一个个都盯上了。

身为洛府的嫡女,再怎么也是会被老夫人纳入照拂的,而她今后的姻缘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些跟随了她的丫鬟,只要不是蠢笨异常的,都会有个好前程。

这些下人们的心思暂且不提,老夫人却是面色疲惫的很。

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如花的生命消失在自己跟前,但凡是有些良心的都不会觉得好过,更何况此事看起来还似乎与自己有些牵扯。老夫人并非蠢笨之人,能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如何能没有眼光?之前没有想通,到了现在也已经猜到了些许。

只是心中忍不住感到心凉,也感到厌倦。

自己站在老太爷身边这么久,替洛家挡过多少风风雨雨,为丈夫、为儿子。如今京城更是风云莫测,自己先前让三个儿子自请外放,都不要留在京城看来是对的。这样的形势里头,自己还要着眼内宅,护住孙儿,与柳姨娘争斗。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从内心里涌出一股悲哀。

女人啊女人怎的就如此目光短浅

自己这个大儿媳虽是王爷之女、郡主之尊,可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原本若不是大儿子与柳姨娘是私通款曲的,以柳姨娘的手段倒是可以扶植起来。只是如今看来,她的心性未免有些不正,太过于狠毒了一些。

人活于世,堂堂正正,自有浩然正气。若是心肠毒辣,那么便会越走越偏。

这是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悟出来的道理,她年轻的时候也曾走过许多弯路,而走到如今,她已经看清了。古人的劝告未必全都是对的,但正身自省这四字却是做人处事的大道理。

对于柳姨娘,她又是愤恨,又颇有些无奈。

其实老夫人心里明白,是自己的儿子亏欠了柳姨娘,也是自己的儿子亏欠了大儿媳。

可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跟在后头帮忙收拾烂摊子?而如今柳姨娘的手越伸越长,她也不得不伸出手来护着自己的孙儿孙女了。

人心啊人心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老夫人又长叹了一口气,独自走在了最前头。

洛青菱看着老夫人略微有些佝偻的身影,心中有些难受。

对于这个祖母,她其实内心是有些埋怨的,虽然并不多,却也足以让她产生不了亲近的念头。埋怨她没有在她受苦的时候伸手,埋怨她只看重嫡系血脉。可是如今,她成了嫡女之后她才开始明白,老夫人似乎也有一些身不由己的苦衷。

在柳姨娘只手遮天的洛府内宅里,为了顾及洛老爷的面子,也因为大夫人的懦弱,老夫人要护住自己的孙儿,也只能用这样特殊对待的喜爱来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对于这一双嫡孙的看重。

而从她成为嫡女到如今,老夫人对她是极其宠爱和维护的,甚至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为了他们,老夫人从静养的庄子里回到宅子里头,与柳姨娘斗智斗勇;为了让她明白这宅院里的残酷,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亲自看着惩治下人的手段。

可是老夫人却不知道,自己的出手会引来柳姨娘怎样的报复。

兴许她心中清楚,可是她不得不做。

洛青菱心中有些悸动,从心头涌上了一股热流,到了鼻端却是鼻头一酸。老夫人已经年岁大了,不论怎么说,她依然是自己的祖母。从上辈子到现在,纵使她痛恨着柳姨娘,痛恨这洛家,可是她无法痛恨这么一个对自己掏心掏肺的老人家。

庶女也好,嫡女也罢,她始终是洛青菱,不会更改。

她不由得跨步向前,跑到了老夫人的身边,拉着她的衣袖。当老夫人诧异的垂头看向她的时候,却瞧见洛青菱甜甜的笑容。

“祖母,我陪你一起走。”

老夫人被这笑容感染,也不由得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好,我们祖孙一块儿走”

她们祖孙二人走在前头,一群下人都跟在了后头。紫鸳走在路嬷嬷右后首小心翼翼的跟着,心里头的感受十分复杂。今儿自家姑娘对自己的维护是显而易见的,这让她很感动,也有些茫然。

