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佣兵王妃》》 · 堕落仙子 · 2026-07-25
“这位公子,这……这实在是不能再降了啊!二十八两实在是底价了……”
杏眸一瞪:“少唬人!别以为我不懂,你们做生意的最擅长的就是要谎价!常常是值不了几个子的东西,你们瞅准了肥羊就狠宰!告诉你,我可是个识货的人,这块玉究竟能值多少银子我心里清楚得很!莫要妄想着将我当做肥羊来宰!”
看着溶月那气势凛然的架势,玉摊上老板真怀疑她不是来买玉的,而是找他来讨债的!
知道和她讲价是讲不通的,老板干脆将主动权放给了溶月:“那……不如公子来说,这玉能值个多少银子?公子开个价吧!”
开个价?掂掂手里那泛着白色光晕的美玉,溶月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这既然让买主开价嘛,这价钱不能开得过高,开得低一些,到时候卖家不依要提价的时候,她也好顺坡下驴地微微给他个甜头,这样一来,两家皆大欢喜嘛!嗯,开多少合适呢……
摸着口袋里的所剩不多的银子,溶月咬咬牙,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二十两?老板看着白嫩嫩的两根手指,两道浓黑的眉微微地蹙起。二十两几乎是不赚钱啊……
见着面色犯难的老板,语嫣轻轻扯了扯溶月的袖子:“相公,你出的价钱是不是过少了……”这玉虽说是仿制品,但玉的质地不差,更何况这百鸟这凤凰雕刻得栩栩如生,神气活现,生动逼真!不细看的话,这玉与真正的凤凰玉除了质地不同外,恐怕并无二异!二十两,着实太少……
听语嫣这般说,摊前的老板赶忙顺势搭腔:“是啊,公子,您瞧您夫人都知道这二十两实在是过少……”
“二十两?谁说是二十两!”
“可是公子明明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冷眼抛了过去:“两根手指就一定是二十两吗?”
“那是多少两?”语嫣和老板惊诧地异口同声道。
干咳一声,两指翻起:“二两!”
两字一出,两人震惊!
喘着粗气,翘起八字须,老板的脸也不知是惊的还是气的,给憋成了酱紫色。颤颤地抖着身子,他猛地一把将溶月手里的玉给夺了过去:“二、二两?!你怎么不去抢?!”
老板那突如其来的咆哮声令溶月微愣一下。定定神,溶月亦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吼什么吼!嫌钱少啊!那好,再加一两!三两,三两总成了吧!”
颤颤地伸出粗而短的手指,那老板指着脸不红气不喘的溶月,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就是三十两我也不卖了!”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三章 惹来的烦事
“相公,我们还是走吧……”羞煞了一张粉脸,语嫣的柔荑稍稍用力地拉扯着溶月的袖口,试图拉着溶月远离这令她感到尴尬的场地。相公也真是的,二两银子……这、这怎么能说得出口?余光瞥见周围的人投射过来的异样而鄙夷的目光,语嫣的两颊红得更甚,只恨不得地上能有条缝让她能够钻进去!
未等溶月答话,一柄以紫玉为扇骨的折扇突地横在了语嫣小巧的下巴处,紧随着是一道好听的男中音:“长眉连娟,微睇绵藐,灿如春华,皎如秋月!啧啧,好一位钟灵硫秀的美人!只可叹彩凤随鸦,这般灵动俏丽的女子偏偏配给了这么一个粗鄙无知的男人!啧啧,真是白白糟蹋了这朵娇美艳丽的花儿!”说话间,这名男子一边状似惋惜地摇头,一边不时地拿着眼角不着痕迹地瞥着一旁冷下面容的溶月。
杏眸缓缓地眯起,两道目光如寒冷的剑刃般唰地刺向语嫣身旁的男子。肤色白皙,面如玉盘,鼻梁挺直,眼眸幽深璀璨,嘴角挂着一抹似有死无的淡淡讽意。头束紫色半透明的琉璃冠,身披一件天蓝色的锦袍,腰际束了一条镶嵌着数颗红色猫眼的锦带,其上挂着一条点缀着白色珍珠的长长流苏,流苏旁氏一个貌似用上等蚕丝织就而成的水绿色香囊……
瞧其一身华丽至极的服饰,以及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难以言喻的贵气与睥睨世人的傲然,溶月心里暗暗有了底——此人的身份想必是贵不可言!
