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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葬明》》 · 寒风拂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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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算,接着还有更让他们吃惊的东西,在刑天军队伍中间,居然还出现了数辆形制奇怪的炮车,上面都装着一门中型的弗朗机炮,每辆炮车上都套着两头健壮的骡子,拉着这些炮车一点力气都不费。

李自成和他的部将们不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没想到刑天军居然连这种大杀器都有,而且数量还不少,这还不算他们尚未看到可能装在车上的小型的虎蹲炮之类的火炮,如果都加上的话,刑天军单是这些炮,便不下一二十门之多,如此装备,放眼现在刚刚跳出商洛的诸路义军,恐怕都不会有他这么多火炮。

李自成不由得暗叫侥幸,这一次他舅公高迎祥没有因为想要强收刑天军入伙,和肖天健反目,如果前日高迎祥翻脸的话,想要吃下刑天军的话,那么接下来双方必有一场血战,虽然李自成相信,舅公高迎祥可能最终会获得胜利,但是估计这一仗下来,恐怕也要用非常惨重的代价换来刑天军的覆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高迎祥恐怕短时间之内,便再无无法恢复元气了。

眼看数匹战马出了刑天军的兵阵,飞快的朝着李自成他们这行人奔来,李自成便一提马缰迎了上去,坐在马上对策马驰来的肖天健一抱拳笑道:“肖将军果真信人,李某在此恭候了!”

肖天健在过来之前,也看到了李自成部下已经收起了营帐,列队做好了开拔的准备,和昨日高迎祥的部曲一比,李自成的兵力虽然少上许多,但是却显得更为彪悍一些,裹挟的民壮也不算太多,列队之后,远比高迎祥麾下直属的那批兵马要显得精干许多,而且李自成的兵马被分做两块,位于前面的这四千余人,应该是属于李自成的核心兵将,装备虽然谈不上很好,但是好歹这批人大都有武器使用,而后面的一批三千余人之中显然是属于辅兵,其中有不少是女人孩子,应该是李自成麾下兵将的妻儿,被单独列作一营,如此一分,泾渭分明也就不再显得混乱了,于是肖天健也暗自佩服李自成对部下控制的能力,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肖天健还真就要小看李自成一眼呢!

“不敢当!倒是肖某让李闯将久等了!现我部兵将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出发,不知李闯将还有何吩咐没有?”肖天健对于李自成,初次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所以在李自成面前,他便收起了拒人千里之外的作风,而是放低姿态对李自成说道。

“岂敢吩咐!闯王本次令我先抵陇州,而他率部南下先击宝鸡,以此来为我等吸引官府的注意,使我等更便于行事,现闯王已经离开三天时间,咱们也就不要耽搁了!最好现在就启程赶往陇州,打官府一个措手不及!”李自成很客气的对肖天健说道。

肖天健点点头道:“在下愿以李闯将马头是瞻,只要李闯将吩咐一声,在下愿做李闯将的开路先锋!”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三十一章殿后而行

李自成对肖天健如此低姿态很是满意,于是哈哈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呀!能得肖将军如此强助,李某便已经很知足了,又岂敢让肖将军做开路先锋呢?这样吧!我部轻装速度会快一些,便走前面好了!后面这是我们的老营,恐怕会慢上一些,李某就请肖将军率军殿后,顺便照顾一下我们的老营,这老营之中大多为李某以及弟兄们的妻儿老小还有数百孩儿兵也在老营之中,如无人照料的话,会被官军所乘,还请肖将军护送我们的老营随后赶来陇州如何?”

看李自成也没有要自己打前站的想法,反倒请他来照顾他们的老营,肖天健对李自成更是多了几分好感,李自成这么做,显然是像自己传达善意,表现出对自己的信任,既然李自成如此做法,那么肖天健自然也会回报于他,于是立即点头答应道:“既然李闯将已经决定了,那么肖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请李闯将和诸位将军放心,贵部老营便交予肖某负责照看,肖某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让贵部老营受半点官府的袭扰!”

李自成麾下部将看到肖天健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之后,对肖天健的印象也都更好了一些,虽然他们不太相信刑天军的真实战斗力,但是单看刑天军的队阵以及装备水平,料想他们战斗力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有他们负责在后面照料老营,那么他们打前站先赶往陇州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于是众人纷纷对肖天健称谢,双方抱拳告辞之后,李自成拨马带着众部将便集合了他们的战兵,开始出发,朝着陇州方向赶去。

肖天健随即也一声令下,带着刑天军护着李自成的老营紧随其后,缀在李自成的兵马后面,开始启程赶往陇州方向。

陇州乃后世的陇县,地处于后世陕西省的西陲,于汧阳县交界,隶属于凤翔府辖制,是前往西北平凉府的必经要道,对于陕西来说,是一个要隘,这里平时驻有一卫官军,专门负责陇州的安全,前些时肖天健听闻驻守此地的乃是陕西副总兵贺人龙,但是眼下贺人龙是否还在陇州,肖天健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眼下看来,高迎祥和李自成显然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陇州,显然可能已经侦得了陇州的情况,而在这方面,肖天健显然比起他们处于劣势,他刚刚成军不久,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凤翔府方向,对于陇州方向的情况了解不多,但是从这一次高迎祥率部先绕道于宝鸡县的举动上来看,很显然是想要迷惑官军的注意力,而这一带成建制的官军也只有贺人龙麾下的四千官军,所以肖天健猜测,高迎祥此举应该是想要将贺人龙调出陇州,为李自成攻取陇州提供机会。

李自成率领四千部曲,先行出发之后,沿途基本上不做休息,一路疾奔赶往陇州方向,而刑天军则因为自身有不少辎重,同时还要负责照顾李自成所部的老营,故此缓缓的缀在后面,考虑到李自成老营之中妇人比较多,而且连李自成的两个老婆高氏和邢氏都在老营之中,故此为了以免引起误会,肖天健着令其下部众,严守军纪,不得出现骚扰对方的情况。

而刑天军部众早已习惯了这种严格的军纪,沿途缀在李自成老营之后,压着队尾缓缓而行,基本上不与对方发生接触,而虽说李自成将老营交予肖天健照顾,但是作为老营除了有大量其部众的妻儿之外,他的老营也有辎兵营的作用,大部分辎重也都随老营行动,所以完全将老营交给外人,李自成也不会放心,所以随同老营行动的还有李自成留下的一哨兵马,由李自成的部将高杰率领,随行保护老营行动,故此肖天健的刑天军只在外围为李自成的老营提供保护既可。

这支刑天军也引起了李自成老营的人的关注,他们纷纷好奇的打量着在他们两翼行军的刑天军部众,纷纷指指点点的议论,有些人眼中难免会流露出羡慕的神色,特别是对于刑天军的行动方式很是感到好奇,从刑天军出发以后,各部兵将都始终按照其军中的鼓手的鼓点的速度行进着,始终保持着队形不乱,即便是遇到一些狭窄的路段,也都井然有序的错开前行,军纪始终保持着严整的状态。

高杰骑在一匹战马上,也不时的在打量着眼前的这支兵马,从最开始的不屑,逐渐的开始感到震惊。

他本来以为刑天军也就是刚出发的时候做做样子罢了,一路走下来之后,想必他们很难再保持这样的军容,但是这么足足走到了下午,眼看已经接近了黄昏,而刑天军上下却始终都保持着队形,一点乱象都没有出现,而且他们的兵将们显得韧性十足,很少会有人掉队,鼓声在他们中间响了一路,这些兵将便踏着鼓点走了一路,丝毫不见他们疲惫之态。

而再看看他麾下的兵将,这老营的妇女孩子就不说了,军纪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约束力,乱一些倒还不算什么,但是就连他手下的这五百人,和刑天军的部众一比,也显然不在一个档次上,这让本来有些心高气傲的高杰颇有些泄气,本来还想看刑天军的笑话,结果一天下来,不但没有看成刑天军的笑话,反倒自己这边的兵将的表现倒是落在了下乘,这让高杰有些郁闷不已。

从天龙寨出发之后,他们并没有走汧阳到陇州的官道,而是取了近道,从陇州东北方向直接插向了陇州,沿途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武装势力,只有几座大庄处于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而这几个大庄虽然有一些武装,但是对于途经他们这里的这么一大批变民军,他们万万是不敢招惹的,更何况他们在看到第一批数千变民军通过此地之后,远远的便看到了后面出现的那面刑天军旗,更是不敢来冒犯他们,只得各自紧紧的关闭上了庄门,心惊胆颤的在庄子里面祷告,祈求这些乱军千万别打他们庄子的主意。

而李自成和肖天健两军此行的最终目的乃是攻取陇州,所以对于途经的这些庄子也懒得去搭理他们,只是在途径这些庄子的时候,派人到庄外威胁一下庄子里面的人,令他们不得出来寻事,便放过了他们,赶往陇州方向。

高杰作为老营的主将,看了看天色,于是策马带着几个亲兵朝着刑天军中军驰去。

“肖将军,现在天色不早了,今日看来,恐怕是赶不到陇州城外了,我等是否就地扎营,暂且休息一晚明日再接着赶路如何?”高杰虽然负责统带李自成老营,但是从礼数上,他还是有必要和肖天健打个招呼的。

肖天健也看了看天色,此时应该已经到了下午四五点时分了,天上的日头也已经偏西,虽然在他看来,再走一个时辰也不算太晚,但是既然高杰已经提出来扎营休息了,考虑到李自成老营之中,大多都为老弱妇孺,比不得他麾下的兵将,于是笑着点点头道:“既然高将军想要扎营休息,那么就如高将军所愿,就在这里扎营便是!

我部就在贵部东侧扎营,如有需要的话,高将军尽管派人前来找在下便是!对于外围高将军不必担心,尽交给我部负责好了!

来人,传令下去,停止前进,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随着一阵号声响起,正在道路上蜿蜒前行的刑天军各部的鼓点声戛然而止,随即传来了一片军官下令停止前进的口令声,两千余刑天军部众随即便立即停下了脚步,按照肖天健的吩咐,迅速的集结到了一起,在肖天健指令的地方开始就地扎营。

高杰看了看行动迅速的刑天军的部众,微微赞叹了一下,刑天军能在凤翔府一带有这么大的名气,看来绝不是侥幸得来的,单是看看刑天军部众令行禁止的这种作风,他便无法不承认,刑天军的训练水平应该远在他们这些义军之上。

于是高杰对肖天健拱手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肖将军了!”说罢之后,立即拨马赶回他本部之中,开始下令安排扎营之事。

时间到了八月间之后,白天便变得开始短了起来,酉时刚过,天色便彻底黑了下来,两座营盘相隔一里左右的距离,各自都安扎了下来,一堆堆篝火在两座营盘之中燃起,煮饭的煮饭,烧水的烧水,各自都是一片忙碌之色,而一匹匹战马从刑天军之中奔出,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将周边五里之内的所有的要道都把守了起来。

高杰背着手站在老营外面,看着不远处那座刑天军的大营,看着营中的刑天军将士人影幢幢以及听着传来的各种口令声,皱眉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真是异数!此地何时居然出了这样一支兵马!……”

不待他检查完营中的哨岗,便有一个老营的女兵找到了高杰,对高杰说道:“高将军,邢夫人有请!”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三十二章好大绿帽

高杰目光闪烁了一下,心绪才从刑天军那里收了回来,点点头回道:“知道了!我检视过哨岗之后,便前去拜见夫人!”

说起来李自成投身义军的起因还真是有些可笑,虽说其中有因为朝廷裁撤驿站,导致他失业的原因,但是另外一个原因,却是因为李自成老婆韩金儿不守妇道,趁着李自成在外做事,她却在家里面和一个叫盖虎的当地的痞子通奸,后来被李自成发现,没有能宰了奸夫盖虎,却只把韩氏给杀了,于是背了人命官司之后的他,不得不远遁他乡,先是投军不成,最后才带了一些手下官兵造反投入到了王自用麾下。

而邢氏乃是李自成投军之后另娶的一个女人,别看邢氏虽然只是一个妇人,而且还只是李自成的妾室,但是她确实可以称作是一个有本事的女人,李自成当年率部起事之后,邢氏便一直跟着李自成南征北战,而邢氏本身也会武艺,上得了战马,拿得起刀枪,而且还识文断字,能写会算,经历多了一些之后,居然颇为善于打理军中事务,虽然李自成后来又娶了高迎祥的侄女高氏,使得李自成成为了他舅公高迎祥的得力大将,但是对于他麾下军中的事情,李自成还是相当宠信邢氏的,将军中有关物资的调配以及钱财的管理还有对老营的管理都交给了邢氏负责,所以在老营之中,邢氏的地位比起高氏甚至还要高上许多。

但是邢氏对李自成近一两年来的所作所为却越来越有些不满了起来,自从李自成娶了高氏之后,便将注意力都移到了高氏身上,毕竟高氏乃是闯王高迎祥的妹子,对于李自成能在高迎祥麾下站稳脚跟颇有助益,所以便渐渐的减少了对邢氏的关心,而偏偏邢氏和高氏关系处的又不算好,因为一些军中的琐事有时会起一些争纷,结果李自成往往都会偏袒于高氏那边,邢氏为此更是对李自成不满了起来。

而邢氏也不是那种安分的人,现年不过只有二十多岁的邢氏,自诩相貌上不输于高氏,而且在军中威望也不输于高氏,同时还监管着李自成部下大量的事务,而对于李自成这样冷落于她,早就有些心怀不满了,这身体上长时间的空旷,让邢氏这段时间逐渐的变得很是幽怨,但是心中的苦又没处可以诉说,刚好这段时间李自成将留守老营的事情交给了这个高杰,逐渐的高杰便引起了邢氏的注意。

说起来高杰也是高迎祥的远房亲戚,但是却并未在高迎祥麾下自领一军,而是跟了李自成之后,成为了李自成麾下的大将,而且高杰人长的身材高大,又很是英俊,在李自成麾下素有善战之名,为李自成立下了不少的军功,隐然在李自成军中已经具有了相当的威信,除了李自成之外,恐怕就要数高杰的威信最高了。

自从高杰接手了老营之后,邢氏便于高杰渐渐的熟稔了起来,高杰也只有二十来岁,正值青壮年纪,又因为常年征战,未曾娶妻,以至于一来二去之后,便和邢氏产生了私情,虽然现在两个人尚未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是私下里无人的时候,早已是眉目传情,两个人都有了默契。

邢氏吃罢了手下女卒给她送来的饭食之后,百无聊赖的斜靠在自己的简易的床榻之上,看着帐中的烛光,微微叹息了一声,这种东奔西走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前段时间在车厢峡之中被困,邢氏作为管理物资的主要成员,整日里都心惊肉跳的,不知道能不能渡过这一关,而李自成那些日子愁云满面,脾气也很是暴躁,动辄便对她进行呵斥,倒是对那高氏很是关心,要不是高杰偶尔出言安慰她几句的话,当时在车厢峡的时候,邢氏便连死的心都有了!

一想起高杰对她的温柔,再想想李自成对自己的疏离,邢氏便怨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将一张写着要调配物资的清单摔在了地上,重重的踩了一脚。

这个时候帐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知夫人休息了没有?末将高杰有事想要求见邢夫人!”

正在生气的邢氏眼睛一亮,立即便从榻上起身站了起来,应声道:“请高将军进来吧!”

毕竟是在军中,虽然这个时代男女之防已经很是严格,但是像这样的情况下,女人也随军打仗,如果还受什么男女之防就可笑了,所以像军中兵将因为公事求见邢氏的情况是很常见的,高杰来这里求见邢氏,根本没有人会有什么怀疑,毕竟高杰负责率部保护老营,而邢氏又是负责的后勤管理,李自成率军先行赶往陇州,这老营管事的基本上就剩下了高杰和邢氏了,两个人见面商量一下事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会起什么疑心的。

听到了邢氏的回答之后,负责保护邢氏的几个女兵纷纷对高杰施礼,这几个女兵都是邢氏的心腹,对邢氏的忠诚要远超过对李自成的忠心,所以她们多多少少的也都有些感觉到了邢氏和高杰之间的异样,但是对于这种事,她们宁可当作不知道,如果传出去的话,第一个死的恐怕就是她们,一见到高杰深夜来访,而且提前又是邢氏派她们去找的高杰,她们不敢阻拦,撩起了帐帘便将高杰让入了帐中。

看到高杰入帐之后,几个女兵相互对视了一下,眼神中都带着了解的神色,缓缓的朝着外面散开,将邢氏的帐篷个围在了中间,一般人是无法接近邢氏的帐篷了。

邢氏走到小桌旁边,微微带着一丝娇嗔的神色,白了高杰一眼,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之后,知道她的几个女卫都已经走远,于是一边给高杰倒了一杯凉茶,一边嗔怪道:“这些日为何总躲着我不来见我?”

高杰立即便从邢氏的语气中听出了嗔怪的意思,心中微微一乐,缓步走到邢氏背后,伸手搂住了邢氏的细腰,像这样的亲昵的动作,两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所以邢氏丝毫没有作出反抗,而是顺势靠在了高杰的怀中。

“这些日将军不是也在老营嘛!我怎么方便过来找嫂夫人说话呢?这不今晚一安顿好,我便过来了吗?”高杰讪笑着用手轻轻的在邢氏的细腰上摩搓着,动作相当的暧昧。

“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个都是好色之徒!我听说你前日把一个女的收入了帐中,这事儿是不是真的?”邢氏扭头用手指捣了高杰的额头一下。

高杰微微一愣,心中大骂多嘴之人,但是脸上却带着微笑对邢氏说道:“确有其事,那个女人是闯将赏给我的,不收的话,显然说不过去,不过那都是逢场作戏罢了!那个女人岂有夫人在我心中的地位重呀!”

邢氏对于高杰毫不隐瞒的承认这件事,既有些酸溜溜的感觉又有些高兴,毕竟高杰没有骗他,而且那个女人还是李自成赏给他的,他不收也说不过去,但是转念她便又把怒火转向了李自成,心中暗骂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高杰女人呢?

邢氏依偎在高杰的怀中,两个人都享受着这种暧昧,高杰搂着邢氏的细腰,一双大手不知不觉的便开始不老实了起来,先是在邢氏的小腹上轻揉着,后来缓缓的上移,居然攀上了邢氏那高耸的胸脯,在那两团丰润上轻柔了起来。

邢氏一边享受着高杰的爱抚,一边转而提起了今天于他们同行的这支刑天军,对高杰问道:“今日我见那支刑天军颇有威势,以你看来,他们到底如何?我看那李闯似乎对他们很是重视!”

高杰一边继续搂着邢氏的小蛮腰,一只手在她的胸脯上轻薄着,享受着掌中不断变换的那团柔软丰盈,一边点点头道:“那刑天军的大当家姓肖,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人,我听说这姓肖的仅仅用半年不到的时间,便在汧阳一带纠集起了两三千人,而且御下甚严,很会练兵,近期连败官军两阵,皆为大胜,还攻下了凤翔本地最大的豪绅李家的庄子,尽屠了李家全族,不是有点本事的人,恐怕很难做到!

今日我观他们行军,一天下来,全军丝毫不乱,一天下来无一人逃离,能做到这一点,恐怕已经不单单只是御下严厉所能做到的了!可见此人深受其麾下兵将的拥戴!说来确实是个异数!

本来闯王有意想招揽他投效于帐下,但是这个姓肖的却始终不肯答应,还让手下大大的驳了闯王的面子,就连闯王也拿他没有办法,前日那厮来营中赴宴,闯王为了拉拢于他,甚至还把凤蝶送给了那厮!”

“凤蝶?你说的可是被高闯王视作禁脔的那个能歌善舞的凤蝶吗?”邢氏一愣,立即对高杰问道。

“正是!你当时没见到,高闯王当提出将那个凤蝶送给那姓肖的时候,他部下那些头领们一个个的脸色,嫉妒的几乎恨不得将那姓肖的生撕了!哼哼!”高杰一边说一边不觉间手头上加了把力气,紧紧的捏住了邢氏胸前的一团坚挺。

感觉到胸前微微的刺痛,邢氏轻轻的拍了高杰的手背一下,嗔道:“轻点!我看是不是连你也都嫉妒了?”

高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掩饰道:“哪儿有的事呀!愚弟对嫂子可是挂念的紧,又岂会有那种想法!”说着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心意,另外一只揽着邢氏细腰的手便滑到了邢氏的小腹下面,隔着薄薄的衣裙揉了起来。

邢氏舒服的轻吟了一声,伸手按在了正在自己下体作怪的高杰的那只手上,阻止他继续深入,微微的冷哼了一声道:“那姓肖的倒是也有艳福,不过就看他有没有命消受这艳福了!高闯王又岂会这么便宜他!”

高杰微微楞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立即问道:“难道那凤蝶是……”

“据我所知,那个凤蝶性情刚烈,当年她本事有钱人家的女儿,后来家道中落,她父亲欠了人一大笔债,无力偿还之下便将她买入了私娼,凤蝶被买入私娼的时候年纪尚幼,因为长得漂亮被老鸨藏起来调教,尚未来得及让她接客,便被高迎祥攻破了县城,将老鸨杀掉,将凤蝶掳入了军中!所以说高闯王对凤蝶算是有恩之人,凤蝶便留在了营中做了舞女,但是不知为了,高闯王也未能将她收入房中,现在却将她送给了那姓肖的,其中到底有何缘故,恐怕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如果凤蝶是高闯王埋在那姓肖的身边的一根暗刺的话,那么……”邢氏靠在高杰的怀中,将她听闻的事情告诉了高杰,但是她似乎也不能确定,话也没有彻底说完。

高杰听罢之后,心中暗想了一下,觉得高迎祥这次将那凤蝶送给肖天健,恐怕确实并不像事情表面显现的那么简单,高杰心里面有些走神,但是一双手却还在依照着身体的本能活动着。

什么伦理道德在这个时候都早已被他们抛到了脑后,邢氏感受着胸脯上和小腹的大手的揉捏,久旷的身体中燃起了一团火热,两腿、之间不觉间变得湿润了起来,再也忍受不了的邢氏猛然间转身过来,一把紧紧的搂住了高杰的脖子,用力的将丰满的嘴唇压在了高杰的嘴上,两个人随即便倒在了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不多时在烛光照耀下,床上便呈现出了两具赤裸的肉体,紧紧的纠缠在了一起,剧烈的身体的撞击发出了啪啪的声响,邢氏强咬着牙在喉咙深处发出了压抑的呻吟声,不知过了多久,高杰才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哼声,渐渐的停止了在邢氏身体上的征伐,而邢氏也几乎在同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声……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邢氏高耸的胸脯紧贴在高杰健壮的胸膛上,高杰直到这个时候,才忽然有些惊慌了起来,翻身想要下床穿衣,却被邢氏死死的抱住,不得脱身,高杰此事心中突然充满了悔意,毕竟邢氏乃是李自成的妾室,可现在他却和邢氏作出了这样苟且之事,这种事一旦传出去的话,他高杰还如何在军中立足呀!李自成即便是对手下比较宽厚,但是也绝不容自己的老婆和别的男人作出这样的事情,他高杰到时候肯定是必死无疑,一想到这里,高杰便从心底产生出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惧感。

“死鬼!怕个什么?外面的都是我贴身的女卫,谁都不可能说出去的!今日这件事怪不得你,要是真的被那死鬼发现的话,自有我一力承担!”邢氏这会儿还沉浸在欢爱过后的余韵之中,紧紧的搂着高杰对他说道。

高杰微微有些惭愧,对于邢氏来说,他并非只是肉欲上的需求,才作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其实对这个邢氏还是相当有感情的,可以说他已经彻头彻尾的爱上了这个邢氏,邢氏热情如火,而且颇有情趣,加上她的长相姣好,身材火辣,这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是具有着致命的诱惑力的,以前他虽然和邢氏之间早有了暧昧之情,但是直至今天才终于迈过了最后一条防线,而邢氏尚且不怕,他作为一个男人,如果显得害怕的话,岂不让邢氏小瞧了吗?