紫鸳原本以为,自己在自家姑娘心中是没有多少分量的,毕竟她们才相处没有多久。

之前一直都是路嬷嬷和春香伺候着,后来又是秋菊,直到不久之前才轮到自己。这样算下来,时间并不太久,想来感情也不会深到哪里去。

可是偏偏自家姑娘就开口了,而且态度十分坚定。

她一边想着,忽然路嬷嬷停下脚步站到了她的身边,“姑娘待你可是极其真心啊。”

紫鸳愣住,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路嬷嬷已经往前走过去了。她紧跟着快走了两步,走到了路嬷嬷的身边,小声同她交谈了起来,“嬷嬷便是不提醒,奴婢也是明白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头是忐忑不安的。然而路嬷嬷却没有任何表情,一声不吭。

走不到两步,路嬷嬷没有转头,轻声开口,“你今后也算得上是院子里的老人了。”

紫鸳将这句话反复在脑海里头思虑来思虑去,明白了路嬷嬷其中的含义。自家姑娘身边的丫头死的死走的走,留下来的已然不多了。而秋菊是犯过事的,夏荷素来不争不闹,同姑娘的感情也并不好;至于冬梅,不过是个新来的,就算是姑娘亲自点的也没什么威胁。这样剩下来的丫鬟里头,便只有自己与姑娘最亲近了。

想到这儿,紫鸳不由得心头涌起了激动,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而洛青菱此时心中在犹豫,明日头一次去赵府,自己是否该准备些什么。

对于赵宝珠师徒,她心中是十分忌惮的。虽然明知道她们不可能对她做出什么来,也明知道她们不会做出什么蠢事,可偏偏心里的忌惮却比面对长公主还要大,连她自己都并不明白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就算是因为上辈子看过赵宝珠的真面目,那也并不至于如此。

所有朱门的后头,都深藏着种种的肮脏龌龊,而生活在其中的人,心思玲珑城府深沉也是再寻常不过的。

更何况长公主有权势有心机有阅历有手段,论起威胁来,比起赵宝珠师徒二人自然要高得多。可偏偏在洛青菱的心中,却并不是按照这个顺序排起的。

还有那柳姨娘所生的姐妹二人,洛兰和洛云水。

上一次与赵宝珠见面之时,她们所做的那蠢事也不知道赵宝珠看出来没有。

若是看出来了,那她帮助自己的目的在于哪里?是否怀疑她们洛家齐心要对付赵家?又或者是想从她这儿打探出来什么。

若是没有看出来……

倘若真的是没有看出来,洛青菱反而觉得赵宝珠蠢笨不堪了。

那赵府的管事在自己的印象中,可是极其有手段的人。而赵府深藏在暗处的势力她也略微知晓一些,只是她并不知道,上次赵宝珠所说的追杀她的那群人究竟是因何而来。

赵府再怎么荣宠,如今也已经式微了。

当今圣上为人谨慎多疑,从不会真正的相信和偏倚哪一位重臣,更何况是像赵府这样的百年大家。再则说了,赵府便是再怎么权势滔天,也轮不到有人来刺杀赵宝珠这么一个小辈的女子啊。

洛青菱一路走一路想,终于想到了一件事情。

庆历二十二年末,赵氏分支九房子嗣赵久楠,深入草原打探消息,不负圣恩。赵氏长房嫡女赵宝珠与之携手,将手稿保存完好交呈圣上,龙颜大悦,赵氏一族隆宠愈加。

她眯起了眼,心中确定了下来,那追杀赵宝珠的必然就是鞑靼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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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第一次收到粉红,各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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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72明悟

072明悟

站在赵府偏院的门口,洛青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第二次来赵府,也是她头一次以段慧娘弟子的身份过来的。按照段慧娘先前的嘱咐,她身边除了紫鸳这个帮忙看着的丫头,并没有其他人,更没有以往出门之时那般庞大的阵仗。