似乎是被溶月寒冽的目光盯得不舒服,那名男子啪地一声合起折扇,左手持扇漫不经心地轻拍在右掌心中,左跨一步走近了溶月。
躯体前倾,他轻笑一声:“这位拿二两碎银想买玉的兄台可知,在南刹国,即使是再差的玉也需这个数。”说着他伸出保养甚好的五根手指,在溶月的面前轻轻摇晃:“五两。而你,竟然用二两银子想要买玉?而且还是南海海底的封石玉?呵呵,这恐怕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笑话!我觉得那位玉摊上的老板说的极对,你怎么不去抢呢?小子,没钱就别学人家来附庸风雅,到时候没钱收场不说,还连累了你的美娇娘,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对他那一番饱含攻击性的赤裸裸的侮言辱语不为所怒,溶月语气淡然冷漠:“公子的高谈阔论讲完了?若是讲完的话,麻烦公子让一下,莫要挡住我们夫妻俩回家的道路!”
溶月的反应完全超乎他的预料。那云淡风轻的语气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戏台上的戏子,而她则是那个观戏人。独角戏唱完了,戏也该落幕了,他们夫妻也该回家了……
思忖至此,他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右脚移动,整个身子迅速往身侧一跨,他整个躯体就挡住了溶月想要前行的脚步。
粉唇轻扬,溶月戏谑地笑笑:“怎么,公子还没讲完?要不要在下给公子倒杯茶让公子润润喉,再接着讲?”
一丝愠怒浮上了他如冠玉般的面庞。握扇的手紧了紧,眸光暗转,当目光瞥到一旁怒态横生的语嫣时,一抹算计的神色闪逝于眸底。
转过头,他优雅地冲着玉摊上的老板打了个手势:“仔细着将那玉包起来!那玉本公子要了!”
见金主来了,老板姿势喜不胜收。赶忙从箱底抽出一块上好的白色丝绢,动作小心仔细地将那块莹白透明的美玉给包了起来,谄媚地送至那位公子的面前。
托起美玉,他挂起温柔和煦的笑意,举步来到了语嫣的面前,眸光潋滟,声音带着蛊惑,情意绵绵:“美玉好比美人,因而,这美玉当然也只能配美人!敢问在下可否有这个荣幸,将这美玉赠给在下眼前的这位美丽女子?”
语刚落,手中的美玉连同包裹它的丝绢一同被溶月横手夺过。扯开丝绢,随意地将玉在手里打着圈,溶月拿眼睇着一旁沉下脸的那位公子:“看似公子很富有啊?几十两银子想丢就丢,满是不在乎!美玉赠美人,这本来也就无可厚非的,可问题是若是用假玉赠美人,呵,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不是!公子,口袋里没有真玉的时候就不要学别人附庸风雅泡美人,到时候下不了台不说,还连累了美人跟着一起丢人现眼!”
“放肆!”一声暴喝突地从那位公子的身后传来,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一位虎背熊腰的家伙突地冲到溶月的面前,像提小鸡似的将她给一把从地上拎了起来:“大胆狂徒,你竟敢对公子出言不逊!你可知……”
“煞夜!退下!”沉着脸那位公子呵斥一声,阻住了那个魁梧护卫未出口的话。
“可公子……”
“退下!”
“是,公子。”不甘地松开溶月,他怒睁着牛眼,警告意味十足地狠瞪了溶月一眼后,踱步重新回到了那位公子的身后。
“相公!相公,你没事吧?”慌乱地跑到溶月跟前,语嫣神情紧张地拉着溶月左瞧右看。
摇摇头轻笑,溶月示意她没事。整整刚刚被提的有些褶皱的长衫,溶月笑叹:“看来有人是恼羞成怒了!”
那位公子听罢,唇畔亦提起了笑容,只不过这笑意却有些阴沉:“不错,你是激起了我的怒气!不过,也如你所言,这假玉赠美人难免是有些失礼……要不这般如何,再过两日就是阳城一年一度的箭赛盛事,而在下偶然得知今年胜出者的奖项除了一千两黄金外,还有一块玉!呵呵,说来也巧了,这玉不是别的玉,刚巧正是凤凰玉!不知在下今天就拔得头筹,赢得美玉,赠与美人如何?”
溶月嗤笑一声:“既然公子有此等雅兴,那么在下也不好驳了您的这种特殊嗜好不是?”
