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名门嫡姝》》 · 团扇 · 2026-07-25
被这话噎住的老夫人无可反驳,同钟离君也生不起气来,只得顺了顺气,没有继续开口了。
钟离君撑着脑袋,显得十分无趣的样子,“你若是思虑好了,便让她来请我,要准备的东西我会写一张单子给你,到时候你叫人来取便是。”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看也没看屋子里的人,同样的,也没有理会李姨娘。
虽然,方才他话中还显露出了对李姨娘难得的不同来,若有事只让李姨娘去请他。
在钟离君离开了之后,洛青菱凑到了老夫人的身边,抬着头看向老夫人,声音细弱的问她,“祖母,你真的要让人同大哥以命抵命么?大哥醒了之后……”
后头的话她并没有说完,老夫人自然明白。
洛礼明聪慧至极,不该手软的时候自然不会手软,这个孙儿她亲手教导了许久,自然明白他的心性。可若是他醒来之后,知道自己的命是拿一个无辜的性命换来的,只怕口头上不会说什么,只因这是长辈的好心安排,可是心里头会愧疚一辈子。
想了想,老夫人咬了咬牙,沉下脸来。
“今日之事,只有你我几人知晓,不要再让他人知道了。”
对于李姨娘,老夫人其实放心的很,所以她此时盯着的是洛青菱。她蹲下身,与洛青菱平视,语气缓和了下来,“玉儿,你也该知道你大哥的性子,可若是我们不这么做,难道要拿你大哥的性命做赌注么?”
听着老夫人的话,洛青菱的心头一跳。
“毒医的性子你不知晓,他所提的这一种往往是最为稳妥的法子,而他所说的其他的法子,都是他一时兴起想拿来做试验的。若不是你李姨娘在场,他提出来的往往会是最危险的那个法子。”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为了你大哥,祖母求你,今日的事情,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罢。”
看着老夫人这般低声下气的模样,洛青菱眼眶一红。
“祖母,你折煞孙儿了。为了大哥,我自当封口,什么都不知道的。”
老夫人欣慰的点了点头,心头压上了重担。她摸了摸洛青菱的脑袋,微眯着眼站起身来。这般的罪恶,自然该她这个老婆子承担,只是没料到还要加诸于孙女儿的头上。为了孙儿的性命,就要孙女背负起这样的罪孽,果真是……世事两难全么?
只是,若是让孙儿知晓了,便是让又一个人背负上愧疚罢了,所以还不如彻底瞒着。
人都是自私的,这样的抉择,洛青菱今后总是要做的。不若在这时,为了她的大哥,让她踏出第一步罢。
这时屋外头忽然闯进来了一个人,跪倒在了老夫人的跟前,磕了好几个响头。待他们定睛去看,发现竟是明哥儿身边的丫鬟迎春。
迎春哆哆嗦嗦的说了起来,“老夫人,奴婢不是有意偷听的。”说到这儿,她的声音变得稳定起来,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儿,又是狠狠地磕了一个头,“老夫人,还请您体谅奴婢,让奴婢来与大公子以命换命罢”
老夫人被她说的愣住,回过神来的时候狠狠呵斥。
“你这是胡闹什么叫体谅你?若是体谅你便是让你去死的话,我又何苦把你送到明哥儿的身边”看着迎春坚毅的神色,她又缓了缓语气,“迎春,明哥儿最是倚重你,若是你为他去了,你叫他今后情何以堪?”
看着迎春的神色渐渐松动了,老夫人又说道:“你对明哥儿的心意我明白,只是这件事儿,我万万不能答应你。这件事本就该瞒着他,难不成你要让他今后心里头对你一直怀着歉疚不成?”
迎春慌乱摇头,“奴婢不敢,奴婢没有想过这般的心思……奴婢只是,只是……”
老夫人皱着的眉头松动了一些,“你既然没有这般的心思,就不要开这样的口。我对你是很放心的,你做事稳重,今后在明哥儿身边也是离不开的。过几年给你抬成姨娘,这便是最好的路了。你如今不过是关心则乱,我也能理解。”
她面色凝重,“不过若是你真的是有心借着这件事,利用明哥儿的愧疚想在他的心头占上一个位置,那我绝不答应你便是死了,我也不会给你留下半分情面”
被老夫人的话吓到的迎春立刻磕头,口齿都有些不清楚了,一个劲儿的磕头,“奴婢不敢,奴婢绝对没有如此想过”
“如此便好,你且记住,莫要走漏了风声。”
迎春顿了顿,立即乖巧的应下。
稳住了迎春之后,老夫人转过身来正准备让洛青菱回去休息时,发现洛青菱的面色变青了。老夫人面色大变,颤抖着摸了摸她的脸,“玉姐儿,你……你怎么了?”
洛青菱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老夫人会忽然之间对她如此紧张了起来,反问了一句,“祖母,我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便倒在了地上。
原本围在外头的那群人,因为连洛老爷都走了的缘故,也都渐渐的散开各自回去了。若是此时有人到了柳姨娘的院子,便会发现柳姨娘随着洛青菱的倒下,吐了一口血。
柳姨娘在吐血的时候,面色是痛苦的,可是她却笑了出来。
痛苦与欢喜两种截然对立的神色出现在了同一张脸上,便愈发的扭曲狰狞了起来,显得十分恐怖。
柳姨娘的屋子里没有任何人,因为老夫人的打击,她此时身边的心腹全然被她抛弃了。不是猝死便是打发出府,而被打发出府的那些人,也都一个个的死在了路上。所以此时此刻,柳姨娘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小产的缘故,所有人都知道柳姨娘心情不好,常常阴晴不定的。上一刻兴许还同你笑,下一刻兴许就把你乱棍打出去了。所以柳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这段日子以来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太过于靠近她。
柳姨娘压着声音,无声的笑了起来。
越笑便越发的猖狂,笑的眼泪滚落到了身上,笑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笑过之后,她看到被鲜血染红的手帕,皱起眉头揉成一团,丢到了一边。轻移莲步坐到了铜镜跟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妖娆风流,笑意盈盈。
她轻轻的哼起了一曲小调,乃是江南软语,柔媚婉转。
“一尺深红蒙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她笑起,眼梢眉角已经有了浅浅的细纹,“蚀骨之毒,如何可解?如何能解呢?”
却不知,她这话中的蚀骨,指的是自己,还是他人。
.
小白亲,你不是最爱柳姨娘么?这个柳姨娘,你估计会很喜欢。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96入套
096入套(加更)
洛青菱突如其来的倒下让老夫人和李姨娘都倒抽了一口气,看着老夫人呆滞的神色,李姨娘不自觉的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声音有些紧绷,“钟离君想来还没有走远,我再去请他过来。”
听到她的声音,老夫人才迟疑的点了点头,看似镇定的走近洛青菱。
若是有人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出来老夫人的双手有些颤抖。她抱起洛青菱,将她同洛礼明放到了一块儿。看着两个双目紧闭的孙儿,一日之间就几乎失去了两个嫡孙,老夫人只觉心力交瘁。
她靠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一对孙儿孙女,都是那般安静。她闭了闭眼,将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给挤了回去。过了许久,她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许家婆子,你去把老爷和夫人请过来。”
许家婆子一直侯在门外,听到老夫人这么喊了,赶紧应了一声,小跑着亲自去请人了。
等洛老爷和大夫人提心吊胆的过来之后,只觉屋子里阴暗异常。如今已经过了晚饭的时辰,只是如今没有人有心吃饭罢了,而老夫人一直坐在屋子里头,没有点灯,只有几许余晖照进屋子。这屋子里的气氛也颇为沉重凝滞,加上这昏暗的光线,让二人不由得心惊了起来。
尤其是老夫人,坐在床沿边上,大半个身子都沉浸在黑暗之中,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可是那眼神却灼灼发亮,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显得尤为凸显。
许家婆子虽然去请了二人过来,可是就连她也不知道老夫人要请他们做什么,所以不论是谁问,她也是双手一摊全然不知。
直到二人踏进了屋子,几个丫鬟把油灯点亮了之后,他们才看到明哥儿床上躺着的似乎还有一个人。
再定睛一看,那躺着的人竟然是洛青菱。
大夫人心头跳了又跳,如今愈发承受不住了。幸而身边有婆子和丫鬟扶住,才不至于瘫倒在地上,可是身子依然软成了一片。她扑到了床边上哀嚎了起来,“我可怜的儿子我可怜的玉儿你们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不过是两个稚儿,谁竟然下了如此狠心毒手要害你们啊”
她颤抖的手抚摸着洛青菱的脸,眼泪滴落在洛礼明的身上,却偏偏无人应她。
这般的情景叫她愈发的难以承受起来,两个先前还乖巧靠着她的儿女,就这么忽然倒下了她呜呜咽咽,“我的儿啊,你们如何这般狠心,难不成要叫为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成?”
大夫人扯着他们的手臂,捏的死死地,都快要掐出紫黑的印子来。幸而此时他们二人都是昏迷着的,否则难保不被掐的痛苦。
她边哭边抽搭,听的洛老爷一阵心烦。
“哭什么哭你只会哭儿子女儿都这样了,你除了哭还会些什么?”
被洛老爷吼了一句,大夫人便不敢再吭声了,只是不断的抹着眼泪,泪珠子无声的往下掉。
大夫人哭着哭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扒着洛老爷的衣服快速的说了起来。大抵是心情的缘故,说起来有些颠三倒四,但是洛老爷此时竟然也忍下烦躁听了下去。
“我记得我以前带玉儿去族里的庵堂的时候,那庵堂里的师太对我说,玉儿命中有一劫。当时我只当她是江湖骗子惯用的招数,虽然留了个信物,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可是心底里是不信的。如今……如今玉儿这般了,那师太说的岂不都是真的?”
听到大夫人这么说,老夫人眉头一皱,与洛老爷对视了一眼。
老夫人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焦躁,耐心的安抚起了大夫人,“大媳妇,我知你心急,你且稳住自己的心绪,莫要焦躁了。明哥儿和玉姐儿吉人天相,是不会有事的。”
“不是的,不是的,都是我的错……”大夫人摇着头,一直自责,“若是当初我信她,把她请到府里来,他们今日便不会出事了。都是我……都是我错……”
她揪着胸口的衣服,把那件名贵的衣裳揪的不成形状,“那师太说了,那可是血光之灾啊若不是我不信她,我这一双儿女又怎会在今日受这般的苦楚?都怪我,都是我对佛门不敬”
老夫人皱着眉,大夫人这般,让她心头愈来愈焦躁,就连她都快压抑不住胸口的烦闷想要呵斥大夫人了。想了想,她还是压下了那股子烦闷,好声好气的同大夫人说话,“那师太是哪一位?族中庵堂我已经许久没去了,莫非是新来的师太?”
“不,是原来的,就是那一位惠静师太,老夫人您先前也是见过的。”
大夫人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当时那师太说的信誓旦旦的,我还只当她骗我。虽则时间似乎提前了一些,可是这并非是什么大问题。她能算准玉姐儿会出事,这便是极大的本事了。”
她也是心急起来,病急乱投医,拼了命的替那惠静师太说好话。
可是她却忘了,当初那惠静师太说的时候,就连她这般耳根子偏软的人都没有相信,这又如何算的是有本事的人呢?
“惠静师太当初还说,只需好好听她的话,她自有法子保玉姐儿平安的。如今将她请来,想来她也必然是有法子的,不然为何会同我开这个口呢?”
实际上,那惠静师太哪里说过这些话了?不过是大夫人自欺欺人,一心将希望寄托在了那惠静师太的身上,所以不由自主的替她美化了起来。仿似只要她一来,自己这双儿女的病症就会全然消失无踪了似的。
可这也是她如今脑子一片空白,只顾着焦急的缘故了。若是她稍稍冷静一些,也必然不会说出这些话来。
这世间有那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神医,可谁也没有见过。若是真的有人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一个人救回来,那末惠静师太也无需当什么师太了,当个赤脚大夫行走江湖,那也是会极受追捧的。
这所谓的惠静师太,实则是洛家老太爷那一辈的。不过是庶出,年纪最小。当初嫁人了之后不知在夫家做过些什么事儿,被休了回来。这于洛府可是一件极其丢颜面的事情,一般而言,平常人家看在洛府的份上,便是她再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大抵都是不会被休的。
可是那一件事似乎极其严重,洛老太爷当年亲自去过,商议了之后,用了一个和离的名义把这惠静师太给带了回来。从此之后便打发她去族中庵堂里头呆着,说好听点儿是静心修佛,说难听点儿便是被逐出了洛家。
自从进了庵堂剃了度,那惠静师太似乎就安分了许多,从此青灯古佛常伴,也没怎么出现在洛家人的视线里头了。
可是这一回,她怎么又出现了?
想到那一位的禀性,洛老夫人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她是半点不信那一位修心修道不过这么些年,就能修出什么佛法佛力来的。关于惠静师太的风言风语她听过不少,收拾的烂摊子也不少。若是大夫人口中所说的换一个人,她兴许就病急乱投医就信了,可要是说是惠静师太,她是绝然不会信的。
关于惠静师太的事情,因为是丑事儿,所以府中压下来了,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太多。
洛老爷也只是知晓一点半点,所以听到大夫人这么说起,不由得有些动心。
他抬起头看向老夫人,“母亲,既然那惠静师太如此神算,想来应是有解对之法的,不若请她过来瞧上一瞧。若是能成,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至少……如今明哥儿和玉姐儿都已经这般了,倒不如请她来看看她会说些什么。”
他顿了顿,有些犹豫的说道:“虽说当初那些事情有些不太……但毕竟她青灯古佛这么些年,兴许也变了不少。若是真的能帮上他们,也算是功德一件。如今,咱们还是一切要以明哥儿和玉姐儿的病情为重啊”
洛老爷这般说,最是符合大夫人的心意,她不敢作声,可是依然在旁边使劲的点头。
听自己儿子这么说,老夫人抿起唇,没有作声。
过了许久,她才皱着眉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不妨去请她过来吧,我倒也想看看,她这些年来究竟有没有长进。”
或者说,她想知道,那惠静师太的目的,究竟在于什么。
.
.
嗷呜~~~~感谢爱希米亚姑娘投的粉红好开心~~~这一章加更送给你不要嫌弃哦~~~~~~
其实我好希望有人跟我叨叨啊,叨叨剧情啊人物啊啥的,可惜一直没有……
嗯,我可以安慰自己,大家都是默默看书的类型嘛~~~嗯嗯,没有别的可能,绝对一定肯定的是这样的……握拳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97商议
097商议
这一边,洛青菱也跟着昏迷了消息传遍了整个洛府,最着急的莫非是洛青菱院子里的那些丫鬟们了。尤其是紫鸳,原本就等在门外,看着自家姑娘好生生的进屋子,可是还没过一会儿呢,里头竟然传来洛青菱也跟着昏迷的消息了
瞧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侍书握了握她的手,“紫鸳,你要冷静。姑娘此时生死未卜,你是她最为亲近的大丫鬟,她日后可都要靠着你呢。若是姑娘醒来瞧见你这幅样子,不也会忧心的么?”
侍书的话说的句句在理,紫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点了点头,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稳定下来。
想到这几日姑娘跟自己说过的事儿,紫鸳想了想,咬牙下定了决心。她将手里的东西都放到了侍书的手上,“侍书,你在这儿守着姑娘,我忽然想起,姑娘昏迷之前交代我做一件事儿,如今我不得不赶去做。若是哪位主子问起,你就这么直说便是,若是没有问起,你也莫要提起我。”
听到她的话,侍书有些犹豫。不过想起紫鸳虽则平日里有些看似不着调,可是实际上做事还是十分有分寸的,不由得点了点头,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
紫鸳转身便走,一边走一边还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人,瞧见似乎并没有人注意自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明哥儿的院子离她想去的地方十分近,可是她还是走了小路绕了一大圈再绕回来的。正如侍书所想的那般,紫鸳平日里看似有些不着调,可是在关键的时候做事还是十分稳妥的。就如同现在这般,哪怕身后并没有跟着她的人,也会小心翼翼的不让人发现自己,以免给自家姑娘带来麻烦。
她推开宁归院子的门,心中有些忐忑的走了进去。
因为明哥儿先前忽然倒下的缘故,宁归院子里的许多人也都去了洛礼明的院子里,留下来的人并不多。而且据自家姑娘说,这个宁公子院子里的人似乎都是自己人。
她倒是不全信,可是如今事急从权,她也没有法子了。
走到书房的时候,她听到了书房里头的声音。紫鸳停下脚步,轻轻的叩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黑脸的小厮,眼神警惕的看着紫鸳,倒是把她给吓了一跳。这小厮年纪偏大,身量也高,站在紫鸳的跟前就如同一座山一般。看到他的眼神,紫鸳原本伶俐的嘴巴如今都不会动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声问了一句,“宁公子可在里头?”
那小厮上下打量了紫鸳一眼,闷声开口,“你有何事?”
这时从后头传来了宁归的声音,“阿铮,莫要吓着人家。”
伴随着他的声音,宁归出现在了紫鸳的跟前。看到紫鸳,宁归有些吃惊,“你不侯在明哥儿的院子里,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他看着紫鸳的眼神,脸色瞬间变了,“莫非是青菱出了什么事?”
因为他是外人,虽然住的近,可是也没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有闲心告知他。更则洛青菱倒下不过一会儿,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原本洛礼明倒下的时候他去看过,那时候洛青菱已经进去了,后来洛老爷几个都出来了,大家散了,他也便跟着回了院子。
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竟然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听到宁归的声音,紫鸳眼里全是眼泪,慌乱的点了点头。
在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计较宁归对自家姑娘亲密的不正常的称呼,也没有来得及想到宁归只看了她一眼便能猜中是如何的聪明,她只是哽咽着跪倒在宁归的面前,狠狠地磕了一个头。
“宁公子,求求你救救我们姑娘吧”
宁归脸色大变,对阿铮使了一个眼色。阿铮立刻托起跪在地上的紫鸳,将她拖到了屋内。阿铮托动紫鸳倒是没有费什么力气,十分轻松的便把她带进了屋子。宁归四处看了看,迅速把门给关上了。阿铮守着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什么都听不见一般。
“紫鸳,你仔细说,不要着急,青菱她到底怎么了?”
原本被阿铮那么托着进屋,紫鸳还有些害怕,不过看到宁归着急的神色,她的心又落了下来。她抹了抹眼泪,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了宁归。
“具体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可是据他们说,姑娘是忽然倒下的,就跟大公子之前是一样的。大公子中间还醒过一次,可是我们姑娘就干脆的没有醒转过。”她顿了顿,咬牙说道:“这一件事情,姑娘先前同我提过,是柳姨娘做的”
紫鸳面上的表情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简直是恨不得要把柳姨娘生啖其肉了似的。这般的表情,惹得木头似得阿铮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在宁归这个外人面前这般直言不讳,实在是洛府乃至高门大户里头的大忌,可是为了自家姑娘,紫鸳什么都不顾了。更则在紫鸳的心里,这一位宁公子早晚是自家的姑爷,也就是说早晚都是自家人,所以她心中也便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被宁归这么一问,紫鸳不由得迟疑了。
她其实也没个具体的法子,只是在想到宁归的时候,直觉的觉得,宁归能够帮得上忙,所以就这么过来了。可是到了之后才发现,宁归既非大夫,不能诊治病情;如今身份又有些尴尬,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紫鸳叹了一口气,“是奴婢鲁莽了,原本是一心想着让公子抓出柳姨娘,可是……”
那可是之后的话,谁都明白了。
宁归摇了摇头,“要抓出柳姨娘不难,可是要让她彻底倒台十分难,因为她的背后,实际上站着的是洛老爷。”对于这个一心忠于洛青菱的丫鬟,宁归还是信任的,虽然这份信任其实是出自于洛青菱对紫鸳的信任。所以宁归此时对她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掩饰什么。
“只要洛老爷信她,这府里便没人能扳的倒柳姨娘。若是洛老爷一直替她撑腰,便是老夫人也不能说什么的。”他顿了顿,“若是要让柳姨娘服罪,必须要有证据,你可知道有人能站出来作证的么?”