按照段慧娘所说的,她是一步步从家中走到这来的。

因为特地穿的朴素,取下了所有可以代表高贵身份的东西之后,走在大街上,反而别有一番滋味。

街边货郎的叫卖声,悠长而又富有韵律。从蒸笼中冒起的白烟,以及或是匆忙或是悠闲的路人,还有潦倒的乞儿。这一切都极为的鲜活,极为的市井,却也正是活生生的人间百态。

困在那深宅大院里头久了,洛青菱几乎快要忘记了这样的景象,这样生机勃勃的、令人不由得嘴角含笑的景象。

在她如今的脑海中,早已被各式各样的思虑和阴谋给彻底充斥了,那些上辈子从未学会的东西,这辈子仿似如同佛学中所说的,忽然顿悟了一般。而学会了之后,她便一直活在那阴沉沉的宅院里头,连带着整个人都沉了进去,阴沉的没有生机。

多虑伤神,她是明白的,可是身处漩涡之中,已然欲罢不能。

这样下去,只怕不需柳姨娘出手,自己的身子会被自己亏损的干净彻底。

而她也终于明白了,哪怕柳姨娘没有对洛礼明下毒,他也不可能有一副强壮的体魄。因为他多智,所以他多虑,而思虑过多,则愈发羸弱。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对段慧娘心存感激。

不论她当初要求的这一点究竟是出于想要为难的心思,抑或者是想要考验,如今带给她的,是她身处深宅之中难以领悟到的东西。仅此而言,她对段慧娘已然心悦诚服。

洛青菱一步步的,走的极其认真。一步量着一步,身子自然起伏。而她的眼神在四处观望,将周围的环境收入眼底。

越是往前走,她的心便越是轻松了一些。

那些原本缠绕在心头的忧虑愁苦、提防算计,在这一刻渐渐的远离,渐渐的减轻。

而那些隐藏在锦绣下的阴霾,那些追赶着她的鬼魅,似乎在这一刻也渐渐的消失不见了。

她的心中异常的明晰,那些东西并非不见,而是深藏在心底。只是她如今明白了,这些东西并非人生的全部。从她重活以来,一直在思考着怎么活下去,活下去了之后又怎么复仇。哪怕有月娘和宁归,也不过仅仅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温暖而已,她的心依然如坠冰窖,每时每刻都惆怅满怀。

她怀疑身边的人,不敢轻信,不敢付出真心。这固然是大部分主子所会做的事情,然而对于洛青菱而言,这其实并不符合她的本性。

而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只为了活下去,这更是让她痛苦异常的事情。

如今呼吸着这世间尘土,看着身边生动的脸庞,她的心中渐渐的有了明悟。

被死亡的压力和阴影笼罩着,看不清前方的路。只有在这个时刻,脱离了深宅,身处平民百姓之中的这个时刻,没有一堆人包围,没有身为洛府嫡女的优越,她才看清楚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并非高高在上的身份,并非呼风唤雨掌握生死。

她,洛青菱,所想要的仅仅只是活下来,与亲人一起,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的更好一些而已。

仇恨是有的,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是她仇恨的对象,也并非仇恨便是她此生的全部。站在了不同的位置,她看到的便是不一样的风景。

上辈子她痛恨洛府的所有人,这辈子她才开始明白,那些所有人里头各有各的苦衷。

她们并非帮凶,也并非施加伤害的人,她们也只是在保全自身,也只是无能为力。洛青菱相信,若她处在那些人的环境和地位上,同样也根本不会真的伸出手去帮助一个并没有什么牵扯的人。

就连柳姨娘,此时她也开始渐渐的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只是明白并不代表着原谅,也并不代表她能理解对方那些狠辣的手段。柳姨娘所造成的伤害是巨大的,洛青菱并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人,对待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还能相逢一笑泯恩仇。

至于三皇子,洛青菱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大半是痛恨,一小半也能理解。只是虽说理解,好感是半点也无的。是他将冬梅派过来,狠狠地在自己心窝上刺上一刀的。虽说最后冬梅反叛出来诬陷自己的事情,他未必是参与者,可必然是知道的。仅凭这一点,洛青菱就没办法对三皇子有任何好感了。