似乎是对溶月讥讽的语气不以为意,那公子左掌啪的一下击上了右掌,含笑道:“既然你不反对,那此事咱们就这般敲定了!两日后,在下必然会赢得美玉,抱得美人归!希望到时候兄台你不要赖账就是!”
听着他的话似乎有些不对劲,溶月狐疑:“赖账?赖什么账?还有抱得美人归?抱什么美人?”
冠玉般的脸沉了下来:“莫要跟我装傻!小子,莫非你后悔了不成!不过,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既然你应诺下来,就是想后悔也晚了!”
心口闷了一口气:“你能不能将话给讲明白!我真的是听不懂你在讲什么!我应诺?我应诺什么了我!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深邃的眸子紧紧打量着神色不豫的溶月,见她不似是伪装,他迟疑道:“你不是我国人?”
溶月被这突来的一问弄得发了个怔,好半会儿,整整神方道:“呃……我们夫妻俩确实不是南刹国人,是从边塞小国流浪至此……”
“怪不得!”他的脸庞上再次勾起了难测的笑意,打开折扇绕着溶月踱了一圈后,摸着他白净的下巴状似思考道:“这可如何是好呢?我们南刹国的风俗不比其他国家,在这里,可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男女双方可都是以玉来定情!每临沧海觅珠玉,遍借金针绣鸳鸯!遇到心仪的女子,男子便可将美玉相赠,若是此女子待字闺中,那么接受了该美玉的女子就是这名男子待娶之妻。若是该女子已嫁作他人妇,那只要得到此女子夫君的首肯,送玉的男子照样可以抱得美人归!虽说你是别国之人,但你如今毕竟是入了我们南刹国的境地,照道理说应该是要遵循我们南刹国的风俗才是……唉,你说这事该如何是好?真是令人头疼!”
别过脸不去看那个做作甚佳的男人,溶月心里头此时泛起了浪涛!极力地咀嚼着这个令她震撼不已的消息,她此时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当时他提出赠玉的要求时,她作甚要那样答复!她当时就应该义正言辞地吼回去——谁稀罕你的破玉你就给谁去!我们夫妻俩不要,也不稀罕!
她后悔了!更想反悔!尤其是见到语嫣一张惨白的小脸时,她更是想矢口否认刚才的应诺!
然而,在她嘴唇刚欲蠕动想要来个死不认账之时,她震惊地发现,他们的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看热闹的人群……
“管他是哪儿的人,只要进了南刹国,就得守咱们国家的规矩!”
“就是,以玉定情,千百年来传下的规矩,岂能为了一个外族人而破例!”
“只要那公子得到了凤凰玉,这美人可就得归这位公子所有咯!”
“可不是!既然她的夫君已经当面应诺下来,那么只要得到了玉,她就要琵琶别抱了!”
“其实啊,我觉得跟着那位公子比跟着那个酸小子好得多了!瞧瞧那位公子,长得英俊不说,光是那身奢华贵气的服饰……啧啧,必是个大贵人家的主!跟了他,吃喝穿住不用愁,多好啊!”
“唉,为什么奴家就没有这等福气呢……”
……
深吸一口气,溶月知道此时她是骑虎难下了!咬咬牙,溶月将心一横,“两日后的箭赛在哪里进行?”
嘴角的笑意稍顿了片刻后,那位公子猛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么,你想去跟本公子夺冠?哈哈,就凭你?真是好笑啊……”
“对不起,请你先回话,然后再笑!”
笑声戛然而止。扇骨挑起溶月的下颚:“两日后,九曲泰门东街。”
单手拂开扇骨:“两日后,不见不散!”拉过语嫣,她们二人拨开层层人群,逐渐隐匿于金色的阳光之中……
望着溶月娇小消瘦的背影,他的摧残的眸里流转着淡淡的笑意:“这个小子倒是很是有胆量!”有骨气的人,他喜欢!只不过,他倒是很想看看,两日后与美人从此失之交臂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光景!他还能不能像今个这般的坦然与无畏?呵,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待周围人群散去,他将腰间垂挂着的蚕丝香囊扯了下来,递给他身后的那名护卫,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将这个交给阳城的县老爷罗贵的手里,告诉他,今年的箭赛奖项加上这个!记住,告诉他不得张扬!速去速回!”
“属下明白!”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四章 箭赛(一)
两日后,九曲泰门东街。
箭赛场上,擂鼓隆隆,呐喊阵阵!