听到这话,紫鸳茫茫然的摇了摇头。忽然之间她想到了一个人,“秋菊姑娘说过,秋菊是柳姨娘的人”她想了想,又开了口,“姑娘还说过,夏荷也是柳姨娘的人。可是……我并不知道姑娘说夏荷的时候,是说真的还是在同奴婢开玩笑。”
秋菊?宁归眯了眯眼,想到了之前在洛青菱身边那个活泼的丫鬟。
他抿起唇,开了口,“如今你要留个心眼,多注意注意。至于如今……我想还是需要依靠赵宝珠了。”
“宝珠姑娘?”紫鸳有些不明白,可是她并没有多嘴开口去问。她点了点头,“宝珠姑娘若是真的能帮上忙的话,那奴婢这就去请她。”
宁归拦住了匆匆忙忙就准备走的紫鸳,笑了笑,“你去的时候,要记住跟她说一句话。”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就说,有些人已经提前动手了。”
看着宁归的表情,再加上这句话,紫鸳莫名的觉得心头跳了两跳,只觉危险异常。她并不清楚这件事情的根源,可是这并不妨碍紫鸳想要救洛青菱的心情。于是她点了点头,牢牢地记住了这句话。
“阿铮,此事危险,你陪紫鸳一块去罢。”
紫鸳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估计这会子她身边哪怕陪得是豺狼虎豹她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了,更何况还是宁公子身边的小厮。而宁归特地叫上阿铮的原因,则是因为阿铮身怀武功,能够在特定的时候帮上紫鸳一把。
他还不希望,洛青菱醒转之后,却发现自己心爱的大丫鬟死于非命了。
如今这个时候,既然柳姨娘选择了提前动手,自然有她的原因。而她这么做了之后,必然会有人四处注意着,盯梢出府之人。
等他们二人出门之后,宁归想了想,抚摸着手上一根破旧的红绳,眼神幽深。
那是洛青菱送给他的,据说红绳能够驱灾避祸,所以她找了两根绑头发的头绳。宁归还记得,洛青菱在给他这根红绳的时候面上那腼腆又温暖的笑容。他的双手紧握,心中下定决心。
绝对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洛青菱死在这个时候
这出乎意料的命运走向,已经不能由记忆掌控了。可是哪怕如此,他也不能任由命运捉弄,他不想这一辈子,又是他看着洛青菱死在他前面,而他却始终无能为力。
想到这儿,宁归握紧的拳头又渐渐松开。他踏步走出了房门,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
呃,苦逼码字小透明伤不起……都没有人理我,纯粹自言自语Orz……
这要是让知音的人知道,肯定会大笔墨描述我一番~~~
苦逼码字小透明啊,你半夜哭诉为哪般?自言自语神经病,精神病院为你撑起一片天~天~~~天~~~~~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98换命
098换命(加更)
如今惠静师太很得意,如今事情的发展也不由得她不得已。
那该死的老太婆终于也开始低下头了,指不定这回就得低声下气的求她,她又如何能不得意呢?想到这儿,她心情大畅,要不是洛府派来的人还在身边,她指不定都要笑成什么样了。
所以当她到了洛府里,看到大夫人焦急的神色之时,这种得意的心情就愈发的膨胀了起来。
能拿捏住洛府里那些贵人们的把柄,她心情大好,虽然,曾经她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但正是因为如此,惠静师太才愈发的怨恨和仇视洛府里的人。
因为这些,当大夫人卑躬屈膝的讨好她的时候,惠静师太的姿态拿捏的尤为嚣张。
她的脸上满满都是笑意,在大夫人看来,这是高深莫测又胸有成竹的笑容。大夫人为了自己的一双儿女,自是无比的恭敬,“师太,您可谓是神算,这次的事情您务必要帮帮我”
惠静师太满意的看着她的表情,无有无不有的点了点头,“夫人莫要焦急,莫要焦急啊……”
她缓步踏在洛府的土地上,心头萦绕着的是一份扬眉吐气的莫名感,然而那更深处的,却是对这片土地的怨恨。不,准确来说,是对老夫人的怨恨。
在她看来,那大哥大嫂都是心狠之人,若不是他们,她又如何会被逐出洛家,成为一个尼姑的呢?
她一边走着,一边不在意的听着洛大夫人的絮语,一边仔仔细细的看着洛府里的亭台楼阁。一处一处,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这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也是她最为羞耻的地方。
同那小小的庵堂一比,此处是如何的富丽堂皇
来往的仆从见到大夫人如此恭敬的对待一个尼姑,不由得有些好奇,眼神躲避着,却一直有人在打量着惠静师太。如今的这些仆从,大多都不认识这一位是谁了。这样的眼神让惠静师太有些骄傲,所以她的神色间是颇为自得的。
待走到了洛礼明的院子的时候,那屋子中间坐着的那一位,让惠静师太心头紧了紧。
洛老夫人垂目坐在上首,面色肃穆。惠静师太的眼神从她的脸上移开,被她身上穿着的锦缎吸引,又被她头上戴的大颗玛瑙给刺到了眼。再往下看,和田玉的镯子,绿松石的戒指,还有两颗大大的珍珠耳坠,以及小叶檀木的佛手项链,这种种奢华的物件,让惠静师太忍不住眼馋了起来。
等洛老夫人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惠静师太的眼神都还没来得及收回来。
她的目光直直的对上洛老夫人的目光,这般灼人的眼神,让惠静师太一下子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她的心中有些发慌,这么些年来,虽然怨恨,可她对于这个洛老夫人始终含了一些惧怕。
惠静师太原本以为,自己若是站在洛老夫人那个位置,必然会比她做的更好的。不过是占了她大哥的福气,哪里就算得上是什么手段高明了。
可是如今看着洛老夫人的眼神,惠静师太心中却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稳住自己的神色,显得尽量自然一些。
“惠静,这些年来你常伴佛旁,想来已经超脱世俗了罢?不然如何能有这般法力,神机妙算了呢?”老夫人开了口,可是这一开口,便把惠静师太刺了一刺。
方才惠静师太的眼神与她可是对上了,那眼神里的艳羡贪婪,老夫人可是半点没错看。她还偏偏说出这番话来,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惠静师太在心中冷哼一声,便是她不信又如何?如今这事儿,早已经不由得她了。你信或不信又如何?挡不住她如今登堂入室,拿捏住他们了。
所以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老夫人言重,岂是贫尼神机妙算的缘故,这乃是因缘天定,贫尼也不过是把该说的说了,仅此而已。”
装神弄鬼
老夫人在心底嗤之以鼻,这些年不见,这个惠静似乎嘴皮子上哄人的功夫愈发厉害了一些。
屋内两个小辈还在昏迷着,大夫人已经等不及了,不由得插嘴提醒道:“师太,您不是说有解救的法子的么?赶紧说与我们听听。佛家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么?”
什么浮屠不浮屠的?惠静师太有些厌恶,就连浮屠是什么她自个儿都还未必清楚呢
不过面上她依然摆着那副慈眉善目的出家人样子,点了点头,说出了一句话。
“如今要救大公子和六姑娘唯一的法子,便是换命。”
换命?
一听到这两个字,洛老爷和大夫人就有些犹豫了。而老夫人眼神一凝,扶在雕花扶手上的指头微微颤了一下,紧紧地握起,捏着那扶手。
老夫人原本想,不管这个惠静师太说什么,都呵斥一番赶出去再说。毕竟她是知道的,这个惠静师太可是什么真本事都没有,花花肠子倒是有一堆。让她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安一安焦躁的儿子和儿媳的心。
可是如今,她偏偏说出了那两个字。
老夫人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惠静师太,您就莫要钓我们胃口了,不若直说了罢。这换命究竟是怎么个换法?要用谁来换?可有什么条件?”大夫人最是心急,自然追问了起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惠静师太念了一声佛,“本来这等残忍的法子,贫尼是不该说的,可是如今为了大公子和六姑娘的性命,贫尼又不得不说,着实是为难。”
她摇了摇头,“大夫人若是当初肯听贫尼一言,又如何会有今日之事呢?”
惠静师太所说,正好戳中了大夫人的那个点。这一会子她正后悔的要死要活,偏偏惠静师太又这么说了,她不由得愈发自责了起来,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至于这个换命之说么……实际上是用另一个人来替他们死。这般事兴许有些残忍,只不过却是唯一可以解决的法子了。而那个被换命的人,想必洛府主子们都仁慈,他们的家人应该会被照顾好的。这样,其实对于那些贫困之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哦,替人去死这如何能算得上是好事?”
听到有人这么问,惠静师太一笑,“实质上,那些有钱却无势的死囚,往往都会托人去买命。所谓的买命,便是拿了银子去用另一个来换自己罢了,这也正是民间所谓的换命。这样的换命,看似对那些贫困的人家不公,实际上却是贫苦人家求也求不到的好差事。”
这样新颖独特的论调,洛老爷还未曾听过,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又如何能算得上是什么好差事了?替人去死,还能被人抢破了头不成?”
“老爷说的对,这正是被人抢破头的差事。”惠静师太又念了一声佛,继续往下讲,“那些贫苦的人家一辈子也未必能赚得到那么大的一笔钱,穷到头了,树叶树皮什么都吃,可还是要死。生的孩子又多,家里的女孩儿往往都是要被卖掉的,哪怕是男孩儿,到最后也未必能活下来一个。”
听到这里,大夫人的面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不忍的神色。
“所以,那些替人去死的差事,便成了一项美差。能用一个不甚重要的孩子换来一家人吃饱穿暖,如何能不是美差呢?”
说完这句,惠静师太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向洛老夫人。
“那……那个用性命去换的孩子,心里头不会怨恨么?”
“这个么……兴许也是有的罢。”惠静师太叹了一口气,显得十分悲悯的样子,“可是一个人去死,总比全家人跟着一块儿死要好,总是有人要牺牲的。”
大夫人沉默不语了,惠静师太把目光又移到了洛老夫人的身上。她嘴角含了一丝笑意,“不知老夫人是何想法呢?”
“你这换命,与单纯的以人换人是不一样的,你不妨说说,你这换命的条件是什么。”
老夫人的话直指重心,惠静师太一愣,又回过神来,心头有些恼怒。原本这说话的情绪都是她在掌控,在座的人的情绪都是由她来牵着鼻子走的,结果老夫人一开口,这节奏立时便被打乱了。
她压了压心头的怒气,平淡的开口。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条件,只是这与之换命的人,必须八字相符,否则难免会有所冲撞。若是在换命期间出了一点儿岔子,只怕四人都救不回来了。”
这话没吓到老夫人,不过却吓到了大夫人,她不由得愈发犹豫起来。
“此事如此危险……不若……”
她想说,不若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罢……可是被惠静师太给拦住了,没有来得及开口。惠静师太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此事万万不可,这个法子是唯一可以救他们的法子,若是选了别的路,那末谁也无法保证能否救得回来。不过是八字相符,这个条件并不算苛刻。”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099求见
099求见
如此诚挚的建议,若不是洛老夫人知道这惠静师太的本性,几乎都要痛哭流涕的认为她是诚心诚意的为了自己的一对孙儿好了。哪怕是如今,若是一开始没有看到那惠静师太贪婪的眼神,她也会差点儿被这惠静师太蒙蔽,以为此人已经痛改前非。
只是既然知晓,既然瞧见,自然会心中生疑。
她所提出的这个要求,对她本身似乎并没有什么利益,她为何会如此热心?
老夫人可不相信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之类的话,她只知道,搁在这位身上,那可就只有狗改不了吃屎这一个选择了。虽然话糙,可理不糙,惠静师太是什么样子的人,她心中可是清楚的很。
她不信,可是大夫人却是深信不疑的。兴许是觉得此时已经没有了别的路走,所以对这唯一一条貌似光明可实质上看不清前头的路执着不已。
大夫人抹了抹头上细小的汗珠,“师太,既然您这么提出来了,不若把人选也给定下来吧。到时候要怎么做,您尽管吩咐便是,府中的人尽管任你差遣。”
在儿女的性命跟前,大夫人一改懦弱的脾气,在老夫人和洛老爷没有吭声的时候,已经自顾自的做了主。
等她说完了才反应了过来,不由得心中没底,胆怯的看了老夫人和洛老爷一眼。
洛老爷平素最讨厌便是大夫人的这个软糯的脾气,可搁在如今,他也并没有同大夫人计较,而是点了点头,支持了大夫人的做法,“夫人说得对。师太,你若是有什么要准备的,尽管吩咐下去便是了。”
牛鬼蛇神,装腔作势。
这明明是江湖骗子常用的手段,而且那些多是些道士,可谁知换到了这个尼姑身上,却也让人深信不疑了。
老夫人在心底冷笑,若不是她捏住了的是洛府主子们心里最为要紧的那一块儿,哪里还轮得到她来招摇撞骗?若是大儿媳耳根子软偏听偏信也就罢了,可是她这个大儿子可并非是个会偏信的人。如今这番动作,想来也是的确心慌了,不知该怎么做。
看到洛府两个主子接二连三的上钩,惠静师太面色如常,可是眼神里不由得泄漏出了一丝得意之色。叫老夫人瞧见了,不由得愈发怀疑了起来。
惠静师太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末贫尼也就不推辞了。贫尼前几日推算了一番,大公子和六姑娘的身边恰好有适合的人选。大公子身边有一个书童,名叫阿阳的,这便既是八字相符,又相互熟悉的,这样便不会容易排斥,也就不容易出错。至于六姑娘身边么……”
她装作思考的模样,不过口中的话还是很快的脱口而出。
“六姑娘身边的紫鸳就十分适合,那丫鬟忠心为主,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若是洛青菱此时还清醒,站在此地的话,必然会在心中大喊一声骗子她当初的忧心果然成真了
可是世事无常,她原以为自己要出事至少也要等到自己的生辰之后,可谁能料到,洛礼明既然会出了事。而她竟然也会在洛礼明出事之后,就这么突兀的倒下了。
想来这便是一环扣一环,自从她这辈子重活了之后,事情便开始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原本上辈子老夫人一直未曾回来过,而柳姨娘一直把持着洛府的后院。而这辈子老夫人回来了,还狠狠地打压了柳姨娘一顿,而柳姨娘则趁机用腹中原本就生不出来的孩子博得洛老爷的怜爱,更是提前让他们身上的蛊毒发作。这兴许也是自作孽,若不是柳姨娘有心如此,他们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人在不同的环境里,做出的选择自然不定相同。哪怕是踏上了同一条路,踏出的步子也不尽是相同的。
所以这一辈子,柳姨娘被刺激了之后行差错步,激动之余不顾自身诱发了蛊毒。而这一步的差错所引发出来的后续,则是谁都不得而知了。
而在惠静师太说出那句话之后,站在大夫人身边的王家婆子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在大夫人身边那么久,她是可以相信以大夫人的脾性,应该不至于要牺牲自己的女儿。可是洛老爷呢?还有老夫人呢?便是大夫人自己,在面对自己女儿和身边婆子的女儿的时候,也必然是会有所偏心的。
而站在老夫人身边的许家婆子的脸色也不由得变了,那名叫阿阳的书童乃是她的亲侄子,若是真的拿去换命了,那末她要用什么脸面去面对自己的侄子和他的一家呢?
原本送他到大公子身边是想让他多学些东西,今后有所长进的,可是如今……
许家婆子的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悔意,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那混小子跟在他娘身边,哪怕是不学无术也没什么,总比丢了性命要好啊
惠静师太点的这两个人,很显然的让洛老爷都犹豫了。
而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原本一直不解的洛老夫人也终于明白了,这个许久未见的小姑子究竟是要做些什么了。她眯起了眼,心中颇为怀疑。
以这个小姑的脑子,是很难能想得出如此迂回毒辣的计策的,想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了。
这个法子,说来并不算是什么太高明的点子,因为谁都能瞧得出那背后的意思。可若是说不高明,它又偏偏很高明,因为它抓住了人心。
谁能用自己儿女的性命去做赌注呢?更何况不过是身边仆从的亲戚罢了。
不是不知道这样做会伤及感情,只是主子要做,还真有谁能拦得住么?
若是真的做了,只怕今后身边所有的仆从都会离心离德,心中寒心的;而若是不做,儿女逝去,想来必会后悔,更是会怨恨。
啧,好毒辣的手段
这般的手段又如此的熟悉,很明显是那柳姨娘的风格。
看来,这小姑与柳姨娘已经搭上线了,只是不知,她们在私底下勾搭了多久?
想到这儿,老夫人此时已经可以确定,那下手之人,必然是柳姨娘了。只是……老夫人颇有一些犹豫。便是她猜到了又如何?她拿不出一丝一毫的证据来证明。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洛老爷那人,到时候必定是要护着柳姨娘的。
老夫人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可真的是冤孽了。
“这……就没有别的人选了么?”
大夫人此话一出,惠静师太便是心中笑了,而老夫人则是又叹了一口气。多傻多纯良的儿媳啊……这不是明摆着往人套子里头钻么?
不管你最后选谁,只要你选了,那末跟着你的人必定都是会寒心的。身为一个主子做到如此地步,那末名声就要臭了。到时候迫于舆论,洛老爷便是休了她也是无人可闲话的。
毕竟这件事情,是大夫人开的口,而不是洛老爷开的口。
哪怕洛老爷是自己的儿子,可老夫人也不得不说,这个世上对女人的苛刻,实在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为了保住这个脑子有些不灵光可是心性纯良的儿媳,洛老夫人不得不开口阻止,“我想不必麻烦惠静师太了,我这一双孙儿的病情,自然是有人诊治的。以洛府的地位,还不用去走什么邪门歪道来治病。”
邪门歪道这四个字打在了惠静师太的头上,气得她无话可说。
惠静师太冷冷盯了老夫人一眼,心中恶毒的诅咒。既然如此,那你就等着给你的孙儿孙女收尸吧
不过她的面上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现,只是屈了屈身,十分淡定的回话,“既然如此,那贫尼就不多叨扰了。庵堂中还有些事情,贫尼无礼,先行一步了。”
待她走出房门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已经扭曲不堪,惹得带她出府的那个小丫鬟一阵心惊。
惠静师太离开之后,原本一直不敢说话的大夫人急急忙忙的开口,“母亲……您……”
她还没把话顺利的开个头,便被洛老夫人一眼给瞪了回去。她素来颇有些害怕洛老夫人,所以此时也不敢再多嘴了。洛老爷原本也不明白为何自己母亲非要把惠静师太给赶回去,可是出自于对母亲的信任和老夫人素来的威信,他也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这时外头一个小丫鬟闯了进来,瞧见屋子里有些凝滞的气氛,不由得有些胆怯。
她抖了抖胆子,开口说道:“禀告老夫人、老爷和夫人,赵家大姑娘赵宝珠前来,求见老夫人。”
“赵宝珠?”听到这话,屋子里的几个人不由得都有些奇怪了,怎的赵宝珠在这个时候过来了?想了想,大抵是听到了洛府这一对嫡孙出了事儿,所以才赶过来的罢?虽然并不清楚她这次特地赶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既然是友人之子,更是赵府的长孙女儿,老夫人也没有多犹豫,点了点头。
“她在哪儿?你叫她过来便是。”
.
.
唔,明天要赶火车,所以可能加更有点问题。
具体我也不确定,但是一更是绝对不会有差错的,还请放心
至于加更的话,如果我没有加更,那么这个星期必定会按照字数全部补回来,如果加更了,那就证明……你们这苦逼的小透明作者已经快要吐血身亡了……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00拆台
100拆台(加更)
等赵宝珠过来了之后,几个人都有些奇怪的看着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紫鸳,都不知道这个丫鬟是什么时候跟到赵宝珠身边去的。
不过此时,紫鸳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关注,毕竟她并非重心。
赵宝珠站在屋子里头,给几个长辈一一行礼。尽管此时几个人心情都颇有一些抑郁和烦躁,可是在面对着赵宝珠的时候,都十分的和颜悦色。老夫人微微扬起眉,问道:“宝珠啊,你今日怎的忽然过来了?”
听到老夫人的问话,赵宝珠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坐在两边的洛老爷和洛大夫人一眼,笑着回话,“是我祖母让我过来的,忽然拜访的确十分冒昧,可是我祖母非让我过来带话给您,您看……”
这话既然都已经说出来了,洛老爷和大夫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十分知趣的先回自己的院子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洛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我看今日这事儿,未必是你祖母的意思罢?”
赵宝珠背上一滴冷汗,不由得点了点头,堆起笑脸来讨好,“洛老夫人果然是明察秋毫,怪不得我祖母日日都说,当初她们姐妹几个里头,最不能欺骗的那个人便是您了,因为必然会被您瞧出来的。”
被她这话说的洛老夫人心头微微轻松了一些,不由得笑骂道:“就你嘴皮子甜,行了,别在我跟前装这个。你有什么事儿不妨直说,来都来了,连你洛叔都被你赶走了,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赵宝珠讪讪的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紧接着她的面色就变得严肃了许多,凑近了老夫人一些,对紫鸳使了一个眼色。
看到她的眼色,紫鸳十分乖巧的打算把房门给关紧。瞧见她这样,许家婆子愣了一下,也不由得走了出去,与紫鸳两个一块儿站到了门外,给屋子里的二人把起了风。
老夫人敲了敲桌子,“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想必你是为了玉姐儿来的吧?”
平素没怎么听过洛青菱小名儿的赵宝珠愣了一下,等转过来的时候不由得点了点头,“老夫人您英明可我也不光是为她而来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来是要跟我说什么?”
赵宝珠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起当初对洛青菱所说的话,更是把洛青菱所说的有些话也融了进去。老夫人越听面色越差,到最后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拍桌子的力道似乎有些大,惊得守在门外的许家婆子和紫鸳二人一跳。二人对视了一眼,转而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继续守在门口。
“你可知道你父亲中的是什么毒?”
赵宝珠狠狠点了点头,“那人说过,是南疆的蛊毒,只是他当初也并没有法子可以帮忙救治。而钟离君……”她面露为难的看着洛老夫人,“您也知道钟离君那条件,我们家实在是请不起。”
听到她这么说,老夫人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更何况,若不是有李姨娘的话,钟离君往往都是会提出最苛刻的条件,以及最危险的那个选择,从来都无视人命。赵府的人会有所顾忌,那也是正常的,毕竟当初赵府的人始终心怀希望,可谁知早已没有选择了。
赵宝珠倒是并没有说,那些分析都是从洛青菱口中说出来的。在她看来,老夫人大抵应该是知道的,若是不知道,她这般开口也未免有些不仗义,毕竟洛青菱是相信她才跟她开口的。所以老夫人只以为,那些分析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这般想来,老夫人不由得有些感慨,这赵府里头,看来也出了个聪慧的姑娘啊
不过这事儿要解决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老夫人一开始并没有想得那么远,虽然站得高,平日思虑的也深,可是这般特地着眼于柳姨娘的角度,她的确没有深入去想过。从柳姨娘这边开始抽丝剥茧,从而得出结论,并非一日之功。
原本只是一个柳姨娘的话,这事儿未必不是不能解决的,大不了拼的让儿子怨恨她一次。只要抓到柳姨娘的一次错误,柳家那边也是没话可说的。
只是如今……看来那柳家早已因为利益,形成一个整体了。
赵宝珠在老夫人沉思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明哥儿和青菱妹子身上的蛊毒并非不可解,也并非只有换血那一个路子。”
这话立刻把老夫人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她眼中亮了亮,“哦?还有别的法子?”