于是他放弃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想法,又把邢氏搂在了怀中,轻轻的用手抚摸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直至两个人的体温再一次升高,变得兴致勃发起来,两具肉体再一次结合在了一起……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三十三章醋意

而此时肖天健却正在自己的帐中和付德明还有阎重喜等人伏在案上,观看着一副地图,这幅地图是前段时间在石佛寺一战中,从官军手中缴获来的一份陕西布政司辖域地图,作为军用的地图,这张地图还是绘制的比较详细的,但是和后世的地图相比,却还是显得十分粗陋,许多地方标注的并不清楚,而且位置也不是很规范,更不可能看出标高之类的东西,根本和后世的地图没有任何可比性,不过眼下能有一份这样的地图,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肖天健用手指敲打着地图上标注着陇州的地方说道:“眼下我们尚不清楚其它各路义军都在什么位置,但是以高迎祥和李自成这一路义军所处位置来看,他们应该是属于中路,前日李自成在酒宴上说过,八大王张献忠以及曹操罗汝才现如今应该是在凤县和两当县一带,而老回回和射塌天还有张妙手部应该是在正宁一带活动,眼下具体的不清楚他们的动向。

而这一带主要的官军就是贺人龙所辖的四千官军,只要歼灭贺人龙所部,那么这一带短时间之内便没有官军主力能对咱们造成威胁了!”

阎重喜也点头说道:“石兄弟这段时间收罗的的消息看,贺人龙恐怕不太好对付,上一次据说凤翔知府曾经想要请贺人龙出兵来剿灭咱们,但是贺人龙却没有听他的调度,那段有志只得自己拼凑了一些官军乡勇来找咱们的麻烦,结果被咱们给打了回去!如果当时贺人龙来的话,咱们恐怕就不太好办了!高迎祥和李自成这次的计划不错,只要先将贺人龙调离陇州,然后一鼓攻陷陇州,之后贺人龙定会回援陇州,到时候高迎祥便率部也追向陇州,加上咱们,一鼓作气,说不定能把贺人龙给解决了!”

付德明低头看着地图,咬着嘴唇半晌不语,摇摇头道:“恐怕事情不会像诸位想的那么简单!

贺人龙这个人我听说过,性格多疑,而且十分善战,以他的经验,只要他还不算是笨蛋,就能看出这一次高迎祥他们的调虎离山计,贺人龙不见得会急速赶往宝鸡救援,即便是迫不得已出兵援救宝鸡县,恐怕他也会故意拖慢行程!李自成一旦赶到陇州,贺人龙应该会很快缩回陇州,只要他据城而守,以李自成的兵力,即便是加上咱们的兵力,恐怕很难能打掉贺人龙这支官军!

大家不要忘了,现在陈奇瑜虽然已经慌了手脚,但是陕西可是还有一个三边总督洪承畴呢!陈奇瑜在商洛剿抚失利,定会知会洪承畴,以求洪承畴率军对各路义军进行围剿,别人都好说,洪承畴麾下大将不少,而且坐拥三万秦军,只要他率军过来,恐怕高迎祥等路义军很难在陕西站得住脚!

眼下咱们虽然和李自成一起进击陇州,但是不得不防着洪承畴的兵马!”

肖天健对洪承畴那可是比谁都要重视,虽然洪承畴所为一直被后世所诟病,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洪承畴在投降后金之前,确确实实乃是大明的定海神针之一,死在他手中的义军可以说是不计其数,其麾下的秦兵更是堪称大明目前的精锐之师,他敢率领刑天军和凤翔府的官军为敌,但是一旦遇上大批洪承畴麾下的秦军,他眼下也只有赶紧跑路的份!

“付先生说的极是,恐怕这一次高迎祥和李自成想要吃掉贺人龙这一路官军并不那么容易,咱们眼下还是要多加小心一些才是!”肖天健点点头对付德明的话肯定道。

“付某还有一事想要提醒将军,这次前往陇州,因为将军和高闯王闹得并不愉快,眼下虽然合兵一处,共谋陇州,但是也不能不防着高迎祥一手!我军装备虽好,但是兵力却有限,攻打陇州不比当初攻打李家庄,一旦攻城的话,将士伤亡会很惨重,高迎祥和李自成消耗得起,但是咱们却消耗不起!将军要早做提防才成!”付德明不无忧虑的对肖天健说道。

听罢他的话之后,阎重喜、罗立、石冉、冯狗子等人都纷纷点头称是,他们开始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现在付德明一提醒,让他们都警觉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刑天军搞不好就会成为给别人垫底了,他们干活,让人家取利,这买卖就赔大了。

肖天健淡淡一笑道:“付先生不必担心,此事我已经料到了,我们这次陪同他们去打陇州,对于他们来说,咱们只能算是客军,咱们又不是他高迎祥的部下,他们无权调度咱们!打于不打,都在咱们控制之中,这一点大家不必担心,我不会拿弟兄们的命,去填到陇州城的城下的!”

商议过后,众人便分头休息,每隔一个时辰,值哨的兵卒便会被替换下来,除了偶尔换岗时候的口令声之外,整个大营之中都一片肃静,只有一队队的巡哨兵将,在营盘四周来回巡视,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而在营中的西北角的女营之中,只有营帐之中的油灯还在亮着,范灵儿低头在灯光下面缝补着肖天健的一件衣服,而在她的一侧的地铺上,却坐着另外一个年轻的女子,一直在打量着在灯下缝补衣物的范灵儿,这个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高迎祥送给肖天健的那个凤蝶。

“妹妹!大当家为何不来这里留宿呢?”凤蝶终于忍不住对范灵儿问道。

范灵儿扭头看了看凤蝶,眼神中有一丝敌意,冷冷的答道:“咱们刑天军之中有规矩,行军打仗期间,将士不得留宿于女营之中,即便是将军也绝不例外!更何况将军事务繁忙,又岂会有时间来这里呢?姐姐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范灵儿很不喜欢这个凤蝶,她才刚刚把身子给了肖天健,转眼肖天健便从外面又带回来一个女人,而且无论是相貌上还是身材,都比她要强上一些,而且这个女子还是当今非常有名的闯王高迎祥送给肖天健的女人,范灵儿立即便从这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威胁,所以虽然两个人被安排在一起,但是没事的时候,范灵儿并不愿意和这个女人多说什么,只是表面上保持着客气罢了。

凤蝶看了看略带敌意的范灵儿,微微一笑对范灵儿说道:“将军果真御下严格,令人佩服!想必妹妹应该是将军的人了吧!难道不会觉得太过冷落妹妹你了吗?”

范灵儿转身继续在灯下缝补着肖天健的衣物,淡淡的说道:“我不过只是将军的奴婢,将军能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有什么理由觉得冷落呢?

再说了,将军历来都是如此,不单单是御下甚严,对于自己也甚是严苛,我既然是将军的奴婢,就该恪守这个本分!又何来冷落之感呢?”

凤蝶微微笑了一下,不再说这些事,转而对范灵儿问道:“妹妹是何处人士呢?为何会跟着将军做了丫鬟呢?”

范灵儿在听罢了凤蝶的问话之后,身体微微一抖,僵在了当场,手中的针线也停了下来,忽然间心中升起一种委屈,但是她咬了咬牙,对凤蝶答道:“我家在汧阳本地,至于为何会在这里,姐姐不要多问!总之将军待我很好,这就让妹妹已经知足了!”

凤蝶似乎感觉到了来自范灵儿的那种敌视,于是淡然一笑道:“既然妹妹不想说,那么我也不问便是了!咱们女人都是可怜人,充其量不过只是男人的玩物罢了!长的丑一点的话,倒还罢了,长的漂亮一些,反倒是一种罪孽!随时都被人当作礼物一般,送来送去!”说罢之后,凤蝶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自嘲的笑容。

范灵儿听罢之后,忽然间对这个凤蝶倒是生起了一些同情感,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转过身对凤蝶说道:“那是别的男人,但是咱们将军绝不会是这样的人!咱们将军绝不会把女人当作礼物随便送人的!”

凤蝶眼神闪烁了一下,抬头对范灵儿问道:“何以见得?”

“将军自己说的,他说不管是什么情况,他都绝不会把我送给别人,我相信将军的话!”范灵儿对凤蝶说道。

“哼哼,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个男人还喜欢你的时候,一旦他们玩儿腻了,自然就不会记得以前说过的话了!”凤蝶冷笑了一声之后说道。

“不许你这么说将军的坏话!将军绝不是好色之人!我已经跟着将军数月时间了,将军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范灵儿听出凤蝶对肖天健似乎并不尊重,立即生气的为肖天健辩解道。

“哦?那么照妹妹这么说,你难道还是完璧之身吗?”凤蝶似乎故意在气范灵儿,有些挑衅一般的对范灵儿问道。

范灵儿顿时被堵得有些气短,如果放在几天前的话,她还能理直气壮的告诉这个女子,她还是完璧之身,但是现在她却无法再这么说了,因为什么她自己当然清楚,那一夜的疯狂,到现在还让她的下体有些隐隐作痛,一想起来便有些害怕,还有些期待。

“不和你说了,我要睡了!总之将军绝不是好色之徒!如果你再这么说的话,我便不饶你!将军是个好人!只是被逼得才做了这个行当的!他手下的那些人也都是被这世道逼得,不管他做过什么,我不会怪他!还有,要是将军是个好色之徒的话,你被送给将军也有几天了,可曾见过将军吗?哼!”范灵儿被堵得气闷,于是便立即反击了过去,说完之后,便一口吹灭了油灯,翻身和衣躺在了地铺上。

帐中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凤蝶于是只得跟着也躺了下去,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从黑洞洞的帐篷顶,陷入了沉思之中,她被范灵儿最后一句也呛得够呛,因为范灵儿说的不错,当日肖天健将她从高迎祥哪儿领回来之后,直接将她丢给了范灵儿,说是照顾,实则是管制,然后便再也没有见到过肖天健。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被肖天健带回来之后,便会被肖天健占了她的身子,但是没成想肖天健如同把她忘了一般,再也没有搭理她,这让凤蝶有些无所适从,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一般,一点力都不受。

本来高迎祥对她交代的很清楚,让她随了肖天健之后,力争博取肖天健的宠溺,想办法说服肖天健投靠于他,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她只能每天看着这个忙忙碌碌的范灵儿,连肖天健的影子都看不到,根本就无法做到高迎祥吩咐她做的事情。

这个肖天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难道他真的如同范灵儿所说的那样,不是一个好色的男人,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么她岂不是等于白来这里了吗?

凤蝶睁着一双秀目,在黑暗中很长时间都没有入睡,反反复复的想着这些烦心的事情,直到帐篷的缝隙之中开始透出了一丝光线之后,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三十四章兵临城下

当太阳再次将她的光芒投向这片大地的时候,两座营盘都热闹了起来,马夫和伙夫早早的起床,两营之中升起了一道道的炊烟,马夫们给牲口们喂足了草料,每匹牲口都又喂了一些豆子,这些大牲口的食量可以顶的上五个人的食量,只喂它们草料是万万不成的,特别是现在要让它们出力拉车,便更要照料的仔细一些,否则的话很快便会严重掉膘,特别是战马,几天如果不喂精料的话,便会没了力气,无法供人骑乘了,所以负责照料这些牲口的马夫们,很是小心的伺候着他们。

刑天军的大营天刚刚亮,便响起了号声,一队队兵将在听闻了号声之后,立即便钻出了帐篷,整理了装束,按照往日的习惯开始出早操,在各自的军官的率领下,喊着嘹亮的口号列队出操,引来了不远处李自成的老营中不少人也跟着钻出帐篷驻足朝着刑天军的营盘张望着。

刑天军的做派确实有些特立独行了一些,虽然李自成他们这些义军时常也会组织操练,但是像这样的行军途中,根本是不可能进行这样的操练的,而刑天军却大反常态,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晨操也没有取消,一个个刑天军的部众,龙精虎猛的围着营盘一队队的奔跑着,然后就在营盘外面,还进行了短时间的队列的操列,直到营中再一次吹响了号声之后,才一队队收队返回大营,开始撤收兵帐,将兵帐装在大车上面。

昨晚高杰和邢氏折腾了很晚,但是高杰还是没有敢留宿在邢氏的帐中,而是半夜时分,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军帐之中,天不亮便被不远处刑天军大营中的号声惊醒了过来,起身来到了营外,朝着刑天军的大营望去。

刑天军的每一个举动都让高杰感到惊讶,他越发觉得有些看不透这支杆子出身的队伍了,高杰作为行伍多年之人,当然能看得出其中的道道,刑天军处处都透出了那种异于常人的做派,但是所有的举动,都说明了他们绝非是一群普通的杆子,更不是一帮乌合之众,能做到如此令行禁止的一直兵马,无论如何都可以称之为一直精兵了,别说他们义军之中没有,即便是以前无数次和官军交手的时候,他们也没见过官军之中有如此表现的军队。

即便高杰心高气傲,到了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那个肖天健确实不是泛泛之辈,苦笑了一下之后,摇摇头反身走回了自己营中,开始张罗着拔营起寨的事情。

虽然有李自成老营的拖累,但是他们还是于第二天的傍晚时分赶至了陇州城外,而这个时候,陇州城外早已是一片喊杀之声,李自成率领其麾下主力,在上午便提前赶至了这里,随即便开始着手猛攻陇州城。

大半天下来,陇州城还是未能被李自成攻破,倒是李自成在城南城墙下面丢下了上百具部众的尸体,可见这一天激战,陇州城的守军也抵抗的十分激烈。

当看到刑天军护着老营赶至陇州城外的时候,李自成这才鸣金收兵,停止了对陇州城的进攻。

当肖天健和李自成见面之后,李自成不等肖天健问他这里的情况,便主动对肖天健说道:“肖将军来的正好,前日驻守陇州城的贺人龙已经率部离开了陇州,赶往了宝鸡县方向!城中只剩下了不到以前官兵,还有陇州知州刚刚在周边招募来的一千多乡勇,只是愚兄缺少攻城器械,今日并未能迅速攻下陇州城!倒是还损失了不少弟兄!

肖将军来的正好,事不宜迟,明日还望肖将军能帮愚兄一起攻城,最好能赶在贺人龙回防之前,打下陇州城!”

肖天健看了看夕阳照耀下的陇州城的城墙,点了点头答应道:“这是自然!明日在下自当率部协助李闯将攻城!绝不会推辞的!”

李自成看肖天健答应的爽利,于是哈哈大笑道:“肖将军果真爽利,今晚就先到这里,弟兄们今天一刻不停的打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一下,而肖将军和贵部兄弟们也走了一天路,今晚也好好休息一下,明日一早,咱们便合兵一处,一起攻城!”

一堆堆篝火在陇州城外的西南方向的空地上燃了起来,肖天健着令手下开始就地扎营,而他则跟着李自成,带了自己的几个手下主要将官骑马围着陇州城走了一圈,看了看陇州城的情况。

但是这一圈走下来之后,肖天健便有些不太乐观了,因为这陇州城比起他所见过的其它几座城池,显然城墙要新不少,而且夯筑的很是结实,连一条裂缝都没有看到,城墙外面包着青色的城砖,如同铁铸一般,很是结实,而且城墙的高度足有三丈余高,每隔一段便建有箭楼,一共留有三个城门,每个城门都建有一个高大的城楼,城外又有一道完善的城壕,城壕之内还有羊马墙,各种御守设施很是完备,对于攻城来说,肖天健和他的部众绝对可以说是属于菜鸟中的菜鸟,虽然他们也攻打过几个庄子,但是即便算上李家庄再有钱,也不可能建起像城墙这样的庄墙,所以攻城和打庄子根本就是两回事,他们以前积累下的那点攻城的经验,拿到这里,简直如同儿戏一般。

李自成似乎看出了肖天健的犹豫,于是便对肖天健说道:“说起来这陇州城乃是新建起只有几十年的新城,据说嘉靖三十五年的时候,陇州当地曾经发生过一次大地动,那次地动来的非常之猛,一夜之间整个陇州城便全部毁于地动,城内城外老百姓死伤不计其数,连城墙也都被地动所震塌!

后来朝廷拨款重修了这座陇州城,所以在陕西这里,陇州城可谓是最新的一座城池了,故此才会如此坚实!

不过肖将军也莫要担心,城中官军很少,剩下的也就是一些刚招来的乡勇罢了!只要我等明日发动猛攻,一鼓作气便能拿下陇州城,愚兄已经打听过了,陇州城中屯有数万石粮草,这些钱粮本来是要转运到西宁卫的,但是因为咱们来的够快,结果却没来得及运走!只要打下陇州城,那么咱们便再不愁粮草不济了!有了这些钱粮,咱们便可以招募更多的流民入军,到时候官府便拿我等没有什么办法了!”

肖天健倒是很欣赏李自成的乐观,但是他对这一次打下陇州城却有些底气不足,李自成看不起乡勇,但是他却不能看不起这些当地的乡勇,别看乡勇不拿朝廷的粮饷,但是这陕西本来就是秦人故地,本地民风本来就很是彪悍,对于他们来说,守城就是守家,只要不让他们离家到外面打仗,让他们守城的话真的打起来的话,这些乡勇比官军还要敢于拼命。

更何况了,陇州城又建的如此坚固,别看里面的守军不多,而外面他们这些义军的战斗力也很是有限,攻城器械又根本没有什么准备,要真打起来的话,能不能如同李自成说的那样乐观,就真的说不定了。

不过这话肖天健也没法说,否则的话,就显得他太过没有本事了,于是连连点头,答应明日帮着攻城。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亮,肖天健便点齐了刑天军的兵马出营,来到了陇州城外,不管怎么说,现在趁着陇州城守军兵力有限,倒是可以打上一打的,不行的话就再说不迟。

李自成此时也早已点齐了兵将,出了他的营盘,在陇州城南开始列队,比起肖天健的刑天军来说,他们的兵力显然要多出不少,但是装备质量就不敢恭维了,只有一多半的人配备了兵器,而还有一些人显然是刚刚入伙,尚未拿到什么像样的兵器,但是这也并不影响李自成军中的士气,昨日一战他们虽有损伤,但是毕竟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阵亡百余人,对于他们来说,早已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不像刑天军这边,走的精兵路线,要是死伤过百的话,对于刑天军已经是伤筋动骨了。

而且李自成所部昨日便已经临时打造了一批攻城器械,主要是几十架拼凑起来的长梯,除此之外,他们用几辆大车的车轱辘,临时改造了两辆洞车,比起刚刚过来尚未来得及打造攻城器械的刑天军,显然要好上一些。

不过刑天军也有优势,他们的火炮数量远超过李自成所部的火炮数量,五门弗朗机炮一字排开,加上百余条鸟铳,还有十余门虎蹲炮以及碗口铳,看得同样让李自成那边的兵将有些眼红不已。

只是两方的兵力实在没有可比性,李自成所部本次前来陇州,除去老营的三千人属于老弱妇孺之外,可用的兵力足有四千余人,而且李自成先期赶至陇州,途中又裹挟了近千人的流民,这些人随即都被编入其部伍之中,充作战兵使用,整体兵力超过五千。

而肖天健这边刑天军之中,战兵不过八百,减去斥候队的兵将,只剩下七百余人,加上尚未编入战兵的新兵数量,也不过只有一千二百余人,再刨去一些杂役兵员,上阵的兵力不过一千人左右,不足李自成兵力的五分之一,所以列阵之后,虽然肖天健的刑天军部伍整齐,但是远远望去,还是不如李自成所部的气势雄壮一些。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三十五章陇州之战1

当看到刑天军已经出营列阵,李自成麾下部曲都忍不住斜眼看着刑天军,眼神中既有鄙夷的神色,也有羡慕的神色,鄙视的人觉得刑天军兵力太少,羡慕的人却在为刑天军的装备质量感到眼热,但是不管怎样,这些李自成的部曲士气还是相当不错的,一个个腆着胸脯等待着李自成下令攻城。

而肖天健在审视了一下两军的情况之后,主动策马奔至了李自成的面前,来和李自成商议一下攻城的事宜。

“肖将军来的正好,今日我等联手,定要一鼓攻破这陇州城,只要拿下陇州城之后,即便是那贺人龙再回援陇州,也来不及了!

肖将军所部新到此地,可能尚未打造攻城器械,那么本次攻城,就还交给李某所部来做好了!还望肖将军能在侧支援我部,另外一旦城内官军如若出城袭扰咱们攻城的话,还望肖将军能率部策应,将其击退如何?不知道肖将军意下如何呢?”李自成一看到肖天健率众出营,并且主动过来和他见面,于是便主动和肖天健商量道。

肖天健怕的就是李自成将他的刑天军当枪使,让他们打头阵攻城,当听到李自成主动提出,让他麾下的刑天军担当策应,支援李自成所部攻城,也算是正中下怀,于是当即便点头答应道:“既然李闯将已经如此安排,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李闯将放心,肖某一定不会令李闯将失望!”

李自成也属于那种比较爽快之人,对肖天健拱拱手之后,便说道:“那么就有劳肖将军了!我部大炮有限,我观贵部火器不少,还请贵部先压住城上官兵的火器,李某即刻便率部开始攻城!务求将这陇州城一鼓而破!”