尽管那是她的表兄,尽管在她的心底,对于这一位三皇子也有着一些敬佩。

洛青菱一步步的朝前走去,一步步的心中愈发的坚定了起来。直到站到了赵府偏院的门口,她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赵府特地为赵宝珠师徒二人腾出来的偏院,离赵府主院较远,比较清静;相互之间又有连接,能够互相往来。

紫鸳小步上前,走到了洛青菱的身边,面上有些担忧。

“姑娘,您真的要拜师么?奴婢瞧着那段慧娘未必就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不过是夸大其词罢了。况且她这么为难姑娘,若是拜了师,姑娘可就没法子反悔了。”

拜师意味着什么,她们心中都清楚的很。

这可并不仅仅只是随手指点,没有师徒名分的关系。就连赵宝珠一开始都并未拜师,而只是请段慧娘入赵府指导罢了。

要洛青菱执弟子之礼,这也是后来那位段慧娘所提出的要求之一。

师徒关系仅次于父子母女的关系,民间有俗谚,所谓——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傅。有些地方的习俗,便是一入师门,全由师傅管教,就连父母无权干预。

以洛府和赵府这样的世家倒不至于如此,但也免不了拜师之后也依然不好随便干涉了。

听到紫鸳的担忧,洛青菱微微一笑,“如今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她上前一步,拉起门环敲了三声,再后退接过了紫鸳手上的六礼跪到了地上。所谓的六礼,便是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和干瘦肉,这是流传已久的风俗。

身为主子的跪下了,紫鸳自然也跪在了一边。

等了许久,就连紫鸳都有些不耐烦了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赵宝珠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瞧见洛青菱安静沉稳的跪在门外,不由得有些吃惊。她连忙上前扶起了洛青菱,替她拍打着身上的浮灰。

“你这小丫头怎的就那么当真了,师傅不过是说着玩笑的,并没有故意刁难你的意思。方才师傅还同我打赌,说我们没来开门,看出来的时候你是否会真的跪在外头。”她上下打量了洛青菱一眼,眼底藏着一抹赞赏,“倒是没想到真让师傅给说对了我是真没料到你年纪小小的却也这么固执。”

洛青菱点头,面上如往常一般带了一抹浅浅的笑意,“不碍事的,师命不可违。青菱这是头一次来,自然要庄重一些。”

瞧她这样,赵宝珠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亲亲热热的搭了她的肩膀,一副姐妹好的样子。

“你啊,在我跟前就别这么拘谨了。你我今后师姐师妹,最是亲密不过。更何况你也知道我这人的性子,粗枝大叶的没什么分寸,要是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可得放宽心莫怪我。”

听她这么说,洛青菱看了她一眼,面上的笑容扩大。

“我岂敢怪你?”她顿了顿,面上的笑容有些狡黠的味道,“若是怪你,难道不会被你追着打么?”

洛青菱这么说,倒是让赵宝珠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洛府的小女儿在自己跟前这么放得开。等反应过来之后,赵宝珠大笑了两声,“好好好,你可比你家的姐姐们有趣的多了”

二人边说边往里走,看似已经亲密无间了,可二人心中相互打着各自的小九九。

对于赵宝珠,洛青菱原本是提防和忌惮的,而在她原本的想法里,是无法跟赵宝珠交心的,最多是相互利用罢了。赵宝珠是个聪明人,更是个会掩饰自己的聪明人,对于聪明人,她往往心存警惕。

然而经过了刚刚那段路,洛青菱忽然想通了。

对于赵宝珠,她其实是十分欣赏的。如今有机会同她一块儿习武,拜入一个师门,这就已经是旁人难以得到的机会了。纵然赵宝珠再有心计,然而她的为人是不差的,若能与她深交,亦是一件快事。