赵宝珠点了点头,“若是以人参辅以续命汤每日三次的喂着,每隔五日喂一次天香续命膏,再有功力深厚之人每日压制他们体内的子虫,便可让蛊毒暂时不发作。可是这种法子十分痛苦……”
她不由得有些犹豫,继续说道:“这般的痛苦,并非一般人能够挺得过去的,若是挺不过去,只怕明哥儿和青菱妹子都性命堪忧啊”
老夫人皱起眉头,“你既然知晓这个法子,为何当初……”
“您是想说,为何我爹还是死了对吧?”赵宝珠苦笑,“这个法子必须在刚刚发作三日之时便要开始的,我父亲那时早已过了,便是这般做了,也不过是白白添加他的痛楚,可确是救不回来了的。”
老夫人面上不由得有些怜悯,点了点头。
“子虫在体内既然已经苏醒,必定是要开始动作的,可是这般被压制,它便会反抗。而它若是反抗不成,便会开始反噬母虫。这般煎熬一月之后,子虫和母虫都会逐渐衰弱,而母虫得不到子虫滋补却被它啃噬,同样会失去效力,而那携带母虫之人也会元气大伤。”
“哦?”听她这么说,老夫人不由得来了兴致,“若是那子虫反抗成功,或者一月之后双方都没死,那怎么办?”
赵宝珠的面色一僵,苦笑了起来,“这个法子原本就危险性极大,可也是彻底根治的办法。原本若是换血,这个法子也并不是不行,只是当初那人说过,我父亲当初早已经被折磨的身体衰弱,换血此事看似可行,实则危险性反而是更大的。而且换血无法彻底根治子虫,始终会有潜伏下来的毒性,若是今后再次发作,只怕就难以抵挡了……”
她说的诚心诚意,老夫人自然也感觉的到,不由得在心中偏向了这个选择。
二人正在说话之时,外头响起了嘈杂的声音,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二人抬头一看,那推门之人正是毒医钟离君。
倒也是,也只有他会如此嚣张,也只有他无人敢拦。
他看都没看赵宝珠一眼,瞥了一眼里屋,“那小丫头也倒下了?”
见老夫人点了点头,不由得露出了兴奋的表情,那表情如同是狼见了食物,眼神幽幽的散发着绿光一般,看的人心惊胆颤。钟离君擦了擦手,露出一抹微笑,“那我进去看看。”
“等等”
老夫人拦住了他,看了赵宝珠一眼,把赵宝珠先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钟离君,我素来信任你,想必是你并不知道还有这个法子的缘故罢?”
这一句可谓是噎死了钟离君,他如何会不知道?不过是不想说罢了。更何况,这死老太婆心里头亮堂的很,还非要这么说,这不是明摆着不给他面子么?虽然明知道老夫人是激他,可是钟离君还是十分欢快的上当了。
涉及到他的领域,他自然是十分护着自己地盘的。
钟离君一脸无味的站在原地,“这法子么,危险性太大,我这不是求稳妥么……”
他想了想,又露出一抹笑意来,挑起眉尾,“你确定要用这法子?这我可就不能保证他们活下来的机会有多大了。更何况,要让你们这些长辈看到他们日日受折磨,想来到时候先后悔的必定是你们,若是这样,那我还不如不干。”
听到他这么说,老夫人一脸无奈,原本那法子他也不会保证一定会活下来啊
所以她点了点头,也没对钟离君如此没尊卑的说话方式生气,“我确定,到时候绝对不会有人来烦你。”
钟离君耸了耸肩,无所谓的答应了下来。他不过是嫌到时候要在洛府呆的时间久了,觉得烦心罢了,若是老夫人答应了不会有人打扰,这老太婆说话倒是的确很说话算话的,那留在这儿倒也没什么。能趁机多点时间研究研究那两个豆芽菜身上的蛊毒,倒也不错。
不过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开口问道:“这个解决的方式,是谁告诉你的?”
说完他便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十分多余,因为这里头似乎就只有一个外人。他仔细的打量了赵宝珠一眼,看的赵宝珠身上鸡皮疙瘩直冒。
钟离君终于满意的把那逼死人的目光收了回来,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不错,小姑娘胆子很大。”
他笑的眯起眼,很好,有人背着他拆他的台,这还是头一回。所以他打算,好好的给这个胆大包天的人一个教训,也好让人知道,老虎的屁股是摸不得的,而他钟离君的台,更是没人可以拆的。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01示好
101示好
钟离君开了口,指着赵宝珠说道:“对了,既然这件事儿她这么清楚的话,不若让她留下来帮我。你这儿有两个人,我一个人未免会有些分心,到时候若是粗心大意了,那可就不好了。”
他一开口说这话,老夫人和赵宝珠全愣住了。
老夫人立刻摆了摆手,“这件事不行,宝珠是赵府的嫡长女,更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姑娘,怎能容你这般胡闹”
赵府的嫡长女?钟离君蓦地低笑出声,“您不会以为我对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企图罢?”他上下打量了赵宝珠两眼,摇着脑袋啧啧出声,“我也不过是瞧她对此事颇为熟悉,能跟着我帮忙罢了。”
被他略带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赵宝珠的脸顿时红了。
不是羞涩,而是被气的。
她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尽量使得自己面上的表情不那么狰狞僵硬,她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柔的笑容,“既然钟离君都这么说了,我又如何能推辞呢?不过是帮忙而已,身边总是有丫鬟婆子陪着的。”
不过那笑容落在钟离君的眼里,就是十足十的挑衅了。
他垂下眼,方才还有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变得面无表情。他捏了捏自己的袖口,将之向上挽起,踏步走进了里屋,没有回头开口说道:“既然你答应了,就跟进来帮忙。”
这般严肃认真的模样,倒是让赵宝珠憋着的一口气上不来。
“宝珠,你莫要置气,这件事情你别搀和进来了。”老夫人阻止了她,面上满是忧心,“这个钟离君的脾气忽冷忽热的,阴晴不定,只怕你到时候是要吃亏的。”
赵宝珠面上一红,梗着脖子不肯低头,“老夫人多虑了,正如他所说的,这只不过是为了明哥儿和青菱妹妹的性命罢了,哪有什么别的事情?再则说,身边总是有人的,君子不欺暗室,咱们坦坦荡荡的,不会有人说的。”
看到她的这幅表情,吃盐比她吃米还多的老夫人还有什么不懂的?摇了摇头,“不论如何,这件事我不会答应,你且回去吧。”
赵宝珠还想说些什么,被老夫人眼神那般看着,也只能把话吞进肚子里了。闷声开口,“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续命汤倒还好说……可是天香续命膏,如今又要去哪里弄来呢?
老夫人皱着眉坐在屋子里头,心中忧虑不已。
府中原本还是存了一些的,只是这些年来零零碎碎的都用的差不多了,再要去找,可就难找到了。天底下会做这天香续命膏的人本就不多,后来还都被皇家收拢了去,以免这等药物流落民间。而这药膏的制作工艺十分烦躁枯燥,后来便没什么人乐意去学,便是有心去学的,也难以找到真正的好师傅。
再到后来,便是有这个机会有这个心的人,毕竟年纪太轻,做出来的药膏不好,寻常人家用不上,富贵人家不想用,于是这地位便尴尬了许多。
那天香续命膏走到今日,已经是万金难求,只有宫里的一些老师傅还有这门手艺。
毕竟这大多是拿来救人的,若是药膏不好,吃不死人也就罢了,吃死人了那可就是要陪葬的。用这个的大多都是权贵人家,所以日子久了,真正有心去学的人也不敢再去了。
命只有一条,死了多不划算?赚钱的路子千千万,不是就这一条死路非走不可的。
所以,便是以老夫人的身份地位,也难以在金陵能求的到一份。她皱了皱眉,看来必须得派人去京城一趟了。
老夫人还在屋子里细想,外头传来了许家婆子的声音,“老夫人,六姑娘院子里的丫鬟冬梅求见。”她正心烦,于是开了口,“不见。”
门外便传来了冬梅清脆的声音,“老夫人,奴婢所带来的是关于六姑娘的消息,还请老夫人让奴婢进门细说。”
关于六姑娘的消息?
老夫人皱起眉头,在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关于洛青菱的消息?她不由得有了一些好奇,“你进来罢。”
当冬梅踏步进来的时候,老夫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个冬梅梳着的是丫鬟们常梳的发型,穿着的也是最简朴的衣裳,可是穿在她的身上,偏偏就似乎有一种秀美艳丽的感觉。似乎眼前的丫鬟不再是丫鬟,而是怡翠楼里的精心调教出来的舞姬一般。却又偏偏比舞姬多出一份清纯,少了一份风尘,真是难得的尤物。
老夫人心中暗叹,怪不得自己孙女儿当初见了她就想留在身边,也幸而留住她的,是孙女儿,而不是孙儿。
只是年纪这点大就如此艳光焕发的,长大了可怎么得了老夫人在心中计较着,看来今后得想个理由把她给打发出去,省的后院起火,惹得家宅不宁了。
冬梅盈盈的行了一个礼,“老夫人,我家公子说,您如今想必在苦恼天香续命膏的事情。”
这话让老夫人心中惊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追问,“你不是玉姐儿的丫鬟么?何来的你家公子?”
“还请老夫人恕罪,是奴婢口误。公子说了,让奴婢前来是为了留在六姑娘的身边保护她的周全,可惜奴婢只懂人情,不懂毒物,所以这一次的事情奴婢也是无能为力。公子当初让奴婢前来的时候也曾说过,既然守在了六姑娘的身边,那就一辈子都是六姑娘的人了。”
“可是……”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公子知道了如今六姑娘和大公子的处境之后,忧心不已,赶忙让奴婢前来,送上天香续命膏。只求老夫人能体谅他一番苦心,莫要责怪他莽撞了。”
这话中隐隐点出的情意让老夫人眯起了眼,“如此我还要多谢他了?”
冬梅立时笑了,“老夫人这是折煞公子了。公子曾说,当初是六姑娘救了他一命,如今他不过是替六姑娘解了一份难处,算不得什么的。”
听到这儿,老夫人才算彻底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公子是何身份了。
竟是自家女儿洛庄妃的儿子,当今的三皇子安王
他特地把这么一个丫鬟送到自家孙女儿的身边,就仅仅只是为了要护住她的周全?老夫人心中不信,对于自己的这个外孙,她还是颇为了解的。
不过既然他肯开诚布公的说,老夫人也不会介意什么,毕竟都是自家亲戚。
更何况,本来圣上先前也有那个结亲的意思,只是看到洛青菱身子羸弱又年纪太小,所以一直没有正式提起来罢了。既然他有心,那也不算什么坏事。虽说如今这安王莫晨已经订了亲,可毕竟仍是亲戚,能用心看顾洛青菱也不坏。
所以老夫人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他也算是有心了。不过这天香续命膏需要的颇多,他能拿出多少来?”
“公子说了,这边需要多少,他那边便能筹来多少。虽说公子府中存的不多,可毕竟是关乎大公子和六姑娘性命的大事,只要同……上头说上一说,那边也是不会吝啬的。”
老夫人这边忧心的事情落定,自然舒心了许多,看这个冬梅也顺眼了一些。
“那这件事情就要麻烦你了。”
冬梅盈盈回礼,“不敢,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待她走后,老夫人叹了口气,心中烦躁不安。这安王为何会突然示好?虽说是亲戚,可毕竟是皇家,那莫晨的弯弯肠子可多的很。更何况这件事情不过刚刚发生,他便能得到消息,及时的赶过来替他们家解决问题。
一来可以证明,这安王的确十分关注洛青菱;另一方面,也是他强大势力的体现。
或者说,这背后兴许还有一些她不愿去想的事情。
老夫人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开始觉得头疼了起来。如今这些事儿一个接一个的发生,简直让人都喘不过气来,有种应接不暇的感觉。而那背后蠢蠢欲动的,更是叫人心神不宁。
而冬梅在出门了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到洛青菱的院子,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宁归的院子。
她站在宁归的院子里头,跟宁归对视,面上带着刻板又怜悯的表情。
“这件事情算是主子给你的见面礼,既然你求了,主子又答应了,就自然会帮你把事情办好[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洛青菱死不了,你可以放心了。”
宁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对了,这块牌子你需得保存好,还要随身带着,这是为主子办事的凭证。咱们许多人之间大多都是互不相识,到时候要用牌子来认人的。”冬梅边说着,边掏出一块玉牌来递给他。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眼中的怜悯愈发浓厚了起来。
“从今日起,咱们也算得上是同门了。你需得记着,身份永远都要保密,除非主子让你开口。”说完这一句,她转身便走,看也不看后头的宁归。
宁归呆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玉牌,露出一丝苦笑。
还是成了三皇子的手下,这玉牌,还真是熟悉的让他无奈啊……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02偏爱
102偏爱
T^T上个月的钱还不够大多数人出去吃一顿好的,真的好苦逼。靠着码字吃饭的小透明真的伤不起……
T^TD版的哥们姐们,求求你们别追得那么紧。我知道杜绝不了,可至少给我一条活路吧……每天码字要死要活,成绩又这么惨淡,真的好难受Orz……
老夫人坐在屋子里想了许久,接着又在屋子里踱起了步子,等到钟离君出来了之后,便看到老夫人这般焦躁不安的模样。他扯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开口便是针尖,“哟,堂堂洛府的老夫人竟然如此不稳重,幸好这儿没外人,不然多叫你难堪啊?”
他一出来,老夫人便停下来了,垂着脸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这个无礼的小辈。
然而钟离君可不是不搭理他就会消停的人,又接着开口,“怎么了?是不是情绪不稳,易激动,易怒,易紧张焦虑?”看到老夫人的眼神,他咧开嘴笑了,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句,“女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
“此乃《黄帝内经》中所记载的,老太婆,你已经过了七七之龄罢?”
换句话说,就是钟离君在讽刺她,并且讽刺的还是事实。因为洛老夫人早已年过四十九,这个年纪的女子,容易心烦焦躁,乃是更年的症状。
钟离君貌似诚挚的建议,“不若你多吃一些小麦百苓粥,对你有好处的。”
对于他的冷嘲热讽,老夫人没有搭理。她早已习惯钟离君这般古怪的脾气,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若你多熬些红枣粥给李氏罢,我瞧她近来面色似乎有点不太好。身为一个女人,到如今还没能有自己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姜还是老的辣,哪怕钟离君在这说了半天,还没有惹得老夫人生气;可是老夫人只不过说了一句,便把钟离君给噎的半死不活了。
伴随着钟离君难看的脸色,老夫人嘴角含笑,踏出了房门。
她去的,是柳姨娘的院子。
可是等老夫人到了的时候,才发现柳姨娘院子的大门是紧闭着的。门口守门的婆子瞧见了老夫人,赶紧上前把门给打开了。老夫人踏进了院子,随口问了一句,“这青天白日的,锁着门做什么?”
听到老夫人这样问,那婆子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开始支支吾吾了起来。
这般明显的动作,不由得老夫人不疑心。许家婆子抽了抽鼻子,凑到老夫人耳边说了一句,“老夫人,这院子里似乎有香火的味道。”
老夫人面色变得有些青,大踏步的走向后院。那守门的婆子有心拦可是不敢伸手,只得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夫人的身边,摸着冷汗试图阻扰,“老夫人,您忽然来了,咱们姨娘还未收拾好。不如您在屋子里坐下歇会儿,喝上一口热茶,也好让姨娘捯饬好了再出来见您。”
听到这婆子的话,许家婆子呵斥她,“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是要我们老夫人候着你们姨娘不成?哪来的姨娘如此有面子,竟敢让老夫人等?”
那婆子背上的冷汗立时便滚落了下来,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奴婢口拙,奴婢说错话了。”
老夫人并没有理会她们之间的交锋,只是步子越来越快,一把推开了后院的小门。
一推开门,那门口站着的几人都回过头来看着门口的老夫人,洛老爷正站在柳姨娘的身边,脸色立刻就变了。他们立在院子中间,而在院子中间正摆着一张桌子,上头摆了贡品焚香,底下还在烧着纸钱。
看着这般场景,老夫人的胸口只觉一阵翻滚,气不打一处来。
洛老爷看到老夫人的神色,便知自己母亲已经生气了,赶紧扯着柳姨娘跪下赔罪。老夫人顺了顺胸口的气,颤抖的指着那桌子,声音平静,暗暗隐含怒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洛老爷额头都有冷汗滴落,找不出什么托辞。
“这是替妾身那可怜的孩儿摆的,妾身近来常常梦到那无缘的孩子,心中悲恸。所以才斗胆在后院里替他摆了这简陋的法师,望他能早日上路,下辈子投到一个好人家。”柳姨娘抬起头,眼泪顺着苍白的脸滑落,看的洛老爷一阵心疼,“老夫人,此事都是妾身的错,还请老夫人不要责怪老爷。”
听她这么说,洛老爷也赶紧把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母亲,不是的,这都是儿子出的主意,不关宛儿的事情。”
宛儿宛儿的,叫的如此亲热,可把她这个母亲看在眼里?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们倒还真是情深意长啊”她看向柳姨娘,质问她,“我洛府可有亏待过你一丝半点?可亏待过你那未出世的孩儿一丝半点?法事替他办了,族谱替他上了,你还要如何?这般拿着未出世的孩子拿娇,你也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老夫人,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不该太过思念那孩儿,是妾身不该……”
柳姨娘说着说着便呜咽了起来,泪珠子滚落,那话中的意思却是让洛老爷不得不偏心于她。心中有些责怪自己的母亲,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一些。
在柳姨娘这边说不通,老夫人压下胸口的怒火,看向洛老爷。
“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在你一双儿女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时候,你竟然在这焚香祭奠?难不成你这是提前在给他们办丧事不成”
原本洛老爷也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瞧着柳姨娘难受,所以陪着她一块儿罢了。如今被老夫人这么一说,他也心中有愧了,喃喃地说道:“儿子……儿子并没有这么想。”
老夫人却不饶他,径自说了下去。
“如今最伤心的那个是大儿媳,一双儿女都这么倒下去了,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估计连活下去的心都没了。而在这个时候,你不去陪着大儿媳,却来这儿陪着她”老夫人指着柳姨娘,痛心疾首,“你的心思我早就明白,可是那毕竟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是福王的女儿是你儿女的母亲这些年来她没有做错过什么,反倒是为了你小心翼翼,你何苦如此对她?”
看着洛老爷流露出羞愧的脸,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在别的时候也就罢了,在这个时候这么做,你也真不怕寒了所有人的心。若是儿女醒来之后不认你,那也是你活该,自作自受”
洛老爷立刻摇头,“不,母亲,我原本是想去看她的。可是半路走到这儿,想到宛儿这些天来都十分憔悴,所以才进来看看她,并不是……并不是……”
“并不是什么?”
老夫人的脸上挂上讥讽的笑意,“并不是你偏心?并不是你故意如此?并不是你没良心不成?”
她冷冷的笑了一下,“身为朝廷大员,这般宠妾灭妻,若是被人知晓还不知会被说成什么样。我倒是苦口婆心的劝过你无数次,有哪一次你听进去过?无非都当成了是耳旁风。大儿媳迁就你,那是她性子好不然这个家早不知道被闹成什么样了每次去福王那儿,你可还觉得有脸?”
被她这么指责,洛老爷也颇觉理亏,闷着不说话了。
“若不是大儿媳贤惠,在外头尽心替你遮掩,你以为你如今还能这么逍遥么?不说言官弹劾,只消福王随口在圣上面前说上一说,你觉得后果会如何?”
洛老爷面上开始出现了羞惭的神色,只是如今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看着洛老爷这幅不争气的模样,老夫人也住了口,只是愈发的焦躁了起来。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柳姨娘,开了口,“柳氏,我也不是在指责你什么,不过有些时候,你还是要多为老爷想想。他毕竟是男人,不够细心,大多会被蒙蔽了眼睛。你既然在我们洛府里头,那就是洛府的人,老爷的名声便是你的名声,你还是仔细想想罢。”
柳姨娘看似十分乖巧,应了下来,“老夫人说得对,夫君是天,是妾身想得不够周全。”
听到柳姨娘这么说,老夫人心中便知道,她其实是不满的。老夫人原本也不想用这些大道理来压她,老夫人自己就不喜欢,更何况拿着这些来压别人了?她原本也希望柳姨娘能跟大夫人稍稍和平一些,能共处便好。可是柳姨娘性格看似柔软,实则激烈,她也是没有法子。
老夫人点了点头,把洛老爷给揪了出去。二人转身之后,并没有看见柳姨娘跪着低垂的眼神,燃烧着怎样的火焰。
柳姨娘身边的丫鬟小心翼翼的上前,把她扶了起来,替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那丫鬟看着柳姨娘的神色,有些忧心的问道:“姨娘,您没事吧?”