肖天健也不废话,点头答应之后,拨马便回到了本队兵将之中,将任务分派了下去,黄生强的炮队作为首发阵容,颇为兴奋,暗自拿定主意,要在这一战之中先露一脸,让那些李自成麾下的变民军见识见识他们刑天军的厉害。

于是他受命之后,立即吆喝一声,大步回转到了自己的炮队之中,大声吼道:“弟兄们都给老子听了!咱们将军有令!让咱们炮队先上,给城里面的官军瞧瞧咱们的厉害!都打足精神了,别给咱们刑天军丢人了!

将炮给老子推上去,架好!”

炮队的兵卒们一听便来了精神,现在他们可是跟传说中的李闯将一起攻打陇州城,谁也不想给刑天军脸上摸黑,从刑天军新兵营开始,教官们便每天都不停给他们灌输有关刑天军荣誉的思想,谁也不想这会儿掉链子,让人把他们刑天军看扁了,一听到黄生强的命令,这些炮兵们便立即摘下了拖炮的骡马,手脚并用的将他们的火炮朝着城下或推或抬的移动了过去。

城上的杨玉麟手扶垛口朝着城外观望着这新来的一批变民军,当看到他们从队阵中或推或抬移出了这么多门火炮之后,心顿时便开始沉了下去。

杨玉麟乃是贺人龙手下部将,前两日从宝鸡县传来消息,说高迎祥率过万部众兵至宝鸡县城,宝鸡县城兵力单薄,担心顶不住高迎祥所部变民军的猛攻,连连派人赶到陇州来向贺人龙求援。

跟上一次凤翔府段有志派人来请贺人龙出兵前往汧阳剿匪不同的是,这一次宝鸡县城受到的是变民军中的魁首高迎祥率军攻击,贺人龙便没法再推辞不往了,否则的话,一旦有人弹劾他坐视不救的话,那这个罪名可是着实不小,贺人龙可承担不起这样的罪名,所以在得到了宝鸡知县的求援的消息之后,贺人龙不敢怠慢,当天便点了三千兵马,出了陇州赶往宝鸡县应援。

但是贺人龙也留了一个心眼,生怕自己一旦离开陇州,其它变民军又来偷袭陇州,所以在离开的时候,将其麾下的一千兵将留在了陇州城中驻防,而率领这一千官军的便是其麾下的千总杨玉麟。

杨玉麟现年三十七岁,乃万历年间吴举人出身,入军之后便跟随贺人龙为将,这么多年以来一路从总旗官擢升至眼下的千总之职,虽然历经十余年时间,但是却大小战阵历经数十次之多,而且是胜多败少,可算是贺人龙手下的一员猛将了。

杨玉麟之所以被贺人龙留守在陇州城中,主要是因为杨玉麟素以弓马娴熟敢战而闻名,同时又因为他行事稳健,善于使用火器守城,所以一直都被贺人龙所重视,这一次虽然贺人龙率部前往宝鸡县城应援,但是却还是将杨玉麟留在了陇州城中。

昨日当李自成率部赶至陇州城的时候,杨玉麟已经想明白了高迎祥和李自成的计划,他们是想要用调虎离山之计,以高迎祥率部围攻宝鸡县城将贺人龙麾下主力兵马调往宝鸡县城,之后让李自成率部来取陇州城,如果不是贺人龙提前有所预料的话,那么这一次陇州城还真就麻烦大了。

昨日李自成率部想要趁着陇州城兵力空虚之际,一举攻克陇州城,但是杨玉麟立即便请陇州知州下令在陇州城中以及城外召集起了近两千乡勇,配合他麾下的近千官兵守城,一连打退了李自成数次攻击,使得李自成初战失利,未能取下陇州城。

而昨晚天黑之前,杨玉麟便收到了侦骑传回的消息,说又有一路变民军正在朝着陇州城赶来,天黑之前便可抵达陇州城外。

对于这个消息,杨玉麟起初并未给予重视,因为在他看来,陇州城城池坚固,加上城中兵力并不算太空隙,官兵加上乡勇兵力接近三千人,而且陇州城中兵械充裕,足够挡得住这些变民军的进攻了。

杨玉麟头两年也没少和变民军交手,他当然清楚变民军的实力,加上这一次高迎祥及其麾下诸路变民军又在车厢峡新败不久,损失很大,短时间之内想要恢复实力根本就不可能,而且变民军素有战斗力极差的名声,而且很不善于攻坚战,仅凭这李自成的数千兵马和新来的这一两千变民军,杨玉麟自认为即便是贺人龙不及时率部回援陇州城,他也能率部在这里顶住李自成这批变民军的进攻。

但是今日当他看到城外出现的这支新来的变民军的情况之后,却开始紧张了起来,因为他一眼便看出了这支变民军于其它变民军不同之处,他一早便登城关注着城外的情况,从这支新来的变民军出营列阵开始,他便发现这支变民军呈现出了很强的纪律性,行止之间都体现出了只有精锐的兵马才能具备的素质,基本上可以做到令行禁止,虽然他们兵力不算多,只有一千余人,但是装备质量却远超过他以前所见过的不少变民军,即便是比起他麾下的官军的装备质量也不遑多让,这样的一支变民军,他以前从未听说过。

于是他立即便指着这支新来的变民军对手下这次回来报信的夜不收问道:“这支变民军是什么来头?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那个他手下的夜不收立即答道:“启禀千总,这支变民军乃是近期在凤翔很有名的刑天军!这一次不知为何却跟这闯贼(高迎祥)搅和在了一起,卑职估摸着他们应该是投靠了闯贼才是!”

“刑天军?就是在汧阳一带活动的那路连败凤翔卫两阵的杆子?听说他们还攻破了李家庄,屠了李家满门?”杨玉麟眉头一皱,想起了刑天军这个名头,对那个夜不收问道。

“不错,应该就是他们!说起来凤翔卫还真是窝囊的紧,居然被这么一路杆子连败两次,而且次次都是让这刑天军以少胜多,真是一群蠢货!说起来李家也真够惨的,被这刑天军破了庄子,满门都被屠了个干净,要不是那李家有人在京中做官的话,恐怕李家这次就绝后了!”那个夜不收摇头说道。

“李家那是活该!上一次咱们将军途经汧阳,想请李家出点劳军的钱粮,那李家居然一毛不拔,还斥我等为匪兵!说要让他儿子在京中参咱们将军一本!咱们将军后来反倒还要给那姓李的送了一笔钱,才算是了事!现在他们被屠了也是活该!”一个杨玉麟手下的把总立即说道。

杨玉麟冷笑了一下道:“难怪这次李家被屠之后,段知府来信要咱们去汧阳剿匪,贺将军不肯答应,李家这是咎由自取!哼哼!”

杨玉麟的话音刚落,那个把总的脸色便变了颜色,带着惊惧的神色指着城下的刑天军对杨玉麟叫道:“杨千总!不妙呀!你快看,这杆子居然有这么多炮!这下麻烦了!”

杨玉麟顺着那个把总的手指望去,也立即惊了一下:“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炮?”

那个夜不收倒是个聪明人立即说道:“对了,这刑天军连败凤翔卫两次,估摸着这些炮该是凤翔卫的官军丢下的!这下麻烦了!”

杨玉麟抿着嘴唇死死的盯着正在抬炮出阵的刑天军,同时又扫视了一眼一片喧哗的李自成所部的兵阵,咬牙在城碟上重重的捶了一拳骂道:“焦同你速速去将大将军炮调转过来,今天恐怕要有一场恶战了!定要先压住这刑天军的炮不可,否则的话李贼定会率部趁机攻上城头!另外将咱们城上的炮集中过来,务必要压住他们!”

城墙上的官兵当即便忙碌了起来,一队队官军大呼小叫的将一门门火炮调至了这边的城墙上,开始忙活着装药装弹。

黄生强指挥着炮队的兵将们将五门弗朗机退至城外百步的距离上停了下来,小旗挥舞着开始指挥手下炮兵装弹。

而各炮的炮手们随即便按照他的吩咐,开始将弹药开始装入到一个个子铳之中,排放在了弗朗机炮侧后方,有人将一个子铳搬起来,用力的屯入到了弗朗机炮的炮尾之中,小心对准了炮膛,将子铳安装到位。

其实弗朗机炮发射并不简单,因为铸造的缘故,子铳和母铳之间会有一些缝隙,如果稍有不慎,没有将子铳装填到位的话,一旦开炮,火药爆燃的气体便会从子铳和母铳结合的部位泄露出来,往往会把操炮的炮手灼伤,严重的甚至丧命,而更可怕的是有时候甚至会造成炸膛,那样的话,炮手便都要遭殃,所以操作弗朗机炮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装填子铳的炮手都是炮手中最熟练的一个,就是要尽量避免出现这样的事故。

而那些虎蹲炮眼下暂时用不上,毕竟虎蹲炮射程很有限,百步之外根本对城墙上的敌军造不成什么威胁,如果太靠近的话,倒是城上的守军手中的鸟铳还有强弓会对炮手造成很大的伤亡,所以黄生强自然没傻到让操作虎蹲炮的手下抬炮到城下去送死。

五门弗朗机装填好之后,黄生强立即挥臂大吼了一声:“开炮!”

炮手随即便将置于火炮旁边的炭盆中的烧红的铁钎拿起,杵在了子铳的火门中。

只听得轰隆轰隆几声巨响,在炮阵前面立即便腾起了数团浓烟,几颗弹丸随即呼啸着便砸向了城墙上面。

五颗铁丸重重的砸在了城墙上,打得城墙和城垛上砖石乱飞,引起了城头上守军一片惊呼之声,对于他们来说,突然间城外的变民军居然会拥有这么多大炮,无疑对他们的士气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而在城上守军惊呼一片的时候,城外的李自成和肖天健各部的兵将们则集体发出了震天般的叫好声。

肖天健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这炮队第一轮发射确实很给他长脸,五门炮全部放响不说,而且取的也很是准确,一下便轰塌了城头上两个垛口,剩下两枚也打在了离城垛不远的城墙上,在青砖城墙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弹坑,崩飞的城砖下面露出了夯土的城墙芯部,只有一枚炮弹飞入到了城中,不知道落到了那家倒霉的人家的屋顶上了。

李自成看到刑天军已经开始放炮,于是将一把将宝剑从腰间拔出大吼一声:“弟兄们!冲呀!”

无数义军立即扛起早已准备好的云梯,推着几辆刚刚制成的壕车便朝着城墙冲了过去,第一波发起攻击的义军是由李自成麾下的大将刘宗敏亲自率领的八百多人,这八百多人一个个呐喊着如同潮水一般的冲出了李自成的大阵。

杨玉麟扭头对城上惊慌失措的手下怒吼了一声:“怕个什么?不过就是几门破炮罢了,便把你们吓成这等模样!焦同!将军炮准备好没有?”

那个被叫做焦同的把总在不远处叫道:“准备好了千总大人!”

“开炮!轰死这些乱贼!”杨玉麟对那焦同大吼了起来。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三十六章陇州之战2

肖天健很郁闷的看着前方的战事,他的炮队的五门弗朗机炮刚刚放了两轮,便遭到了城墙上守军的凛冽反击,城头上几处垛口处都同时喷吐出了烈焰,腾起了一团团的浓烟,几颗实心炮弹顿时便砸在了他那几门弗朗机构成的炮阵四周,掀起了一片片的土石,如同下雨一般的洒落了下来。

他其实早已料到守城的官军恐怕不会太弱,要不然的话昨天李自成便很有可能趁虚而入夺占了陇州城,现在经过一天的准备之后,城中守军应该已经做足了准备,所以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轻松的拿下陇州城。

而且他刚才远远的也已经看到,守军在城墙上多处地方都推出了黑漆漆的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城外,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守军的火炮居然也相当犀利,而且守将也并未乱了方寸,居然第一波反击便找准了他的炮阵进行反击。

眼看着一门等待朝前冲击的虎蹲炮被守军的炮弹轰得腾空而起,守着这门虎蹲炮的两个炮手猝不及防,当场便被轰飞了起来,转眼落地便没了生息,还有两个炮手被碎石所伤,倒在地上大声的惨叫了起来。

黄生强也被吓了一跳,他没料到守军炮火也如此猛烈,居然一轮炮火便干掉了他一门虎蹲炮,还打死打伤他手下几个炮手,于是他赶紧招呼手下道:“快调转炮口,给老子瞄准了城上那些火炮开炮!压不住他们,咱们就倒了霉了!”

于是操作五门弗朗机炮的炮手们立即开始调整炮口,同时用炮身上的照门和准星找准城上的火炮的位置,开始了反击,随着炮架剧烈的跳动,一门门弗朗机又一次开火,在城墙上掀起了一片片碎砖乱石。

刘宗敏身披一身皮甲,大吼着挥舞着一对铁锏,大步流星的冲在队伍最前面,身后紧跟着的是八百多他手下的部卒,今天李自成让他先上,他当然不肯在刑天军面前给李自成丢了脸,所以一开始便打定主意,想要好好的露上一脸,李自成命令一下,他便一马当先的杀了出去。

陇州城顿时如同开锅一般的沸腾了起来,战鼓声、号角声、炮声、火铳声、喊杀声响成了一片。

两辆壕车轰的一声架在了城壕上面,另有一辆则歪倒入了城壕之中,刘宗敏率领部下蜂拥过城壕,朝着城墙冲去,但是城上守军此时已经从最初遭到炮击的慌乱中恢复了过来,在军官们的吼叫声中,官军以及乡勇纷纷抢到了垛口旁边,使出了各种武器朝着城下放去。

一时间各种武器如同暴雨一般的从城墙上泼洒了下去,三眼铳、鸟铳、火铳接连被守城的官兵还有乡勇鸣响,更多的是从城上射下的弓弩的箭矢,可以说是矢石尽下,集中覆盖到了刘宗敏所率的这批义军头上,当即不少人便中弹或者中箭扑倒在了距城墙十步外的羊马墙上,刘宗敏猛冲了几次,但是都被城上的守军给打了回去,一大群突过城壕的义军兵将顿时被压制在了羊马墙一侧。

五门弗朗机反复开火,在城墙上面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弹孔,总算是掀翻了一门朝着他们开火的官军的铁炮,但是随即他们这边的一门弗朗机炮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被一颗直飞而来的炮弹打在了炮架前面,顿时便将这门铜铸弗朗机炮给掀了个底朝天,连带一个炮手也被疾飞的炮弹拦腰切断了身体,撕成了碎片,血肉飞溅到了很远的地方。

肖天健没有想到陇州城守军的火力居然如此凶猛,自己本来还颇有些引以为傲的炮队在他们的反击下,居然一点都未能压制住他们,反倒接连损失了两门炮。

刘宗敏率部被压在羊马墙后面,根本无法露头,气的刘宗敏哇哇大叫,怒急之下他再一次翻身站起,大吼了一声:“不怕死的就抬梯子跟老子上!”叫罢之后,他便一把抓起一副身边的长梯,扛在了肩膀上。

几十个刘宗敏的手下一看到刘宗敏拼命了,于是纷纷抢上来和他一起扛起了长梯,有人抢上前举起了盾牌,来为他们遮挡矢石。

一群人翻过了羊马墙之后,朝着城墙脚下冲去,但是不待他们靠近城墙,从城墙一侧便响起了一声轰鸣声,一门架在城墙上的虎蹲炮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吐出了一股烈焰,百十个铅弹便立即如同暴雨一般的泼洒了下去。

刘宗敏身边几个手下身上连连腾起了一片的血雾,纷纷一头扑倒在了地上,他们扛着的长梯也瞬时被丢在了地上。

一批义军弓箭手站在壕沟一侧举弓朝着城墙上放箭,但是他们的火力明显压住不住城上守军的火力,不多时便有十几个弓箭手被放倒在了地上,其余的弓箭手不得不找地方躲避守军的弹矢。

刘宗敏一看事情不妙,于是呼啸了一声,带着剩下的人退回了羊马墙后面,城上的守军又释放起了一窝蜂,数百支火箭带着啸音飞蝗一般的洒落在了城下,堵在羊马墙后面的义军兵将如同割稻子一般的一丛丛的被这么凶猛的火力给割倒在了地上,几乎每一刻之间都有人受创到底,不多时便有百十余人阵亡在了陇州城下。

刘宗敏既便如此,也没有放弃,再一次组织手下发动了一次冲锋,但是随即便又被守军给重重的撞了回来,结果只是在城墙上架起了一副长梯,却付出了二十几个兵将的性命,连带刘宗敏也挨了两箭,幸好他有皮甲保护,虽然生受两箭,但是却并未倒下。

眼看着肖天健那边也无法压制住城上守军的火力,刘宗敏扭头看看身边的这些弟兄,只见他们一个个都露出了惊惧之色,刘宗敏心知今天这次攻击又算是作废了。

李自成眼看着陇州城上守军炽烈的火力,又看到刘宗敏所部在城下伤亡惨重,于是心中哀叹了一声,只得下令鸣金,将刘宗敏一行从前面召回。

刘宗敏提着他的铁锏,率部撤了回来,重重的吐了一口吐沫在地上,大步走到李自成面前,单膝跪下对李自成请罪道:“将军,属下无能,未能建功!还请将军责罚!”

李自成上前托起了刘宗敏,拍拍他的肩膀对他问道:“伤的如何?”

刘宗敏看看自己肩胛还有右胸上的那两支断箭,摇摇头道:“不碍事!皮外伤罢了!守城的官军火力太猛,咱们还是靠不上去!”

李自成点头道:“你下去裹伤吧!这事儿怨不得你!只是咱们没有想到,陇州城的守军居然还有如此强悍!”

刘宗敏恨恨的叹了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城上正在欢呼的那些守军,被人搀扶着走到了后队,包扎他身上的伤口去了。

刑天军的人也都有些泄气,同时又都有些震撼的感觉,像今天这样惨烈的攻城战,他们可以说都是第一次看到,虽然只有炮队出战,他们没有亲临城下,但是也都有一种如同身受一般的体验。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义军的兵将倒在守军强大的火力下面,而他们义军的反击却显得是那样的无力,他们不敢想象假如让他们上去的话,能不能做的比李自成那边的人更好一些,这会兵阵中的气势便有些衰落了下来,都默不作声的看着正在退下来的炮队。

肖天健也一直在关注着前面的战事发展,当看到李自成麾下的兵将以如此方式攻城的时候,先是被这样惨烈的场面震动了一下,接着便心中暗自摇头苦笑了起来。

义军到底还是农民军,虽然李自成他们也已经造反数年时间了,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未形成有效的攻坚能力,充其量还是只能被称作流寇,今日一开始攻城,他们便将农民军的劣势尽数展现了出来,除了依靠这种近乎于人海战术一般的手段之外,基本上这样的攻城办法,实在是让人有些气短,如果仅凭这样的办法想要攻入陇州城的话,别说陇州城还有两三千防守的兵力和大批守城的火器弓弩了,即便是只有千八百人,李自成想要用这种办法攻取陇州城,恐怕不死个千八百人,都很难攻上城头。

看着灰头土脸率部撤回来的黄生强,不待黄生强请罪,他便立即说道:“黄哨将不必多说了,暂且退下休整,此事于你无干!速将伤员送入医营救治!下去吧!赵二驴!”

黄生强微微有些感动,本来他今天是想要在两军面前露一刷子的,但是没成想不但没有能露脸,反倒被守城的官军的火炮打了个灰头土脸,还损失了一门弗朗机铜炮,虽说他也取得了一些战绩,但是比起预想中的战果,他取得的这点战绩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这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跟肖天健交代,可是回来之后,肖天健却根本毫无责怪他的意思,这让黄生强心中好受了一些,于是赶紧拱手接令,带队退到了阵中。

“属下在!”赵二驴一听到肖天健叫他的名字,于是立即跑了过来应声道。

“你带人去将把那门坏掉的炮拖回来!”肖天健用马鞭一指阵前被守军炮火催翻的那门弗朗机炮对赵二驴吩咐道,眼下他们正是要攻城之际,一门弗朗机炮对他们来说还是相当重要的,而这门弗朗机炮只是被守军的炮弹掀翻了,可能并未彻底报废,所以肖天健舍不得就这么丢掉这门炮,于是便派赵二驴带人去把这门散架的弗朗机炮抢回来。

“遵命!”赵二驴扭头看了一下阵前那门散架的弗朗机炮,不敢说不,立即答应一声,转身点了几十个他麾下的精干兵卒,带上了绳索飞身奔出大阵,冲到了阵前,将绳子绑在了散了架的炮身上,又捡拾了地上那些散落的子铳,喊着号子朝回拖了回来。

守军看到他们想要抢那门被打坏的弗朗机炮,岂会让他们这么容易得逞,杨玉麟冷笑了一声,立即命城上那两门将军炮开火,轰杀这几十个抢炮的变民军。

两声轰鸣之后,两颗炮弹疾飞了过来,重重的砸在了城外的地面上,沉重的铁弹落在地上之后,立即又被地面弹起,继续朝着前面疾飞过去,反复的在地面上起落了两次之后,一颗弹丸直撞入到了赵二驴所率的人群之中,先是穿过了一个兵卒的腰腹,将这个兵卒拦腰撕裂,接着又朝前飞过一个兵卒的大腿,直接削掉了这个兵卒的一条腿,这才落在地上,又滚动了几米远,才停止了它的行凶。

赵二驴惊得一颤,立即招呼手下抢了那两个伤亡的弟兄,拖着那门散架的弗朗机炮奔回了本阵之中,而这时那个断腿的兵卒却因为失血过多,加上疼的厉害,眼看也已经不行了,气的肖天健用力的捏紧了手中的马鞭。

肖天健让黄生强检查了一下这门弗朗机,黄生强回报道:“启禀将军,这门炮还能用,只是炮架被打散了架,再造一个炮架便还能用!”

肖天健这才舒服了一点,为了抢回这门炮,他又付出了两个手下的性命,要是这门炮又废了的话,那么他这回就赔大了。

初战不利,让李自成和肖天健两边的兵将们都有些泄气,肖天健下令部下就地休息,招来手下诸将商议了一番之后,便翻身上马独自策马驰到李自成兵阵那边,对李自成拱手说道:“李将军,咱们没想到守军居然火力还如此凶猛,如此打法恐怕很难攻入城中,弟兄们伤亡实在是太大了一些!即便是我们的炮也压制不住守军的大炮,看来要换个法子才行!”