赛场外,人山人海,极目远眺,凡目所能及处无不是攒动的黑压压的人群!爱热闹的阳城百姓不会放过这一年才这么一次的盛事,一大早,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有大批的百姓着上节日里才着的盛装,匆匆收拾后就携妻带子地朝着赛场上蜂拥而至,以求来的早能占个观望的好视角处……一时间,整个阳城万人空巷……
做完了热身运动,溶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呼了口气,放松了一下全身紧绷着的肌肉,带着探究与惘惑,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再次扫向了那位站在她左侧方 ,欲与她争“妻”的男子。
说实在的,溶月极度怀疑,她此时所站的地方不是箭场,而是战场!一身白银质地的银色铠甲,除了头盔外,护膝、护臂、护腿、战靴,全部上阵!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银色铠甲泛着一圈圈金色光晕,金光点点,耀人眼目!一眼望去,手持长弓,挎着箭囊,站立在风和日丽下的他就宛如战神一般,高大伟岸,浑身散发的是凛不可犯的高贵气息。若是换个场合,溶月定会用欣赏的心态来面对这个夺人眼球的男人。可此时此刻,作为他对手的溶月,面对着这样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心里面难免有些犯嘀咕——他穿成这般是为了对付她吗?
在溶月暗暗打量他的同时,他亦嘴角噙着笑意,好整以暇地瞅着溶月。一身粗布黑衣,套在他的身上,不仅不显其粗俗,反倒显现出他的些许英气!白皙的额头上扎着一红色的布条,横贯前额在脑后打了个活结,余下的红色布条自然地垂下,迎着微风轻轻地掀起。令他感到好奇的是,那布条上用浓墨不知是写了什么,弯弯折折的,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着实是怪异得很!还有溶月刚刚的热身运动,在他的眼里,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好奇……
几步跨过去,他伸指点上了溶月的额头:“这是画的什么?”
没好气地翻着杏眼,“这不是画!这是字好不!是字!”
“字?”仔细地往溶月的额头瞅了又瞅,他轻笑出了声:“这也能叫字?”
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无知的异时空古人,竟敢侮辱五千年的华夏文明!靠!你们的蚯蚓字那才不叫字呢!
瞪了他一眼,溶月恨恨地别过头,转为观看赛场上的赛况。刚进赛场的时候,参加比赛的箭赛手约莫三百来名,刚一如赛场,箭赛手们就被赛场上几个管事人员给分成了三十多组,每组十人,而溶月和那个男人竟然巧得要死分在同一组——第二十组!
此刻,赛场上正在进行着第一轮的选拔。一组一组地进行,每一组,站在距离箭靶百米以外。可按规定,射的不是箭靶,而是箭靶前方约莫十米处的圆环。圆环共有十只,按照降序,从大到小依次向后排成一列,每只相隔一米,待到最后那只有拇指来宽的小圆环,则与箭靶正红心处相离不过几寸之远!美人手中有三只羽箭,言外之意就是每人有三次机会。初选,要求放的计较宽,只要三箭中能有一箭射中十环中的三环就可以晋级第二轮!可尽管如此,待快轮到溶月这组时,赛场三百多名选手已经被刷下了大半!
对于初来乍到的溶月来讲,这箭赛具体比什么,怎么个比法,甚至是分几轮来比,她无疑是不太清楚的!所以,来赛场前,她的心一直是提着的,惟恐比赛出的项目是她所不擅长的,而输了比赛,与凤凰玉失之交臂!可待被告知这轮的比赛项目时,她长时间吊着的心这才放下了大半。比赛射环?呵,在九岁的时候她就不屑玩这种弱智低级的游戏!若是不出她的意料,这接下来的几轮估摸着跟第一轮的形式也差不了多少,估计也就无非是将射三环的要求改为射七环,或是八环、十环,在旧时射靶心!如若这般,凤凰玉,非她莫属!
正在此时,第十九组的一位头扎青衿的汉子第二支遇见刺中了七环,赛场外顿时欢声雷动,传来了一片喝彩叫好声……
“天啊!七环啊!”
“好!”
“真是厉害啊!”
……
抱着弓从赛台上走下,那汉子满目喜色地冲着赛场外的围观群众豪气地抱抱拳,满是横肉的脸上藏不住得意之色。
看着那个豹头猿臂的汉子,溶月低声笑了笑,这家伙估摸着是个猎户吧!