“没事,我好的很。”柳姨娘轻声回答,看着老夫人的背影,缓缓地捏紧了拳头。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03认罪
103认罪(加更)
定下的一月之期甚是久远,原本近来渐渐觉得时间流逝颇为迅速的洛府众人,不由得在这份焦躁和压抑双重的作用之下,头一次觉得时间竟然能流逝的如此缓慢。
甚至于,老夫人会在偶然的一个时刻,觉得时辰似乎是静止不动了。
此时此刻,老夫人正听着一个面目模糊的妇人说话。那妇人似乎是洛府的下人,又似乎不是。若是有人在场,必然会认出她来,觉得她眼熟,可也绝对不会有人能说的出她是谁。
这一位正是洛老夫人真正属于自己掌握着的地下势力的体现,是洛府沉浸在水面之下的势力之一。
那面目模糊的妇人正垂手向洛老夫人报告着先前的情况,她的话让老妇人双手不由得有些颤抖,心头涌上了一丝悔恨。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那恶毒的女人进门
“回主子,某在跟踪那惠静师太之后,发现她有去私会看守那些之前犯事的丫鬟婆子们的守门婆子,进了那院子之后过了许久才出来。某潜入之后才发现,与之交谈的丫鬟,名叫秋菊,是原本在六姑娘身边的二等丫鬟。”
凡言必称“某”,这是这些人的习惯,老夫人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那惠静师太走了之后那院子又安静了几日,柳姨娘身边的丫鬟去见了院子里的好姐妹,不是秋菊。”那面目模糊的婆子眼神忽然在此时闪出一道光芒,“然而那伎俩骗得过旁人,骗不过某,某仔细看过,那好姐妹与秋菊关在一个房间里。虽然期间二人并未说过话,可是说话的时候相互都听得见。那秋菊与她离的很近,到最后她走的时候,衣袖里便多了一块粗麻。”
老夫人点了点头,想来是那秋菊撕下了身上某处不显眼的衣裳,利用这个机会把消息递了出去。
果不其然,那面目模糊的婆子开口说道:“夜里她身上的衣裳被老鼠咬过的事情,便全院皆知了,倒是惹得那些被关的丫鬟们心慌得很。”
说到这儿,她突然咧开嘴一笑,“主子,要不要把她们找来?只要是主子想知道的话,某必会让她们开口。”
老夫人的心中一股奇异的厌恶感瞬间划过,她压住了心中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将之抛诸脑后。老夫人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狠辣的光芒,点了点头,“我想要知道些什么,你应该知道的。”
那婆子点了点头,十分乖顺的应了下来,那低垂的眼底,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第二日,老夫人便等到了想要等到的消息。
这些表面上被老夫人所掌控的势力,实际上有着自己独特的规矩,老夫人也不能随意破坏。在他们施行这种规矩的时候,便是最高的首领也该遵守。老夫人此时正是掌握着这股危险势力的最高首领,她并没有将这些事情告知自己的儿子,也并没有告知任何人。
她其实打心眼里想把这些深藏于黑暗中的势力抹去,可是她无能为力。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日日的壮大,自己又一日日的依赖于这些人,老夫人不是不痛恨的。
她身为最高的首领,却依然没有办法干涉那些人自己运作的流程,无法干涉怎么对人施实刑罚。她能确定的,也就是对什么人施实刑罚罢了,至于时间、流程和结果,她无法控制。
不过这一次,原本对于这些人十足不满的老夫人也十分的满意了。
被送过来的惠静师太和秋菊二人看似并没有遭受到什么痛苦的虐待,甚至二人似乎都冷静的异常。身上并没有伤痕,而且干净整洁,仿佛她们并没有经历过那般怖人的一夜,而是刚刚才从家中被人十分尊重的请了过来一般。
然而此时这两人都用着十分沉着冷静的目光,告诉老夫人,她们愿意指认柳姨娘。
这让老夫人有些喜出望外,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疑问道:“不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人面前,你们依然愿意说这样的话么?”
惠静师太和秋菊同时点了点头,似乎柳姨娘方才杀了她们的全家一般,这般的仇恨不共戴天,所以要在所有人的面前说出来。而这般的决心,自然也是坚定无比。
看见她们这般的表现,老夫人眯起了眼,叫人请来了洛老爷和柳姨娘。
在柳姨娘的跟前,惠静师太和秋菊二人轮番上阵,用精彩绝伦来形容她们的表现并不为过。实际上,这个形容词似乎还有些不足。至少,在老夫人看来,这场戏可算是好好开幕了,至于后头怎么演,那就要看当事人如何了。
柳姨娘的面色十分苍白,似乎自从上次小产的事情之后,她的身子就一直没有好过。
然而此时的柳姨娘气度镇定,似乎面前这两个唾沫横飞之人所形容的那个幕后黑手并不是她一般。而洛老爷的眼光则不时的在她们之间游移,若是柳姨娘有心去观察的话,不难发现他眼里那显而易见的痛苦之色。可是很显然的,在此时的柳姨娘眼里,什么老夫人和洛老爷并非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在那二人渐渐说的口干的时候,洛老爷大声呵斥了一句,“够了”
他霎的起身,面上满是怒气,拉起柳姨娘对着老夫人拱了拱手,“母亲,我并不信这二人的荒唐言辞,宛儿素来心地柔软,连一只蚂蚁也不忍心踩死,她是不会做出这种天打雷劈的事情”
他的语气煞是笃定,仿佛是他亲眼瞧见似的,又仿佛柳姨娘便是他,他便是柳姨娘一般。
“若她们所说的是真的呢?”
洛老爷的眼睛瞬间睁大,因为说这话的人并非是老夫人,而是柳姨娘自己。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个渐渐甩脱自己手掌的女子。她掩唇轻笑,仿似在同他**私语。看到洛老爷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又笑着问了一句,“老爷,若她们所说的都是真的呢?”
他看着柳姨娘那般的神色,皱起眉头,又似乎是觉得她是在同自己开玩笑,便虎着脸训斥她,可是言语里满是一腔信任和爱意,“宛儿,别胡闹”
他伸出手,想要重新握起柳姨娘的手,却被她巧笑着躲过。
柳姨娘歪着头看向他,仿佛那初见之日,那俏皮又美好的模样。看见她这般,洛老爷顿时愣了愣,眼神中闪烁着柔情,语气也不由得愈发软和了起来,“宛儿,你不会的,我信你。”
二人这般在老夫人跟前打情骂俏,倒是胆大包天,可是老夫人只是坐着喝了一口茶,并没有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
“你爱我,对不对?”
柳姨娘笑着问出了这一句,让洛老爷满面通红,如同情窦初开的男子一般,怯懦的不敢开口。
“你爱我,洛儒生”洛老爷的避而不答,显然已经回答了柳姨娘的问题,所以她的这句话十足的笃定。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沾湿了她的前襟,“你竟然真的爱我,你怎么会真的爱我”
她颓倒在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你不爱我,你不会爱我……你若真的爱我,又怎么会任我被人冷言冷语,又怎么会迎娶旁人做了你的妻?”她摇着头,眼里都是伤心,“你若真的爱我,又怎会让我独守空房,看着你同别的女人新欢旧爱、柔情满怀?你若爱我,你就不会这么做洛儒生,你不爱我”
她的声音愈发的尖利,到了最后一句,简直到了刺耳的地步。
可是洛老爷视而不见,只觉愧疚,而老夫人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出声。
他上前试图抱住柳姨娘,口中说着安慰的话,“宛儿,是我不对,是我混账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拿我出气,别跟自己过不去……”
这般话若是说给别的女人听,只怕立时便要感动的人家投怀送抱,恨不得此生相伴相随了。可是换成了与他相处多年的柳姨娘,换成了此时精神极其不稳定的柳姨娘,便反而变成了一句嘲笑,一句刺入心中的锥子。
她伸出手狠狠地打了洛老爷一巴掌,面上浮现出那般得意又后悔的表情,“我打你了,你还爱我么?你这些话,说给多少女人听过,当我真的是傻子么?”
看着洛老爷呆滞的表情,她那狠厉的巴掌便化成了柔情,如水一般轻抚过他的脸颊。
柳姨娘凑近洛老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些都是真的,所有的话都是真的。把你身边女人赶走的是我,害死你那庶女的人是我,下蛊毒要害你那一双嫡儿女的人也是我,把你这洛府里搅得天翻地覆的人还是我”
她仰头大笑了起来,摸着洛老爷右边通红的脸颊,眼媚如水。
她对着洛老爷,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到如今,你可还爱我?”
这几天在外地,所以更新的时间可能不会太稳定,还请各位谅解
总之不会断更,阿门阿门,原谅我吧……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04薄情
104薄情
听着柳姨娘歇斯底里的问话,老夫人心头不由得有些嗤之以鼻。
爱算什么?女人若是没有足以立足的东西,便是再爱的男人也无法给予你一切。更何况,为了一份所谓的爱便蒙蔽了所有的理智,着实是愚不可及。
老夫人在心底啧啧了两声,亏得她先前还以为柳姨娘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是个最愚蠢的傻子。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觉得有些无趣,同一个傻子计较,再如何高明的手段也显不出高明,只能无趣。
到如今,对于柳姨娘,她只觉可悲又可怜。正正是如同老祖宗们所说的那些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反过来亦如此,可恨之人未必不是可怜之人啊。
如此执着于一个男人所谓的爱情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眼前状似癫狂的柳姨娘,老夫人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许人也只有在太过年轻的时候,才会对男女之情想的过于美好罢。想要一个男人钟情于一人,没有别的女人环绕在旁,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不说男人自己,便是婆家也不会有一个同意的。
而柳姨娘,不过是个过于执着又看不清的傻子罢了。
兴许看得清,只是不愿意接受。
听到柳姨娘那全盘认下的话,洛老爷抓着她的手,满眼通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过于悲痛。他紧紧地抓着柳姨娘的手腕,全然不觉自己的力气有多大,而柳姨娘此时承受着这种痛苦,竟也没有惊叫出声,反倒是微笑着如同享受一般。
他看着柳姨娘的眼,一字一句,“宛儿,不要拿这些事出来开玩笑,这样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柳姨娘甩开他的手,满面含笑,在这个时刻,只觉她已经癫狂。她指着洛老爷的鼻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洛儒生,你装出这么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有什么意思?你当我真的还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被你骗一骗就深信不疑了么?你所说的话,有哪一句是真的?你说你会娶我,让我风风光光的嫁过来,结果呢?”她扳着指头,认认真真的数了起来,“你还说你不会让那个女人生下你的孩子,更不会让我的孩子受气,结果呢?你当初说的一桩桩一件件,到如今,有哪一件是兑现了的?你倒是说给我听听?”
看到洛老爷无言以对的脸,她吃吃的笑了起来。
柳姨娘神秘兮兮的对他眨眼,问道:“你知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郡主,你的正妻,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这么懦弱?”
她伸出一根手指,“这件事儿我埋在心底很久了,谁都不知道,今儿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她之所以这样,是我恐吓过她,我跟她说,我在你身上下了一种蛊。若是我出事,你必然会出事,若是我死了,你就会跟着我一起死。所以这些年我压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她从不敢吭声,因为她怕,她不敢拿你的命来做赌注。”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只有一个人在深爱着另一个人时候,才会如此小心胆怯,才会吞下所有的委屈。那郡主的脾气你真的知道么?她在未出嫁的时候所做过的事情,你必然全无所知的罢?洛儒生,你永远都是这样,在你眼里女人就是女人,你不会用心。我承认我卑鄙无耻,可是最卑鄙无耻的那个人不是我,逼着她变成今天这样的人更不是我”
看着洛老爷震动的表情,柳姨娘说着说着,便流下了眼泪。
“她也不过是当初在金銮殿后头见过你一眼而已,就义无反顾了,多傻的女人啊以堂堂郡主之尊嫁入洛家,从没有发过脾气,没有用郡主的身份压过人。为什么?就因为我说,你喜欢乖巧善良的女人,最讨厌的就是仗势欺人,利用自己身份就无法无天的人。”
柳姨娘指着自己,“她比我更傻,至少我在嫁给你之后就看清了,可是她到现在还是看不清,心底存了一丝奢望。我厌恶她、鄙夷她,可是我更可怜她。因为她堂堂的大韵郡主,竟然活的如同一尾泥鳅,可怜的让我痛快”
听着柳姨娘的话,洛老爷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老夫人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茶盖和茶碗相撞,发出了一声轻响。
“当初我娘同我说过的,齐大非偶,子非良人。我不信,偏偏就委屈自己嫁过来了,丢尽了柳府的颜面。”柳姨娘这时已经不再笑了,眼神里尽是怀念,“其实我娘待我很好,只是她太过守礼端正罢了。我从小就不爱跟她在一块,反而更喜欢大娘,当初我娘劝告我,大娘一家功利心太重,我只当她是为了让我离大娘一家远一些。可是走到如今,我才知道,娘当初跟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对的。”
柳姨娘坐在地上,眼神渐渐的变得空洞了起来。
“这是个泥潭,进来了就吃不去了,就算勉强爬上了岸,身子上也沾染了一身的泥,洗也洗不干净。可是只要陷进去了,爬得上去的人从来就没有几个,更多的是一步一步走向深处,变成潭底下的一堆枯骨。”
她趴在了地上,握着一只小小的破旧的香囊,如孩童一般哭出了声。
“娘啊,娘女儿错了,可是回不了头啊……”
直到此时,老夫人和洛老爷才明白,为何柳姨娘能如此狠心,这么多年都不回柳府去看看自己的亲人。洛老爷只当她是成了妾室,没有颜面去面对家里人,所以心中愈发愧疚。可是他没想到,柳姨娘只是不敢去面对她的母亲。对于柳府的其他人,她不甚看在眼里。
他想挪动步子,想抱起柳姨娘,可是他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一步也挪不动了。
洛老爷的脑海里不断的回响着柳姨娘所说的那些话,心中苦涩一片。正如柳姨娘所说,他因为不甚喜欢大夫人,所以从未用过心。不论是大夫人先前的人生,还是她的脾气。他只当她是天生如此,然而又岂能想到,大夫人竟然为了自己委屈了这么多年?
他仔细的在脑海中回想着关于大夫人的一切,可是只觉大夫人面目模糊,就连她长什么样子他都记不太起来了。他不知道她爱穿什么料子,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菜色,也不知道她每月雷打不动去庙里上香,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敢再想,也不敢再问。
这份从未被察觉到的深情如今被他知晓,他只觉得心中甚为沉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洛老爷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柳姨娘说的都对,他看上去深情款款,实际上是如何的薄情薄情的连自己都有些唾弃自己。
在柳姨娘刚刚指责他的时候,他还颇觉委屈,觉得自己这么些年来为她做的事情着实是不少。可是这么细细算下来之后,他这般自以为深情的举动,不知伤了多少人。更别说那被护着的人,也压根就没有领情。
洛老爷不说话了,柳姨娘也不说话了,屋子里一片沉寂,老夫人便趁机开了口。
她看向柳姨娘,放下手中的茶盏,“明哥儿和玉姐儿身上的毒……只要你把解药交出来,这件事情我可以揭过去,给你一条生路。”
“生路?呵呵……生路。”
柳姨娘挑眉看她,“什么是生路?谋害嫡系子孙的罪名有多大我并不是不知道,你能压得下去这么大的一件事儿?在我当初下手的时候,我早就想过会有今天。可是我不后悔,便是后悔,也不会为了这个而后悔。”
她此时已经置生死于度外,言语中颇为不敬,压根就没有在乎尊卑上下了。
她指了指自己,“解药就是我,把我杀了,那两人便能活下去。我要是活着,他们就算这次活下来了,以后也还是会毒发的。”
柳姨娘看着洛老爷,“只要你把我杀了,就能救回你那两个孩儿,怎么?不动手么?”
看着柳姨娘的眼睛,洛老爷的手渐渐握紧,抿着唇一声不吭。见他这样,柳姨娘扯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果然还是动心了对不对?也是,一个女人而已,哪里就能比得上儿女呢?”
听她这么说,老夫人心中对柳姨娘的观感一降再降,简直把她等同于痴儿了。
荒唐把自己跟儿女相提并论,这是如何的荒唐再如何愚蠢的女人都应该知道,不该将这些拿出来比较,可她偏偏就这么做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柳姨娘,心中觉得奇怪,不由得仔细的再看了一眼。
那眼神……老夫人的心中一颤。
柳姨娘的眼神黯淡无光,正如那些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之人的眼神是一样的。老夫人不由得在心中怀疑,她这么说,莫不是想一心求死罢?
很抱歉今天没有按时,这么晚才来更新,因为在这边的房子没有网线的关系,所以必须出来网吧更新,很囧的……
我一写完就跑过来了,很抱歉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05求死
105求死
柳姨娘嗤笑,“洛儒生,到如今你还在犹豫不决什么?我说了,没有别的解药,母虫就在我身上,只有我死,那二人才能解脱。难不成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让我活着,让你的儿女去死?”
她啧啧两声,一脸的讥讽,“我可是真没想到,名满大韵的洛老爷,竟然能对我这么一个妇人如此钟情,竟然连儿女的性命都可以牺牲。哈,这若是说出去,我柳宛的名声想必会流传到市井民间的。想不到我柳宛一世,临到头来,竟然还能获得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声。”
她转头看向老夫人,指着洛老爷对她说道:“老夫人你一世英名,只怕是要被你养出来的这个儿子给毁的干净彻底呢。如此不顾儿女的父亲,可是您养出来的好儿子啊,哈哈哈哈哈”
越说她便越觉得好笑,不由得撑着半边的身子兀自笑的开心。
那笑声落入洛老爷耳中,只觉刺耳无比。
而老夫人看着柳姨娘毫无求生意志的眼神,默然无语。她忽然开口,“人活于世,往往都是不顺心的,都不过是忍着忍着便活完了一辈子。你走到如今,没有觉得自己的脾气过于偏激了一些么?”
柳姨娘止住笑声,看向老夫人。
“偏激又如何,平顺又如何?不是每个人都是一种活法的。有些人骨头软,而有些人则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人跟人有种种的不同,老夫人您活到这个岁数,难道还不明白么?”
这是第一次,二人如此平心静气的说话,却竟然是在这个时刻,实在是有些讽刺。
柳姨娘温柔的摸着手中的香囊,垂着眼说了下去,“有的时候,一步错步步错,不是每一个走到极端的人,都有着一颗极端的心,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当你做了一件错事,你就忍不住继续犯错,哪怕你并不想做下去了。只是为了掩饰,或者是冲动,或者是不甘,你只能一步步的走下去。”
“柳宛,你这是在替自己找借口如果你有心要出来,必然可以出来的”洛老爷终于忍不住插嘴,一开口便是呵斥。
然而柳姨娘却不甚在意,扯了扯嘴角,“是啊,兴许是我压根就不想出来的缘故。”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柳氏,你这样的脾气,是不该嫁入洛家这般家族的。若是你能找一个家境与你相差无几、门当户对的男人,性情平和稳重,能疼爱你一生,那才是最好的选择。”她不由得问道:“柳氏,你当初可知道这样的男子?”
听到老夫人的问话,柳姨娘眼神有些呆滞,点了点头。
“有的,是我家的世交,只是我嫌弃他笨,嫌他不会说话,更不会哄我。”她扯起嘴角,似是在笑,却仿佛在哭,“当初我娘就说过,若是我嫁给他此生无忧,哪怕今后吵嘴有什么矛盾,家里也可以替我撑腰。更何况他那人的脾气,又怎么会欺负我呢……”
柳姨娘的眼神产生了一丝悔意,“后来他娶了我家表妹,表妹年纪虽小,可是比我稳重,又是个安静害羞的人。当时我还对我娘说,他们才是绝配,我娘对我叹气,我当时不懂……”
她咽下快要涌上喉头的哽咽,轻松的笑了起来,“这样也好,总比娶了我之后被我欺负的好。他们婚后的日子过得那般幸福,我很开心……我以为我嫁到洛府,也能如同我表妹一样的,可谁知,同人不同命呢?”
说到最后,她声音愈发变得轻了,仿佛在梦呓。
洛老爷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又渐渐握紧,就连他自己都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仿佛是由于老夫人的那句话,柳姨娘回忆起了年少的时候。那时候的日子最是轻松舒服,什么都不用操心,天塌下来也有人帮她抵着。
“一开始只是嫉妒,后来是灰心,再后来便是死心了。”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仿佛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一样,“只是总觉得不甘,便忍不住开始了第一次的动作。那一次之后我很害怕,走在府里,就怕有人会突然抓住我,说出我做过的事情。我x日提心吊胆,可是却风平浪静。经过了那一次,我胆子就大了,仿佛尝过了罂粟的花瓣之后,就舍弃不下那种滋味。”
听到柳姨娘的话,洛老爷的脸扭曲了一下。
他知道柳姨娘说的是什么事,当初那件事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被他给压了下来。他以为他是为了柳姨娘好,可是却仿佛是他亲手把她推下了深渊。
他以为他是庇护者,可似乎,他才是刽子手。
洛老爷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么些年来,他其实是在做着为柳姨娘的沉陷加快速度的那一只手罢?亏得他还一直沾沾自喜,以为他是在为柳姨娘保驾护航。
“其实我不是这样的……我不该是这样的……”柳姨娘眨着眼,试图把那些争先恐后想要涌出来的眼泪挤回去,“人是不该做坏事的,我其实一直在害怕,活的不是滋味。我娘说,人在做天在看,当时我以为她是在吓我,如今我才知道,她是在教我做人。”
她双手捂着脸,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从她的手缝中滚落,在她的手臂上蜿蜒成了一条泪溪。
“我想回去,娘,我想回家……”
听着柳姨娘的哭声,洛老爷的心一阵抽痛。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如此的脆弱,他还记得当初那惊鸿一瞥的时候,柳姨娘那单纯又欢快的笑容。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洛老爷不由得茫然了……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他的错?
他想安抚柳姨娘,可是一想到柳姨娘所做的那些事,洛老爷又动弹不得,只得把头转向了一边。
老夫人摇了摇头,“柳氏,把解药交出来罢。到了现在,难道你还要让两个无辜的小辈为你受罪么?”