李自成也正在和手下几个大将商议如何对付城上的守军的火力,看到肖天健过来之后,便停下了商议,拱手和肖天健见礼。

“肖将军来的正好,我也正在和弟兄们商议该如何换个打法,咱们不妨就一起商量商量好了!”李自成点点头一脸的阴郁的神色对肖天健说道。

肖天健翻身下马,和李自成等人凑到了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商量了起来,肖天健这般这般的对他们说了一通之后,李自成和他手下的几个大将都纷纷点头,又都各自出了一些主意,大家脸上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下来。

随着李自成和肖天健一声令下之后,两军便各自收兵回营,撤离了战场。

杨玉麟手扶垛口,眼看着城外两支义军退去之后,冷笑了一声道:“李贼和那刑天军也不过尔尔!如若他们再敢前来的话,那么就照这样给老子把他们打回去,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能攻得下这陇州城!”

守城的官军还有乡勇们听罢了之后,纷纷振臂高呼了起来,不少人放肆的发出了一阵狂笑之声,甚至有人干脆就站在垛口上,解开裤子,朝着城下掏出裤裆里面的家伙尿了起来。

肖天健回头看了看城上那些嚣张的守军,冷笑了一声,转头拨马率军返回了营地之中。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三十七章陇州之战3

整整一天,李自成和肖天健都未再出营攻城,倒是派出了不少兵卒,出营散开,奔赴向了城外的一些村庄。

以他们的战力暂时虽然还打不下陇州城,但是对于陇州外围的庄堡来说,他们的兵力去对付那些庄堡,如果再打不下的话,那就真就不是李自成了,所以对付起小庄堡来说,他们的兵将还是手到擒来的。

结果仅仅是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他们便攻取了城外三个庄堡,用抢来的大车除了拉回了抢来的钱粮之外,还拉回来了大批的门板、床板等物,同时还收集来了不少的被褥,押着俘获的一些庄丁乡勇们将这些物资运送回了他们的营盘之中。

当天下午,两军的营盘里面便忙活了起来,两军之中都有不少人以前是做工匠出身的匠人,李自成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自然也随军带有一些工匠,这批工匠便就地忙碌了起来。

两军同时还派出一批辅兵,就近伐倒了不少的树木,也都运回了各自的大营,交给了营中的那些工匠们使用。

整整两天,李自成和肖天健都未再对陇州城发动新的攻势,倒是派出了他们的骑兵,不断的在城外巡逻,和城中守军派出的少量的侦骑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冲突,两方各有伤亡,不过也限制了城中守军对城外的侦查,逐渐的将陇州包围了起来。

直到第三天的早晨,李自成和肖天健才又一次点齐了兵马出了大营,在陇州城外列开了兵阵。

杨玉麟这三天来,都有些心神不宁,按理说城外的闯贼不应该这么行事的,他已经派出快马赶往宝鸡县城方向,将李自成率部偷袭陇州的消息传送给了贺人龙了,算算时间如果贺人龙回援陇州的话,应该很快便能赶回陇州城,而城外的李贼却放弃了继续强攻陇州,反倒摆出了一副要长期围困陇州城的架势,这种反应明显有些异常。

于是他连续两天都派出侦骑出城,到城外贼营附近打探他们的消息,但是派出的侦骑往往一出城,便会遭遇贼兵的斥候,虽然他派出的侦骑也有所斩获,但是只是一些小胜,却无法侦知城外贼军的动向,如此一来,让杨玉麟颇有些不安,生怕李自成再耍什么花招。

当第三天闻报城外贼军又出营列阵,看样子是要来攻城了之后,杨玉麟反倒有些放心了下来,于是立即披挂整齐,率几个亲兵登上了城头,注目朝着城外望去。

结果这一次当他看罢城外的情况之后,顿时便大吃了一惊。

城外两股变民军显然这一次做足了准备,在他们兵阵前面,一字排开,居然出现了花花绿绿的一大堆奇怪的东西。

杨玉麟也不是菜鸟,定睛观看了一下之后,便立即看出来,这一大溜奇怪的东西,居然是用独轮车还有大车顶上了木板,又敷上了一层被褥,打造出来的盾车,别看丑陋到了极点,但是杨玉麟深知,这东西绝对不好对付,城上的弹矢对付这些东西基本上无效,除非用大炮装上实心铁弹或者石弹直接命中,否则的话,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东西推到城下。

除了这些盾车之外,他愕然还发现城外敌军阵中居然还出现了几架眼熟的东西,定睛远远望去之后,更是让他心惊肉跳了起来,这几架东西居然是用粗陋的原木打造出来的回回炮。

虽说自从明初火炮大量应用之后,这种冷兵器中的砲车便逐步退出了战场,但是作为变民军,他们往往都很缺乏火器,攻城的时候,仅有的火器往往都无法和守城的官军对抗,除了拿人命填之外,偶尔也会打造一些这样的东西,充作攻城器械之用,但是这东西往往需要不少工匠一起干,才能打造出来,而今天看看城外的贼军之中,起码造出了七八架这样的回回炮,这说明贼军之中,肯定有不少工匠,如若不然的话,根本不可能在两天时间里,便造出这么多盾车,还造出这么多回回炮。

虽说回回炮射程有限,但是杨玉麟丝毫不怀疑回回炮的威力,几十斤重的大石一旦落在城墙上,往往能比一般的火炮对城墙的损毁还要厉害许多,眼下也只有红夷大炮抑或是轰天霹雳猛火炮攻城效果比较好,除了这几种重型火炮之外,一般的火炮还真不见得就比这种回回炮厉害多少。

“速速将火炮装药,多多准备滚木礌石!把狼牙拍吊起来!快!不要耽搁!”杨玉麟一看罢城外的情况,便立即开始安排人手忙活了起来。

城上的守军闻令之后,也都意识到今天情况不对头了,这关乎他们每个人的身家性命,而且城中一些壮丁的家人还在城中,一旦城破的话,对他们来说便是灭顶之灾,所以他们干起活来,倒也真就不遗余力。

大批官兵还有乡勇纷纷抄了家伙,在军官们的吼叫声中,从城内马道涌上了城墙,据守到了每个垛口之间,纷纷做好了御守的准备。

杨玉麟在军中素有威名,贺人龙这一次将他留在陇州城还真就选对人了,城中官军对杨玉麟都很是佩服,使得他指挥起这些官兵可以说是如臂使指一般,虽然兵力上他们明显不如城外贼兵,但是倒也没有多少人发生混乱。

官军的表现也带动了帮助守城的那些壮丁乡勇们的士气,所以这些乡勇们也表现的比较服从,按照军官们的吩咐,将一批批滚木礌石,抬上了城墙,成捆的箭矢以及一桶桶的火药弹丸也被从城下运到了城头上面,摆放在了一门门火炮后面。

陇州城乃是负责向西面西凉等地边镇转运物资之地,城中物资储备相当丰富,各种武器都不算缺乏,所以这也就成了杨玉麟眼下的本钱所在,用起这些物资,杨玉麟毫不手软,一批批的一窝蜂、飞刀飞箭都被运至了城墙之上。

李自成和肖天健并马立于军前,远远的打量着忙成一团的陇州城的城墙,李自成深吸一口气,对肖天健说道:“就看今日这一战如何了!假如今日还不能攻下陇州城的话,那么估摸着那贺人龙也就该回来了!到时候你我再想攻下陇州城,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肖天健倒是没多大压力,本来来打陇州城,就不是他的主意,同时他也并不看好义军这边能打下陇州这种坚城,他这次过来,说白了主要的目的是率部曲前来学习一下大规模攻城的技巧,倒是对能不能打下陇州城,并不是多看重,打下陇州城最好,他也能分得一杯羹,打不下来也没多大关系,毕竟他的物资储备比李自成还有高迎祥等义军要充足一些,而且他也不裹挟民众入伙,物资消耗比起李自成他们要少不少。

这些日子看着李自成不断的收拢周边的流民加入到他的队伍,肖天健也从不于李自成争抢这些流民,由着李自成将这些流民编入到他的部伍之中,如此表现也让李自成放心了下来,认为肖天健野心不大,这样的人对他们来说,不会有什么威胁,对肖天健更是亲热了许多。

“李将军说的极是,眼下恐怕只剩下今天一天的时间了!不过以在下看来,这一次咱们假如兵力充足一些的话,大可以此围城打援,派一部分兵力围住陇州城不打,在贺人龙回援的路上设伏打掉贺人龙那支兵马!如果吃掉了贺人龙那支兵马的话,那么这陇州城中的守军自然会立即军心大乱,如此一来,陇州当唾手可得!可惜眼下咱们兵力还是有限,不足以两面同时开战,否则的话陇州便可轻取了!”肖天健轻松的对李自成说道。

李自成有些诧异的扭头看了看肖天健,不由得为肖天健的见解感到惊奇,仔细想一下肖天健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于是他笑道:“原来肖兄弟居然还如此知兵呀!此计倒是甚为高明!

你说的不错,假如这一次八大王抑或是曹操还有老回回也在这里的话,照肖兄弟的办法干,真的应该是不错的办法!只可惜眼下咱们还是实力有限呀!

这暂且不提了,还是先攻城吧!有了这么多盾车之后,谅城中守军应该也拿咱们没有办法才是了!

来人,击鼓传令,开始攻城!”

肖天健倒是没觉得自己高明什么,毕竟在后世解放战争中,G军可是经常用这种办法的,可以说对围城打援这种战法,他早就耳熟能详了。

随着一阵隆隆的战鼓声响起之后,李自成麾下的诸将纷纷下马,回到了自己的部曲之中,眼看李自成中军大旗摇摆之后,李过、高杰二人各自率领了一千兵将,呐喊了一声,率部推着数十辆丑陋到极点的盾车,朝着陇州城下攻了过去。

前面有盾车的防御,后面的兵将便抬着几十副赶制出来的云梯紧随其后,黑压压的涌向了陇州城的南城门两侧。

这一次他们分做两路从城门两侧一起发动进攻,李自成铁了心要一举攻克陇州城,所以下了血本,不但一下派出两千部众,而且还将他军中仅有的一些火器也调了上去,随着他们一起行动。

而肖天健作为辅助李自成的一军,虽然兵力不多,但是也不能坐看李自成一部攻城,所以他们还是干老本行,负责支援李自成部攻城。

几架刚刚被打造出来的回回炮,便是由刑天军的部众操作,每一架砲车配上八十人,推动着这些砲车,朝着城墙逼去。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三十八章陇州之战4

这些简陋的回回炮甚至连树皮都没有削去,看上去很是粗陋,但是这并不影响它们的威力,这些回回炮关键的部位,皆是采用的坚硬的木料所制,炮杆的转轴干脆就是用铁打制出来的,每根砲杆都是用整根原木制成,长度足有三丈有余,扬起之后甚至赶上陇州城的城墙的高度了。

所以这几架回回炮的重量也相当可观,每一架重量都足有几吨重,单靠人力根本无法抬动它们,所以如果要想将它们移至射程之内,就必须要在砲架下面垫上原木,才能推着它们移动。

几架砲车缓缓的在刑天军兵将的推动下,朝着城墙方向移动,远远望去,仿佛如同一群群蚂蚁在搬运一块庞大的食物一般。

而黄生强则再一次指挥着他的炮队,在赵二驴那一哨兵卒推着的盾车的掩护下,推着那五门弗朗机炮朝着城下逼去。

第一天被敌军炸翻的那门弗朗机只是炮架被打散了架,两天时间营中工匠便又赶造出来了一副炮架,修好了这门弗朗机铜炮,使得这门炮又能回到战场上。

而在前面的那些盾车上面,每辆盾车上还装了两门虎蹲炮,上一次攻城因为敌军炮火犀利,以至于刑天军的虎蹲炮根本就没能有机会发挥作用,平白还损毁了一门,但是今天有了这些盾车之后,虎蹲炮便能发挥他们的作用了。

数千人如蚁一般的缓缓的朝着城墙逼去,任何站在城墙上的人看着这样的场景都绝不会无动于衷,每一个站在城墙上的官兵还有乡勇的脸上都变得凝重了起来,连杨玉麟都不觉间紧紧的攥紧了拳头。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二百五十步……”城上有专门观察敌军距离的兵卒不断的报出变民军距离城墙的距离,而杨玉麟始终没有下达开炮的命令,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城外如蚁一般涌来的这些变民军以及那几架高大的回回炮,心中暗自合计着如何应对的办法。

眼看变民军距离城墙越来越近,一些守城的官兵于是便开始有些骚动了起来,忍不住便想施放他们的火器,但是却还是被杨玉麟大声的喝止,传令如有人擅自开火的话,便定斩不饶,这才又压制住了手下官兵开火的欲望。

而守军的反应也让立于阵后的肖天健开始有些担心了起来,因为这一次官军方面表现的非常异常,因为在肖天健的印象中,官军往往训练不足,临战之际官兵表现的很慌乱,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恐怕官军方面早就按耐不住,早早的便要开火了,他最想看到的就是官军提前开火,以此消耗掉官军方面大批的弹药,同时还能减少对己方的伤亡。

官军越是不开火,肖天健便越是感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妙,毕竟这一次他麾下大批将士也都投入到战场上了,虽然并不是担任主攻的任务,但是因为他们主要负责为李自成所部提供火力支援,必将会招致守军的重火力的重点照顾,所以假如对方守军的将领是一个沉稳的将领的话,那么对他们来说都没有一点好处,而现在从官军的表现来看,城中守将确实并不是一个无能之辈,如此一来,看来今天这一仗还是不容乐观呀!

而李自成倒是显得很是乐观,用手中的马鞭朝着城头一指对肖天健笑道:“官军已经吓住了,居然到现在都没敢开炮,谅他们这次也难以守住陇州城了!”

肖天健干笑了一声,有些鄙视李自成的见解,说起来李自成也是纵横山陕河南等地数年之久的名将了,居然连这种危机都看不出来,这让肖天健有些小看了李自成一眼,不过扭头当他看到李自成的目光之后,便又打消了自己刚才对他轻视的想法,因为虽然李自成说的很轻松,但是他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凝重于担忧,原来李自成这么说,并非是没有看出危机,而是在用这种表现,给他手下的将士打气。

“传令擂鼓,让儿郎们加把力气,快点靠上去!”李自成故作轻松的挥挥马鞭对手下亲兵吩咐道。

几个大汉甩光了上身的衣服,露出了强健的肌肉,站在了几面大鼓前面,奋力的挥舞起了手中沉重的鼓槌,重重的敲击在了厚实的牛皮鼓面上,发出了隆隆的闷响,巨大的鼓声如同闷雷一般的滚滚朝着四面八方涌去,传入到了前面的军阵之中,本来还在缓缓前行的兵将们听到了这阵滚雷一般的鼓声之后,齐声呐喊了一声,奋力推动前面的盾车,加快了速度朝着城墙涌去。

直到城外变民军一直接近到二百步距离的时候,杨玉麟才重重的一挥手大喝道:“将军炮,点炮!”

被摆放在南面城墙上的五门铁将军炮旁边站着的几个炮手听罢了命令之后,毫不犹豫的便将烧红的铁钎杵到了黑黝黝炮身上的火门之中,城墙上剧烈的抖动了几下,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和巨大的轰鸣声,几颗早已装填好的铁弹呼啸着飞离了炮膛,在空中疾飞而过,重重的便砸在了正在缓缓靠近城墙的那几架回回炮的位置。

实心炮弹的落点都无一例外的选择在了回回炮所必经之路前面,炮弹落地之后先是腾起一片尘土随即又弹起继续朝前疾飞,当即便撞入到了回回炮之中。

推动回回炮前进的都是刑天军的部众,两颗炮弹直接便从他们之间穿了过去,当即便腾起了一团血雾,本来密集的人群顿时被开出了两条血路,十几个兵卒当场便骨肉分散倒在了血泊之中,死了的倒是轻松,但是被炮弹削断胳膊腿脚的人却躺在地上发出了凄厉的哀号声。

而还有一颗炮弹则直接砸在了一架回回炮的木梁上,那架好不容易被工匠们打造出来的回回炮剧烈的抖动了一下,随即便倾斜着歪倒了下去,惊得负责推砲的兵将们四散而逃,既便如此,还是有一个倒霉的兵卒被压在了木架下面,当场便肠破肚烂死于阵前。

肖天健的手猛的攥紧了手中的马鞭,心头仿佛要流血了一般,这些兵将可都是他的宝贝心肝,虽然他也知道打仗免不了要死人,但是尚未和对方交手,自己这边便损失了十几个兵将,这让他心里面很不是滋味,这也正印证了他刚才的那种不祥的预感,守军的主将果真是一个沉稳狠辣之人,第一个选定的目标便是他这些架回回炮,看来今天这一仗真是够他们瞧了。

幸好刑天军军纪森严,虽然吃了这么大的亏,但是也只是稍微乱了一下,很快便被军官们给振抚了下来,分出一部分人手抢救伤员,其余的人则继续推动砲车朝前缓缓的移动。

李自成看了一眼肖天健部下的表现,由衷的点点头道:“肖兄弟手下兵将果真悍勇,愚兄佩服!”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之后,李自成很看好肖天健这个人,所以熟络了之后,便开始和肖天健兄弟相称了起来,这样也显得他们比较亲近一些。

肖天健苦笑了一下,看着被抢救回来的那些伤员被送入后营,心知这些中炮的伤员估计都废了,即便是抢救回来,恐怕也都肯定是要落下残疾,以后无法再上阵厮杀了,心中暗叫可惜,但是表面上他却还是冷静的答道:“让李将军见笑了!看来城中守将也非泛泛之辈,很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这一仗恐怕又是苦战呀!”

李自成点点头但是没有接着说下去,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前方的战场上。

就在距离城墙一百二十步左右,几辆盾车停了下来,藏身于车后的兵卒们迅速的从车上取下了一些筐子,飞快的就地开始挖土,将这些筐子装满了土石,整齐的码放了起来,以很快的速度形成了一个工事,并且不断的加厚这些工事,使之达到足够的厚度。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那几门刑天军所属的弗朗机炮,这几门弗朗机炮被炮手们奋力推动着,以飞快的速度进入到了这个临时阵地之中。

前天他们初战吃了守军炮火反击的大亏,今天肖天健学乖了,专门调了一批新兵,推着盾车在城下抢修出了一个供这些弗朗机炮使用的掩体,以防再被城上的炮火摧毁。

要知道不单单是火炮重要,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炮手,培养出一个炮手并不容易,除了要长时间的训练之外,还要耗费很多弹药供他们演练,为了一个陇州城,肖天健可不想一战便将自己的这些宝贝疙瘩损耗殆尽,所以他很重视对于这些炮手以及火炮的保护。

几门弗朗机炮刚刚到位之后,黄生强便立即下令装弹并且瞄准城上目标,他们和守军都是一个想法,就是尽可能的压制住对方的火力,而在回回炮尚未到位之前,他们必须要先压制住那些城上的将军炮。

弗朗机虽然有装填迅速,炮身较轻的优点,但是却也存在不少的缺点,最大的缺点就是因为工艺的缘故,子铳和母铳结合部位会泄露大量火药气体,同时炮弹直径又小于母铳的内膛直径,所以弗朗机射程和威力都不如同等口径和身长的前装火炮,加上铸造工艺繁复,这也是后来弗朗机逐渐被并不算先进的前装炮淘汰的主要原因。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三十九章陇州之战5

随着黄生强声嘶力竭的吼声响起,刑天军这边的反击也终于开始了,这一次黄生强学乖了不少,他下令让几门炮同时对付城上一门将军炮,第一轮开火之后,效果便立即显现了出来,放置那门将军炮位置的城垛当即便被轰成了一堆瓦砾,虽然这时代的火炮精度很有限,但是在近距离的轰击下,几门炮同时瞄准一个位置,所造成的危害还是相当厉害的,而那门刚才还喷着火焰的将军炮,在城下的反击中当即便被掀翻在地,数百斤的炮身被掀起之后重重的压在了一个炮手的下半身上,那个炮手惨叫连连,无力的推着压在他两条大腿上的炮身,哭嚎不已,而站在这门炮周围的守军也倒下了一片,大多都是被飞溅的砖石所伤,惊得城墙上守军一片惊呼之声。

当炮火的硝烟被风吹散之后,看到得手的黄生强立即怪叫了一声,放声大笑了起来,大声吆喝着:“弟兄们干的不错!调转炮口,给老子瞄准下一门狠狠的揍!看他们官军还嚣张个什么!”

杨玉麟本来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了那几架越来越靠近城墙的回回炮身上,没料到城外贼军居然还有这么一手,当即便让他损失了一门将军炮,见势不妙他立即挥手指向那几门弗朗机炮所在的位置,下令道:“传令将军炮暂且放过那些回回炮,集中瞄住那些弗朗机,给我干掉他们!”

吃了一亏之后的守军都立即见注意力转向了黄生强那边,剩下的几门将军炮轮番开始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轰击了过去。

炮弹落在那些装满了土石的筐子上,打得那块掩体土石乱飞,但是却始终无法有效的命中那些弗朗机炮,而且因为掩体的缘故,炮弹落在掩体上,立即便会深陷入掩体之中,无法跳跃起来继续伤人。

被吓了一跳的黄生强以及他手下的炮手一看对方的火炮奈何不了他们,这胆子也便更大了一些,纷纷瞄准城上放置将军炮的位置开始猛烈开火了起来。

几轮齐射之后,城上的两门将军炮便又被掀翻在城墙上面,起码十几个城上的守军被放倒在了地上,使得城上的守军士气为之一挫。

杨玉麟气的破口大骂,招手叫过身边的亲兵大声喝骂道:“还愣着作甚?给我多调一些一窝蜂,对准哪儿给我放!”