至于以前那些心中的计量,结交赵宝珠之后所带来的好处,统统被她抛到了一边。

那样的算计,对于自己来说太过于不耻,对于赵宝珠来说则是一种玷污。

她是真心想同赵宝珠来往的,也是真心对这样的一个奇女子心怀敬佩的。洛青菱并非不懂什么选择才是对的,顺着赵宝珠的心思讨好,结交上长公主,对自己今后的路途会更有帮助。然而那样的人生未免太过阴冷,充斥了龌龊和假意。

想通了之后,洛青菱下定了决心。

按照自己的本性来罢,若是不能结交也便算了,若是可以那也是坦坦荡荡的,面对赵宝珠也不至于心怀羞愧。那样一步一步堂堂正正走出来的路,才是自己想要走的路;真心去结交的好友,才算的上是真正的交心。

充斥了利益和算计的往来,阴狠和毒辣的手段,曲意迎合,假面柔情,那是对小人,而非对朋友。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73刁难

073刁难

等赵宝珠带着洛青菱进了内院,看到那院子正中摆着的东西,洛青菱不由得愣住了。

那院子正中已经摆好了一切拜师的东西,至于段慧娘,则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把椅子上头,闭着眼睛沉稳不动。

待到赵宝珠领着洛青菱走到了她的跟前的时候,她才微微将眼睛抬起一丝缝隙,盯着洛青菱继续保持着沉默。洛青菱心中明白,这拜师的刁难,似乎才刚刚开始。

洛青菱按照规矩跪了下来,双手捧着自己的名帖,手臂直直的竖了起来。

因为她的头是低垂的,所以并不知道此时段慧娘的表情是什么,然而从这周围沉默的气氛来看,那表情并不算好看。洛青菱跪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而她这幅羸弱的身子早已无力支持了。可是那心头的一股子火气不知怎的燃了起来,支撑着洛青菱咬牙继续跪了下去。

她平素并没有这样的火气,事实上,在所有人眼中,洛青菱都是一个好脾气的姑娘。

然而跪在段慧娘的跟前,那原本思虑好的种种都已然被她抛诸脑后,那酸痛的手臂和颤抖的身躯都让洛青菱的心中憋了一口气。

一口不想在故意刁难自己的人面前丢脸的气,一口从上辈子就积攒下来的被人瞧不起的气。

在这春日还吹着凉风的院子里,洛青菱的汗一滴一滴的往下垂。

这个身子的羸弱是众所周知的,而这样的一具身体的底子更是差的无可言表。洛青菱的身躯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渐渐的开始十分明显的摇晃了起来。

紫鸳在一旁瞧着,愈发的心疼和不忿了,她本就对段慧娘那劳什子武功高强的传言断然不信,而如今眼见着自家从小被洛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姑娘受到这样的折磨,不由得站了出来指着段慧娘的鼻子开骂。

“好你个段慧娘我们姑娘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从看见你起就对你恭恭敬敬的,你何必如此折磨我们姑娘?再则说了,这徒弟也是你自个儿要收的,谁也没有逼你。你既然开了这个口,还做这种给自己打脸的事情做什么”

她在这儿愤愤不平,段慧娘却岿然不动,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紫鸳被她气得半死不活,直接上前两步打算扶起洛青菱来,“姑娘你可别跪了,这婆子就是欺负你好说话呢”

而正在她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段慧娘的左手微微一动,一颗小石子弹到了紫鸳的手背上。她下的力道不重,只在紫鸳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红痕。正当紫鸳愈发不忿准备继续同她理论的时候,赵宝珠把她拉到了一边。

“我说紫鸳丫头,你是为你家姑娘好这个我知道,但是我同你们家姑娘可是好姐妹,岂会眼睁睁的让你家姑娘受苦?我师傅既然答应了收下她,那就必然是用心的,而此刻的吃苦也是为了今后打算。”

她最后一句话噎住了紫鸳,“习武这件事,哪里是能不吃苦就练出来的东西呢?这是你家姑娘自己选的路,她都没开口,你何必挡着她的决心?”