听到老夫人的话,柳姨娘止住哭声,抬起头来,不顾满脸都是泪痕,“的确如此,可是我也的确是没有解药。只有把我杀了,他们才能得救。”
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更何况,今日说的这些话,若是她还活着,她压根就没有勇气去面对。若是活下来,不过是更难堪罢了。
老夫人皱起眉头,“你还有一双女儿那般年幼,你大女儿又快要出嫁了,你若是死了,她们怎么办?”见柳姨娘面上有些松动的表情,她继续劝说,“更何况,你若是死了,那便是自己招认了。柳府出了这般事情蒙羞也就罢了,那都是我儿子自己造的孽。可是你的女儿呢?难不成你希望你大女儿在她满心欢心等着出嫁的时候被退婚,而你的小女儿从此无人敢娶么?”
听见她这么说,柳姨娘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为了劝下她,老夫人苦口婆心,“你是一个母亲,怎能如此自私,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呢?你一心求死倒是没什么,只是你死了之后的种种问题,你倒是死去一了百了,而要面对那些问题的,可是你自己的骨肉啊身为一个母亲,不能替儿女遮风挡雨,反而为了自己的逃避将孩子孤苦伶仃的丢在这个世间,你如何能这么做?”
“更何况,儿女延继着父母的恩怨,你在这时因为那对孩子的父母痛恨他们,你又如何能确定,你的女儿们今后会不被人痛恨呢?”老夫人摇头,“孩子是无辜的,你折磨了那对孩子那么多年,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丝愧疚么?”
“有的时候,死并不能解决一切的问题。”
说完这句话,老夫人并不再继续开口了,留下了余地给柳姨娘思考。
柳姨娘的嘴唇翕动,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歉疚,只是很快的被她掩住了。她扯了扯嘴角,“原本解药是有的,只是我如今一心求死,把那解药给毁了。所以现在,真的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她苦笑,“这就是命,谁都握不住的命。”
“你”洛老爷深吸了一口气,痛心疾首,“你怎能如此蛇蝎心肠”
面对他的指责,柳姨娘呆滞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一潭死水的模样,仿似是无动于衷。
老夫人皱着眉头问道:“那解药原本有几份?”
“有几只子虫,就有几份解药。当初我下蛊的时候,只弄出了两份,被我毁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这些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毁了,便不会再有了。”
似乎是知道老夫人心思似的,柳姨娘又补充了一句,“这种东西天底下也没有人能做的出来,因为那解药是从子虫的身体里分离出来的,天生的东西。”
“不过……”柳姨娘又皱起眉头说道:“我死了之后他们体内的毒虽可以解,却没有直接服下解药那么好的效果,身子依然会羸弱,只是今后若是好好调养,是可以调养回来的。我知道京城里有一个大夫,是个江湖郎中,名气不大,可是替人调养身子颇有奇效,我死了之后,老夫人可以去请那个人到府里来。”
很显然,因为对洛府这一对嫡子女的愧疚,柳姨娘在临死之前也好心了一把,推荐了一个好大夫过来。
这两天不太稳定,所以加更有点艰难,但是我会尽量。
今天应该可以再更一章的,欠的两章加更也会补回来,在这个星期之内,还请放心
啊……出门在外真的不方便,希望理解啊~~~
看在我这么悲催还要现码现更得份上,求安慰求打赏求票票求留言啊~~~~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06苏醒
106苏醒(加更)
洛老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老夫人,那眼神里的痛苦和挣扎再是明显不过,可是他最终还是开了口,“母亲,既然……既然已经如此,不若就顺了她的意思罢……”
听到他的话,柳姨娘眼珠子都没有动,仿佛已经是个死人一般。只是手指却微微的颤动了一下,似乎是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颤动。
老夫人看着柳姨娘,许久都没有吭声。
在这样的气氛里头,洛老爷愈发觉得难受了起来,不敢再转头去看柳姨娘。
忽然之间,原本避出去了的许家婆子推开了门,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许家婆子跟了老夫人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稳重的性子,像今日这般莽撞的事情从来都未曾有过。
迎着老夫人疑惑的目光,她满面喜意,匆忙开口,“姑娘醒了主子,姑娘醒过来了”
这句话让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老夫人不由得面露笑容,快走两步到了许家婆子的跟前,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你说什么?玉姐儿醒了?真的是醒了?”
许家婆子重重的点了点头,“是,真的醒了钟离君说这是由于她身边的药引子先离开的缘故,子虫爆发的早,却被人压制住了,所以毒性比起大公子要轻一些。”
听她这话,老夫人不由得有些奇怪,回头看了柳姨娘一眼,却见她低着头。此时老夫人也无心去考虑这个,赶紧出了门,奔到了洛礼明的院子里。因为先前他们都晕倒在这儿,钟离君说搬动不好,于是他们便都留在了那个院子里头。
洛老爷也跟着出了门,他站在门口,叹了一口气,没有回过头去看柳姨娘。
而老夫人在快步走的时候,还对着身边的一个丫鬟吩咐道:“你们找人去看着柳姨娘,别让她离开,也别让她出事,回来之后我若没看到一个活着的柳姨娘,我唯你是问”
听到老夫人的吩咐,那丫鬟愣在原地,半晌才对着老夫人已经远去了的背影应了一声是。
等他们赶到洛礼明院子里的时候,洛青菱正被紫鸳扶着,低着头一口口艰难的喝着水。紫鸳一边掉泪一边扶着她,口中还不住的心疼,“姑娘这么些日子一口水也没咽下去过,奴婢拿了水想替你灌下去都没法子,从小到大姑娘都没有受过这种苦,这可真是作孽啊……”
因为了这个,所以紫鸳便胡乱的埋怨了起来。
“都怪那个段慧娘姑娘自从拜她为师之后,不仅没有学到些什么,偏偏还在回来之后出了这种事儿那段慧娘显然就是个灾星,还特别会折磨人。姑娘您这次醒了之后,可别要再去了”她想了想,又说道:“是了,虽然那段慧娘是个不好的东西,可是赵家姑娘却是个好人,姑娘别因为那坏人而跟赵家姑娘断了关系。”
侍书则在一边端了一碗稀粥,那稀粥有着浓稠的米汤,而且弥漫着各种香味,显然是拿了许多好东西熬出来的。只是里头的米和肉都不多,想来是怕她刚刚醒来,吃不下东西的缘故。
听着紫鸳的唠叨,洛青菱扯起一抹笑容,却被嘴角干涩的死皮给扯住,笑不起来。
见她这样,紫鸳又拿了手绢沾了一些水,替她在嘴上润了润。
听到紫鸳这般奇奇怪怪的抱怨,洛青菱心中有一种隔世般的恍惚感。她轻轻的拍了拍紫鸳的手,“你啊,就爱乱指责人家。师傅虽然与我相处不久,可是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你未免对她也太不尊重了一些。再则说,什么叫不好的东西?你啊……”
对于洛青菱的话,紫鸳面上一红,却没有反驳她。紫鸳自我安慰,这都是由于姑娘才醒,嗓子干涩的很,她不能惹得姑娘说多了话的缘故。这明明是她自己心虚,却偏还要找出各式各样的借口来安慰自己。
侍书虽在洛青菱身边不久,一来便碰到洛青菱出了这种事,可是这些日子她跟着紫鸳服侍着洛青菱,心情颇有一些不同。紫鸳待洛青菱如何,她是看在眼里的。能让一个丫鬟如此忠心,诚心诚意的跟着,这样的主子,想必是差不到哪去的。
看到洛青菱的唇没有那么干了,她跨前两步,笑着把粥端了过去。
“姑娘才醒,这是小厨房里熬得药粥,虽是准备的有些仓促,可是味道还是不错的,喝一些也好填填肚子。姑娘昏迷了那么久的日子,想必腹中空空,喝点儿稀粥会好过很多。”
洛青菱点了点头,对她笑了笑。紫鸳把粥接了过去,一口口喂了起来。
因为当初他们兄妹二人都昏倒在了一个房间里头,所以后来老夫人命人又搬了一张床过来并排放着,把洛青菱移到了这一边。所以此时,洛青菱稍稍抬眼,便能看到闭着眼睛的洛礼明躺在那张床上,毫无生机的样子。
她垂下眼,眼里干涩一片,想来是许久未曾进水进食,所以身体才会如此。
洛青菱咽下了一口稀粥,问了起来,“我这一次的昏迷有多久?”
“算算时日,已经有十来天了。”侍书回话,而紫鸳则插了嘴,“是十三天又八个时辰。”
听到紫鸳的回话,洛青菱笑了起来,“你算的倒是准。”她眼神有些迷茫,“我还以为,已经一辈子了……”
“哪里就一辈子了?”紫鸳不由得插嘴,“姑娘您年纪还小,更何况这昏迷的时候日夜不分,自然觉得久了。可是姑娘要知道,您还年轻着,一辈子长得很呢。您日后啊,还要风风光光的出嫁,找一个好人家,生一大堆的公子姑娘,奴婢那时候就跟着您,替您带孩子……”
她越说越兴奋,简直都快把洛青菱今后的人生给规划好了。
侍书偷笑,知道紫鸳这是在扯开话题,于是她便十分不厚道的把话题给拉了回来。
“姑娘您是不知道,紫鸳姐每日都扳着指头算,就指望着姑娘能醒过来呢。自打姑娘昏迷了之后,紫鸳姐便日日守在这个屋子里头,也就实在撑不住了的时候才在那小榻上休憩一下。基本上就是每日每夜的守着姑娘,生怕姑娘哪时候醒了,身边却找不到伺候的人。”
侍书替她邀功,紫鸳却白了她一眼,青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侍书你瞎说什么呢?”她不安的看了洛青菱一眼,知道自家姑娘最是不喜身边的人不会照顾自己,“姑娘,奴婢也是有休息的,只是今日赶得巧,正好在奴婢伺候的时候姑娘醒了而已。”
看着紫鸳青白又疲倦的脸色,洛青菱自然明白谁说的才是真的。
她有些生气紫鸳这么不爱惜自己,可是更多的却是感动。她自以为并没有待紫鸳多好,可是紫鸳却这般掏心掏肺,让她有些惭愧。
所以她并没有斥责紫鸳,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紫鸳被她看的有些头皮发麻,嘟囔着起身,把粥递给了侍书,“姑娘别这般看奴婢了,奴婢去休息便是”她瞥了洛青菱一眼,“姑娘真是越来越像大公子了,责怪人的时候都不爱说话,偏爱这般盯着,盯得人心虚。”
听她这么说,洛青菱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
看着屋子里这般融洽的气氛,老夫人站在门口没有立即进来,心里头觉得舒畅的很。听到紫鸳说的那句话,她也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声惊动了屋子里的人,紫鸳和侍书都赶紧起身,对着老夫人行了一个礼。
老夫人摆了摆手,面上满是笑意。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都是你们这几个小丫头在守着你们姑娘。”她看了紫鸳一眼,见这丫鬟的确面色青白十分疲惫的样子,她柔声对紫鸳说道:“既然是你们家姑娘让你去休息的,那你就赶紧去罢。自个儿的身子休息好了,你们才有力气伺候你们姑娘。”
紫鸳面色有些潮红,对着老夫人这般柔声的好意,她有些受宠若惊。
“是,奴婢这就下去了。害的老夫人和姑娘替奴婢忧心,奴婢受之有愧。”
她担忧的看了一眼洛青菱,看到她的面色从苍白渐渐的转到有些生气的模样,心头微微放下了一些担忧。不过老夫人和自家姑娘都开了口,紫鸳也不好继续留下来,只得出门先找个屋子休息一下。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着实是辛苦了,日夜颠倒,几乎就没有合过眼。
老夫人又看了侍书一眼,对她摆了摆手,“你别拘谨,坐下来继续给你们姑娘喂粥罢。”
原本就在老夫人身边待过那么久的日子,侍书对于老夫人的脾气也有了解,便干脆的点头,继续坐下来扶着洛青菱喝粥。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洛青菱,又看了一眼躺在另一边依旧昏迷着的洛礼明,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她看着洛青菱一口口的把粥艰难的咽下去,心头忽然涌上了一股冲动,于是她开了口。
“这事,是你柳姨娘做的。”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07抉择
107抉择
她忽然开口,说出这般惊人的话。侍书的手微微顿住,接着便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继续自然的给洛青菱喂起了粥。而洛老爷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准备进来,听到老夫人说的这句话,便犹豫着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走进来。
而老夫人眼角的余光明明已经看见了洛老爷的身影,却偏偏当作没有看见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你柳姨娘已经把什么事情都招认了,她说唯一的解药已经被她毁了,如今只有杀了她,你们才能活下来。”老夫人看着洛青菱的眼睛,“玉儿,这事牵扯到你和你大哥的性命,你当如何抉择?”
虽然洛青菱并不明白为什么老夫人会突然开口问她这些,不过她知道,老夫人不会是恶意。
这般的抉择摆在洛青菱的面前,她不由得十分为难。
一边是痛恨了许久的仇人,一边是今生对她掏心掏肺的大哥,她应该想当然的就点头决定,可是她却偏偏犹豫了起来。
她思躇良久,才缓缓地开口,“一个人的命是宝贵的,不该由旁人草率的决定。”
“若是她一心求死呢?”老夫人十分迅速的继续问道。
洛青菱被噎住,其实她心中很想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说,那就让她去死吧本来柳姨娘就是那般恶毒的女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性命,不知害的多少人无家可归。这样的一个女人,她为什么要犹豫?更何况她还是一心求死的
若不是柳姨娘,她上辈子和月娘的日子不会过得那么凄惨,她不会被当作药童,月娘也不会被送出去碾转流离那么多年,直到死之前她们母子才见上一面。
若不是柳姨娘,她这辈子就不会中毒,洛礼明这个大哥也不会生死不明。
若不是柳姨娘,她上辈子不会死的那般难堪……
若不是柳姨娘……
越想她便越觉得咬牙切齿,简直恨不得把柳姨娘抓过来生啖其肉。可是这个时候,老夫人坐在她的跟前,问她,若是柳姨娘一心求死,那该如何?
一心求死的柳姨娘?
哈老天爷,你可真爱开玩笑
洛青菱虽然没有说话了,可是看着她那般的表情,老夫人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哪怕是有再多的苦衷,再多的难处,只要手上沾染上了鲜血,自然便会沾染上无边的怨恨。
没有被害过的人兴许还可以原谅,可是被害过的那些人,又如何能够释怀呢?
当初下手的越狠越不留余地,那些随之而来的怨恨便会越毒越纠缠,如附骨的蛆虫,一点点啃噬着。若是血满谷地,午夜梦回之时,又如何能不被惊醒?
这世间能心安理得便害人的不多,能被害之后还释怀的也不多,所以才有冤冤相报,才有爱恨情仇。
洛老爷站在门口,看不到洛青菱的表情,可是听到老夫人叹的那口气,他便明白了洛青菱的意思。
他的手微微在颤动,可见心情十分的不平静。此时洛老爷的感受十分复杂,就连他自己也难以从中抽丝剥茧出自己真正想的是什么,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不可启齿,也难以启齿。
一边是他怜爱疼惜了多年的妾室,另一边则是他嫡出乖巧的女儿。
可偏偏,这两个他放在心头的女子,却是势不两立的。
而这一切,似乎都是他自己造成的。若是他当初没有做错那么多事,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了罢?越是回想,他便越是悔恨,只是似乎如今已经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他闭上眼,没有走进屋子里,而是看似平静的走了出去。
只是他的双腿是虚浮着的,似乎漂浮在半空里一般,洛老爷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
老夫人挑眉,看着洛青菱的表情,“你这表情的意思是,救回你大哥?”她顿了顿,“虽说柳姨娘的确下手害了你们二人,也的确做过许多错事,可毕竟她如今已经悔改了,难道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她么?人之一生,行差错步的时候总是会有,玉儿,你何必如此苛刻呢?”
这般仁慈的老夫人,洛青菱是头一次见到,她不由得十分奇怪。
先前的老夫人可并不会如此,这样说话,简直就如同大夫人一般了。而以前的老夫人,则是爱憎分明,赏罚有理的。难不成真的是人老了之后,就会开始心软了么?
且不论老夫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洛青菱依然十分坚定的回答道:“无论有没有悔改,至少她之前的确是做错了。大哥教过我,做错了事情就要自己承担,既然当初做下了,那么就自然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总不能因为一句悔改,就把先前所有的事情全然抹杀了。”
老夫人摇了摇头,“做事不该如此苛刻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一个人一辈子总是会犯错,人无完人,真的要把悔改之人统统杀去么?那末就算如此,可是在这个世上,只怕也难以有不犯错的人。”
“犯错是一回事,悔改是一回事,可是……”
洛青菱咬了咬下唇,不知该不该同老夫人辩论起这种事情来。她其实颇觉有些奇怪,老夫人今日说的话同以前完全不一样。
“可是什么?”
听到老夫人追问,洛青菱还是开了口。
“可是那些被伤害的人呢?那些曾经犯下的冤孽呢?并不是说素手一挥,那些恩怨就会如斩断青丝一般那么容易了结的。若是真的悔改,就应该站起来把那些曾经做过的错事认下,尽力去弥补那些自己造成的冤孽,而不是一味逃避,把那些是非对错全部抛诸脑后。”
洛青菱下定了结论,“那样是懦弱,而不是悔改,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中舒服一些罢了。若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就不该是让自己解脱,把旁人丢进油锅里煎熬的。”
听完洛青菱义愤填膺的话,老夫人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洛青菱的脑袋,“玉姐儿说的很好,看来你大哥平日里教你教的不错。”
洛青菱一脸呆滞的看着老夫人的笑脸,一滴冷汗滑落。还好老夫人认为这些话都是洛礼明教的,不然她未免在这个激动的情绪下表现的过于聪慧了。虽说那些破绽无可避免,她始终没办法把自己当成稚儿一般看待,可是在能遮掩的时候,还是要尽量遮掩的好。
“那玉姐儿的意思,是要让柳姨娘怎么做呢?如果她不死,你大哥兴许就醒不来了。”
老夫人似乎问她问上了瘾,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了过来,“若是柳姨娘死了,你大哥醒过来了,这算不算是真心悔过?若是不算,那这个死结又要如何解开?”
听着她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洛青菱背上的冷汗愈发多了起来。
就算她对于这些所有的问题都有答案,可是她这次是打死也不能说了。
于是洛青菱眨巴着眼,十分坚定的说道:“既然是她犯的错,如今又只有让她死了才能让大哥醒过来,那末便让她用性命来弥补错误更何况,那么坏的女人,早就该死了我平日里就最讨厌她”
先前还表现的有些聪慧,后头的一句话便显得十分孩子气了。
老夫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实际上,杀死柳姨娘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若是柳姨娘死了,就算这件事情柳府是理亏的,可是今后总是会有所隔阂,指不定这根钉子就在什么时候戳过来了。而且柳姨娘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是洛府的这些丑事就难以遮掩过去了。
一个姨娘死了倒也没什么,可若是死在这个特殊的时间,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更何况,这个姨娘还不是普通的姨娘,而是柳府三房的嫡女。
倘若叫人知晓了这其中的秘辛,只怕洛府的名声就毁了。可若是不叫人知晓,蹊跷的死了这么一个身份特殊的姨娘,只怕也会引起轩然大*。尤其是洛老爷身居高位,虽说在朝中颇有人脉,可是当今圣上最是猜疑心重,对洛老爷一直都没有放过心。
若是被言官弹劾,这种事情传入圣上耳中,只怕后果……
洛青菱十分清楚这其中的道理,可是在老夫人面前,她并没有说出来。
上辈子她跟着三皇子,看过许多也学过许多。上辈子洛府并没有嫡女,全都是庶女,加上洛府的地位,所以洛府的这些庶女在外头也颇有名声。洛青菱上辈子在跟了三皇子之后,在府里的地位见长,也能在京城那些夫人姑娘里头结交。
尤其是她上辈子长相太过艳丽,加之冬梅这个同样美貌的侍女,在京城里倒还颇有名声。
所以洛青菱其实并非不懂,只是上辈子一直没有开窍一般,对于算计人之类的此道颇为不屑罢了。
.
现在在外地,忙着租房啊牵线啊,特别多事情,所以更新啥的有点难保持。
=。=不过我已经做得挺好了的是吧?加更都有了的说,远目~~~
求夸奖求表扬~~~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08真相
108真相(加更)
探望了洛青菱之后,老夫人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因为洛青菱才醒,所以身子还是有些支撑不住,后来接着睡了下去。而老夫人回到自己院子之后,并没有立即去看柳姨娘,而是去了别的屋子。
那个面目模糊的婆子正等候在屋子里,看见老夫人来了,立刻咧开嘴笑了。
老夫人沉着脸跨进屋子,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许家婆子跟在她的身后,瞪了那正咧着嘴笑的婆子一眼,“贾三,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这里,也不怕被人瞧见”
贾三这个名字听上去十分像是男人的名字,可实际上她们心中都明白,这不过是通假而已。
那贾三所代表的,便是甲等行三的意思。
这些行走在暗处的人,往往都没有自己的名字,所有的只是代号。这个婆子竟然是甲等第三人,可谓着实是不容易的事情。
那贾三显然对许家婆子有些惧怕,一听见她训斥,便收敛了许多。虽然心底在嘟囔,就她这副模样,谁瞧见了都不会生疑。她在洛府呆了那么久,又怎么会出什么问题?只是面对着许家婆子的时候,她不敢开口反驳。
老夫人倒是并没有在意这个,她揉了揉自己的鬓边,皱着眉问道:“那些事儿你都查清楚了?之前那钟离君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玉姐儿身边难不成有高人相护?”
“回主子的话,玉姐儿之所以能提前醒来,是因为她身边的药引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那个药引,即是秋菊。”
“秋菊?”老夫人不由得有些困惑,“可是药引离开之后,不是应该子虫提前爆发,反而会发作的更快么?怎的玉姐儿并不是如此?”