亲兵楞了一下之后,赶紧下去传令,不多时数箱一窝蜂便被调了过来,兵卒将一窝蜂的箱子对准了城外那些弗朗机炮所在的位置,立即点燃了箱子后面的引线。

城墙上立即响起了一片呼啸的声音,一支支被点燃的火箭带着啸音飞出了箱子,几百只火箭果真如同群峰出巢一般飞了出去,转眼间便洒落向了弗朗机炮所在的位置。

黄生强抬头一看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凄厉的大叫到:“盾牌!快起盾牌……”

但是他们到底还是慢了一点,一批最先落下的火箭嗖嗖嗖的便落在了他们的人群之中,当场便有几个炮手中箭惨叫着倒在了地上,黄生强一个不小心,身上也挨了两箭,幸好他作为军官,配发了一副铁甲,总算是没有伤的太重,这时候负责掩护他们的新兵才举起了盾牌,遮挡住了这些炮手,只听得盾牌上笃笃一阵乱响,听得这群炮手一个个都心惊肉跳,顿时他们便被压制了下去,响了一阵的炮声也哑了下来。

随着攻城的义军离城壕越来越近,杨玉麟终于下达了开火的命令,城上顿时各种炮声、铳声、火箭声还有弓弦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各种炮矢顿时如同暴雨一般的洒落了下去。

但是义军这边这一次有了盾车掩护,大批义军的将士躲在盾车后面,手上还举着一些盾牌遮挡住头顶,虽然守军火力非常凶猛,但是大多数弹矢都打在了他们的盾车上面,而盾车的木板上还覆着一层被水打湿的被褥,只听得盾车上发出了一片噗噗的响声,绝大多数弹矢都未能穿透盾车,倒是无数箭矢插在了盾车上面,使得盾车上面如同开了一层芦苇花一般,白花花的一片。

李自成看到前面的战况之后,哈哈一笑,伸手在肖天健的肩膀上拍打了一下笑道:“肖兄弟,咱们这办法看来着实不错,官军拿咱们没什么办法呀!”

肖天健凝神也在关注着前面的战况,微微点点头,到目前为止,盾车的作用确实不错,大幅度的减少了攻城将士的伤亡,只有几辆盾车被虎蹲炮的大弹丸直接命中,被打散了架,伤了一批兵将,但是比起头一天他们攻城时候的伤亡,这样的伤亡已经已经算是很小了。

不过他脸色也放松了一些,微笑了一下点点头道:“如此甚好,但愿这次将军的弟兄们能攻上城墙!”

躲在盾车后面的李自成的部下们看到官军拿他们没有太好的办法,于是这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不少,纷纷加了把力气,推动盾车朝着城壕冲了过去。

杨玉麟面色凝重的看着越来越接近城墙的这些贼军,今天这帮变民军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对方显然比前两次攻城显得更有秩序一些,同时做的准备也更充足一些,虽然城上他们这边的守军火力还是压过了对手,但是因为那些盾车却无法大量杀伤敌军,如此下去对手将会很快靠近城墙,接下来便会加上云梯,开始强攻,一旦进入到短兵相接的程度的话,那么他们这边稍有不慎,便可能会被夺去城墙,那么陇州城也就危险了!

杨玉麟观察了一下城外的情况之后,传令下去,将火力向后延伸,于是城上的守军转而开始瞄准盾车后面跟随的那些贼军,一箱箱一窝蜂被守军点燃,成百上千的火箭如同飞蝗一般的发射了出去,这些火箭没有尾羽,准头肯定不会好到哪儿去,但是贵在火箭的数量实在是很多,而且射程最远的可达二百多步之外,虽然没有多少准头,但是转眼间便飞过了最前列的盾车,洒落在了后面跟随着盾车前进的那些义军的头上。

李自成这边的兵将盔甲装备的数量很少,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当场便倒伏了一大片,众多中箭的义军捂着伤口,躺在地上悲声哀鸣着,但是随即一双双大脚便迈过他们的身体,继续朝着前面冲去。

一列盾车冲至了城壕外侧之后,被城壕所阻,无法继续前进,于是躲在盾车后面的兵卒便立即从车上卸下了一门门的虎蹲炮,将它们架设了起来,负责操炮的炮手紧张的将包裹好的弹药填入到了炮膛之中,这批兵将正是肖天健麾下的刑天军的炮兵,肖天健历来重视炮兵的装备,他们的虎蹲炮此时也已经全部实现了定装火药的装备,所以装填弹药比起以前要简单便捷了许多,用搠杖捣实之后,这些虎蹲炮的炮手立即将炮爪钉入到了地面一下,随即摇燃了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火把,不多时便做好了开炮的准备。

黄博乃是黄生强的副手,因为黄生强要负责指挥那几门弗朗机炮,无法抽身,所以这里便交给了黄博指挥,黄博伸头看了一眼城上的情况,立即蹲下身对那些炮手们吼道:“都给我听了!对准城头轰他娘的!点炮!”

做好准备的炮手立即将火把按在了虎蹲炮的火门上面,当即在这一溜盾车之中便腾起了十几团硝烟,正在城墙上奋力朝着城下放箭放枪的守军根本没有料到会在如此近距离下,遭到城下贼军的轰击。

每一门虎蹲炮不但装有一个大弹丸,而且里面还装了百余颗小铅弹,十几门虎蹲炮开火,顿时城墙上也如同下了一场铅弹雨一般,二十几个伸出身子正在放枪放箭的守军兵卒们当即上半身便腾起了一团团血雾,仰面朝天的翻倒在了城墙里面,再看他们一个个脸上、胸前都成了筛子一般,变得血肉模糊,几乎无法认出他们是谁了,一些人当场便气绝身亡,也有一些人捂着血肉模糊的脸,杀猪一般的惨嚎了着,城墙上仿佛一下便成了人间地域一般。

吓得不少官兵还有壮丁都纷纷赶紧缩回了身体,躲在垛口后面不敢露头了,如此一来使得城上守军的火力猛然一窒,顿时引得城下众多义军将士的叫好之声。

杨玉麟这才发现贼兵居然利用盾车的掩护,将虎蹲炮送到了城下射程之内,一下打死打伤了他手下兵将数十人之多,气的他破口大骂着,立即指挥城上的虎蹲炮对准贼军虎蹲炮的位置反击。

只听得城上城下炮声响成了一片,烈焰不停的从一门门炮口之中喷吐出来,将死亡挥洒向了对方的身上。

几辆盾车被守军的虎蹲炮打得四分五裂倾覆到了地上,在突袭了城上守军一次之后,刑天军的炮手也体会到了对方的厉害,陇州城这段城墙上至少也有十几门虎蹲炮,几十步的距离正是虎蹲炮的有效射程之内,虽然有盾车保护,但是比起城墙上躲在垛口后面的官军来说,刑天军的炮兵们还是处于劣势,双方你来我往的几轮护射之后,刑天军这边的炮手便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个炮手当场阵亡,还伤了数人,就连他们的副哨将黄博也被一颗炮子击中了右臂,打得他右臂血肉模糊,不得已之下,这些虎蹲炮的炮手只得携了虎蹲炮后撤,在退路上又损失了好几个人,才被接应他们的刀牌手举着盾牌掩护着撤了下去。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四十章突袭

一颗巨石呼啸着飞上了半空,挂着风声落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城墙上面,顿时砸的城墙上城砖乱飞,城砖剥落露出了下面的夯土的城墙芯,城墙上的人们都感觉到脚下重重的震动了一下。

守军惊呼了起来:“回回炮!他们的回回炮开始放了!小心呀……”

几架回回炮终于还是靠近到了它们可以发挥威力的射程之内,距离城墙只剩下了五十余步,操砲的兵卒们奋力拉下砲臂,将随行携来的大石装入到了牛皮缝制成的兜囊之中。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有人便敲开了控制砲杆的木楔,硕长的砲臂被另一端沉重的配重压着呼啸着扬起,大石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之后,随即飞了出去。

几架砲车立即发挥了它们巨大的威力,将一块块大石砸向了陇州城的城墙,在城墙上激起一片片的碎砖乱石。

城墙上的守军每感觉到脚下震动一次,都会不约而同的惊呼一声,惊恐的望着城外那几架高大的砲车,生怕下一块石头落下的时候,会砸到他们的脑袋上,城下贼军这会儿射上来的一些箭矢已经算不了什么了,比起这样的飞石,箭矢简直就跟玩笑一般,挨一箭的话只要不是要害,还有活命的可能,但是要是被这些大石砸中的话,那么就什么都不用再想了,只有死路一条。

杨玉麟望着城外潮水一般正在越过城壕的这些贼军,又看着那几架正在施虐的砲车,心中既惊又怒,今天贼军可以说奇计百出,什么招数都用上了,如此猛烈的攻势,让他也有些头疼了起来。

明显敌军今日的火力要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们尚未登城,便给守军制造出了过百的伤亡,如此下去,如果贺人龙不能及时回援的话,那么这陇州城还真就有点危险了。

杨玉麟拔出腰刀,一刀砍翻了一个惊慌失措从他身边奔过想要逃下城墙的一个乡勇,一脚便将他的尸体踹飞了出去,重重的落在了城里面。

“都不许乱!给我打!再有人胆敢临阵脱逃者,立杀无赦!”他红着眼瞪着周围那些有些慌神的手下们,丢了还在滴血的腰刀,一把从一个亲兵手中夺过了一张一石二斗的强弓,搭箭便朝城下射去。

这支雕翎箭闪电一般的疾飞出去,远远的正中一个站在砲车旁边的一名刑天军部众的脖子,那个刑天军的部众楞了一下,不敢相信他站的这么远,居然还被一箭射中,捂着脖子踉跄了几下之后,这才仰面朝天的倒了下去。

杨玉麟一箭建功,顿时惹得周围诸多官兵的一片叫好之声,于是刚刚受挫的士气,随即又被鼓舞了起来,加上虽然城外几部砲车威力很大,但是毕竟有迹可循,只要小心一点,被砸中丧命的机会倒也不是很多。

于是守城的官兵和乡勇们,又一次开始重振士气,纷纷朝着城下放炮放箭了起来,整个陇州城南城墙上,顿时被一团团硝烟包裹了起来。

大批正在试图打通城壕李自成的部下,瞬间便被密集的弹矢打倒了一片,如果不是那些弓箭手还有刑天军的火铳手及时的起身朝城上反击的话,估摸着仅仅片刻时间,守军便能将这高杰和李过的这两路兵马给彻底打垮在城壕一侧。

肖天健不由得心中哀叹,当战争发展到眼下的这种程度的时候,攻城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危险的事情了,守军始终掌握着地利的优势,而且还拥有火力上的优势的时候,这种情况便会变得更加糟糕。

这一次幸好刑天军是跟着李自成来攻打陇州,而且刑天军一直还处于客军助攻的地位,假如这次让刑天军来主攻的话,他不敢想象,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这一千余兵将,恐怕一战下来,便会在这里损失过半以上。

看来攻城到底还是技术活,眼下如果没有十足压制住对手的火力的情况下,这种事情他想刑天军以后还是少干为妙,李自成损失得起,他可损失不起,还是要有更厉害的大炮,唯有彻底压住守军的炮火,才能进行攻城,否则的话以后这事儿他是不打算多干了。

虽然守军炮火依然很猛烈,但是毕竟有了大批盾车的掩护,使得相当多的李自成的部众得以安全抵达了城壕一侧,而且李自成也派出了不少的弓箭手,在城下躲在盾车后面朝城上放箭,而李自成的这些弓箭手,堪称其军中的精锐,各个都是射箭的好手,只需短暂的标准,便能取的很准,倒是也杀伤了不少城墙上的守军,加上刑天军的火铳手同样也依靠着盾车的掩护,不断的躲在盾车后面朝着城头齐射,倒是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住了守军猛烈的炮火,城墙上下每一刻双方都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如此双方就在城壕和城墙两厢互相攻击,一部分李自成的部众趁机作业,反复经过几次冲击在又付出了数十条人命之后,高杰和李过终于还是各自都打通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城壕,铺出了几条通道,数百兵将立即举着木盾藤牌,扛着长梯蜂拥过了城壕,散布在了城墙脚下。

李自成一看到高杰和李过已经突破城壕,心中顿时大喜,一挥手叫道:“见秀,该接着派人上去给李过还有高杰帮忙了!”

田见秀此时也披上了一身挂铁棉甲,立即答应了一声,一招手叫道:“弟兄们,该咱们上了!灌进去之后,好酒好肉管饱呀!”

看着田见秀如此做派,肖天健不由得有些愕然,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田见秀是一个相当儒雅的人,根本不会如此粗鲁,而今天看来,这种儒雅也是分时候的,真的要上阵的时候,田见秀才会显露出这样的豪杰的做派,于是暗暗的表示钦佩。

随着田见秀一声呐喊,李自成阵中又一次冲出了近五百兵卒,这五百来人明显和前面派出去的那两千人有所区别,这五百兵卒大多都是披甲之士,而且各个都身强力壮,带着一脸的彪悍的神色,一看便知道这五百人乃是久经沙场的老卒,可见李自成这一次确确实实是下了大本钱了,连压箱底的战力都拿了出来。

这五百兵将一出阵,便齐声大吼了一声:“杀呀!灌进去吃他娘喝他娘!”叫罢之后,一群人跟着田见秀,一起朝着陇州城下冲了过去。

肖天健怎么都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只差后面跟着叫一句‘闯王来了不纳粮’了,但是回头一想,于是又有些哑然失笑了起来,李自成现在还不是闯王,而且貌似现在他还没有彻底闹明白为什么要造反呢,哪会现在就喊出这样的口号呀!

“这五百人可是愚兄麾下的悍卒呀!这些弟兄们各个都是身经百战之士,一个个都悍不畏死,其中不少弟兄都是很早便跟着愚兄起事的兄弟,今日就看他们能不能打下这陇州城了!”李自成用马鞭指向冲出去的这五百精兵对肖天健有些得意的说道。

肖天健看着这些如狼似虎一般的五百多精兵,也不由得点头称是,心知这五百人应该会有不错的表现。

果不其然,田见秀率领这五百余精锐一亮相,前面的那些李自成的部众便士气大振,本来还躲在盾车后面有些不敢露头的兵卒,一看到这五百人冲了上来,于是都纷纷抄起了家伙,也冲过了城壕,抬起了长梯,朝着城墙下面冲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从西门方向猛然间传出了一阵轰隆隆的马蹄的声音,一个李自成的手下纵马飞快的朝着中军方向奔来,不待战马站稳,他便飞身跃下了战马,面带惊慌的神色对李自成叫道:“闯将!城中突然从西门杀出了二百官军的骑兵,把咱们的人给打散了,正在朝着这边杀奔过来!”

李自成听罢之后,脸色一变,连带肖天健的心也猛的抽动了一下,现在他们都将主要精力投注在了对陇州城南门的进攻上,本来他们都以为照这种情况看,城中守军压力会非常大,估摸着他们这会儿应该是抽不出人手,出来进行袭扰,而且李自成身边的精锐也都大部已经派出,一旦让这股官军的骑兵杀过来的话,这场攻城战便算是就此完蛋了,搞不好的话还很可能会引起更大的混乱,说不定就这二百骑兵,就能将他们杀的大败,那样的话,他们两军恐怕就损失要大了!

刑天军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要给李自成助阵,他军中的战兵以及新兵大部分被派上阵,或是掩护炮队,或是负责操作那些砲车,火铳手、弓箭手更是倾巢而出,留下尚未出战的战兵不足四百,这四百人去迎战官兵的二百骑兵,在没有弓箭火枪的支援下,仅凭他们手中的长枪和刀牌,根本无法吃掉这批官军的骑兵,能用的也只有石冉的斥候队那几十个骑兵了,所以一听说官军派出一支骑兵出来袭扰,他也立即紧张了起来。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四十一章骑战

到底李自成是个久经战阵的老将了,听罢之后,脸色只是微微变了一下,便恢复了冷静,嘴角微微一抽冷笑了起来:“这城中守将倒不是笨蛋!居然知道守城最忌的是闷守,他能明白这一点,仅派二百骑兵出城袭扰我等,看来倒是起初我等小看他了!既然如此,那么就让他们放马过来好了!刘宗敏!你可还能上马一战吗?”

刘宗敏本来前天攻城的时候身上中了两箭,受了点轻伤,但是伤势并不算重,所以今天李自成虽然并未派他出战攻城,但是刘宗敏还是跟着来到了军前。

听到李自成的招呼声之后,刘宗敏嘿嘿一笑道:“怕他个逑!一点小伤岂能让俺刘宗敏就趴下了!”

李自成哈哈一笑对肖天健问道:“肖兄弟,你可敢于我等一起前往杀退那些官军吗?”

肖天健听到李自成的话之后,马上便明白了李自成想要做什么了,他这是想要抽出两军之中眼下能用的所有的骑兵,来阻截这支出城突袭官军的骑兵,掩护住攻城部队的侧翼,使之不能冲击攻城部队的侧翼,估计甚至还有趁机狠狠的咬上这支官军一口的打算,不由得肖天健也有些佩服起李自成这种勇气了。

不过眼下看来,这个办法虽然冒险,但是也是一个唯一的解决办法了,虽然刑天军一直以来都始终坚持以建设步兵队伍为主,但是骑兵的建设他也并未忽视,斥候队其实必要的时候,也是一支轻骑兵,这时他手下还有几十个斥候,尚未被派上用场,估摸着李自成肯定不会让他歇着了!

虽然肖天健并不善骑战,可是到了这时候,如果他说不行的话,那么无疑会让刑天军丢光了面子,作为男人,肖天健岂能这会儿被李自成看扁了,于是将胸膛一挺,大声笑道:“能与李闯将并肩作战,乃是在下的荣幸,我肖某也不是面捏的!愿同李将军一同前往与之一战!”

“哈哈……既然如此,上马!咱们就去会会那些官兵去!”李自成一招手将亲兵叫过来,亲兵立即牵着李自成的那匹枣红马送了过来,李自成扳鞍认蹬,一翻身一个漂亮的上马动作,利落的翻上了马背,而他身后那些站在中军位置的那些有马的亲兵以及部将们二话不说,也都纷纷翻身跃上了马背。

肖天健自然也不含糊,这种骑马和敌军对冲的打法他至今还从未亲身体会过,充其量也就是在天龙寨的时候,偶尔会骑马和手下人练上几趟,而今天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于是他一招手,铁头便立即将他的那匹专属的河西大马牵了过来,肖天健接过马缰,也同样扳鞍认蹬,一翻身便跃上了战马。

他这匹马乃是标准的河西马,是上一次石佛寺一战之中,手下人从官军手中抢来的一匹好马,估摸着应该至少是军官才能拥有的良驹,但是却便宜给了肖天健。

这匹马通体黄毛,体格匀称,四肢强健,马首高昂十分威风,肖天健看到这匹马的时候,第一眼便看中了这匹马,而他的手下自然不会和他争,便将这匹马换给了肖天健骑乘,而这匹马起初的时候,很不待见肖天健,肖天健一骑上它,它便发脾气尥蹶子,想把肖天健掀下去,但是肖天健也是个倔脾气,加上已经学了一阵马术了,有了些控制战马的经验,于是便和这匹黄骠马耗上了,结果一人一马整整花了三天的时间,肖天健才驯服了这批桀骜不驯的黄骠马,但是肖天健也被结结实实的摔了几次,一次还险一些被这匹黄骠马踩断了小腿,总算是打出来的交情。

不过这匹黄骠马一旦被驯服之后,倒是也非常听话,肖天健至此才算是拥有了一匹自己中意的战马了,有了这匹黄骠马之后,肖天健更是一有空就练习骑术,这段时间以来,骑术倒是也进展神速,虽然不敢说骑术精湛,但是上马跟人交手,已经不算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

铁头看到肖天健想要亲自上阵搏杀,立即犹豫着对他劝道:“将军,这种事还是让属下们去吧!你……”

肖天健跃上马背之后,瞪了铁头一眼,一把抓过铁头手中他的那杆大枪,呼啸一声,对石冉叫道:“废话少说,连李将军都能亲自上阵,难道我肖天健就不成吗?还等什么?上马!咱们去会会那些官军的骑兵去!”