“七环?呵……”一道带着轻微讽刺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进溶月的耳中。
不用抬头,溶月也知道这令她感到不舒服的声音是从何人口中吐出。勒紧了腰间的箭囊,溶月提着木制长弓,随着队伍来到了赛场正中央的赛台。
溶月对着的是第三号箭靶。不慌不忙地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箭,拉弓,将弓徐徐提起,与两目成一水平线。
“哟,没想到你这动作倒挺娴熟的嘛!只是在下有所怀疑,以你这臂力,这箭……会不会飞到一半就偃旗息鼓了?唉,若是因此而害得阁下颜面尽失,那在下可就罪过罪过了!所以,在下还是奉劝阁下还是赶紧放下箭囊,夹着尾巴赶快走吧!省得到时候阁下丢脸不说,害得在下也心生罪恶感……”
望着那张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脸庞,溶月叹了口气,故作憾然:“公子的心思,在下是知道的!公子想让在下离开,无非是怕在下抢了公子的风头……唉,其实在下也想如公子所讲,趁早滚蛋!只可叹,本公子爱妻如命,为了爱妻,在下只有与公子一决高下!不能如公子的意,还望公子见谅!不过,公子请放心,在下会尽量让着公子的,不会让公子输得过于难看……”
美如冠玉的脸没有规律地抽搐着。两手将弓霍地拉到极限,他危险地眯起眸子:“信不信,我就是闭上眼睛射液能强过你百倍!”
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溶月将弓先放下,一把扯下额头的红布条:“那不如咱们就来比比,看谁能强过谁!”
蒙上双眼,溶月再次拉满了弓,蓄势而发。
被溶月突来的举动不仅让他震惊愕然,更让在场的人惊得瞠大了双目!
呆愣了片刻,他喝彩一声:“好小子!够胆!”
让人取来了黑布条,他亦将两目蒙上,搭箭拉弓。
“咻咻!”两只羽箭伴着呼啸声一前一后朝着圆环极速驶去!
此时此刻,场外场内均是一片鸦雀无声!人们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飞驰的两只羽箭,惊诧地看着它们穿过了第一环、第二环……凸着双目看着它们穿过了第五环、第六环……眼睛脱窗地看着它们直入第八环、第九环……
“砰砰!”两只羽箭竟然丝毫不差地直中红心!
吸气声四起,未等人们发出吼出心中的震叹,蒙面的两人迅速地从各自的箭囊里抽出第二支羽箭,下一刻两只羽箭还是一前一后地破空而出!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人们还未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见通往三号箭靶的途中,第三支羽箭接踵而至!
听到声音,四号的赛箭手一滞,随即迅速抽出第三支羽箭不甘示弱地将箭离弦而出!
黑布与红布几乎同时被人扯离了双眼。不约而同的,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了对方,不同的是,三号赛箭手的杏瞳里闪烁着胜利的笑意,而四号赛箭手的眸底荡漾着震撼惘惑以及惊叹等等复杂难辨的神采。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几支势如破竹的箭只给吸引住,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赛场上两人间的互动。
随着声色不同的四声清脆的碰击声,四支羽箭所射的方位已经尘埃落定。定睛一瞧,四号箭靶上三支箭竟然全中靶心!约莫只有拇指大小的靶心上密密地插满了三支羽箭,这、这即使是让人再往前数十米来射,也是极难办到的啊!更何况此人竟然还将眼睛给蒙上了!此人技艺的超凡,着实叹为观止!
可待瞧见了三号箭靶上的三支羽箭,人们已经不能用惊撼来描述他们此时的心情!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只见那三支羽箭首尾相接,契合相连,放眼望去竟然宛若一箭!余震未消,最后出手的箭停在第二支羽箭上微微发颤,仿佛在向人们诉说它刚刚那惊心动魄的经历!三号与四号究竟是谁技高一筹便可见一斑!
赛场内的寂静与沉默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片刻后,从震撼中回过神的人们就狂吼着发出雷霆般的叫好声,穿云裂石,响彻云霄,声音覆盖了整个阳城!