贾三笑了笑,“这是由于那秋菊在离开之前,已经存了一些压制的药物在手上,秋菊后来虽然离开了一段时间,可是她把药物浸入了紫鸳丫鬟和路嬷嬷的衣物里。六姑娘身边总是离不了这二人的,所以才一直没有发病。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药物的作用就越来越小,最终压制不住。”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那药物压制的作用还只是辅助的,某后来去楼里查过,这种蛊毒名叫蚀骨,若是子虫爆发,可用母虫压制。然而这种压制一样会对下蛊之人造成伤害,所以柳姨娘当初体内的那个孩子,便是由于这个诱因而死去的……”
听到这话,老夫人的眉毛挑了挑。
“她竟然还有这份心?难不成当初就已经懊悔了么?”老夫人沉吟了一下,“不对,若是如此,当初她也不会把那两份解药给毁了的。”
“老夫人英明。”
那贾三笑着点头,“当初那柳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就已经是生不下来了的。因为蛊毒的关系,她难以怀上孩子,便是怀上了,那孩子由于蛊毒啃噬,也会成为畸形儿。所以柳姨娘只是利用那生不出的胎儿,演了一场戏罢了。后来某去查探过,那从柳姨娘肚子里流出来的孩子的确正如书籍里描述的那般,丝毫不差。”
老夫人点了点头,心中有些感慨。
原本她因为厌恶这样庞大而黑暗的势力,所以一直都没有动用他们,如今看来,是她自己有所偏见了。
势力的本身并没有差别,差别在于掌握它的人。若不是她心存芥蒂,也不会一直都没有抓住柳姨娘的把柄。而这一次是她头一次开始动用这个势力的能量,便不得不感慨这势力与一般心腹其中的天差地别。
如此迅速而准确的找寻到事情的真相,这并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也只有那些遍布于各处的眼线和探子,有着多年历练的人才能做得到。
若是她早一点解开心中的芥蒂,事情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想到这儿,老夫人叹了一口气。
不过她也不至于懊悔的肝肠寸断,既然当初是那么选择的,那末她便没有理由后悔。如今已经开始用了,那末便继续用下去。光是懊悔当初的决定,压根就没有丝毫的帮助。
只是一想起柳姨娘,老夫人便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头疼。
她可以理解柳姨娘的心情,到如今柳姨娘已经全然不顾、一心求死了,所以才会什么都和盘托出。可若是真的杀了她,不说府上的名声会如何,相对应的后果更是繁杂不堪。可若是不杀,自己那一对嫡孙儿又要怎么办呢?
正当老夫人沉思的时候,那贾三接着说了下去。
“而大公子之所以会忽然发作,是因为他身边的药引子突然失踪了的缘故。他身边有个名叫敏知的书童,忽然在大公子发病的前一日说是家中出事,要回家探访。没了他的压制,柳姨娘也无法同时压制住两个人,所以才会在大公子发作之后,六姑娘也跟着倒下了。”
听到她的话,老夫人原本已经拉远了的思绪又拉了回来,皱起眉头心中思索着那个敏知究竟是何人。
她努力的在脑海中思索着那个敏知的身影,可是却模糊不清。在她的印象里,似乎敏知是一个不甚起眼的书童,每日亦步亦趋的跟在洛礼明的身后,不引人注意,也不惹人反感。这样的感觉不由得让老夫人觉得有些熟悉,忽然她抬起眼盯着贾三,这才明白那书童给自己的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
原来那名叫敏知的小书童,竟然与贾三给她的感觉相似
虽说那小书童并未能有贾三这般熟练的功力,可是能有这份泯然于众人之间的本事,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这样的一个人留在自家大孙儿的身边,更是柳姨娘挑中的药引,这其中的寓意,不由得让老夫人有些心惊。这个敏知的真实身份,想来并非只是药引那么简单。
他的忽然消失,便引出了柳姨娘这条大鱼,看似是在帮他们,可是实际上呢?
“某后来去查探过,那敏知的身份都是虚假的。原本那敏知是从牙婆手上买来的身家干净的小厮,说是从附近村口王家村里买来的。后来府里核对身份的人也去过,说是的确有那么一个地方。可是某在去找寻的时候,的确发现有那么一家人符合,然而那家人并没有卖进府里的儿子。”
老夫人的手在桌子上敲了敲,“你的意思是,府里核对身份的那些人都已经被收买了?”
那贾三咧着嘴笑了,“老夫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府里的下人们总是有些赚小钱的渠道,他们必然是没有想到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说是收买,倒也未必如此。”
“不过……”贾三耸了耸肩,“拜他们所赐,这一条线算是彻底断了。楼里已经派人出去查探了,可是至今没有回讯,看来是很难找到那个敏知的真实身份了。而且依照旁人的描述,某可以确定那人必然是戴了人皮面具的,可惜当初主子并没有动用咱们,所以咱们也并没有注意,不然依照那个人皮面具的制作和呈现出来的样子,或许还可以摸得到一丝蛛丝马迹。”
这话显然是对老夫人之前决定的不满了,也只有贾三这般有些无赖的人才能说的出来。
那些暗楼里的人实质上各有不同,可也都有相同的一点,那便是傲气。有这般本事,却不被人所用,心中自然是有些怨气的。只是大多数人不会说出口,而贾三却能直言不讳罢了。
老夫人没有说什么,可是许家婆子却瞪了她一眼。
“身为暗楼之人,首要记住的便是不得推辞,你在暗楼中待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这一点还需我来教你?更何况,如你这般就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对府中所有可疑之人心中有数,既然你已经知晓那敏知是戴了人皮面具,为何当初没人注意?做事如此不上心,亏得你还有脸说”
那贾三被说的一愣,立刻不敢再说什么了。
她也不过是抱怨抱怨而已,哪里就是推辞了?这说的未免也太苛刻了一些。
“好了,贾三也不是有意的,你莫要训斥她了。”既然老夫人出来打了圆场,许家婆子自然十分给面子,不再训斥贾三了。
真相倒是已经全然明白,可是该怎么处置柳姨娘,这依然是一个叫人头痛的问题。
老夫人不自觉的敲着桌子,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又蕴含着独特的韵律。思索了半晌,她终于开口,“许婆子,去把柳姨娘送回她自己的院子,叫人看守着,把她软禁起来。不要让人探望,也不要让她出事。这一件事,你得去找几个可靠能干的人,最好是有人时常陪在她的旁边,省的她自寻短见。”
许家婆子应了下来,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只是软禁么?大公子和六姑娘要怎么办?”
听的这句话,老夫人皱起眉头,心中也是犹豫不已。
“我倒是也想直截了当的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如今这般形势着实是不能,所以也只能先这么办了。”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09命案
109命案
在老夫人把柳姨娘软禁起来之后,府里的日子总算平静了一些。虽说这表面上的平静,不过是暗潮涌动的掩饰,只能叫人提心吊胆。
洛青菱倒是醒了,可是洛礼明却始终没有苏醒过来。
按照钟离君的话说,是因为洛礼明年纪较长,中毒的时间更长,毒素积累的更多,所以才会如此。只是洛青菱虽然清醒过来了,可是体内的毒素却依然存在,只能整日躺在床上,最多是被人抬着出去晒晒日头罢了。
这一日天上的日头正好,洛青菱和洛礼明都被人抬着到了院子里晒日头。
不知不觉的,时间已经溜走了一轮,这已经是夏日了。虽还未到盛夏的季节,可日头已经颇有些毒辣了起来。洛青菱眯起眼,这般灼热的阳光照的她眼睛有些疼,兴许是一直呆在屋子里没有出来的缘故,所以眼睛有些怕光了。
她眯起眼睛,对着围在周边的下人们吩咐道:“你们去找一些东西挡着点儿日头,别晒着大哥了。”
晒日头的主意是钟离君出的,因为他说若是长久呆在屋子里,只怕体内潮湿淤滞,对身子不好。所以要人每隔一些日子便让人把二人搬出来,趁着阳光好的时候晒上一晒。
洛青菱躺在软塌上,看着院子里洒落的满地金色的日光,心情十分平静舒畅。
那些日光洒在人的身上,照耀着衣裳和发梢,显得人都整个儿浸在这日光里。这般的情景,不由得让她想起了上辈子她和阿娘在一块的日子。
那时候月娘已经不受洛老爷欢喜了,所以找她的时候越发的少,二人搬到了那破旧的小院里。那小院破败不堪,冬日里是十分难捱的,可是在夏日的时候,却能稍稍好过一些。
所以在夏日的时候,月娘常常喜欢带着她一块儿,拿了凉席铺在地上。两个人躺在凉席上头望着天,被暖洋洋的日头晒着沉沉睡去。那日头是上天的赐予,经历了一个能把人冻死的冬日,再经历一个寒春料峭的春季,到了这般温暖的夏季,自然令二人感激不已。
虽说金陵的夏日热起来的时候能晒死人,可是在洛青菱的心里,依然能记得那片金色的日光洒下来的时候,她那难得的周身温暖的感受。如同月娘在抱着她一般,有着娘亲的温柔。
洛青菱歪过头去,看着依然闭着眼如沉睡一般的洛礼明,心头有些难过。
她知道了老夫人决定软禁柳姨娘的消息之后,就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估计老夫人是在找一个理由和一个时间,让柳姨娘的死能不给洛府带来更大的非议和伤害。
当初洛青菱对老夫人所说的那些话都是出自真心,虽说她也知道老夫人的选择是正确的,可是在看着洛礼明苍白的脸的时候,她更多的是希望老夫人能干脆的杀了柳姨娘。
不论柳姨娘究竟有没有悔改,她都无法原谅这个女人。
宁归在先前她醒了之后的时候来过,趁着夜里伺候的人都已经入睡的时候,他跟洛青菱碰了一次面。其实时间不长,二人也都不是话多的人,只是总需要见上一见。而且虽说知道洛青菱苏醒了,可是必须见到洛青菱真正是醒着的,宁归才能彻底放心。
只是……
洛青菱一口一口喝着紫鸳端过来的米粥,心中有些怀疑。
在她上一次见到宁归的时候,便发现他的面色有一些不对劲。当时她在见到宁归的时候心情太过于激动,所以并没有来得及问他,如今想来,那脸色看来,似乎宁归是生病了一般。
可是这种事情她心中清楚,是不太可能的。
因为自从宁归成了药童之后,几乎就没有生过病,也很难生病。只是那脸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洛青菱便怎么都想不通了。
洛青菱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又被日光照的浑身发懒,渐渐的沉睡了过去。
只是当她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耳边有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兴许是说话的人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所以说话的时候没有太大的顾忌。
“紫鸳,你可知道秋菊死了?”
秋菊是谁?洛青菱此时脑子昏昏沉沉的,一时之间对于这个名字感觉十分的陌生,等她想起来了的时候,心头一惊。那秋菊怎的会突然死了?
被这个消息一惊,洛青菱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只是她依旧闭着眼睛,想听完那人说的话。
紫鸳显然也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惊呼了一声。转而想起自家姑娘还睡在一边,赶忙看了她一眼。见到洛青菱依然闭着眼睛睡得很熟的样子,她才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来人。
说话的正是石榴和山茶这一对孪生姐妹,开口的那人是石榴。这姐妹二人性情比较活泼,所以在府里也常常能探知到许多消息。
山茶神秘兮兮的拉着紫鸳的袖口,声音低了下来,“紫鸳姐你是不知道,我们还过去看了的呢我是不敢看,可是据那些看过的婆子说,死状特别的惊怖。那些看到了的丫鬟婆子都吐了的,实在是太恶心了”
“嗯,没错。”石榴点了点头,面上一片恶心又害怕的神色,“据说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完好的皮,全部被人割成了一块一块的,零零碎碎的摆在一起。血流了满地,腹中的东西也全部都碎了。可是最叫人害怕的并不是这一点,而是那秋菊是突然猝死的。据人家说,晚上并没有人发现她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儿,是早上睡在她旁边的人发现的。”
听她这么说,紫鸳的脸上出现了不忍的神色。
“这……这……若是真的死的这般恐怖,怎么会没有人知道呢?秋菊也该会叫唤两声啊更何况那屋子里住满了人,哪里会有不知道的?”
“人家还真就不知道”石榴接了话,“紫鸳姐你也知道,秋菊她娘也跟她在一个屋子里住着的呢,就连她娘也都不知道。别的人一见秋菊死的那样吐得吐倒的倒,便是她娘也是两眼一翻直接撅倒了。到现在还趴在那院子里哭着呢,离了好远都能听见。”
山茶点了点头,“据说连官府都惊动了,府尹已经派了人过来查探了,那地方都被围起来了。”
她说的绘声绘色的,简直如身临其境一般,“据说发现秋菊死的那人是被憋醒的,因为秋菊的一块皮正搁在她的鼻子上头,她伸手一摸,便被吓晕了。整个屋子全是血,所有人都沾上了,那些人现在都晕倒在院子里头呢”
她也没看到紫鸳的神色,径自说了下去,“就连官府的那些大老爷们看见了,都忍不住吐倒了一片,说是从来就没有见过死状如此恐怖的,下手如此凶残的……”
“够了”
紫鸳制止住了她的话,面色难看的紧。
她没有想到,原本那个碎嘴又活泼,一直绕着姑娘转的秋菊,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虽说她其实与秋菊没有多大的交情,更是怀疑她是柳姨娘的人,可是……可是再如何恶劣的人,也不该是落得这般下场的啊
不止是紫鸳如此想,洛青菱此时也是这般想的。
她睁开眼,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洛青菱还记得秋菊对她说话的时候,那装作天真的脸上狡黠的眸子,显得那般生动。可是这样的一个小丫鬟,怎会被人盯上,竟还死的如此凄惨
若是要杀人灭口,她是可以理解的,可怎能不留人一个全尸,而非要下手如此狠毒呢?
便是她以前心中狠毒凉薄,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钟离君,也绝对做不来这种事情的。这简直都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看到洛青菱醒了,几个丫鬟都吓了一跳。
紫鸳十分不安的看着她的脸色,而石榴和山茶都有些忐忑不安,怕自己说的话被自家姑娘听见了吓着她,那只怕她们两个会被惩治的。
“姑娘刚醒?”紫鸳凑了过去,给她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姑娘睡的好不好?被日头这么晒着,是不是会口干?石榴,你赶紧去端一碗水过来”
听到紫鸳的话,石榴松了一口气,赶紧准备离开。
“不必了”洛青菱开口拦住了她,盯着石榴和山茶二人,“你们方才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洛青菱这么开口问了,几个人心中都是一跳。石榴和山茶的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相互看了看,又都看了一眼紫鸳,不知该怎么回答。
“姑娘,那些晦气的事儿您就莫要多问了。如今您最要紧的便是养好身子,不要去管那些……”
“那是我曾经的丫鬟”洛青菱打断了她的话,“秋菊是我身边的丫鬟,她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我怎能不问?你们不必担心我会如何,我也不过是问问罢了,你们别瞒着我。”
听到洛青菱这么说,石榴和山茶咽下一口口水,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10自缢
110自缢(加更)
虽然点了头,可是石榴和山茶二人都依然畏畏缩缩的不敢开口,你推我我推你,到最后还是紫鸳看不过眼了,“既然要你们说那你们便说,扭扭捏捏的成什么样子”
她既然这么说了,石榴便吸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秋菊是昨儿夜里去的,全身都被分成了一块块的碎片,可偏偏脸好好的没有动,所以他们才能认出那个人是秋菊。”石榴犹豫着,斟酌着比较不太刺激的说辞,“仵作后来去看的时候,说是像秋菊自个儿从腹中炸开了一般。可是不管是这般的死法,还是被人切开的死法,都应该是有大动静的,然而那些跟秋菊同住一屋的人都跟睡死了一般,没有人发现。”
说到这儿,她抬起头不安的看了一眼洛青菱,见她依然一副面无表情不受动摇的模样,便只能继续往下说,“后来那仵作又说,若是被人切开的,那人必定十分了解人身子的结构,不然那些筋骨是极其难以切的如此干脆利落的。若是换成普通人,只怕一把刀下去就拔不出来了。”
“所以……她是被人谋害的?”
听到洛青菱问的这句话,石榴摇了摇头,“并非如此。那仵作原本没有细看的时候是那么说的,可是细看了之后便改了说法,说是绝对不可能是利刃所伤。伤口并不平滑,仿佛是撕开的一般,倒更像是野兽所为。”
“不过……”
“不过什么?”
石榴咬了咬下唇,有些犹豫的说道:“可是那仵作又说,秋菊的那种样子,反而更像是腹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才导致如此的。可是他也不明白,为何炸开了之后,整个头还是好好的,身子却全部碎了。”
不论怎么尽力掩饰,可是谁都能从中听得到其中的惨烈和恐怖。
那份血腥的气息,似乎怎么抹都抹不去。在这般阳光和煦的夏日,似乎人人都能感觉到身后一股凉意袭来。
所以许久,都没有人说话,这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沉默又压抑了起来。
洛青菱掩住唇咳了两声,打破了这种静寂,“这种事情自有官府操心,出了这种案子,府尹想必也会前来找老爷的。金陵多少年没有出大案子了,这一任的府尹大人想来会很不是滋味。”
她这般说,便是想让气氛轻松一些,可是谁都笑不出来。
只是由于这话是从洛青菱的口里说出来,所以几个丫鬟都勉强让自己笑了笑,想要附和一下她所说的话。
正当她们沉默的时候,映画那个小丫头从外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样子。她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紫鸳白了她一眼,心底却是松了一口气的。
“你这丫头怎的做事如此毛毛躁躁的?没瞧见姑娘正在这儿么?”
映画扒着她的手臂,连连喘了好几口大气,才算是缓了过来。她面上的表情有些惊慌,一开口便把众人给惊到了。
“柳姨娘……柳姨娘上吊了”
听得这话,洛青菱刷的一下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映画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回话,“柳姨娘上吊了我……不是,奴婢去后花园的时候,碰到了柳姨娘院子里的丫鬟,我看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十分的好奇,随口问了一句。她理也没理我,便直接往前跑。奴婢就更加好奇了,于是跟在她的后头,然后就……就看到柳姨娘吊在横梁上……”
她一会儿说“我”,一会儿说“奴婢”的,简直乱的不成样子,还一边说一边喘气,听的人心急。
想来是因为看到柳姨娘死状的关系,映画有些被吓到了,如今看到了熟悉的人,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洛青菱不由得皱起眉,今儿是什么日子?怎的全是一些坏消息?而且死都死在一堆去了,这接二连三的死亡,究竟代表了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的时候颇有一些头晕,刚刚一股子气撑着倒还没察觉到什么,这站了不到一会儿,她便腿软了,歪歪的往后倒。幸而紫鸳几个丫鬟站的近,赶紧把她给扶住了。
“姑娘,您莫要多想了”紫鸳皱着眉安慰道:“该来的来,该去的去,咱们又不是菩萨,不能起死回生的。既然如此,那姑娘就不要多想,好好养身子才是正理。那秋菊……能伺候姑娘一回,也是缘分,姑娘给她多添置些陪葬,给她家里多送些银子,也算是对得起她。至于柳姨娘……”
她顿住,接着说了下去,“至于柳姨娘,不是奴婢刻薄,可在姑娘面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结局,也算是她咎由自取了。”
知道紫鸳是想安慰她,洛青菱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想表现出自己压根就没有受到影响。
可是看着她勉强的笑脸,紫鸳心中便愈发的明白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人做事儿啊,老天爷是在看着的,所以什么人有什么样的结局,那都是老天爷给的。若是平日做的都是善事,又怎么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呢?”
说到这儿,紫鸳便想起洛青菱之前说的,秋菊是柳姨娘的人。
到了这时她才觉得,姑娘当初说的必然是真的。而那对主仆都落得这般下场,想来也是天意。
听得她这么说,洛青菱不由得沉思了起来。她原本是不信鬼神的,可是在经历了重生这般诡谲神秘的事情之后,她又不得不相信了起来。这世间似乎真的有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在掌握着世人的生死命运。所以说……那柳姨娘和秋菊的下场,是真的早已注定了的么?
她有些迷糊了,可是这么想着,心里却好受了一些。
至于另一边,老夫人正在大发雷霆。
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柳姨娘被人抱下来躺平放着的尸体,面色愈发难看了起来。那边秋菊的事情还没完,这边柳姨娘又自缢了这府里今日还真是多事之秋,什么人都赶着一块儿死了
偏偏这一对,还是主仆
秋菊死的那般凄惨又诡异,已经是压都压不下去的事情了,这般重大的案子,往往都会传到京城。而柳姨娘又偏在这个时候自缢,柳家那边还不知会是怎样的反应。
想到这儿,老夫人额头的青筋便不由得跳动了起来,只觉头疼无比,就跟要裂开了一般。
原本她留着柳姨娘的性命,便是不希望事情闹大。可是如今,事情却越闹越大,已经全然不受掌控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便让柳姨娘自刎了清静
这一任府尹刚去了秋菊那边,又听得这边死了一个姨娘,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颠着一身肥肉又跑了过来。
心中埋怨的很,怎的这洛府今日事故不断?想到今年的绩效,他便怨念无比。这般案子,想来是压不下来了,如今便已经有人写了奏折传到京城去了。也不知道到时候上头会有怎样的反应,可是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这个责任是甩不脱了。
可是在面对洛老夫人的时候,他依然十分的恭敬,没有把自己的这份怨念表现出来。
毕竟这是当今皇太后的亲妹妹,洛庄妃的亲娘,三皇子的外祖母,与皇室沾亲带故的,哪里是他这个府尹能得罪的起的人物?