铁头不满的朝着李自成扫了一眼,但是也知道这干系着肖天健的面子的问题,以肖天健的脾气,绝不会这个时候下软蛋的,所以再多说也是无意,于是只得伸手招过一个亲兵,将他的马也牵了过来,翻身跃上了马背,提马站到了肖天健的身边,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钢刀擎在了手中。

石冉闻令之后,一招手,他身后那些斥候便立即兴奋的跃上了各自的战马,呼啸一声紧跟着肖天健便冲出了兵阵,一行人和李自成的部下混在一起,纷纷催马加速朝着已经出现在城西方向的那一队官军的骑兵迎了上去。

官军那边出战的骑兵数量其实不太足二百人,对于眼下的明军来说,因为辽东的战事的关系,大批战马都被调往了辽东方向,而陕西这边的官军战马的数量明显不足,派出的这近二百骑兵,对于守城的杨玉麟来说,已经是倾其所有了,杨玉麟深知守城最忌死守,从一早开战便在观察城外贼军的情况,通过他的观察发现贼军之中骑兵数量很是有限,而且还有一批被派到陇州城周边监视陇州城各门的动向,如此一来贼军中可用的骑兵便很是有限了。

他一边在城南督战,一边暗自招来了手下一个骑兵的把总,令他在西门召集骑兵,随时做好出城突袭的准备,当看到大批贼军已经靠上了城墙,眼看就要竖起长梯攻城的时候,他立即派人传令西门的那支骑兵,令他们出城突袭贼军。

那一哨骑兵随即在那个把总的率领下,打开城门杀了出来,而一小队在西门外负责监视陇州城守军的李自成麾下的小队骑兵,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他们杀了个大败,被斩了十几个人,其余的被当即打散,这队官军的骑兵当即士气大振,立即便朝着城南方向杀奔了过来,打算从侧翼给城外贼军的后腰上插上一刀,打乱他们的攻城节奏。

而正在攻城的义军也有人发现了从城西方向杀来的这支官军的骑兵,顿时便有些乱了阵脚,一些刚刚被收入李自成军中的新丁,一下便没了注意,生怕被官军从后面抄了后路,于是有人立即便想掉头朝后逃走,但是随即被冲上来的那些李自成的精锐手下嘁哩喀喳的便斩翻了数人,逼着他们不得不掉头继续朝城下攻去。

“怕个逑呀!后面有咱们闯将还有众多弟兄们撑着呢!这点官军算逑!不够咱们将军宰的!给老子朝前冲,第一个杀到城墙上的,重重有赏!”平日看起来颇有儒雅风度的田见秀这会儿红着双眼,一手掂着一把鬼头刀,另一只手臂上持着一面圆盾,一边遮挡头顶落下的矢石,一边用脚大力的踹着一个哆哆嗦嗦不敢朝前冲的新手。

那个新兵眼看逃是逃不了了,一横心又扛起了长梯,可是刚刚一迈步,一颗铅弹便由上而下正正打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的身体顿了一下,一股鲜血顺着面颊便奔涌而下,过了好一阵他才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田见秀也楞了一下,吐了口吐沫在地上骂道:“真他娘的晦气!给我上!……”

说过之后,他便抢上一步,将一副正在倾斜的长梯架在了肩膀上,大踏步的迈过了羊马墙,朝着城下冲去。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四十二章骑战2

而肖天健紧握着手中的长枪,两眼死盯着前方迎面冲来的那批官军,他耳边满是马蹄敲打地面密如骤雨一般的声音,心脏也随着这样的马蹄声还有喊杀声骤然加速了起来,他觉得渐渐的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而视觉也变得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了眼前越来越近的那一个挥舞着马刀的官兵的身影。

他将长枪微微平举起来,真正的马上的交战,使用长枪根本不像电视电影上演的那样,在马背上舞动的跟风车一般,那都纯粹是白痴导演在作秀,根据有经验的手下传授,在马背上使用长枪,根本不能用力,只需将长枪平举,对准眼前的敌人,加速冲上去完全依靠战马的冲击力,将长枪捅入到敌人的身体上,而且不能用太大的力气,一旦刺中对方,如果不能及时撤手收枪的话,就必须赶紧丢掉长枪,否则的话,两马对冲的冲击力,便足以将持枪者的一条胳膊给卸掉了。

所以肖天健从开始加速冲向敌军,便心中默默的将所有动作要领都重新在心中温习了一遍,摒弃掉心中所有的杂念,不断的催动胯下的战马加速,和身边的李自成以及众多的骑手一起,朝着官军杀奔了过去。

两支骑兵在陇州城外平坦的地面上越来越近,双方身后都扬起了一片尘土,对手的身形在他们的眼中也越来越大,直至两支骑兵重重的撞在了一起,顿时响起了一片惨嚎之声,在他们之间腾起了一片片的血光,战马也都嘶鸣了起来。

肖天健几乎忘了一切,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离他最近的一个敌军的身形,就在两个人一交错的一霎那间,肖天健微微调整了一下手中的枪尖,将锋利的枪尖指向了那个敌军的胸口位置,而那个敌军也扬起了手中的马刀,做好了劈砍的准备。

也就是两匹马一交错的功夫,肖天健只觉得手中的长枪猛然一震,只见那个和他对冲的官兵当即便被他的长枪刺中了胸口,长枪一下便捅穿了他的身体,将他从马背上捅了下去,而肖天健却未能及时拔出长枪,于是便立即松手丢掉了长枪,那匹敌军的空马转瞬之间便从他的身边奔了过去。

肖天健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但是马上便看到随后而来的一个官兵面目狰狞的朝着他冲了过来,同样也持着一杆长枪,朝着他直刺了过来。

肖天健顿时被吓得有点魂飞魄散的感觉,这么快的速度,如果让对方刺中他的身体的话,即便他穿着一身不错的铁甲,也挡不住这样的刺杀,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立即在马背上拧腰侧身,而他的这匹黄骠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面临的威胁,居然突然间朝侧面转向,也就是一瞬间,肖天健便和死神擦肩而过,那个官兵的长枪就贴着他的肋下划了过去,刺到了空处。

肖天健错马而过之后,才发现身上出了一身的大汗,心脏跳的仿佛想要从嘴里面跳出来一般,暗自叫了一声侥幸。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扭头看到李自成正好挥舞这一把雪亮的宝剑,一剑便将一个敌军刺下了战马,转手一挥,一个官兵便捂着脖子丢了手中的马刀,侧身摔下了战马,李自成左挥右砍,在战阵之中仿佛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很快便连连解决掉了三四个敌军。

“好功夫!”肖天健禁不住在心里面叫道,不过他也不敢再多看下去了,一把从腰间扥出了随身携带的腰刀,接着催动战马,便杀奔了下一个目标,他将腰刀反手横了过来,和一个官兵再一次错身而过,那个官兵一刀挥了过来,咔嚓一下斩在了他的右肩上面,而肖天健的腰刀也瞬间划过了他的肋下,身体震动了一下。

那个官兵显然没有他好命,肋下顿时被他的腰刀开了一条大口子,惨叫了一声便丢掉了马刀,伏在了他的马背上,而肖天健扭头一看自己的右肩上的甲片被那个官兵斩开了几片,但是却并未砍在他的肩膀上,这才暗呼了一声侥幸。

两方人马都不是很多,也就是短短的几息时间,便交错而过,再看战场上便多了几十具尸体,一些失去了骑手的空马开始朝着四面奔散而去。

两军错开之后,李自成立即招呼清点自己的手下的损失,这一个照面李自成和肖天健这边损失了十几个人,而官军那边却损失了至少三十个人以上,两方的实力顿时便显出了高下。

“肖兄弟杀了几个?”李自成带着得意的微笑对拨马回到他身边的肖天健笑问道。

肖天健这会儿还有些气喘吁吁的感觉,刚才一阵对冲,对于他这个菜鸟来说,心理压力还真是不小,也幸好他身上的铁甲坚实,要不然这条膀子就让人给卸了去了!不过经过这样一次阵仗之后,肖天健也受益匪浅,人只有在死亡的边缘走一趟,才能更加成熟起来,这句话还真是不错,所以当他拨马回来的时候,已经开始放松了下来。

“说来惭愧!只杀了一个伤了一个!”肖天健笑道。

“不错,肖兄弟果真厉害!刚才见你一马当先冲到最前面愚兄还有些担心你呢,看来愚兄倒是有些多虑了!”李自成立即笑道,而跟着李自成的那些人也都纷纷露出钦佩的眼神。

肖天健楞了一下,听罢了李自成的话之后,他才意识到刚才他只顾着拼命催马冲锋了,却忘了他的战马在这群人之中是一匹最好的战马,紧张之中根本没注意到他居然启动之后,冲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无意中充当了先锋,把自己置身于最危险的境地之中了。

不过好在他命大福大,不但没有被官军斩下马,反倒还挑死了一个敌军,砍伤了一个敌人,如此一来,反倒给人留下了一个骁勇的印象,使得李自成那些原本有些瞧不起他们刑天军的部下对他尊敬了许多,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吧!

肖天健回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下跟着来的那些人,大眼一扫好歹主要成员还都在,刚才一阵之中,石冉、铁头等人都紧随他的身后,虽然斩获不多,但是损失却也算不上大,毕竟他给自己手下的斥候队关照最多,好的甲胄先配发给他们,虽然他们战斗力不算强,但是防护水平却相当不错,所以这一阵下来,损失倒不是很严重,只丢下了五六个人,不过不少人身上都带了点伤。

这种情况和李自成那边的人一比,便分出了高下,李自成手下带出来的人各个都是他麾下久经沙场的精英,各个马上功夫都相当厉害,所以刚才一阵和官军骑兵的对冲,大部分战果都是李自成那边的人斩获的,这一点刑天军的斥候们根本没法和他们比,不过李自成的手下虽然厉害,但是他们装备水平不好,所以相对刑天军斥候的损失也就大一些,将近有十个人被官军骑兵挑下了战马。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李自成和肖天健收拢了部下之后,重新列队,掉转头来再一次对上了对面的那支官军的骑兵。

而官军的骑兵这个时候也已经收拢起来,重新集结在了一起拨转了马头,做好了再一次对冲的准备。

“杀!”李自成将手中的宝剑一举,大声吼道。

“杀……”在李自成背后集结的所有人都奋力高喝了一声,随即便集体又一次催动胯下战马,启动起来,朝着那支官兵的骑兵冲杀了过去。

而这一次官军的那支骑兵的士气已经衰落了许多,刚才一阵对冲,官军损失超过了敌人近一倍还多,眼看着这支贼军的骑兵们又一次启动,朝着他们冲来,他们顿时战意尽消,在他们的那个把总的率领下,一拨马便斜着奔逃而去,朝着西门方向撤了回去。

李自成和肖天健各自率领其麾下骑兵立即衔尾追杀了上去,两支骑兵在城南你追我赶了起来,官军那边的骑兵战意全无,玩儿了命的开始催马奔逃了起来。

李自成和肖天健就这么率领为数不多的骑兵,将那帮出城突袭的官军追杀的狼奔豕突抱头鼠窜,这一下肖天健又发挥了他战马的优势,冲到了最前面,对前面的那些官兵紧追不舍,眼看官兵就在眼前,可是总是差一步追不上他们,肖天健脾气也上来了,伸手将腰刀交予了左手,右手随手在腰间便扥出了一把短斧,振臂挥了出去。

落在后面的一个倒霉的官兵当场惨叫了一声,被肖天健这一飞斧正斩在了后心上,凄厉的惨嚎了一声之后,便栽到了马下,随即便被席卷而来的义军的骑兵踩在了马蹄之下。

肖天健一招得手,便立即又扥出了一柄短斧,再一次振臂掷了出去,随即又有一个官兵哀号着跌下了战马。

“痛快!”李自成紧随在肖天健侧后,将肖天健这两手看的真切,大叫了起来,连带后面跟着的人也都响起了一片叫好的吼声。

肖天健飞斧扔完,也不多言,继续大力催动坐下这匹黄骠马而丝毫不惜马力,黄骠马也真是争气,四蹄撒开骤然加速,闯入到了官兵的后阵之中。

这下肖天健痛快了,单刀挥舞开来,一刀一个,接连又砍翻了三个官兵,惊得官兵更是亡命一般的催动战马朝着西门溃退。

两军这一逃一追,不多时便将这支官军派出的骑兵赶出了战场,一直追到了西门外面,随着城墙上几声炮响之后,几颗炮弹落在了城外,而且从垛口探出了过百弓箭手的身形,将弓箭瞄准了城下,李自成这才慌忙叫住了杀的兴起了肖天健,拨转了马头放弃了对官兵的追击,剩下的那些官军的骑兵这才得以逃回了城中。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四十三章万人敌

这一场骑兵对骑兵的交战才算是落下了帷幕,官军狼狈的被打回了城中,丢到城外了四五十人,损失几乎达到了三成以上,李自成率军在西门外又耀武扬威了一番之后,这才和肖天健一起率兵回到了城南。

沿途他们将被杀的官兵的脑袋一一砍下,带回了城南军前,一行人又在军前用枪挑着这几十颗人头好生炫耀了一番之后,才将这些官兵的人头丢在了军前,垒成了一堆,城外义军顿时士气大振。

杨玉麟站在城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鼻子险一些被气歪了,本来想要派骑兵打贼军个措手不及,但是结果不但没有得逞,反倒送给贼军了几十颗人头,这结果实在是让他接受不了,于是他怒吼着督促着手下的守军更加猛烈的朝着城下打去。

一群群义军举着盾牌聚拢在城墙脚下,将一架架长梯奋力的竖起,而城上则不停的朝着城下抛掷滚木礌石,不断的将一些长梯砸翻下去,而且给义军兵将造成了不少的伤亡,但是既便如此,受到了鼓舞的义军依旧悍不畏死的朝前冲上来,特别是后俩田见秀率领的那五百精兵,更是各个奋勇当先,顶着头顶不断落下的滚木礌石,反复的将长梯竖起,架在了陇州城的城墙上面。

骁勇的兵卒一手举盾,把腰刀朝嘴里面一叼,一手抓住长梯,便开始蚁附而上,守军至此也都拼了老命了,将各种守城之物跟雨点一般的砸了下去。

一队义军兵将攀附在长梯上,不断的顶着头顶落下的东西,缓缓的朝着城上攀去,眼看就要攀上城墙顶端,城墙上却劈头浇下了一桶热油,炙热的油水倾泻而下,顿时便将这一队攀城而上的义军烫的皮开肉绽,惨叫着跌了下去,许多人一落地便没了声响,但是也有被烫伤的义军满地打滚,发出凄惨到极点的惨叫之声。

随即城上便丢下了几支火把,满是热油的长梯上顿时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许多人身上也沾上了热油,一点火星便点燃了他们的衣服,更是烧得几个义军如同火人一般,惨叫着四处乱撞了起来。

田见秀一刀砍倒了一个满身是火的手下,结束了他的痛苦,大吼道:“给老子接着上!为弟兄们报仇!”

叫罢之后,便抢到一副刚刚立起的长梯旁边,便要夺梯攀爬上去,结果被几个亲兵一把将他死死拉住,立即有人抢在他的前面爬上的长梯。

一个狼牙拍轰隆一下落了下来,重重的拍在了这幅长梯上面,最前面的一个兵卒当即便被狼牙拍砸的血肉模糊,连带长梯也被当场砸断,几个兵卒惊呼着跌了下来,一个运气不好的人落下的时候,刚好摔在一块石头上,脑浆一下崩飞出了老远,溅到了田见秀的裤子上,直气的田见秀发指眦裂,连声怒吼。

攻城战打到如此地步,早已进入到了白炽化的程度,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顾周围的矢石,大批义军在头领的督战下,越过城壕,挤在了城下,一幅幅长梯被反复的竖起,又被守军推倒,喊杀声,枪炮声,弓弦声充斥了陇州城上空。

李自成下马和肖天健回到中军远远的观看着城墙处的战况,两个人的神色都开始凝重了起来。

李自成大大低估了守军的抵抗能力和抵抗的意志,眼看着一批批倒在城墙脚下的兵将,他说不心疼那是放屁,毕竟这一次他把麾下的五百多精锐也填到了城下,每死一个他都心疼。

而肖天健看着眼前这惨烈如地狱一般的场景,也心惊不已,这是他来到这个世上为止,见到的最为惨烈的一场战斗,刚刚因为纵马冲杀的那种兴奋感到这个时候,已经被这种惨烈的场景所带来的震撼取代了,人命如同蝼蚁一般的不值钱,每一刻都有生命在这场战事之中消失,而他们图的却只是生存下去的权利。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到现在终于让肖天健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天知道他以后会不会也成为这些枯骨中的一员,在城墙上下密如骤雨一般的弹矢之中,任何人的力量都显得是那样的渺小,所有人的命运都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成功笑到最后的人,可以说只是无数的偶然中的偶然。

而他自己也不清楚选择的这条道路,会让他走到什么地方便戛然而止,望着眼前这惨烈的战场,肖天健不由得又重新审视起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来。

“再加把力就上去了!”李自成紧握着腰间的剑柄,忽然说道,他的语气中也透出了一丝的紧张。

肖天健注目望去,果真在城南门右侧的城墙上,同时竖起了六七副长梯,大批义军已经开始攀上了长梯,渐渐的接近了城头,‘难道真的能攻入城中吗?’肖天健暗自想到,同时也紧张的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仗打到这种程度,杨玉麟反倒冷静了下来,城上的火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但是还是没有能阻挡住大批贼军靠近城墙,越来越多的长梯已经开始靠上了城墙,无论守军如何反击,都无法阻止他们。

一个把总惊慌失措的奔到杨玉麟身边,对他叫道:“杨千总!贼军眼看就要攻上城墙了,卑职哪儿已经有些顶不住了!已经有些兵卒想要逃走了!”

“擅离者杀!避战不前者杀!敢于后退半步者杀!刁二,你带我的腰刀去督战!凡是抗令者杀无赦!”杨玉麟伸手摘下腰间的腰刀,随手抛给了身后的一个亲兵,对那个把总还有自己的亲兵下令道。

那个把总一愣,不敢多说,立即跟着几个亲兵回转了他负责把守的位置,不多时几颗血淋淋的人头便悬挂了起来,顿时让已经有些涣散的军心再一次凝聚了起来,一些吓得不敢朝前的民壮,也不得不再一次抱起石头,朝着城下丢去。

而城下聚集起了越来越多的义军兵将,随便一块石头丢下去,便能砸翻一个人,打下一个义军的兵卒,很快便会有另一个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朝着城头攀去,喊杀声震天动地,让一些新上阵的兵卒都有些手软脚软,闹出了不少的乌龙。

两个抬着一桶沸油的壮丁正要将这桶沸油倾泻到城墙下面,结果一个壮丁身边的一个守军官兵刚好中了一箭,被射穿了脖子,鲜血溅了这个壮丁一脸,吓得他手一软,便将这桶油打翻在了城墙上,沸油四溅烫得周围几个守军嗷嗷直叫,转眼一支火箭落在了他们脚下,当即城墙上便腾起了一团烈焰,烧得周围的人四处乱窜,顿时乱了阵脚。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义军聚集在城墙脚下,不断的竖起长梯想要攻上城墙,杨玉麟随手丢下了一张被他拉折的硬弓,冷笑了起来。

“把准备好的东西抬出来吧!”杨玉麟转身对大声下令道。

跟着他的一些官兵闻听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立即大声答应了一声,接令而去,不多时便从城楼的耳室之中抬出了几个大木箱,这些木箱其实就是用坚实的木条钉成的筐子,里面装了一个巨大的泥球,在木框外面还留出了一条引线。

这些个大家伙迅速的被官兵抬着送到了城墙几处战事最激烈的地方,城下聚集满了如同蚂蚁一般的义军。

官军将木框用力的架上了城墙垛口,有人随即上前将那根引线点燃,马上便被几个官兵推了下去,重重的落在了城墙脚下。

只听得几声震天的巨响,城墙下人群最密集的几处地方顿时便硝烟密布,腾起了数团巨大的火球,当即在炸点附近人体碎肢便腾空而起,散碎的人肉更是下雨一般的朝着四面八方散落了下来,就连离炸点远一些的人也当即便被这巨大的爆炸震倒在了地上,一下便炸飞了许多正要攀城而上的义军,更为可怕的是这种万人敌并非全靠爆炸力杀伤敌人,同时它还会喷出大量火焰,烧灼敌人,硝石硫磺所燃火焰喷出很远,凡是沾上一点,便马上会被烧得皮开肉绽。

看着这碎肉乱飞的场面,大批义军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了,不少人纷纷惊惧的大叫着掉头便朝着城壕外面跑去,虽然有义军的头领想要阻止他们,但是何乃这一次溃逃的人实在是太多,就连他们也站不稳脚,被裹挟在了其中,蜂拥退离了城墙脚下。

李自成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而肖天健同样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望着前方混乱的场面,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该死!守军居然用了万人敌!该死!真是该死!”李自成再也无法作出镇静的姿态了,捏紧了拳头大骂了起来。

“将军,还是暂且收兵吧!这么乱,继续打下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作用!”肖天健无奈的对正在暴怒中的李自成劝道。

李自成听罢之后,强忍怒火,点点头道:“传令鸣金收兵!”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四十四章去意

随即一阵鸣金声便在城外响起,聚集在城下的那些义军无奈之下,只得纷纷掉头撤离了城墙,退到了城壕外侧,然后拖着那些盾车,借着盾车的掩护朝城外退去。

城上的守军眼看着又如潮水一般退去的贼军,顿时又齐声发出了欢呼之声,许多官兵趁着城下贼军撤退时的乱景,立即接着开始发炮对着他们猛轰了起来,不少义军在退却途中,又倒在了城上官军的炮火之中。

眼看着天色已经到了下午,李自成组织的这一次攻城战,足足打了三个时辰,到头来却还是以失败而告终,折损兵将足[奇`书`网`整.理'提.供]足将近五六百人还多,就连助战的刑天军,这一仗下来,也损失不小,当场阵亡了四十多人,还伤了五六十人,一下子让刑天军战斗减员了将近一成,如此损失,就连肖天健也觉得实在是承受不起。

于是在义军撤退之后,李自成看了看犹自还耸立在他们面前的这座陇州城,也只得无奈的宣布撤兵回营休整。

这一战将义军的攻坚能力薄弱的一面暴露的一览无余,在各种武器都不如守军的情况下,他们这一次攻城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守军相比他们攻方的损失来说,却只有他们五分之一左右,这还包括出城突袭不成而被杀的那些官军骑兵的数量。

肖天健知道李自成心情不好,也不愿在李自成这儿多呆,告罪一声之后,便回到了自己营中。

待肖天健回到营中之后,手下的几个主将也都早已聚在了他的大帐里面,一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正聚在一起说今天的战况,一见到肖天健便都立即站了起来。

“属下参见将军!……”

“大家都在就好,都坐下吧!黄生强,你的伤势如何?”肖天健看到这几个主将都在,没有人缺席,这才放心了一些,但是看到黄生强吊着膀子,胳膊上缠着绷带,于是立即问道。

“多谢将军关心,属下没事,小伤而已!就是黄副哨将今天伤的挺重,估摸着一条胳膊可能保不住了!”黄生强赶紧答道。

肖天健皱皱眉,没有接着说,而是对其他几人问道:“都报一下你们的损失情况!”

阎重喜立即站起来说道:“属下麾下阵亡六人,重伤三人,轻伤四人!死了一个队将!”

“属下麾下阵亡八人,重伤四个,轻伤十人!发石砲损失三架!”李栓柱接着起身答道。

“属下麾下阵亡六人,重伤两个,轻伤四个,发石砲毁了一架!”冯狗子也站起身答道。

……

损失报上来之后,肖天健微微叹息了一声,刑天军几哨人马这一仗下来,轻伤不算,重伤加上阵亡的人超过六十人,损失不可谓不小,这还是他们只担纲助战的配角的结果,如果今日让他们打头阵攻城的话,估计损失起码还要翻上两番,如果这么下去,几仗打下来,他刑天军就又回到几个月前的水平了。

“将军,昨天石哨将派出去的弟兄现在回来了,正在帐外求见!”就在肖天健为攻打陇州城头疼的时候,铁头在帐外禀报到。

“让他进来!”肖天健立即答道,虽然肖天健在这里给李自成助战,但是他也不会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李自成来办,特别是眼下对他们威胁最大的贺人龙所部的官军,肖天健不想靠李自成的消息来判断局势,所以在到了这里之后,便立即让石冉派出一队斥候前往宝鸡方向打探贺人龙部的消息,而眼下回来的也正是这支斥候,他们应该是已经查知了贺人龙的消息了。

一个满脸灰尘风尘仆仆的斥候的队将立即大步走进了大帐,对肖天健行了一个抚胸礼之后,立即答道:“将军!昨天您吩咐的事情标下已经查探到了消息,贺人龙已经率领三千官军,正在急速赶回陇州的路上,以他们的速度,最晚明天中午之前便能赶到这里!请将军定夺!”

众人一听,脸色都是一变,这一次他们在陇州城真正见识到了官军边军的厉害,李自成和他们这么多兵马,城中不过只有一千不足的官军,他们便吃了这么大的亏,而这一次贺人龙一下又带回来三千兵马,那么他们接下来恐怕就更不好打陇州城了。

本来这一次肖天健乃至他手下的兵将对于攻打陇州城就并不怎么看好,两战下来他们损失不小,而贺人龙又这么快赶回陇州城,那么接下来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肖天健立即对这个斥候问道:“你们是在什么地方遇到的贺人龙的兵马的?”