隐匿于人群里观赛的拓跋桀亦处在溶月所带给他的惊撼中久久也未曾醒神。怔怔地看着那合成一体的三支羽箭,此时他的内心里充斥着这样的惘惑——若是让他蒙上双眼,他能做到如斯地步吗……
评审官员见此情形犯了难。第二轮的标准是射中七环即刻,第四轮是射中十环,而第五轮则是直中靶心!而决定胜负的一轮则是在第五轮环节中,若是有多人能过得了第五轮,那么除正中靶心的那一箭外,其余两箭刺入圆环的累积和则决定了他们的胜负!从来没有考虑到多箭直中靶心的这种情况,因为自开赛以来,就是两箭同中靶心的情况都没有出现过,更何况是三箭!如今,两人竟然同将三箭射中靶心,这赛,究竟该怎么判?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五章 箭赛(二)
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在高台上正襟危坐的县老爷。县老爷罗贵抚着八字须,貌似做思考状,可若仔细瞧看,便不难发现,他那滴溜溜的三角小眼,正带着卑恭与探寻,不时地瞟向赛台上的某一处……
不多时,一位手持佩剑身材魁梧的大汉走上高台,在罗贵耳中嘀咕了好一阵。罗贵边听边点头哈腰地连连称是,待到那大汉下台离去,他才收敛了奴状,干咳一声,挺直了干瘦的身子板,脸上一派威严状。
“肃静!县老爷有话要说!”旁边的衙役得到县老爷的示意后,左手拿着棒槌重重地敲了几下右手中提着的大铜锣,声音洪亮地喊道。
场上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于瞬间集中在高高在上的县老爷身上。不明个中缘由的溶月亦将探究的神色抛向罗贵,心里面则暗暗猜测着——他是不是要宣布她和他可以直接晋级了?
清了清嗓子,县老爷两手放在案上,正色道:“我们阳城果然是人才辈出,今年的箭赛上竟然比出了两位旷古起才,实在是我们阳城之幸,南刹国之幸!不过,自古以来,每年箭赛的得胜主就只有一位,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只能有一人能问鼎今年箭圣宝座!所以,为了能让他们二人一别雌雄,本县令决定另加赛项!来人,牵马!”
两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在县老爷话音刚落之时,就被两名衙役给牵到了溶月和那位公子面前。握着手里的质感粗糙的缰绳,溶月总算是有些明白了。敢情是他们两人已经将最后一关都给闯了,如今为了分出个冠亚军来,要给他们“另开小灶”呢!如此一来,那么这整场箭赛岂不变成了他们两人的对决赛?那么其余的赛手岂不是没有了机会?
目光投向赛台下还未来得及比试的数十名赛箭手,溶月眉头轻挑:“好似他们还没上场呢!如此这般,对他们来说是不是不太公平?”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似的,溶月身旁的那个令她反感的人发出了数声大笑。笑后,他手指向下一伸,指向了台下正仰头观望着他们的赛箭手:“你们有谁心里觉得不平的,尽管上台与我们二人比试就是!谁不平?你?你?还是你?”
被指到的赛箭手们无不讪笑着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地来说明自己并无不平。开玩笑,这样超绝的箭术简直是令人望尘莫及啊!人贵有自知之明,他们有几把刷子他们心里头可明白得很!就是让他们练上个一辈子甚至是十辈子,也未必能比得过那两人的十分之一啊!不平?他们哪里会不平!他们根本就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赛箭手们的反应令他笑得更加得意:“看见了吗?不自量力的事是不会有人做的!”
难道他们真的很强吗?瞥着台下那纷纷丢箭解囊的箭赛手们,溶月不禁疑惑地自问……
可是是不满意主人长时间对它的忽视,溶月身旁的黑马突地打了个响喷,惊回了溶月飘渺恍惚的神魂。
定了定神,溶月伸手触了触它黝黑发亮的毛发。可当目光瞟向百米处的箭靶时,她的心里猛地打了个突:马?箭赛场上竟然牵来了马……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
但事与愿违。很不幸的,事态就朝着溶月所不期待的方向进行着——这一轮虽与第一轮的比赛规则相差无几,可不同的是,射箭场地由原来静止的黄土地改为移动着的马背!
移动射击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可若是载她移动的对象是匹马,那,问题可就大着了……
她不会骑马……
骑跨在纯白色的高头大马上,他俯瞰着拧着眉正一脸愁容的溶月,谐谑道:“怎么,还没比就怕了?”