所以他堆起满脸肥肉,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洛老夫人,您不必忧心,这些事情咱们都必将处理好”他拍了拍胸脯,以显示自己的能干,可惜只把肥肉荡起了一阵一阵的颤动,“只是这接二连三的死了人,府里想来会有些晦气。下官倒是认识一个十分有名的师父,念经超度的法事做的极好,不如请他过来给府里做做法事,也好去一去晦气。”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颇有些冷淡的说道:“如此便好,劳您费心了。”
实际上,老夫人此时的心情颇为不安和烦躁,更是没有心力去应付他。尤其是在她得知洛老爷此时不在府里的原因,是因为去百花楼里喝花酒醉倒在那儿的缘故,心情便愈发的烦躁了起来。
这时已经检查了一下柳姨娘尸体的仵作走了过来,恭敬的向二人行礼。
府尹大人摆了摆手,用汗巾擦了擦面上不断冒出的汗珠,许是他肥肉太多,所以在这样的季节便汗流不断。那仵作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根据脖颈的伤痕来看,的确是自缢。而且那些官差大人也已经问过了,有人亲眼目睹了这位姨娘自吊而死的过程,所以这一件案子大抵是没有多大疑点的。”
他说话十分深思熟虑,不太用那些肯定的词汇,想来是老油条了。
不过听到他所说的,老夫人的怒气愈发升腾了起来,沉声问道:“那个亲眼目睹的人究竟是谁?”
明明她已经嘱咐过所有人,要看好柳姨娘,不要让她出事。可偏偏还就有人胆敢明目张胆的违背她的命令,眼睁睁的看着柳姨娘上吊而不救下来她倒还真想看看,如此大胆的人究竟是谁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11怀恨
111怀恨
就在老夫人大发雷霆的时候,贾三悄悄的走到洛老夫人的身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在她的手心写下了几个字。原本震怒的老夫人冷静了下来,眉头不由得皱得紧紧的。
接着贾三附耳与老夫人低声说了些什么,让老夫人的面色变得愈发差了起来。
不过也因为这个,老夫人没有再继续追究那个所谓亲眼目睹的人是谁了,而是转过身去对着府尹大人屈了屈身,“真是不好意思,我那儿还有一点儿私事要处理,不得不怠慢您了。这些事情有大人帮忙,自然会水落石出,老身放心的很。府尹大人若是不嫌弃,可以留下来吃顿便饭,也算是咱们府里聊表一点心意。”
听她这么说,府尹大人心中颇有些不满,可是他面上却不敢说些什么,只是抖着一身的肥肉点头。
在老夫人走后,他隐隐约约的听到老夫人身边的那个婆子说的话,似乎有“长公主”三个字。他背后一冷,浑身颤了颤,幸而他为人油滑,并没有表现出不满来。
想来也是,听闻这个洛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与长公主是闺中密友,如今二人都在金陵,想来也是会相互探访的。
他瞪着一双绿豆眼,不动声色的把目光收了回来。这些事情若是搁在别家只怕会是大祸,可若是搁在洛府,只怕是动不得洛府分毫的。那些隐藏在背后的黑手若是想借此扳倒洛家,也未免太过于异想天开了些。
洛老夫人这边正低着头与贾三和许家婆子讨论了起来,她转过头去问贾三,“你说那个目睹之人不是我们府里的?”
“正是,在那仵作询问的时候,某也在一边看着。那人并不是府里的任何一个人,可却穿着府里丫鬟的衣裳。那人似乎并没有易容,可是他并非是女子,却看上去长的十分像女子的面容。”贾三回话,仔细回想着那个人的样子,“只是那人虽然喉头不明显,可是手脚毕竟粗大,只是他遮掩的极好,似乎十分有经验。”
听她这么说,老夫人挑了挑眉,“男生女相?”
许家婆子在一边插嘴,“主子,老奴曾听人说,有些窑子里的小倌便是天生如此,更是从小着女衣,描眉绣唇,同女子一般无二。除去这个地方,还有梨园里的旦角,也往往有些这般的男子。更是有些老爷嗜好此道,从小养了清秀的男子,将之当成女人来养……”
听着这些,老夫人的脸上出现了厌弃的神色。
“真是有够龌龊,因为一己之私就扭曲了那些男子的一生……只怕那些人今后长成了也会困惑甚至被人唾弃罢?那样的人又如何能够娶妻生子?年轻之时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年老色衰了便只会愈发凄凉。”
许家婆子点了点头,“老夫人说的正是,那些人的下场往往悲惨,比之年老色衰的窑姐儿还要不如。至少那些窑姐儿可以嫁给行商为妻,或者是有钱人家的妾室,再不济也可以随便找个娶不着老婆的粗汉嫁了,毕竟她们自己有嫁妆有银钱。可是那些男子就……”
听着二人的对话,贾三的眼睛闪了闪,“我明白了老大果然是老大”
看着贾三咧着嘴笑的模样,许家婆子瞥了她一眼,“我已经不是你们老大了,以后不要这么喊。既然知道了,那就赶紧让人去找。最好不要打草惊蛇,看看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贾三应了下来,看了看周围的人,不引人注意的从另一边撤走了。
看着贾三的背影,老夫人若有所思的问起许家婆子,“对了,你先前说长公主派人送信过来了?如今这儿没人,你把信拿出来罢。”
“是,除了长公主的信之外,二老爷和三老爷也都来了信。”
老夫人接过信之后,扫了两眼便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情果然已经传入了京城,老2和老三都在京城做事,此次他们已经托了人,叫我们安心。长公主也附了信过来,说已经派人入宫替我们说话了。”老夫人缓缓地把手中的几张信折了起来,一点一点的折的十分用心,心中倒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她最怕的,便是让圣上误会是洛府里有人出手做的,那末便免不了落得一个坏印象,在外头更是会落得一个残暴的名声。
只要圣上能相信这件事情洛府是无辜的,那末便万事大吉了。
在老夫人正在忧心着洛府前程的时候,因为柳姨娘的死亡,洛礼明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便瞧见洛青菱正倚着床沿对他笑,那笑容让原本有些迷茫的洛礼明瞬间觉得身处人间。因为了那笑容,他的嘴角也扯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洛青菱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轻轻的开口,“大哥,你终于醒了。”
洛礼明的目光颤动了一下,哑着声也开了口,“是啊,我终于醒了。”
他的丫鬟迎春站在一边抹着欢喜的眼泪,端着水盆跪倒了床前,轻轻的扶他起身,替他擦拭起了脸。而洛青菱则接过了身后丫鬟端过来的米汤,亲手喂着他喝。
洛礼明喝了几口,垂着眼睛不由得轻笑了起来。迎着洛青菱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这还是妹妹第一次伺候我,我是受宠若惊才笑的。”
听他这么说,洛青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却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一边兄妹二人其乐融融,那一边老夫人忧心忡忡,府中的人各有各的心情。可是在秋菊这般惨烈的案子面前,柳姨娘的死亡不免有些受人冷落了。落入柳姨娘的那对女儿眼里,更是不免有些寒心。
她们二人是最快赶到柳姨娘院子里的,原本因为柳姨娘被软禁,她们不能探望这一件事,就有些忧心。怎料到她们连自己娘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就已经与自己的娘亲天人相隔了。
这般事情着实让她们无法接受,尤其是在看到府中人在柳姨娘死后,那般冷淡的嘴脸之后,就愈发无法接受了起来。
老夫人在秋菊那边留的时间比在柳姨娘这边留的时间更长,就连那些官府里的人也是如此。秋菊不过是府里的丫鬟而已,如何能比得上一个姨娘?
这些想法原本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正常的对此不忿的想法罢了。若是此时有人察觉能上前来劝上一劝,二人的想法便不会越走越偏激。可惜此时府里的主子们都各有各的事情,并没有人能有心注意到这一点。便是心肠最软的大夫人,也因为自己大儿子的苏醒,而忽视了洛兰和洛云水的心情,匆匆的赶往洛礼明的院子。
正当二人咬牙切齿、双目通红的看着柳姨娘的尸体被那般随意的摆在屋子中间的时候,徐姨娘走了过来,握住了她们的手,柔声劝慰道:“大姑娘三姑娘莫要太过于伤心了,柳姐姐若是瞧见你们如今这般为她伤心的样子,必然会欣慰的,可若是二位姐儿为此伤神伤身了,柳姐姐必然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洛云水和洛兰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虽说柳姨娘在生前似乎与这个徐姨娘关系最好,可是她们素来都没有跟这个徐姨娘亲近过,如今在这个时候她跑来装好心做什么?
对于她们的动作,徐姨娘倒是没有生气,抿着唇笑了笑,继续温温柔柔的说道:“姨娘知道你们心里头不好过,想来也是,柳姐姐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留下你们俩个小女儿……”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似是十分伤心的模样,“身为娘亲,若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怎么能够舍得下自己的女儿呢?”
她的话让洛兰和洛云水二人心中一动,只是二人都颇能沉得住气,并没有谁开口。
徐姨娘抬起眼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瞧我,还在这儿抹起眼泪来了。其实姨娘也十分能体谅你们的心情,毕竟柳姐姐身份不比一般的姨娘,去了之后……竟然、竟然这般不受重视。虽说柳姐姐是自缢的,只是以柳姐姐那般刚强的性子,我原本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做出自缢这种事儿来的……哎,人命由天不由己啊”
她拍了拍二人的手背,看似十分诚挚恳切的样子。
“只是你们也需得体谅体谅府里长辈们的难处,他们并非没有重视柳姐姐的,只是……秋菊那么大的事儿,毕竟……哎你们啊,若是不嫌弃的话,今后多往姨娘那儿走走,珠儿也常常说想见你们,你们姐妹一起兴许也好说说心里话,也不会什么都憋在心里那么难受。”
看她这般,洛兰看了一眼洛云水,见她眼神是同意的,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在徐姨娘走后,洛兰拉了拉洛云水的袖口,低声问道:“这徐姨娘究竟是什么意思?”
听她问话,洛云水冷笑,“还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想拉着我们坐上一条船罢了。”她的眼神愈发变得冷冽了起来,“她想利用咱们,咱们也正好缺个盟友,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算计谁呢。”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12婚事
112婚事(加更)
自从府里那次秋菊和柳姨娘的事情之后,京城里派了刑部的人前来查案,可惜哪怕是名满大韵的捕头,也始终没有查出幕后黑手是谁。最后这件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成了刑部封存的堆满灰尘的一卷。
洛青菱从命运的按压下活了下来,可是柳姨娘却死了,这让她有些迷茫。
只是这份迷茫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隐藏在心底,不再时刻浮现出来罢了。
时光飞逝,春去秋来,原本小豆芽菜一般的洛青菱也如抽了芽的春笋一般,一日一日的长大了。转眼便到了十一,正是豆蔻般的年纪。
原本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在洛青菱六岁的时候,洛老爷就该进京叙职的。可是这一辈子命运的轨迹似乎更改的有些大了,秋菊死了,柳姨娘也死了,而由于这个大案子,原本应该落在洛老爷头上的那个官位似乎也没有了。
不过在其他人看来,这日子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因为洛老爷还是位高权重,并没有人会觉得圣上因此怪罪洛老爷什么了。只是在洛青菱这般重活了一次的人看来,才会觉察到其中的不同。
洛青菱在府中年纪最小,所以在她这般年幼的时候,洛兰还有洛沁染都已经相继嫁出去了,到如今洛兰甚至已经连孩子都有了。
洛兰嫁的是她当初订婚的那一家,夫姓吕,是岭南的大家。只是山隔水长,相见甚难,洛兰十五岁出嫁,到如今整整四年,除去回门的那一次,后来几乎都未曾回过一次娘家。只是逢年过节,常常会送来许多贵重的礼品,还有一些特产,顺带着便能带来她的消息。
据说她在夫家过得不错,生了一对孪生的姑娘,听说十分惹人喜爱。只是在那些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里,听说她的婆婆不甚满意她生的是女儿。更何况嫁入吕家已经四年,只生了一次,所以她的婆婆常常会替自己儿子找些能够开枝散叶的女人。
而洛沁染虽然与洛云水同龄,可毕竟辈份较长,已经在一年前嫁了出去。丈夫是赵老太爷的家将,身份虽说低了一些,可是在赵宝珠的撮合之下,洛府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如今洛老太太和洛大夫人一直在商量着的,是洛云水的亲事。
虽说洛府的女儿大抵是不用愁嫁的,可是关于洛云水的亲事,却着实让老夫人有些头疼。
洛云水长的并不是十分的美貌,在洛府的儿女里,算是不甚起眼的一个,可是她的名声却是洛府的女儿里最大的一个。金陵的诗会多,洛云水常常会去参加这些诗会,结交各家公子姑娘。打从她去时开始,洛府里又出了个女才人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金陵。
相比之下,洛府其他的女儿们被她的光芒掩盖,便显得黯淡的多了。
洛云水倒是常常带着洛珠儿一块去,只是洛珠儿或许能擅长与人交谈,却着实是不擅长诗文这种东西的。所以在旁人看来,她也不过是洛云水身边的绿叶一片罢了。
而洛青菱这些年来除去常常跟赵宝珠一块儿习武游玩,倒是甚少与金陵的那些姑娘们往来,所以名声不显。
在那些人眼里,最多是知道洛府有一个身子虚弱的嫡姑娘,似乎是个脾气很好常常带笑的人。只是并不太常出门,只知道她与长公主的孙女儿赵宝珠关系很好。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他们对于洛青菱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因为洛云水已经到了该婚嫁的年纪,而洛珠儿也差不多到了可以择婿的年纪,所以此时摆在老夫人和大夫人面前的,便是各家公子的名册。
这些东西有一些是托了媒婆上门递过来的;有一些则是相互来往之时长辈们口头定下来之后,老夫人派人找来的;还有一些则是原本就答应过要缔结两姓之好的。
如今摆在她们面前的,已经是经过了重重的筛选,到最后留下来的一小部分人。
老夫人敲了敲眼前的名册,歪过头去看向大夫人,“大媳妇,这些人里头你可有瞧着好的?”
听到老夫人这么问她,大夫人愣了一愣,谨慎的开口,“这些人都是青年才俊,而且是您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家,自然都是不错的。只是给珠儿那个丫头好配,可是云水那个丫头……似乎有些难以挑选了。选得差了,未免委屈了她;选得太好,她的身份又似乎有些人家会挑剔。”
“这话说的不错。”老夫人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上拿着的名册,撑着头与大夫人闲聊了起来。
“老爷的调令似乎已经下来了,据说是去吏部,大概七月底就得进京了。上头的旨意倒说的似乎是当吏部尚书,可是老爷的年纪未免太轻,资历不够,难以服众啊……”
“母亲说的是,大抵那些官员都需得在吏部里头摸爬滚打好些年,才能升上去。老爷这些年一直外放,虽说当初也是在吏部做事,可是毕竟生疏了许久。也不知……圣上如此任命,究竟是什么心思?”大夫人接过话头来,眉头微蹙,有些忧心的样子。
老夫人点了点头,“理是这么个理,可是圣上若是想做些什么,还有谁能拦得住呢?当今的圣上可不是那般懦弱的天子,能任人摆布的。这么些年来,圣上做过的事儿,哪一桩哪一件不是被人劝阻的要死要活的?可哪一次圣上听进去过?”
也是在同自家媳妇说话,所以老夫人才说的比较放心。
“所以这一件事儿,不论是福是祸,咱们就算是有心要拦也都是拦不住的,君命难违啊咱们也只能在一边帮衬着一点儿,真要有什么事儿,还得是老爷自己去挡着。”
说到这儿,她看到大夫人忧心忡忡的样子,便止住了不再往下说,倒是扯起了另一个话题。
“上次不是说杜家的小丫头要来府里头么?你收拾好院子了没?”
“已经收拾好了。”大夫人不由得有些好奇,“那杜家的丫头似乎是叫如意罢?似乎今年也不过才及笄的年纪。我还记得她原本年幼的时候,不是同三房的姑娘们十分要好的么?如今到府里来,是想同咱们房的几个女儿多走动走动?”
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哪里就是要来看看咱们府里的姑娘那么简单?是因为杜家人听说咱们老爷快要进京了,便托我们把她的女儿顺道带到京城去。”
听到这话,大夫人大吃一惊。
“怎的就她一个小丫头么?杜家的人怎会如此放心她一个小丫头进京去?到时候若是没有个落脚的地方,跟着我们一块儿倒也罢了,可是她进京之后,总也不能一直住在咱们家啊?她如今这个年纪正是要找婆家的时候,哪能跟着我们走呢?”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你是真的忘了罢?今年十月后宫便又要开始大选了,你还真当那杜如意是来咱们府里闲逛的么?”
看着大夫人恍然大悟的样子,老夫人眯起眼,忽然说道:“其实我原本也有这个想法,咱们府里总得有个女儿进宫。原本我想的是玉姐儿,可是她那般的性子,只怕入了宫就要被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云水那丫头虽说年纪略大了一些,可毕竟还是可以的,更何况她的心思……”
她轻笑了一下,“倒还是颇适合在宫中生存的。”
“那珠儿呢?”
老夫人想了想,扫了一眼面前堆得高高的名册,抿起唇思虑之后又开了口,“倒不如让那丫头一块儿去,也不过一年时间,她们两个还耗得起。到时候你写封信给庄妃娘娘,让她在宫中多注意着些。云水那丫头必定不会出什么差错,至于珠儿么……若是能当上哪个王爷的妃子,或者被哪个宗室瞧上,也是不错的。”
其实入宫之事,往往都是落在各个高门大户里的嫡女身上的,虽说没定律,可毕竟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规则了。只是在这些人家里头,往往是有疼爱嫡女的父母,便让庶女收做嫡女入宫,这又算得上是另一条不成文的规则。
而且在老夫人看来,入宫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当初自己女儿选择进宫的时候,她曾经百般劝阻过,只是当初的洛家嫡女,如今的庄妃娘娘心意坚决,所以她才入了宫里。洛庄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对当今的圣上情有独钟。
虽说这般举动在老夫人看来着实是愚蠢不堪的,可是陷入情爱中的女人往往都是如此愚蠢不堪,睁着眼跳入火坑也是心甘情愿的。洛庄妃明明知道当今圣上最爱的女人只有一个,可偏偏就认为自己是那个能够让他例外的人。入宫这么多年,着实是备受煎熬,到如今也不知她究竟是后悔了还是没后悔。
原本老夫人的确是希望洛青菱入宫的,虽说皇宫是一个火坑,可太子那个人性情敦厚温和,倒也算是个良配。三妻四妾哪个男人都无法避免,关键还是在于男人自身。而太子那个人重情又仁慈,便是当了皇帝,今后也必然不会亏待结发之妻。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13断袖
113断袖
可是太子虽是不错,然而那深宫之中毕竟陷阱重重,高墙内里藏了不知多少的龌龊。若是洛青菱是洛庄妃那般有心计有手段的那也就罢了,可惜洛青菱是如她娘一般好脾气的软和性子。
虽说在老夫人眼里看来,自家的这个孙女儿什么都好,可是着实也是不适合入宫的。
而杜如意自从进了洛府,便一直跟着洛云水和洛珠儿一块,在路嬷嬷的手下学习宫中的礼仪。之所以如此,是由于路嬷嬷原本就是从宫中送出来的嬷嬷,不论是礼仪还是规矩都十分熟悉。而杜家要把杜如意送来的原因之一,也正是因为洛府有路嬷嬷,和她们一块儿习练这些,便不用单独去请嬷嬷了。
更何况送到洛府来,可以与洛府的姑娘们多熟悉熟悉,对于今后入宫也有所帮助。
最主要的一件事儿,便是洛府在宫中势力颇深,一个皇太后,一个洛庄妃。若是杜如意跟着洛府一块儿入宫,是必然会有帮助的。
杜家并非是什么百年大家,虽说近几年来逐渐崛起,算得上是风头正盛的一家。可是跟洛府这般绵延百年的大家一比,便差得远了。
既然当初已经结了姻亲,如今能够借势一把,自然也是好的。
对于杜家的这些打算,洛府的主子们心知肚明,只是并不介意罢了。原本洛青菱还以为这一位杜家的嫡姑娘是如洛云水那般颇有心计的姑娘,毕竟要送进宫中的,若是没些本事,便是自家人也难以放心的。可是见了面之后,洛青菱便彻底推翻了这种想法。
初见面之时,洛青菱抱着十分好奇的心情打量杜如意,却发现她羞涩面红,如同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一般。
她之前还以为,杜如意是装出来的。可是在她一日日的观察之下,发现这个杜如意竟然是真的十分单纯,便正如那些中产之家里的小家碧玉,并没有接触过什么太多的阴谋诡计。更是被家里人宠爱非常,捧在手心里头的,便自然而然的会十分天真了。
这一份天真深入骨子里头,更是在脸上明明白白的显了出来。
兴许是杜家家训如此,杜家的人都十分爱诗书,可谓是诗书之家。不论男女,凡是从杜家出来的人都有着一股子浓厚的书卷气息。说的好听点儿是如此,说的难听点儿,杜家的人似乎都有一些带着不涉世事的天真,更是有一股子酸腐的味道。
杜如意便是典型的杜家人的模样,再加上了一份少女的不谙世事。
正如洛府三房的三太太一般,都是诗书之家出来的嫡女。热爱书籍,追求风雅,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因为家中宠爱,陪嫁很多,有一个精明的大丫鬟在一边把持,所以日子才不会过得那般难堪。
这样身份和家境里出来的姑娘,往往都保留了难得的天真。那般的家境,既不用像平头百姓一般吃苦受累,为生计奔波;又不会有高门大户百年世家一般,关系繁琐沉珂,自幼便躲不掉那些阴谋算计。如杜家那般的家庭,虽然崛起的快,可往往都只是一整个小家形成的家族,和睦友善,便是有什么也不会算计自家人,自然不懂得那些复杂的东西。
这些日子以来,杜如意她们在府中跟着路嬷嬷学规矩的时候,洛青菱便要么就去赵府习武,要么就留在洛礼明的身边跟着他一块儿听他讲课。也是洛礼明的提议,说她年纪渐渐的大了,自然是要学这些的。只是若是单独去请个西席未免不好,若是跟着一块儿去族学里头又未免会耽误到她去赵府的行程,所以便让他来亲自教导。
洛礼明虽说正儿八经的教人未必可行,可是给她当启蒙的师傅却是没什么大问题的,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洛礼明在教她功课。
后来虽然也请了西席,只是洛青菱也早就已经习惯了让他解惑,所以哪怕是在西席那儿学了什么东西,也常常会去洛礼明那儿让他再解释一次。不是在自己院子里,便是在洛礼明的院子里,要不便是在赵府或者在外头与宁归见面,这样的日子如陀螺一般轮轴的转着,十分的充实。
而路嬷嬷教导杜如意那些人的时候,又是十分严厉的,整日都不得休息。
因了这些种种的原因,所以杜如意虽说已经到洛府三个来月,却实在是没怎么与洛青菱碰过面。杜如意自己便是没什么时间的,再加上洛青菱又是整日忙着,便是杜如意想要与她见上一面也是难上加难。
这一日府中要收拾进京之时的物件,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路嬷嬷因为要回到洛青菱的院子里替她看管财物收拾东西,所以便放了杜如意她们几人休息。而洛青菱这一日则没有去赵府,而是与洛礼明一块儿坐在后花园里头赏花。
春香自从被赵宝珠救了之后,洛青菱已经在过了许久的时间之后,与老夫人提了提春香的事情。而在那个时候,老夫人已经知晓了春香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没有拉下那个脸来。在洛青菱求了她半个月之后,终于点头同意让春香回府了。
原本她的卖身契就一直握在洛府的手里,就算是暂时被赶出了府,老夫人当初也并没有去销毁她的名字。所以自始至终,春香都一直是洛府的丫鬟。
如今呆在洛青菱身边服侍的便是春香和侍书,紫鸳因为要去看着她院子里的那些贵重物品,所以留在了院子里并没有出来。今年金陵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炙热了,洛青菱兄妹二人坐在凉亭里头,一边喝着冰镇的酸梅汤一边闲聊了起来。
洛青菱一只手撑着下颌,眼皮子有些垂垂欲坠的,一边还在懒洋洋的瞅着日头说话,“大哥,这些日子你不是都在府里么?那杜家的女儿你见没见过?”