“回将军!标下是在离此五十里的八渡镇遭遇到的贺人龙部的夜不收的,标下还跟他们交了手,杀了他们两个夜不收!然后探知贺人龙部就在八渡镇,于是标下不敢怠慢,快马加鞭回来禀报将军得知!”那个斥候立即答道。

肖天健对于他的答复倒是有些意外,以目前他们的斥候的战斗力来说,很难和边军中的夜不收正面对抗,而这一次他们遭遇到贺人龙部的夜不收,居然还斩杀了对方两人,这显然有点让肖天健意外了。

“你的标下此次前去探查贺人龙部的消息,都有谁跟着你去的?是谁杀的对手的夜不收的?从实说来!”肖天健于是很有兴趣的对这个斥候队将问道。

那个斥候队将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下,但是也不敢隐瞒,立即答道:“回将军,是李凌风李什长!杀的这两个夜不收都是他动手做的!”

这一下肖天健明白了,原来他猜的果真不错,能一下干掉对方两个夜不收的人的身手肯定不弱,而斥候队中能有这样身手的人不多,李凌风正是其中一个,如此看来,能将李凌风收入刑天军之中,显然是捞到宝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此次出去办事的弟兄每人赏银五两,李凌风记功一次,赏银十两!”肖天健摆摆手道。

“多谢将军赏赐!标下告退!”那个斥候队将躬身称谢,然后退了出去。

“看来这次有点麻烦了,贺人龙回援的速度很快,超出了李自成的预料,如果高迎祥不带兵赶来的话,这陇州城恐怕是很难打下了!”肖天健苦笑了一声对帐中诸将说道。

“将军,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干脆还是离开这里好了!以在下看来,既然陇州城如此坚固,倒不如咱们换个地方好了!陕西大的很,咱们何苦在这里跟他们死磕呢?”阎重喜忽然开口对肖天健说道。

“不行!如此不妥!眼下我们毕竟刚刚离开汧阳,对于陕西各地情况并不是很熟悉,高迎祥和李自成虽然不见得能打下陇州城,但是我们现在如果离开的话,必将开罪于他们,对于以后我等行事将多有不利之处!眼下倒是不妨在此静观其变,以高迎祥和李自成来说,他们这一次对陇州城是志在必得,定会召集更多义军前来围攻陇州,将军不妨就在这里静观其变,打下陇州最好,打不下陇州,咱们只是客军,只要高迎祥不逼咱们打头阵,倒也不会有很大损失!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再找借口离开也不迟!现在最好还是多派一些斥候前往周边地区打探官军的消息,待弄清周围官军兵力的虚实之后,我们再决定去留也不迟!”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付德明听到阎重喜的话之后,立即站起来反驳阎重喜的提议。

其他几个人看着肖天健,没有表态,只等肖天健来拿这个主意。

肖天健点点头道:“付先生所言极是,眼下我们刚刚离开汧阳地界,对于陕西各地情况并不了解,如果冒然现在离开此地,得罪了高迎祥和李自成倒还事小,一旦我们冒然前往它地的话,遭遇到大股官军,对于咱们来说,将会十分危险!

此次高迎祥主要的目的便是攻取陇州城获取大批军需物资,既然贺人龙并没有上当赶往宝鸡县,那么想必高迎祥也会很快赶到这里,如此一来,高李即便是打不下陇州城,也断无败给贺人龙之理!

我等虽然在汧阳和官军对阵过两次,但是我们比起这高闯王和李闯将他们,于官军打交道的经历还是太少了一些!所以这次我们权当跟着他们讨教经验也罢!诸位不要忘了这一点!要多从他们身上学一些精细才行!也不枉我们这次跟着来这里一趟!”

众将看肖天健也是暂且留在这里的意思,于是便都不再多说什么了,而且肖天健和付德明说的也确实是实际情况,他们眼下对于陕西各地官军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如果冒冒然到处流窜的话,一不小心要是碰上了洪承畴那大股官军的话,到时候恐怕哭都来不及,所以眼下到还不如暂时跟着高迎祥和李自成这大股的义军一起行动安全一些。

肖天健的吩咐石冉从来都不会怠慢,出帐之后,立即将他手下的斥候队召集到了一起,以十人为一组,一共派出了三组人手,立即启程分三路前往庆阳、平凉等地查探当地官军消息,并且告知他们,一旦探查到大股官军形迹,便立即回报过来。

而肖天健在帐中和付德明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之后,也立即动身赶往了李自成的大营之中。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四十五章明挖墙脚1

李自成没在大帐之中,他的亲卫将肖天健带至了老营之中,今天一天下来,李自成麾下兵将付出了很大的损失,死伤部众数百人之多,死了的倒是好说,他们干这行的哪儿死就埋在哪儿,但是这一仗下来,单是伤员就有数百人,李自成收兵回来之后,便亲自到了医营之中,探望那些伤员。

肖天健随着李自成的亲卫走入到他们的医营之后,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哪儿是什么医营呀!简直如同一座屠场一般,到处都是伤员们发出的凄厉的惨叫声,地面上到处都是血迹污水横流,蚊蝇更是漫天飞舞,许多伤员都就地躺在简陋的帐篷下面,仅有的几个随军的郎中根本就照顾不过来这么多伤员,任凭伤员躺在地上呜呼哀号。

而李自成这会儿也正在亲自为一些伤员包扎伤口,用的也是脏兮兮的麻布,根本谈不上什么有效的救治。

而肖天健在走向李自成的途中,看到一个郎中正在用烧红的烙铁烫烙一个伤员背上的伤口,为那个伤员止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人肉的臭味,伤员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杀猪一般的惨叫哭嚎着,不多一会儿,便晕了过去,随军的郎中摇摇头叹息了一声道:“这个兄弟不行了!抬出去埋了吧!”

肖天健暗自摇头,如此救治伤员,即便是本来不该死的恐怕也会被活活的折腾死,而且以这里的卫生条件,根本无法防止伤员伤口的感染,说起来是救治他们,其实说白了,就是让他们在这里等死,能不能活还是看他们自己的抵抗力了,命大的能扛过来,命不够硬的肯定是活不了几天的!

和刑天军的医营一比,这里只能算是一个屠宰场,也难怪每一次作战,都会有那么多人死掉,就这种环境,不死的真算是命硬到了极点了。

李自成为一个伤员包扎过了伤口之后,拍拍手直起了腰,扭头刚好看到肖天健过来,于是拿过一块布,擦了一下手上的污血,抬腿从帐篷里面走了出来。

看着李自成满身血污,毫不在乎的为伤员裹伤,肖天健心中暗道李自成果真会收买人心,一个主将能屈尊到医营之中亲自做这些事情,不管他是不是做做样子的,想必那些活下来的伤员以后对他都会感激不尽,成为他的死忠,难怪这么多杆子头,最后也就李自成成就了一番大业,从细枝末节上来看,李自成确实有他独到之处,起码这个爱兵的名声是逃不脱了。

“肖兄弟怎么过来了?这里实在是污浊不堪,让肖兄弟见笑了!”李自成苦笑了一下之后,走过来对肖天健问道。

肖天健正低头检看了脚边躺着的伤员,这个伤员的年纪还很小,最多不过只有十六七岁,嘴唇上只长了一层淡淡的茸毛,脸色苍白,无力的躺在地上呻吟着。

他的身上中了有四处箭伤,直到这会儿箭头还没有从伤口中起出来,如果再不救治的话,恐怕这条小命就活不成了。

肖天健也不嫌脏,俯身下去检查了一下这个少年的伤势,其实这个少年的伤势在他看来并不算太严重,只要快点起出箭头,好好清洗一下创口,缝合起来,好好的休息几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恐怕不成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李自成似乎早已看惯了这种事情,只是简单的扫视了一眼地上的这个少年伤员,便对肖天健淡淡的小声说道。

虽然李自成声音很小,但是地上躺着的那个少年伤员还是听到了他的话,眼泪顿时便流了出来,嘴巴张了几张,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但是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绝望的神色。

肖天健轻轻的拍了几下这个少年的肩膀,安慰他道:“小兄弟好样的!放心,你不会死的!这会儿郎中太忙,等一下就会帮你救治,别灰心,坚强一点!”

那个少年听到了肖天健的话之后,感激的看了肖天健一眼,虚弱的对肖天健说道:“多谢将军……”

肖天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站了起来,但是就在他站起来的这一瞬间,忽然间脑海中灵机一动,转身对李自成说道:“闯将!这些兄弟如果救治及时的话,不见得就救不回来!在下营中尚有一些医士,如果李闯将不嫌弃的话,在下倒是愿意接收一部分伤员,到我营中救治,刚好我部今日也损失不小,如果能救回来一批的话,不知可否便将这些人让给愚弟呢?”

李自成转眼看了看遍地的伤员,虽然肖天健这么做,有点挖墙脚的意思,但是这些人在他看来,其实已经跟死人也差不多了,之所以将他们抢回来,放在这里等死,其实就是怕他们留在军中更加影响到其它兵将的士气,另外也算是为自己讨一个爱兵的好名声,现在肖天健提出想接收这批伤员,他当然不会不乐意了,毕竟今天他也看到了,刑天军损失也不算小,而且确确实实在给他们帮忙,如果这点要求都不满足肖天健的话,那么以后他估计就很难再让肖天健如此帮他了!

于是李自成苦笑了一声道:“多谢肖兄弟了!这些弟兄不是我不救他们,而是眼下愚兄军中郎中有限,更是缺少药材,有心也无力呀!肖兄弟倒是宅心仁厚,如若肖兄弟不嫌弃的话,那么尽管带人过来将他们带到你营中救治好了!能将他们救回来最好,算他们的福气,想必他们也会感激肖兄弟你对他们的救命之恩的,只要他们愿意,伤愈之后便留在你军中效力也罢!”

肖天健抱拳道:“那么在下就代这些弟兄多谢将军了!铁头,你速速回营,将咱们的医护兵带来一批,另外再带一些辎兵过来,将这里受伤的弟兄们抬回咱们医营之中速速救治!”

铁头楞了一下,想不通肖天健为何要自找麻烦,他们本来今天也伤了不少弟兄,如果再弄回去这么多伤兵的话,恐怕就够他们忙活了!而且照料这些伤员,又要占去不少人手不说,还要管他们吃喝,简直是吃力不讨好,于是僵了一下没有马上离开。

“快去!难道我的话也不听吗?”肖天健把眼一瞪,对铁头喝道。

铁头于是只得点点头向李自成抱了抱拳,立即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按照肖天健的吩咐去安排人手去了。

肖天健之所以这么做,一不是因为他傻,二不是因为他实心实意想要给李自成帮忙,他才不会做什么赔本买卖的,之所以他想要这批伤员,其实原因很简单,上过阵见过血的兵将,和从来没上阵见过血的兵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特别是受过战伤的兵,往往在以后上阵的时候,会更加凶悍,只要稍加调教,这些伤员伤愈之后,便能很快成为悍卒,而且他也不是什么伤员都要,他只会选择那些身体前面受伤的伤员收容,而且也只会收容轻伤员,这些人都是在冲锋的时候正面对敌受伤的,与其让这些人躺在这里等死,白白浪费掉,到还不如伸手拉他们一把,将他们收入自己麾下合适一些。

“肖兄弟这会儿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要事要和愚兄商量呢?”李自成看出来肖天健到这儿找他肯定是会有事,所以拉着肖天健走出了臭烘烘的医营,对肖天健问道。

“不错,在下刚刚收到探报,贺人龙已经率部朝着这边赶回来了!最迟明天上午便会赶到这里,所以在下不敢怠慢,过来通知将军提前做好准备!”肖天健对李自成抱拳说道。

李自成听罢之后,眉头顿时紧锁了起来,浓郁的眉毛在额头挑起,眉心形成了一个川字,浑身肌肉似乎也绷紧了起来。

“可恶!这贺人龙回来的居然如此之快!高闯王为何没有能拖住他呢?只要再给咱们两三天时间,估摸着打下陇州城应该不成什么问题!”李自成愤愤的说道。

“此事恐怕也不能怪高闯王,估计是贺人龙已经有所防备,出陇州之后,并未全力赶赴宝鸡县城,所以高闯王也就没和他交手,故此也无法拖住他了!贺人龙肯定是得到了我等偷袭陇州的消息,便立即赶了回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将军也不必如此着急!眼下咱们还是要考虑一旦贺人龙回到这里,恐怕会立即对咱们猛攻,咱们不得不防呀!”肖天健对李自成劝慰道。

李自成刚才话一出口也意识到有些不合适,毕竟他和高迎祥是甥舅关系,而且他也名义上是高迎祥的部下,而肖天健却是一个外人,当着肖天健的面怪高迎祥肯定不合适,于是便不再埋怨高迎祥没能缠住贺人龙,给他提供更充裕的时间攻克陇州城。

“肖兄弟说的不错,这件事我确实还不知道,还是肖兄弟的探马更厉害一些,这么早便探知了贺人龙的行动!多谢肖兄弟了!

不过肖兄弟也不必担心,贺人龙麾下不过只有三千兵将,咱们却有近万兵马,完全不必怕他!明日假如他率师回来的话,咱们大不了先暂避其锋不和他们交手,放他们入城罢了,我这便派人飞马传书给闯王,请他速速赶来这里,只要闯王率军一到,这贺人龙自然也就成了瓮中之鳖了,陇州城不见得就破不了!”李自成对于贺人龙即将赶回来的这件事倒是也并不太担心,毕竟贺人龙先是率军赶往宝鸡应援,接着又急急忙忙的赶回来,几天下来,即便是他麾下兵将比较精锐,估计也已经拉成了一支疲兵了,所以倒也不太担心会败给贺人龙。

肖天健也想到了这一层,点点头称是,又和李自成商议了一番明日的行动,说话间铁头便带了一群人从刑天军的营中赶了过来。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四十六章明挖墙角2

“将军有事尽管先安排去便是了,我这便入营将伤兵带回营中一批,就不劳将军在这里耽搁了!”肖天健对李自成拱手说道。

李自成想想也是,明日贺人龙便要赶回来,他这边还有不少事情要安排,于是便对肖天健说道:“那就有劳肖兄弟你了!李某代这些受伤的弟兄谢过肖兄弟了!李过,你安排人陪肖将军到医营之中转移伤员,另外通知见秀、宗敏他们过来到我帐中议事!”

李过抱拳答应了一声,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看肖天健,仿佛是在看傻子一般,笑了一下之后,招了几个手下过来,对他们吩咐了一下,让他们陪着肖天健入医营之中转移伤员。

对于肖天健这种做法,不单单是他的手下不理解,就连李自成的手下也都不理解,觉得肖天健即便是讨好李自成,也犯不着接收这些眼看要死的伤员,所以既然肖天健要接手这烂摊子,索性就让他随便吧!

肖天健带着一群刑天军的医护兵,一边走一边低声对他们交代了一番,这帮医护兵基本上都是专门挑选出来比较聪明的年轻人,所以对于肖天健的吩咐一听便都明白了,于是纷纷点头表示听清楚了。

一群医护兵带着一帮抬着担架的辎兵进入到了李自成的医营之中,医护兵在前面检查地上躺着的伤员的伤势,每挑中一个,便直接命身后的辎兵将其放上担架抬走,不多时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医营,那些伤员们一个个都直起身看着进入到医营中的这些刑天军的人,一个个眼中露出了一丝期望,他们也都明白,现在李自成医营中的郎中很是有限,根本照料不过来他们这么多伤员,而他们留在这里,很多人估计都是要等着慢慢的烂掉,直至死亡,而现在刑天军主动提出来,接收他们中的一批人,转运回刑天军的医营救治,这便让他们多了一线希望。

不管是被转走,还是留下来,他们都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转走也好,可以到刑天军医营得到更好的救治,至于以后伤愈之后留在刑天军之中做事,倒是也没人不愿意,他们大多都是被逼的走上了这条路,跟谁干都是干,而且听说刑天军的伙食一直不错,所以能去刑天军当兵,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即便是不被选中转到刑天军营中的话,起码这里伤员少了许多,自己受到救治的机会也大了许多,于是当肖天健率人在医营中来回走动的时候,许多伤员都强撑着身体,能站起来的站起来,站不起来的就坐在地上抱拳对肖天健和他的手下们连连称谢。

李自成这边一天下来伤员不少,肖天健花了一个多时辰,在他们之中挑选出来了近二百名伤员,让辎兵来回跑了几趟,将他们转运回了刑天军的医营之中。

虽说这些人之中有些伤员看起来伤势很重,但是刑天军的医护兵还是将他们选了出来,带了回去,所以倒也不用担心让李自成的人看出来他们专挑一些轻伤员救治,好像是诚心要占李自成的便宜一般。

而这些所谓的重伤员,其实伤势也并不是非常重,只是看起来伤口比较吓人罢了,以刑天军目前的医疗水平,对于这样的伤员还是有相当把握将他们救回来的。

当这些伤员们一进入到刑天军的医营之中,顿时都有些被惊呆了,和李自成营中的医营一比,刑天军的医营干净的简直不像话,这里地面上根本没有一点污水,更没有血污,连蚊蝇都很少,在医营里面还立有许多木杆,扯了绳子,上面整整齐齐的挂满了洗的干干净净的麻布条以及洗净的衣物。

营中来来往往有男有女,都在各个营帐之中出出入入的忙碌着,连一个席地躺着的伤员也看不到,更绝少听到伤员们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在医营一角还安置了几个大蒸锅,正在冒着热气,也不知道蒸的是什么东西。

在这里还有几排整齐的用雨布搭起来的帐篷,每个帐篷之间留有行走的通道,整个医营都显得是整洁有序,丝毫没有一点臭味,连血腥味都很淡,倒是药香味很是浓烈,甚至有一些轻伤员,包扎好了伤口之后,在医营之中来回溜达。

这种情况把新来的这帮伤员看的一个个眼睛发直,几乎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这哪儿是什么医营呀!简直就是一个世外桃源嘛!

这些伤兵一被送到刑天军的医营之中,便立即被分配到了营帐之中,营帐里面虽然没有床,但是却有一排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地铺,上面居然还铺有干干净净的粗布床单。

他们则每个人一个地铺,被安置在了营帐之中,立即有医护兵背着小药箱来到他们身边,手脚异常麻利的剪开他们的衣服,将他们的带血的衣服脱下,并且开始为他们疗伤。

那个第一个被送过来的受伤的少年,这会儿已经静静的躺在了病榻上,身上的几处箭伤都已经处理完毕,短箭也已经被医护兵从伤口中起了出来,并且用干净的麻线缝合住了他的几处伤口,还敷上了伤药,用非常干净的麻布包扎起了伤口,此时的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已经昏昏的睡了过去。

二十多个医护兵加上吕郎中在接收了这批伤员之后,便立即分头忙活了起来,先用放凉的开水冲洗他们的伤口,接着用浓盐水再冲洗一次,最后又用烈酒擦拭伤口,然后该缝合的缝合,该包扎的包扎,该敷药的敷药,速度都很快,不到天黑,大部分伤员的伤口便都得到了处置,这样的效率让这批伤员无不感到惊讶,而且渐渐的也都安定了下来,不太再为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担心了。

其实刑天军的医营就是一座有点接近后世的野战医院,肖天健和吕荣轩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吕荣轩早已成了管理野战医院的高手,许多事情都是按照肖天健的要求,严格的执行的,并且制定了相当详细的规程,配备了充足的护工,所以一切进行起来,比起这个时代任何军队中的医营都要麻利得多,而且每座医帐之中都配了一个到两个护工,专门负责照料这些伤员的起居,而且随时都有医护兵轮班值班,随时对伤员的伤口进行换药清创,始终保持着伤员伤口的清洁。

而伤员们身上带血的衣服则被脱下来之后,集中到营地外面放火烧掉,连带擦拭伤口的那些棉布,也会被一起烧掉,不留一点可能会造成感染的东西在医营之中。

特别让这帮伤兵感动的是他们的伤口被处理过之后,旧衣服也被收走烧掉,每个人都领到了一身新衣服,虽然有些衣服明显是旧衣服,但是却都洗的干干净净的,连破损的地方都被缝补好了,比起他们以前的那身破衣烂衫来,即便只是一些旧衣服,也比他们以前的要强的太多了。

还有就是这些伤员的伙食,让他们几乎有些不敢相信,每个人都可以领到一大碗白米粥,而且绝不是他们以前喝到的那种稀的可以看到碗底的稀粥,而是几乎插筷子不倒的稠米饭,里面还放有一些碎肉干,味道香的让这帮伤兵们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到了这里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命好到了极点了,刑天军根本就没有拿他们当外人,一切待遇都跟他们刑天军自己的伤员一样。

如此一来,这帮伤兵才算是彻底放心了下来,安安心心的留在了刑天军的医营之中。

而那些刑天军的轻伤员,只要是能动的,也主动走到各个医帐之中,和这些新来的伤员聊天,开口闭口说的都是他们肖将军如何仁义,对他们这些兵将如何关心,让他们放心在这里养伤,以后跟着他们肖将军,绝对不会有错!

听得这帮伤兵们一个个都是两眼放光,充满了憧憬,这会儿让他们再回李自成营中了,即便是赶他们走,他们也绝对不会干了,这人不比是不知道的,只有亲身感受过之后,才会印象深刻,被挑选来的这批伤兵,到了这会儿,对肖天健早已是感激的无以复加,一个个拍胸脯跟那些照料他们的护工保证,只要他们伤号之后,坚决留在刑天军中不走了,肖当家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要是有人说半个不字,就不是他娘生的……

而肖天健在撬完墙角之后,自然也不会对这些伤员放任自流,晚上还亲自在吕荣轩的陪同下在医营里面巡视了一边,对这些新挖来的伤员安抚了一番,让他们放心在这里养伤,不必操心其它事情。

当他走到一个少年身边的时候,这个少年强自撑起上身,想要给肖天健见礼,但是立即被肖天健按住了肩膀,蹲下身在他身边对他微笑着说道:“小兄弟不必客气,你身上的箭创刚刚缝合起来,要好好休息才行!不用拘于什么俗礼!现在感觉如何了?”

少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是在医护兵为他处理过伤口之后,睡了一觉,又喝了一碗肉粥之后,现在精神却已经好了不少,本来今天他在李自成医营之中,听罢了李自成小声对肖天健说的话之后,便已经绝望了,认为他肯定是必死无疑了,但是没想到这位肖当家却将他这样几乎被断定为逼死之人要了过来,送到这里进行了医治,意外的捡回了一条命,这会儿又看到他的救命恩人过来探视他,更是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四十七章火中取栗

少年噙着泪躺在铺上,哽咽着点头道:“将军对小的的恩情,小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要不是将军的话,小的今天恐怕早就死了!小的林洛,家中排行老九,所以小名林九,以后小的的这条命,就是将军的了!……”

肖天健对这个少年印象颇深,毕竟是他第一个点名要回来的伤员,所以肖天健也很乐意跟他聊上一聊,于是侧身坐在了他的地铺旁边,接口道:“林洛,林九!好的,我记住了!这时候儿先别说这些话,养好伤才是最重要的,我看你今天中了四箭,而且全都是在身前,真真是条好汉!我很是佩服你呀!呵呵!对了,我看你年纪还不大,你家是什么地方的,怎么会到了李闯将营中吃粮了呢?”