不可置否地笑笑:“说实话,的确是有点怕。”
“小子,你开玩笑的吧?以你的箭术怎么可能会怕!真想不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小子,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你别再磨蹭了,快上马!我等不及与你一决高下!”握紧了手里的长弓,他不耐地催促着。
杏眼朝天无奈地翻了翻。挎上弓,溶月讨好地拍了拍黑马的黑头,见它似乎温顺了下来,这才小心地踩着马蹬,手脚并用地往马背上爬……
死死搂着黑马的脖颈,溶月的身子颤颤地紧贴着马背,两腿也死命夹着马肚,四下乱瞟的杏眸充斥着紧张和慌张。为什么古人都爱骑马呢?这马骑上去真的很恐怖啊……
突地,黑马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强壮的身躯。这一扭不要紧,未找到重心感的溶月就顺着它那黑滑的皮毛寸寸下滑。条件反射,溶月的两臂收得更紧,两腿夹得更厉害,整个人就如水蛇一般紧紧地缠上了黑马……
终于受不了溶月的这般“虐待”,黑马痛苦地长嘶一声,马头霍地上仰,前面两只蹄子就凌空高高地撅起,似乎是想要撅掉溶月这令它不高兴的包袱……
“啊……救命啊……”身子陡然成一斜坡的溶月两手蓦地一松,身子就趁势开始往下滑落。惊慌失措地大叫一声,她急急将力集中于两手,狼狈不堪地胡乱抓扯着马的皮毛。
可她最终没有犟得过这匹马老兄!吸着冷气,痛得呲牙咧嘴的溶月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难抑怒气地死瞪着一副不关它事的马老兄!
众人先是被这突发的一幕搞得发了个怔,片刻后,阵阵的哄笑声连成一片,沸反盈天,一发不可收拾。更有甚者,在赛场外带头起哄,喝倒彩,吹口哨……一时间,整个箭赛场一片嘈杂。
对众人的哄笑声置若罔闻,溶月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走向高高大大的白马,冲着马上的人摊摊手:“如你所见,我不会骑马。”
噙着未散的笑意,他单手拂去燕郊笑出的泪液:“然后呢?”
“所以我要跟你同骑一马!”
怔了怔,他嘴角轻勾:“你确定?”
弹了弹衣服上的沙土,她无畏地挑着柳眉,将右手伸向了他。
回给溶月一个饶富深意的笑,他身子向下斜探,温热的掌心与溶月的掌心相覆,用力一握,一扯,溶月便被他给扯上了马背。
握着溶月的手不放,他深邃的眸里波光未明:“你的手怎么这般滑腻……呵呵,像个姑娘……”
面色一僵。溶月用力将手挣开抽回,身子微挪与他隔开了一定的距离:“开始吧!”
璀璨的眸子眯了眯。两腿突地一夹马肚:“那你可要准备好了!驾!”
可待马没跑几步,他突地用力勒紧了缰绳。马长嘶一声,不得不停下了前行的蹄子。
惯性作用,毫无准备的溶月就不由自主地前倾,整个身子就直直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握上他的精腰,溶月忿忿地后移,心里不住地暗骂:小人!要不是她发育不良,绑束起来的胸跟平胸无二异,那么今日她的身份岂不是要暴露?
疑惑的神色一闪即逝。甩甩头,自嘲地笑笑,他定下神,从箭囊抽出一箭,于弓上搭上,眯起眸子瞅准前方的箭靶。屏气凝神,他暗暗计算着路程,待到离箭靶正前方仅有几十厘米处时,羽箭呼啸而出……
啪嗒!穿过第八环后,羽箭应声而落。
场外众人的抽泣声、赞叹声连成了一片。似乎是见怪不怪,对此,他并未表露出过多的兴奋或激动的情绪。
将弓潇洒地在半空中拎了个圈,他身子微侧向溶月:“你确定你能行?连马都不会骑的小子?”
“行不行,等在下试过了,答案自会分晓!”取下弓,溶月搭箭瞄上了三号箭靶。
“好!那本公子就拭目以待了!”马肚再次夹紧,马儿欢快地朝着三号箭靶的正前方奔去……
“咻……”羽箭离弓而出,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层层圆环,直达红色靶心!
碰!一声重重闷响,羽箭牢牢地钉在了靶心处!
错愕地盯着在箭靶上微颤的羽箭,他霍地将头扭向了溶月,满目的震惊!
他那见鬼了的神情让溶月心情大好!手放口中,长长地吹了个口哨,溶月扬起下巴,挑衅地扬眉。
将脸转正,他神色晦涩不明。深出一口气,他持起第二支羽箭,瞄准,射出!
九环!拇指搓了一下鼻子,溶月舔了舔唇角。九环?男人,你输定了!抽箭,溶月的第二箭眼见着也要飞驰而出……
可就在箭即将离手的那一刻,马不知何故突地扬蹄,而溶月手中这正在脱手途中的箭就与原方向歪了一截……
啪嗒!箭落地,三环。
搂着他的腰身材得以稳住身子的溶月,见到这样的结果,一股滔天怒火从五脏直达脑际!