原本一只手正准备端起酸梅汤的洛礼明的手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你问这个,是想让我怎么回答呢?”
洛青菱一直半垂的眼皮抬起来看他,眼里含了一丝似笑非笑的打趣,“大哥如此聪慧,又怎么会猜不到我的意思呢?自然是你如今年纪大了,也该是娶妻的时候了,所以当妹妹的替你操操心,想给你找个好媳妇儿,也想给自己找个好嫂嫂么……”
听她这么说,洛礼明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是看中了这个杜家姑娘,打算撮合撮合,当一把红娘不成?”
“倒也并非是想撮合,不过是看她性情不错,问问你的意思罢了。”洛青菱倒是煞有其事般的认真说道:“这么多年你身边除了迎春这个通房,几乎也没有别的人了,上次母亲还十分担忧的问我,你是不是好男风呢。若是你真的有断袖之癖呢,母亲就让我劝劝你,好歹也要给咱们家里留下一丝香火。”
听到这话,洛礼明俊秀的面孔一阵扭曲,幸而他没有在喝酸梅汤,不然只怕都会喷了出来。
等他看到洛青菱满眼的笑意,这才知道是洛青菱又在瞎说逗他。所以他也跟着忍了笑意,装作十分认真忧郁的模样,“既然你都已经这么提了,我也不好再隐瞒了。你是我亲妹妹,有什么事儿我自然不会不同你说,只是这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所以……”
他抬起头,面容忧郁充满了悲伤,可是眼底里却隐藏了满满的笑意。
“所以一直瞒着你,大哥也并非是故意的。”
洛礼明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后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个脚步声仓惶离去。听到后头的那个声音,洛礼明的眼中露出一丝明悟,“那便是你要毁坏我名誉的原因?”
“我这也还不是为了你嘛……”洛青菱眨了眨眼,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你也知道那杜家的姑娘倾心于你,每日不是找你去作诗,就是找你问书上的问题。可是人家是要入宫的,你若是真的和她有所牵扯了,只怕是会有**烦的。”
她这般说,洛礼明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原本我也没想过这件事,那杜家姑娘也不过是头一次出门见到男子,便忍不住动心,这也是正常。这份心意随着她见识越多,便会消散的越快,其实不足为虑的。”
洛青菱摇了摇头,“大哥就爱装作这幅老成的样子,明明也大不了人家几岁。”她不由得反驳道:“你是把这件事儿想的太轻松了,有些姑娘兴许是如你所说的那般,见的人多了便会忘了当初动心的那个。可是有些姑娘却是十分死心眼的,兴许怎么都忘不掉。而照我看来,那杜家姑娘便是这般的人。”
她喝了一口酸梅汤,接着往下说,“你是不知道,她这些日子找了我无数次。若不是我一直借口要去赵府躲着,只怕早就被她逮到了。而你以为她为何非要与我见面?我可没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一个女人整日追着我跑还不是因为我是你妹妹,所以她才想通过我来接近你么?”
“所以说啊……”
洛青菱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下了结论,“我这其实是在帮你,那杜家姑娘也不是嘴碎的人,你那断袖的名声也传不出去的。”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14私情
114私情(加更)
等着那脚步声渐走渐远了,洛青菱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与洛礼明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便离开了后花园,打算去赵府看看。
因为过些日子她便要去京城了,与赵宝珠就相见甚难了,所以如今她们常常会找些机会见面。更何况,洛青菱虽然生在金陵长在金陵,可是却并没有真真正正的逛过金陵。赵宝珠还笑她,日后若是去了京城,有京城里的姑娘们问她金陵有些什么,只怕她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也因了这个,段慧娘这些日子并没有强迫她去习武,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武之一道在于持之以恒”,便也没继续唠叨什么,而是放她跟赵宝珠到处瞎混了。
这一日洛青菱一到赵府,便被赵宝珠给拉了出来。
赵宝珠扯着她上了马车,神秘兮兮的跟她说道:“青菱,你上次让我找的那个失踪了的书童,我已经找到了。”
听见这话,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洛青菱立刻支起身子,“那人是生是死?”
“自然已经是死人了。”赵宝珠撇了撇嘴,“如果是活人,这天底下哪里藏不得?找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的。虽说死人也难找,这荒郊野岭的随便抛尸也未必能找得到,可是像你描述的那种死法,实在是叫人印象深刻。所以昨儿快到夜里的时候,赵福来找我,说是找到了你说的那个人。”
“不过……”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跟你描述不一样的是,那个人已经认不出来是谁了。除了死法是一模一样的之外,他的脸似乎已经被山里的野兽啃噬的不成样子了。只是从那衣裳来看,似乎的确是你们府里书童所穿的。只是如此也未必能肯定就是那个人,而且他的尸块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儿,赵宝珠的脸上显现出十分恶心的表情,显然是见过了那个场面。
她没好气的瞪了洛青菱一眼,“我帮你跑这件事情,可算是把我给恶心到了,昨儿夜里还做了噩梦”
听她这么说,洛青菱立刻堆出满脸的笑意,讨好的凑近赵宝珠,捏着她的手臂,“师姐,这些事儿我不麻烦你还能麻烦谁啊?若是日后你当了我嫂子,那咱们就更亲近了,我这也还不是当你是自家人么?”
“啐你个口没遮拦的小蹄子谁要当你嫂子了?”
赵宝珠白了她一眼,面色却红了起来。这般性情直率的女子,在遇上这种事儿的时候,也还是会羞赧起来。她掩下自己的不好意思,瞥了洛青菱一眼,“瞧你这说话没羞没臊的,若是被人知晓了你这真面目,只怕半个金陵城的人眼珠子都要掉了。亏得他们在外头还说你贤淑温和,真是不明真相”
被她这么说着,洛青菱却只是笑着挽起了她的手,“我这也还不是在师姐面前才如此么?”
“哦?”赵宝珠似笑非笑的瞟着她,“那你们家那个宁公子又是如何?”
洛青菱一愣,不过面上却是十分坦坦荡荡的表情,“那是如我大哥一般的亲人,就跟师姐也是一样的,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能有如何呢?”
这丫头还反问起她来了赵宝珠心中哭笑不得,还是接着问了一句,“果真如此?”
洛青菱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既然如此……”赵宝珠拖了许久,才接着说道:“既然是如此的话,那末你大抵是不会因为这个消息吃味了。我原本还担心着呢,如今倒好,感情你只把人家当大哥。”
听她这么说,洛青菱的眼皮不由得跳了跳,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笑着问道:“不知是什么样的消息?”
“这个嘛……”赵宝珠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其实我也不太好说,毕竟人家宁公子还没有亲自向你开口,我这么说了,岂不是多管闲事儿么?可我若是不说,我又觉得把你蒙在鼓里不太好……”
她对着洛青菱灿烂的笑了一笑,“不过反正你也不在意,那末我便不要说了,省的当了恶人。”
这般说完,她果然闭上了嘴,什么也不肯继续往下说了。
洛青菱原本还坐得住,二人相互瞥着,就等着谁沉不住气。所以洛青菱捻起碟子里的蜜饯,缓慢的吃了下去,“既然宝珠姐不想说,那末便不要说了,省的我听了,反而也当了恶人。”
说完她对着赵宝珠一笑,竟然闭上了眼养神。
其实二人心里都如同猫抓了一般,关于宁归的事情,洛青菱其实十分想知道,可她更知道的是,赵宝珠绝对没有她沉得住气。果然车子还没往前走多远,赵宝珠就受不住了,揪着洛青菱的手臂噼里啪啦的抱怨了一顿。
等她睁开眼,瞧见的便是赵宝珠十足怨念的神情。
赵宝珠狠狠地瞪着她,“好你个洛青菱,每次都这样我就不信我每一次都输给你”
她磨着牙,咬牙切齿的下定决心,“这一次我绝对不说等着你来求我”
瞧着她这般,洛青菱从善如流的眨了眨眼,“宝珠姐如此想说的话,那便说么……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有何纠结的呢?不过师姐想让我求你的话,那我就求你好了,如此你也该开口了罢?”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么?”赵宝珠吼了一声,揪着她的衣裳一脸的不满。
“嗯……师姐,我十分的想知道,求你告诉我罢。”
虽说洛青菱的态度在赵宝珠的眼里依然十分的不诚恳和十足的欠,可是已经让她心里舒服很多了,不过这还不够,所以赵宝珠学着她无辜的样子,眨了眨眼,“可是我忘了……”
洛青菱的眉毛挑了挑,十分不在意的点点头,“忘了就忘了罢,只是没想到师姐这么年轻,就已经开始如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一般容易忘事了,明明上一刻还说要告诉我的……”
于是她流露出十分同情的表情来,诚挚的看着赵宝珠,“师姐,你还是请一个好大夫看看罢”
赵宝珠被她的话气得七窍生烟,揪着她的耳朵就开始吼了起来,“我这真是好人没好报活该你被那花心风流的男人骗”
花心风流的男人?洛青菱一愣,心中哭笑不得了起来。难不成赵宝珠所说的那个花心风流的男人,竟然是宁归不成?心中觉得好笑,所以面上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她看向赵宝珠,摇了摇头,“花心?你说的那个人绝对不是宁归”
“瞧你面上那副聪明的样子,没想到骨子里却是个傻女人”
赵宝珠这会子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倒是苦口婆心了起来,“我原本也不想跟你说的,只是你太过于信任他了。男人么……总是会这般的,天底下再痴情的男人也还是会有别的心思。你啊,最好也还是不要太相信他了。更何况,他的来历你又不很清楚,这么些年我想帮你查一查,却是什么都查不到。”
听她这么说,洛青菱心中为宁归松了一口气,却也不由得有些感动。
赵宝珠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只是宁归是个孤儿,她去查的却是那些名门大家里走失的公子,自然是差不到的。虽说她当初也怀疑过为何老夫人会说认识宁归的长辈,可是想一想,老夫人当年跟着老太爷行走的时候,也着实是交友甚广的,况且宁归不会害她,所以她这些年也没有去想这些事情了。
对着赵宝珠,洛青菱扬起了一抹感激的笑容,“师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宁归那人……我相信他不会是你所说的那样的。”
在洛青菱是十分自然而然的事情,可是看在赵宝珠眼里,却是她已经为宁归神魂颠倒,变得神志不清判断不明的绝对表证。所以赵宝珠十分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这世间的男子那么多,最后你嫁的十有八九不是这个,你还是莫要投入太多感情的好。这也是在我这儿你才能如此,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你的名声就要毁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般的身份最后要嫁的多半也是世族大家里的公子,原本我以为洛老夫人的故人之子也许是流落的哪个高门大户里的公子哥儿,可是如今看来,却绝对不会是了。这样一来,你如今投入的越多,到最后只会越发的痛苦,还不如趁着现在挥剑斩情丝,趁早收手的好”
听见这话,洛青菱愈发的哭笑不得了起来,可是对于赵宝珠的好意,她还是十分领情的。
所以洛青菱拍了拍她的手,十分认真的说道:“我明白,不过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有分寸?你若真的有分寸就不会这么说了”赵宝珠瞪着她,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话给说了出来,“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那宁公子和你的丫鬟已经勾搭上了你还在这儿同我说什么有分寸?真是糊涂至极”
第一卷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115玩乐
115玩乐
听见这话,洛青菱面上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扭曲了,十分诧异的追问了一句,“那个丫鬟究竟是谁?”
其实不用赵宝珠开口,她已经心中明白,那个丫鬟必然是冬梅。
她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难不成这个时候,三皇子还是不打算放过宁归不成?原本这一辈子大部分的事情已经脱离了上辈子的轨迹,所以她便心中抱了侥幸,以为三皇子并没有联系宁归。而且宁归一直都没有跟她提起这些事情,所以洛青菱便不由得有些放松了。
洛青菱的眉头皱了起来,若是如此的话,那末宁归岂不是又要离开了?
在三皇子的手下做事,她不得不担心。三皇子那个人是一个为人冷酷无情,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会立刻抛弃,毫无留恋,哪怕是跟随了自己许多年的手下。准确一些来说,他是一个利益至上的男人。极为的聪明,有手段有心计。对于他来说,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对他有用的,一种是对他没用的。
这样的一个男人,在他的手下做事,若是有用待遇是很好的;若是没用,便会被立刻毫不留情的抛弃。
看见洛青菱皱眉,赵宝珠以为她伤心了,所以语气软和了下来。她拉起洛青菱的手,用着十分柔软的语气安慰道:“你也别想得太多,毕竟你跟他是没可能的,更何况如今你年纪还小,说这些还早着呢。若是他喜欢你那丫鬟,你就是送给他也没什么,能让你断了这个心思就好了。”
原本一直在想着宁归事情的洛青菱,听见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师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你真的是误会了,我并没有那个心思。”
赵宝珠用着十分怀疑的目光看向她,见她一脸坦荡的表情,心中倒是信了三分,只是依然留着七分的怀疑。赵宝珠撇了撇嘴,“早说不就是了,你常常与那宁归往来,我还以为你是跟他有私情呢”
洛青菱抿唇笑了起来,“如今我还小,而且我的确当他是大哥的,你真的是多心了。”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对了,那个丫鬟是不是我身边的冬梅?”
“你早就知道了?”赵宝珠吃了一惊,这才开始相信洛青菱似乎是真的没那个心思,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冬梅。据赵福说,他们二人时常会偷偷摸摸的躲着见面,虽说每次见面的时间不长,可是毕竟这事……”
“我明白,你不必说了……”
洛青菱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心中已经确定了,宁归此时必然已经跟三皇子搭上线了。
可是,宁归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他上辈子就在三皇子手里吃了那么多的苦头,也知道她是被冬梅背叛才死的,就连宁归自己,也是因为冬梅的算计才被人囚禁了起来。按理说,跌倒了一次就不该在原地跌倒第二次,宁归又不是傻子,怎会在这一辈子还跟三皇子和冬梅那两条毒蛇往来呢?
不过宁归做事一向有分寸,更是有自己的主意。虽说平日里看来似乎宁归什么都无所谓,不论做什么都可以让她拿主意,而宁归则在后头替她扫除障碍保驾护航,可是如果真的要是他想去做什么了,便是洛青菱说什么也是不管用的。
更何况,她相信宁归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做出害她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既然宁归不想说,她就不会去问了。
正在她沉思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赵宝珠的面上出现了十分兴致盎然的表情。她对着洛青菱眨了眨眼,伸出手指在嘴上虚晃了一下,示意她安静。
然后便凑到了洛青菱的耳边,低声同她说了起来,“我带你来的这个地方可绝对是个好地方,等等我带你去换件衣裳,你必然会喜欢的”
这般神秘兮兮的举动倒是把洛青菱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原本赵宝珠拉她出门的时候,就压根没说过要拉她来做什么,如今竟然还要换衣裳。她还没想出来赵宝珠究竟是要带着她做什么,就被赵宝珠给拉下了马车,带她进了一家成衣坊。
那掌柜的早已经等在了门口,瞧见她们进来,便笑容可掬的迎了上来,“姑娘要的衣裳已经在后头备好了,还是那处老屋子,您只管放心去换便是。”
听见这话,洛青菱似笑非笑的瞥了赵宝珠一眼,“没看出来,你还是常客么?”
赵宝珠显得得意洋洋的,拉着她便往后头跑,边跑还边扬眉说道:“那是,我好歹也是个女子,自然是喜欢换新衣裳的。”
结果到了屋子里头,那摆在桌上整整齐齐叠好的两套衣裳拿了起来之后,洛青菱便愣住了。她转过头,捏着那衣裳对着赵宝珠说道:“我早该猜到以你这样的性子,爱穿的究竟是什么衣裳的”
那正是两套胡服,有着胡服最常见的翻领对襟窄袖的样式,一套火红绣了玄色花样澜边的,一套碧色底边上头套了米白花纹半臂的。赵宝珠毫不客气的拿过那套火红的胡服,对着洛青菱咧嘴一笑,“是你傻,这全金陵城的人都知道我赵大姑娘喜爱什么衣裳的。”
看着洛青菱没好气的脸,她十分果断的躲到后头去换衣裳了。
一边换着,她一边提高声音同洛青菱说起了话,“对了,你把头发散下来,待会儿梳个锥髻,因为我们要戴上混脱帽的。还有那透空软锦靴,放在了桌子下头,你应该瞧得见。”
等赵宝珠换好了衣裳走出来的时候,洛青菱也不由得眼前一亮了。
她显然是时常穿这些衣裳,穿的很快,腰间已经系上了犀比。这所谓的犀比便是腰带,因了汉人的腰带往往都是织出来的,而胡人的犀比则是皮上打了孔,上头挂上许多物件的,十分不同,系起来十分方便牢固。
而洛青菱换上的这一身腰间所系上的东西便不甚一样了,她系上的东西名叫腰线。腰间密密打作细折,不计其数,又用红紫帛拈成线横在腰间,紧束突出,采艳好看。二人所穿的都是胡服,而胡之一字所囊盖的地域甚是广阔,所以洛青菱和赵宝珠所穿的衣裳也是不太一样的。
“来来来,你把头发散下来,我来替你梳。”
赵宝珠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连她自己的头发都还没弄,便拉着洛青菱要替她梳头发。
因为先前二人坐的马车先到,又因为赵宝珠吩咐的,车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再加上一进店里头,赵宝珠便扯着她跑进屋子,所以到现在,那些坐在后头的丫鬟们都没有来得及赶到这个屋子里头。
见赵宝珠这般,洛青菱一脸的怀疑,“你这个常年被人伺候的真的会梳头么?你莫要把我的头发一把扯光了罢?”
赵宝珠冷哼一声,也不反驳,直接按下她在铜镜前头坐着,径自替她梳了起来。
她这么做,洛青菱也就不好再揶揄她了,省的她真的一生气把自个儿的头发全部扯光了,于是便转了话题,“对了,师姐,你要带我去的地方究竟是哪儿?还得换上胡服?”
说到这个,赵宝珠的脸上又露出了那般神秘兮兮的笑容,对着镜子里头的洛青菱眨了眨眼。
“换上胡服也是为了行走方便,要是你穿着襦裙跑那儿去,未免太扎眼了。”
虽说赵宝珠看似粗心大意的很,可是替洛青菱梳头的动作却是十分轻柔,三下两下便挽起了一个头型。接着便拿过了一个锦绣混脱帽,替她戴了上去。
听她这么说,洛青菱已经猜到了一些,“你要带我去的地方,莫不是十里长街罢?”
那所谓的十里长街,其实就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地方,里头有勾栏瓦市,还有买卖吃食的,更是有杂耍唱戏、斗蟋蟀儿卖鹦哥,下围棋弹棋双陆的,各式各样玩乐的物件儿数不胜数。那十里长街乃是金陵最富盛名的地盘,凡是到了金陵没有去过的,简直都不能说自己来过金陵一趟。
除去上头说的那些,十里长街附近还有专门供人玩蹴鞠或者打马球的地盘,不论是男是女,有事没事都可以去玩上几盘。旁边还有赛马的馆子,再隔了两条街,就是大量的赌馆酒肆和青楼了。
赵宝珠愣了一下,便不由得笑了起来,“正是正是,咱们玉姐儿果然是聪慧无比。你生在金陵,居然还没有去过那十里长街,说出去也未免太丢脸了一些。今日我若不带你去瞧上一瞧,那就是我这做师姐的对不住你。日后你想起来,必然是要后悔曾经没有去过十里长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