听她这么说,紫鸳咬了咬下唇,没有继续吭声了。

可是心里头依然满是对赵宝珠师徒二人的不满,话说的可好听,做可未必就是那么做的呢

而此时的洛青菱,早已听不见她们吵闹的声音了。她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仿佛在自己转着,头晕眼花的很。

她的后背上浸满了她的汗水,在这样不算和煦的天气里头,洛青菱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是有人来摸上一摸,便可发现此时她的面上手上滚烫的很,而身体却一片冰凉。连带那出的汗,也都并非滚烫,而是寒冷异常的。

她的面色越来越红,呈现出了一种不太正常的酡红颜色,仿似是喝醉了酒的人。

一炷香又一炷香,时间就这么悄然过去,而洛青菱却依然跪着。

就连最先刁难她的段慧娘也并没有想到,这个一看上去便可知柔弱的小丫头竟然能够跪上这么久的时间。而她原先那只是略微刁难的想法已然改变,如今她倒是很感兴趣,这个小丫头究竟能够撑多久。

据她打探所知,以洛青菱这个身体也最多不过撑的到一炷香而已。可是如今洛青菱的身体的确在打颤,如同风中的秋叶一般,看似下一刻就要倒下去,可是偏偏就这么坚持了下来。

段慧娘的心中有些感慨,这个小丫头还真是倔强的很啊

不止是段慧娘,就连最初非要帮着洛青菱拜师的赵宝珠同样没有想到。

她最初想的那件事的确有些私心,可是也的确是对这个小姑娘颇有好感,才会想借着这个机会让师傅好好替她打磨打磨身子,也省的哪日忽然就这么去了。可如今眼瞧着师傅端坐,而洛青菱跪在下头受苦,一向深知师傅个性的赵宝珠也有些不忍心了。

她知道师傅不会害洛青菱,可是这样一来就下如此重手,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而洛青菱依然咬着牙憋着气在坚持着,直到段慧娘忍不住了,轻咳一声,“你……”

她伸出手轻巧的抽出洛青菱手上的名帖,而洛青菱就这么直直的倒了下去。

紫鸳固然倒抽一口气,立刻冲到了洛青菱的身边,可段慧娘的面上同样也是充满了惊奇的神色。

想通了这其中的缘由之后,段慧娘不由得笑了起来。被紫鸳瞧见了,倒以为是嘲笑自家姑娘的恶意笑容。紫鸳扶着洛青菱,恶狠狠地瞪了段慧娘一眼。

被她这么一瞪,段慧娘仿似心情更好了,面上的笑意扩大了许多。

段慧娘走到了赵宝珠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想到你这误打误撞送来的师妹,倒还是块好苗子。”

她的意思自然不是指洛青菱的底子好,老实说,她之前便是看出了洛青菱体内潜伏着一股危险的东西,所以并不肯接受洛青菱为徒弟。有本事的人往往有自己的傲气,像洛青菱这样的人从来都没有入过她的眼里。更何况,若是诱发了洛青菱她体内的那股毒性,一时之间压制不住,那可就真的是闯祸了。

虽然她段慧娘不怕麻烦,可也并不代表她喜欢麻烦。

若不是赵宝珠好说歹说,最终拖着长公主一块儿说服,段慧娘是决然不会接手这种麻烦事儿的。

可如今看来,这洛青菱似乎是个十分倔强的人。倔强这件事在官场自然是不好的,在深宅之中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可是放到了她这儿,却正正是段慧娘最为喜爱的特质。

正因为段慧娘当初是个倔强的人,如今才会有所出息。

所以对于段慧娘来说,她所理解的武道便是一步步用血汗踏出来的路,只有不惧艰苦,才有有所斩获。

而洛青菱今日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倔强,恰恰是段慧娘所欣赏的。所以她才会在洛青菱昏倒过去的时候笑了起来,也才会拍着赵宝珠的肩膀说了那句话。

瞧见段慧娘心情大好,赵宝珠却是心中无奈。

她擦着冷汗,对段慧娘赔笑,可是对于洛青菱的身体状况却是十分担心的。

任谁都知道,洛家的这个嫡女可是娇贵的很,据说在洛家都不太下地,走哪儿都让人抱着。又是自幼体虚,赵宝珠心想,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哪里能受得住师傅这样的摧残?