听罢了肖天健的夸奖之后,林洛苍白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微红,很有点腼腆的感觉,看肖天健居然坐在他身边和他聊天,于是赶紧答道:“小的家就在陇州城东三十里的林家铺,家父乃是猎户,家里面靠的是打猎为生,小的今天十七,前两年家父上山行猎,打了只红狐,本来是件很好的事,但是没想到却因为这张红狐皮,招致了一场大祸。

家父本来想拿这张红狐皮到陇州城卖个好价钱,换些盐粮回家过年,但是没成想却被城中一个当官的看中了红狐皮,非要强行索去,家父不答应,结果便被那厮污为贼人,被官差拿去到了衙门里面,结果没几天便活活被害死在了牢中!

家母来陇州城领家父的尸体,看到家父的尸体,于是便要告那当官的,结果也被官差一脚踹中心口,被抬回家几天时间便断了气!

小的当时便发誓要为爹娘报仇,这一次听闻义军要来打陇州城,便投入了李将军的营中,结果小的命不好,今天连中四箭,要不是将军的话,今日小的恐怕就没命了!”林九说话的时候,脸上渐渐的露出了愤恨的神色。

肖天健听罢之后,微微叹了口气,这参加义军的人,可以说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说白了还是官逼民反,这大明官府上下,可以说早就烂透了,也难怪会逼得这么多人冒着杀头丢命的危险,还要造反。

他拍拍这个林洛的肩膀道:“好样的!那当官的确实该死,不过这天下该杀的也不止那一个当官的,天下如果不是这些该死的官吏的话,也不至于闹到如此地步,这里恐怕任何人都是活不下去,才来干这个的,看来这朝廷是指望不上了!

说到底,皇帝老儿和那些贪官污吏之所以能作威作福,不全靠的是咱们这些老百姓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们吃的喝的穿的,什么不是咱们为他们提供的?而他们却只会鱼肉百姓,大灾临头,却毫不思老百姓的饥苦,照样横征暴敛,让咱们大家伙都活不下去!既然他们视我们为咱们为刍狗,那么咱们凭什么还要让他们随便欺负?

所以咱们只有凭着咱们自己的一双手,给自己博出一条生路,大家伙都好好养伤,到了这里,我肖某绝不会让大家自生自灭的,养好伤,咱们接着跟官府,跟朝廷干!要是你们信得过我肖某的话,伤愈之后,便留在我这儿,以后咱们拧成一股绳,这天下之大,总是要能挣出一块能让咱们安身立命之所的!”

肖天健看到他和这个林洛说话间,帐下的不少伤兵都直起身子,听他们说话,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愤恨的神色,于是趁机对这帮人说道。

“将军说的是,咱们谁不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才来干这个的?今天要不是肖将军的话,咱们估摸着都活不成了,咱们这条贱命不值钱,既然将军救了咱,那么咱们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以后这条命就卖给将军了!大家伙说是不是?”一个躺在林洛铺边的汉子听罢了肖天健的话之后,立即便捏着拳头叫了起来。

那些同在一个医帐中的伤兵们纷纷都跟着叫了起来,表示只要伤愈之后,便跟着肖天健干。

肖天健心中暗自高兴,站起来对帐中之人拱拱手道:“蒙大家不弃,肖某这边谢过大家伙了!咱们刑天军万事讲究一个公平,只要大家伙愿意留下,那么肖某便当大家伙是自己的兄弟,好好养伤,肖某愿意恭候弟兄们加入咱们刑天军!”

当肖天健从医帐中走出来的时候,忽然看到付德明也站在医帐外面,正带着笑意看着他,一见到他出来,便抱拳对肖天健小声说道:“属下恭喜将军又获二百悍卒!”

肖天健看了一下付德明,便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瞒不住这个聪明的家伙的,付德明肯定是早已看出他这么做的最终目的的,于是呵呵一笑道:“不说这些,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出去说吧!付先生来找我作甚呢?”

付德明陪着肖天健走出了医营,在营中步行走到营门外面,站在营门外,看着眼前这座陇州城对肖天健说道:“明日贺人龙即将率部赶回此地,将军不知有何打算呢?”

肖天健扭头看了一眼付德明笑道:“想来付先生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主意,就不要和我绕圈子了,请付先生直说好了!”

付德明看了看耸立在黑暗之中的陇州城,陇州城城墙上面灯球火把布满了城头,即便是城下也抛下有火堆,将城墙外几十步之内,照的通亮,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于是对肖天健说道:“此次我等没有想到陇州城居然防御如此严密,守将率部抵抗的如此坚决,本以为可以和李自成合兵一处,拿下这陇州城,但是没想到事情却发展到如此地步,明日贺人龙再回援此地之后,陇州城肯定就更不好打了!不知将军有合作想呢?”

肖天健也驻足营门之外,远远的看着灯火通明的陇州城,笑道:“这世上不可能做任何事都一帆风顺,本次我随李自成前来陇州,其主要目的你也知道,打不打陇州城对我来说,都不是关键,以刑天军的实力,现在我还没有狂妄到以为对如此坚城也可以做到攻无不克的地步,否则的话,当日我便率众去打凤翔府了!”

“难道将军就真没有想过打下陇州城的好处吗?”付德明还是在绕弯子对肖天健问道。

“想过,打下陇州城,我们可获得粮秣器甲无数,便可大肆招兵买马,但是这又能如何呢?以陇州现在的情况,明摆着咱们就啃不动,难道我要为明知吃不下的大餐感到可惜吗?说吧付先生,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肖天健转身过来,盯着付德明说道。

“好吧!既然将军让在下直言,那么在下也就不客气了!以在下看来,将军此次前来陇州,恐怕不单单只是结好这李闯将吧!如果属下猜得不错的话,将军应该本是想要通过打下陇州城,在义军之中一鸣惊人才是吧!”付德明对肖天健正色说道。

肖天健眼睛的瞳孔猛的一缩,但是神色马上又舒张开来,看着付德明道:“难道我这么做有错吗?”

“当然没错!只是这一次咱们都选错了目标罢了!咱们都没有想到陇州城居然如此难打,这么消耗下去,对将军来说,恐怕绝非是什么好事!现如今以将军的名气,远比不上高闯王和李自成他们,假如将军在此地盘亘下去,既无法于他们争夺兵员,也无法闯下更大的名气!如此下去,只会渐渐的消耗刑天军的兵力,直至被高迎祥他们吞并掉,至于将军从李自成那里挖来一些伤兵,虽然不是不可以,但是却非长久之计!

请恕属下直言,假如将军想要一鸣惊人的话,眼下就必须要做一件大事才行,如此才能在现如今的困局中跳出来!”付德明盯着肖天健的眼睛对肖天健毫不客气的说道。

肖天健有些语塞,因为付德明说的不错,他这一次随同李自成来打陇州城,并非只为了给李自成交好关系这么简单,同时他也想要趁着这一次攻打陇州城在义军之中一鸣惊人,只是这次运气显然不好,遇上陇州守将是一个干才,居然让他和李自成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这种情况对肖天健来说,让他确实很是郁闷,虽然损失不算是太大,但是如此下去,高迎祥再率军一来,他刑天军在这里便算不上什么了,今日阎重喜当众提出离开这里,虽然他不同意,但是这也说明手下已经对这次陇州之行并不看好了。

如果继续如此下去,刑天军还是无法作出什么惊人之举,别说是吸引人加入他麾下了,恐怕时间一长,连刑天军眼下的部众,恐怕也会人心离散,大家出来混,都想有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如果他作为一个头领,无法在众人面前作出一番令人折服的事情的话,那么难保不会有人转投他人,这本来就是关系的个人利益的事情,也怨不得别人什么。

所以肖天健今天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是眼下他忙着撬墙角,暂时忽略了这件事,但是没有想到却被付德明一下点到了要害。

肖天健沉默了一阵之后,转而又盯着付德明问道:“那么在付先生看来,我现在又该做些什么呢?”

付德明于是反问道:“那么请将军告诉属下,李自成对于这次贺人龙回援之事,又是作何安排呢?”

肖天健微微一愣,立即答道:“李自成也知道贺人龙麾下乃是官军中的边兵,不容轻视,所以有心闭门不战,放贺人龙入城!以避其锋芒,待高迎祥率部赶来!”

付德明点点头道:“如此就好办了!这对将军来说,应该是个机会,李自成不敢正迎其锋,那么将军可敢在明日率部拦击贺人龙部吗?”

肖天健的瞳孔再一次猛然一缩微微吃了一惊,瞪大眼睛对付德明问道:“付先生的意思可是让我明日率部正面迎击贺人龙部吗?如此做先生觉得我们可有胜算?”

“如何不能?贺人龙先是被迫率部赶往宝鸡县应援,虽然他并未督师急行,但是毕竟还是要耗费不少精力,现如今贺人龙惊闻陇州被围,再一次掉头回援陇州,且不论他麾下兵将是否精疲力竭,起码对于他们士气来说,来来回回的在宝鸡和陇州两地之间奔走,也足以令他们士气大跌!

贺人龙之所以敢轻师赶往宝鸡应援,凭借的不过是他麾下兵将大多都为边镇悍卒,这些边军历来骄横,虽然悍勇但是也并非真的就不怕死!

而付某纵观将军练兵之法,虽然我部新立不久,但是却几乎日日操演,虽然时日不算长,但是也足以堪称一支悍军了!只是将军自己不觉得罢了,而在属下看来,虽然李自成和高迎祥所部皆已征战多年,但是和我部一比,终不过还是一支乌合之众罢了!

我军弱于攻坚,但是却强在野战,为何不敢与之一战?这一战属下并不求将军一战将贺人龙所部击垮,只要我部此战小胜,挫一下贺人龙的锐气,想必将军以及咱们刑天军便定会名声大噪,又何愁以后会被人轻视呢?”

肖天健听罢了付德明的话之后,忽然间似乎有一种眼前恍然一亮的感觉,虽然他自刑天军成军之日起,便一直致力于强兵,并且在汧阳一带敢于和凤翔卫官军一较高下,但是他自己心中始终有一种感觉,就是总觉得刑天军的战斗力,尚不足以和精锐官军一决高下的能力,所以这一次才会对于眼下该何去何从,有一种茫然的感觉。

而付德明的话,却一下点醒了他,刑天军初创不久不假,但是从他们每日的操练量来说,却已经顶的上大量官军几年的训练量了,并且他麾下将士绝不乏敢战之士,而且刑天军从草创至今,军纪始终都是他们所极为重视的事情。

还有他的刑天军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那可是他借鉴了后世的练兵方式,打造出的一支已经类似近现代军队的一支军队,无论是队伍的结阵方式,还是军中的军纪,都超过这个时代大多数军队了,其战斗力可以说已经在和官军两次正面交手之中检验过的,已经表现出了他们强悍的战斗力。

贺人龙麾下确实是比较精锐的官军中的边军不假,但是他们毕竟是一支旧式军队,无论是军纪上,还是编练方式上,都和他的刑天军有很大的差距,即便他们是久经沙场又如何呢?刑天军凭什么就要怕他们呢?

而他可以说是身处其中,反倒看不到这一点,而付德明自从入伙之后,并未介入太多实务之中,反倒可以站在外人的角度,来审视他的刑天军,反而比他更能看得出刑天军的优势所在。

所以付德明这一次才敢提出来,让他率刑天军,孤军直面贺人龙所部,肖天健自己却没有敢朝这方面想,现在听了付德明的话之后,肖天健的心一下就活泛了起来,想了一下之后,脸上的表情很快放松了下来,露出了笑意,忽然间他哈哈大笑一声道:“多谢付先生提醒!此计甚好!哈哈!倒是肖某没有想到这一点!”说罢之后,他重重的在付德明的肩膀上拍了几下。

付德明疼的一呲牙,身子立即矮了下去,笑道:“将军轻点,属下不过是一介书生,可经不起将军这样大力的拍打!”

肖天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借着辕门外挂着的灯球的光线,看到自己手掌上那层厚厚的老茧,微微的楞了一下,不知何时他这双手居然已经变得如此粗糙了,每天从不间断的苦练和打熬力气,半年多下来已经使得他的手掌以及拳头的骨节上布满了老茧,他的肌肉似乎也变得更加坚实了许多,也难怪他随手拍打一下付德明,便令付德明呼痛不已,原来现在他的力气居然已经变得这么大了。

“哈哈!看来付先生没事也要习练一下武技,打熬打熬这身板才行呀!否则的话以后咱们行军打仗,付先生这身体恐怕承受不住呀!好了!铁头,传令升帐,让那帮家伙们到我帐中议事!……”肖天健笑了一番之后,对铁头大声吩咐道。

第二卷宝剑锋从磨砺出第四十八章尔虞我诈

天亮不久,李自成尚在军中巡视,忽闻手下来报,说肖天健来见,于是李自成立即迎了过去,只见肖天健披挂整齐,站在他的帐外正在等候于他。

“肖兄弟,这会儿来见愚兄又有何事?”李自成面带微笑的对肖天健说道。

肖天健看到李自成过来,于是立即抱拳对李自成说道:“李兄请了!昨晚在下在营中思量一晚,觉得如此让贺人龙轻易返回陇州城,总不是件好事,故此在下有意率部出兵,前往拦截贺人龙,即便不能击败他们,也至少要错其锐气,待闯王率部赶来,也好合兵一处,再打陇州城!总比让贺人龙先来找咱们更好,省的长了他的锐气!”

李自成本来昨日已经决定,暂不去和贺人龙对决,先放他入城之后,等高迎祥率部来了之后,再谋陇州,可是今天看肖天健的意思,肖天健却不愿意这么做,反倒是想要主动出兵,拦击贺人龙部,于是他摇头道:“肖兄弟,你可莫要小看了这贺人龙,此人也是米脂人士,于我乃是同乡,我对此人很是了解!

贺人龙本是万历年间武进士出身,授予官职,四年(崇祯四年)在洪承畴麾下为将,当了守备,此人力大无穷,而且武艺高强很是凶悍,上阵厮杀敢于搏命,所以人送外号贺疯子,以至于他麾下兵将也染其性子,很是厉害!

当初愚兄舅王曾经多次与之交手,在其手下吃亏不止一次,单单死于他手下的大将就不止十余人,肖兄弟你刚刚出道,万不可小看于他,眼下咱们攻城不利,军心受挫,贺人龙辖部赶来,咱们还是莫要正迎其锋,先将其放入城中,带愚兄舅王率部赶来之后,咱们再合兵一处打下陇州不迟!”

肖天健早已料到李自成要说什么了,于是装作狂傲的答道:“李兄不必担心,贺人龙乃是一支疲兵,又有何惧?而咱们虽然攻城受挫,但是兵力却还是远超过那贺人龙许多,一旦让贺人龙这么容易的率师入城之后,想来以后再想攻下陇州城,恐怕就难了!到还不如现在便拦截于他,即便是吃不掉他麾下这三千兵马,起码也要挫其锐气才行!愚弟不才,倒是很想见识见识这贺疯子的本事,刚才探马来报,说贺疯子离此只剩下二十余里,愚弟打算现在就率部前往迎击于他!不知李兄可愿意与我同行!”

李自成看肖天健很是坚决,一点都不把贺人龙放在眼里,心中喟叹到底肖天健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吃过大亏呀!正想要再出言相劝,忽然间跟着他的李过开口说道:“肖当家果真好胆识,刘某佩服!不是我等不想陪你前往拦击贺人龙,而是眼下城中尚有不少官兵,我们要是都率部去对付贺人龙的话,不知道城中守将会不会另生事端,我等不可不防!我看肖当家麾下兵精将猛,此次前去拦击贺人龙,定能大胜之!就在此恭祝肖当家旗开得胜马到功成了!”

李自成微微一愣,忽然看到顾君恩在一旁给他使眼色,似乎是不让他再出言相劝,于是干咳了一声,硬生生的收住了要张开的嘴。

而肖天健看了一下对他说话的李过,哈哈一笑道:“承蒙李将军看得起在下,李将军所说极是,那么肖某就独自领兵前去会会那个贺人龙好了!这里一切就都有劳李兄了!时候不早,再不动身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肖某告辞!”

看着肖天健大步离去的背影,李自成瞪了一眼李过,对他骂道:“你为何要如此怂恿他率部前去?难道你不知道贺人龙的厉害吗?他总共不过千余兵将,贺疯子却带回来了三千悍卒,他此去岂不是以卵击石吗?即便是咱们精锐尽出,也不见得就能拦住贺疯子,你这不是在看他的笑话吗?”

李过今天抢了叔父李自成的话,明显有点不合适,见李自成骂他,于是正要开口解释,而旁边的顾君恩倒是接过了李自成的话替他拦了下来:“将军息怒,此事怪不得李将军!都是顾某让他说的!

这肖天健今日所说倒是有理,这次贺人龙回援陇州,令我们措手不及,来不及打下陇州城,假如让贺人龙如此轻松率部进入陇州城的话,对于咱们没有半点好处。

而肖将军麾下的刑天军虽然兵力不多,但是以顾某看来,其麾下兵将各个训练有素,倒是一支难得的强兵,既然他主动提出要前去拦截贺人龙,倒也是件好事,以他刑天军的能力,并不见得就一定会败给贺人龙,最起码估计也有自保之力!

将军,顾某也知道你对这肖天健甚有好感,但是眼下却不是惜才的时候,这肖天健顾某看来,绝非是个简单的人物,此人心性极高,绝非甘于寄人篱下,上一次在他寨中,他直接驳了闯王的面子,便是实证!

此人新近才刚刚崛起于山林之间,连败官军两阵,料想正是心高气傲之时,今日既然他主动要去迎击贺人龙,就不妨让他去便是了,这样的人总是要磨砺磨砺才行,吃点亏对他来说,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否则的话他和他手下便不知天高地厚!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恐怕即便将军再怎么交好于他,他也不会领情,以后也难以为将军所用!

当然,顾某也不是说就让将军这么看着他去送死,以顾某所见,将军大可先让他们去和贺人龙打上一场,假如他一战而败的话,将军再率一支精兵接应他们,到时候料想他便知道,以他这支小小的刑天军,在这世上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而将军救他有恩,他自然也只能从此之后追随将军左右效力于将军您了!”

李自成听罢之后,眉头一皱,倒是觉得顾君恩这话说的确实有理,他确实很欣赏肖天健这个年轻后生,但是他也看出来肖天健年轻气傲,并不是很好控制的人物,从他不肯投效舅王高迎祥这件事上便能看出,他心境很高,确实不是那种可以寄人篱下之人!

对于他这样的性情,让他吃点亏倒也是好事,顾君恩这办法很是不错,而肖天健手下大多都是精壮之士,李自成自己也很想将这批兵将收入麾下供其所用,但是只要肖天健不肯投效于他,那么这批人他就没有指望。

虽说现在他们合兵一处共谋陇州城,但是毕竟肖天健自成一军,算不上是他的麾下,如果今天照顾君恩的话,能让肖天健吃个大亏,磨磨他的性子,让他知道他算不上什么人物,到时候自己率部去将他及其他的麾下兵将救下,即还了肖天健一个人情,又可以使肖天健归于他所用。

说的更难听一些,假如肖天健此战被贺人龙所杀的话,那也不是什么坏事,到时候自己去救了他的手下,这帮刑天军的兵将没了头领,自然也就只能投入他麾下效力,所以……

李自成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看了一眼顾君恩,心道这读书人心眼就是多,而且也够损,但是只要能为己所用,这就是件好事!

不过李自成当然不会当众夸奖顾君恩这个计策,毕竟说出去传到肖天健耳中的话,对他们以后的合作会很不利,于是李自成摇摇头道:“顾先生先下去吧!此事我还要想想该如何处置!”

顾君恩微微一笑,抱了抱拳,然后转身便离开了李自成的大帐。

“李过!你下去先暗中召集两千精兵,做好出发的准备!这肖天健也算是难得的人才,叔父不能就这么见死不救!等一下听我吩咐,另外你去将高杰叫来,我有事要吩咐他去做!下去吧!”李自成对李过吩咐道。

李过偷眼看了一下李自成的表情,心知李自成已经接受了顾君恩的建议,于是也不多说什么,立即接令转身离开了李自成的大帐,下去开始暗中调动起了兵将,而不多时高杰听闻李自成找他,也赶到了大帐之中。

“高杰,你点齐三千兵马,马上出营,到城下列阵鼓噪,作出攻城的架势,但是不要强攻,只要让守军紧张就行,另外再派一些手下,到城东和城西去,以部疑兵,让城中守军不敢轻举妄动!”李自成对高杰吩咐道。

高杰愣了愣,但是没有多问为什么,点头接令,立即退出去开始安排了下去。

李自成也走出大帐,走到辕门之处朝着左近的刑天军大营望去,只见不多时,一哨人马便踩着鼓点,开始大踏步的走出了刑天军的营盘,列成长队整齐的朝着陇州城东南方向走去。

李自成看着肖天健率部离开,心中暗想‘但愿你不要吃亏太大,一下便被那贺人龙给打得全军覆没了!最起码也支撑到我赶来救援呀!’

李自成还在望着刑天军开拔的背影,却忽然听得背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传来了田见秀急促的声音:“闯将!你为何要这么做呀?”

李自成转身过来,正看到田见秀一脸不快的走到他面前对他问道。

“怎么了见秀?何事让你这么不快?”

田见秀确实是一脸的不快,走到李自成面前抱拳对李自成说道:“刚才我听李过说,肖将军前来请闯将你一起出兵前去拦截贺人龙,闯将为何不拦着他呢?

即便闯将不拦着他,起码也要率军和他一起前去才是,可是闯将你为何却只让他仅率他麾下部曲单独去迎战贺人龙呢?这岂不是让他去送死吗?这是不是又是那顾君恩的主意?”

李自成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挥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到远处,背着手带着田见秀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冷声说道:“见秀!你不觉得你这话说的太重了吗?”

田见秀听罢之后也知道刚才自己情急之下,出言有些无忌了,于是强忍着怒气,赶紧躬身对李自成抱拳道:“闯将见谅,是属下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