赵宝珠倒是对洛青菱这番表现有些敬佩,可更多的却是埋怨。

若是洛青菱早些服软,自家师傅也不至于一直一声不吭的。可她又不好说这话,不论是对洛青菱还是对自己师傅,她都算得上是两面不讨好了。

而此时她心中更担忧的则是,不知洛青菱的身子是否还扛得住?

若是在这个时候把她体内的毒性唤醒了,那可就真的是罪过了。

段慧娘看出了自己这个大徒弟的心思,也不由得开始有些担心了。她想了想,对赵宝珠招手,附耳私语了一阵。赵宝珠连连点头,听完之后就冲上去抱起洛青菱往赵府正院里冲。

她这番动作倒是吓得紫鸳一愣,等紫鸳反应过来之后,赵宝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院子中。

走到了紫鸳的身边,段慧娘轻声安抚,“你不必担心,宝珠这是去找大夫了。”

听到这话,紫鸳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对于这个赵府里尊重异常的所谓的武师,她是半点尊敬也欠奉的,尤其是在对方如此折磨了自家姑娘之后,这样厌恶的感觉愈发的强烈了。

倒是段慧娘对她这个小丫鬟的仇视似乎一点儿都没有放在心上,抿着唇扬起一抹笑容。

这个名叫紫鸳的小丫鬟似乎也倔强的很,若是同样悉心教导,好生磨练一番,似乎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对于今日洛青菱昏倒的这件事情,段慧娘心中倒没有后悔,可也有些愧疚。若不是自己想看看洛青菱能坚持到哪一步,也不至于让她昏倒在赵家的院子里。这才是第一日,回去之后被洛家知道了可算得上是一桩麻烦事儿。

她虽不是赵家人,可是长公主于自己有恩,更何况洛青菱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可偏偏她没忍住自己,这才导致对方昏倒的。对于教导洛青菱,她并不抱多大指望,毕竟底子太差。可若是能把紫鸳调教好放到洛青菱的身边,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补偿了。

这么想着,段慧娘便仔仔细细的开始打量起了紫鸳。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74忽悠

074忽悠

紫鸳被段慧娘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浑身的鸡皮疙瘩抖了三抖,终于等她忍不住的时候,紫鸳出声了,“兀那婆子,老盯着我看做什么?”

婆子?段慧娘听到这二字不由得一愣,然后面上的笑意便愈发的灿烂了起来。

被那温柔灿烂的笑意笑的有些心中发毛的紫鸳抚了抚手臂,压下心头的不安,白了段慧娘一眼,“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这么盯着人看算什么?”

段慧娘挑起眉,没有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开口问道:“你们家姑娘的身子一直都这么差么?”

不问到这个倒还好,一问到这个紫鸳便来气,眼中都快要射出刀子了。

她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以前弱也就弱些,咱们都是捧在手心里的,若不是你这婆子害的,我们姑娘怎的会晕过去?这可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想了想,虽然追不上赵宝珠,也并不知道赵府里的路,所以她才留在原地等着的。可如今跟段慧娘二人站在一起,她心中就总是觉得膈应的慌,况且总是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如一把刀悬在后颈似的。紫鸳思索来思索去,还是打算离开这个院子,自己摸过去,兴许多问些人也能找到姑娘所在的地方了。

正当紫鸳打算抬脚的时候,段慧娘又开口了。

“你觉得以你们姑娘的这个身子,真的能学到什么保命的东西么?”

紫鸳把这话放在脑中转了转,回过头来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么差的底子,本来我是不乐意收她的,不过被宝珠求的没法子罢了。但是我老实说,以你姑娘这样的底子,就算是如今年岁小,可是今后纵是用心了也很难有所成的。”

段慧娘的面上摆出了十分诚恳又纯良的表情,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诚挚无比了。

她可没有说谎话,若是洛青菱体内的那毒没有去除,就算习了武也是没什么用的。武术可不是解药,治不了毒的。

正当紫鸳被她这番话说的着急了起来的时候,段慧娘语音一转,“可这件事儿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只是这个法子么……”她长长的顿住了,没有把下文说完。

“你还只是什么?快说啊”

这般吊胃口的行径可算是把紫鸳这急性子的人给急死了,瞧她这样,段慧娘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倒是忠心怎的,你那姑娘给你吃什么迷魂药了?”没等紫鸳骂过来,段慧娘便转到了原本的话题上,“法子我是有,只是我怕你不同意啊。”

这样明显的陷阱让紫鸳犹豫了,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若是跳进去了可就麻烦了。可是另一边,对自家姑娘的担忧又占了上风。她犹豫了不到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开口。

“你这婆子怎的说话磨磨唧唧的,有什么法子说出来不就成了”

段慧娘见胃口吊足了,这才慢悠悠的继续说了下去。

“你家姑娘自个儿学不成,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今后就要任人宰割了。若是她的身边有个忠心的丫鬟习武,日日陪伴身边,碰到了什么事儿也能替她挡一挡的。正如宝珠一般,宝珠身边的那几个丫鬟可都是高手,习武的时间比她更长,有什么事都能替她去做。”

她瞥了瞥紫鸳,“不过以你这丫头的年纪习武倒是大了些,况且这么目无尊长,这便是求我呢,我也是不想教的。不过你家姑娘我倒是觉得不错,若是她能多带来一些别的丫鬟,兴许我能替她调教出几个好手来。”

被她这么一说,紫鸳那原本想开口的话尽数给吞到了肚子里去,面上的表情一时之间扭曲的很。

紫鸳纠结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习武年纪越小越好么?就没有年纪稍大有所成的?”

听到她这样拐弯抹角的问话,看到紫鸳的眉头都快扭成了麻花,段慧娘愈发的笑的灿烂了起来,心中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婆子?那这个婆子可要让你看看,什么才叫姜还是老的辣。

段慧娘果断的点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所说的那种情况也是有的,但是那都是刻苦之辈。”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紫鸳一番,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可照我看来,你似乎并不能吃苦。”

没等紫鸳反驳,她又说道:“但凡大户人家的丫鬟,吃的穿的都比外头的平头百姓要好得多,个个都娇惯得很。我也见的多了,如你这般泼辣又目无尊长的自然也是有的。我这把年纪了,也不至于同你这个小丫头过不去,可是摸着良心说,你看上去也并不像是吃过苦的人。”

听到这话,紫鸳的心中有些不忿,可也没话反驳。正如段慧娘所言,她的确是没有吃过什么苦头的。粗活重活自有粗使丫鬟们去做,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嫡女身边的大丫鬟呢?

她有些扭捏,一开始她对于段慧娘的态度着实是有些不好,如今想要开口却也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见她不好意思,段慧娘也就顺势给了她一个台阶。

“不过瞧你这么忠心为主的模样,若是你觉得自个儿能吃得了这个苦,我倒是也不介意帮你一把的。”她慢悠悠的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可若是你吃不了这个苦,那就切莫要找我,到时候恐怕我又得被你骂了呢你瞧我这一把年纪的,哪里还受得住这个?”

看到段慧娘如此善解人意又大度谅解的模样,紫鸳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她垂下头去低声道歉,“对不住……先前我误解你了……”

段慧娘眯起眼笑着,口中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日久才能见人心嘛。”

二人在院子里站了这么些时辰,便有小丫头过来了。那小丫头在离她们有些远的位置站定,恭敬的开口,“长公主请二位过去。”

紫鸳心中牵挂,连忙问道:“我们家姑娘是否醒了?”

那小丫头点了点头,“正是这件事,所以长公主才请二位过去的。”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可是再问,这小丫头也没什么别的话了。紫鸳心中忧心,立刻催着这小丫头在前头带路,而段慧娘则慢悠悠的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