“你、你故意的对不对?!卑鄙!”
伸出修剪得体的大手,他优雅地揉着被溶月吼得发震的耳朵,身躯稍稍后仰凑近溶月:“有句古话叫‘兵不厌诈’。呵,小子,你自己没有防人之心,这又能怪谁?”
杏眸暴睁,下颚紧绷。两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溶月咬着下唇,盯着他的后颈,一丝锋芒划过眼底……
“你放肆!”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对着幸灾乐祸的溶月咆哮出声:“你好狠啊你!竟敢袭击本公子的静脉禁穴!要不是我躲闪得急,那么今日我岂不是要丧命于箭赛场!”
勾了勾耳边的发丝,溶月嗤笑一声:“公子,还有句古话,叫‘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套用你那句话,你自己没有防人之心,这又能怪谁?再说了,公子如今毕竟是相安无事,不是吗?”
相安无事?阴沉的目光瞥向那只脱靶脱环得一干二净的羽箭,他握弓的手猛地向内缩,只听咔嚓一声,弓一端为二!
他是没事,可箭却一环没中!
双手握紧了缰绳:“未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尚且不知呢!”
不错!鹿死谁手确实是有待商榷!
敛下心神,溶月抽出箭囊里最后一支箭,深吸口气,谨慎而小心地瞅准侧前方的红色靶心……
本以为在箭快出手的时候他会故技重施,因此,溶月也就秉着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兵家之法来混淆他的耳目,从而让她能够在混乱中趁机出箭,一举夺冠!可怎料,他似乎并没有搞小动作的意图,甚至箭被弓弹飞之时亦没见他有丝毫的动作……
正当溶月在心里嘀咕着他莫不是良心放心之时,溶月惊骇地发现不知何时,一枚翡翠玉已从侧旁射出,正在火速地赶超她的羽箭!
在羽箭穿过第三环时,玉佩从侧旁击住了想要继续前行的羽箭!箭被迫改变了射击方向,朝着右侧飞行数米后,无力地着地……
拍拍手,他徐徐转过身,那张溶月恨不得撕烂的玉脸上,扬起了貌似灿烂的笑容:“别忘了,还有句古话叫‘以静制动’!哦对了,还有一句——出其不意夺人之兵!小子,认栽吧!”
冷眼淡淡扫过:“你错了!你十七环,而我十六环外加靶心!你我势均力敌,胜负未分,我作何要认栽?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放弃!”
溶月那坚定不移、势在必得的语气让他为之一震!望着镶嵌在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冷静自持,璀璨夺目的黑亮眸子,他突地觉得那双眸子似乎是有种未知的魔力,正以一种可怕的魔法将他吸进深不见底的黑瞳中……
正如溶月所讲,这一局算是个平局。所以,第三轮比赛在一个时辰以后也就拉开了序幕……
脚踩在生着杂草的松软泥土上,长弓撩开一波又一波纵横交错的树枝与荆棘,溶月抹了把额头的薄汗,心道:她真是疯了才会答应这般荒谬的比赛项目!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举目四望,这里哪有半点‘大虫’的影子?换句话来说,就是碰上了又如何?以她的功底,若是跟庞大的它来个生死搏斗,那么最后倒下的是谁还真是难以料定!若一个不慎,那她真是从此与世长辞了这是!秀逗了,真是秀逗了才会陪着那个疯子一块疯!望着在不远处探路的那个男人,溶月懊恼地垂下了头……
不错,这轮的项目不是别的,就是猎杀深山里的大虫,也就是老虎!比赛规定,两人之中,能将它一箭刺喉者为胜者!为了最后能区分两人的箭只,溶月的羽箭换成了黑色的箭头,而那个男人则换成了白色……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六章 林中遇险
双手撑着双膝,溶月艰难的吞了口唾沫,有气无力的冲着前方那似乎不知疲倦的男人喊道:“喂!拜托你歇歇行不?真是要命,咱们可都走了两个来时辰了,可至今为止连个虫影都没见到!诶,我说你看看,这日头也都西斜了,不如这轮……就算了吧!这射虎,哦大虫,也挺危险的……哎,我说我们再比别的行不?”
脚步顿歇,如玉般的俊颜转向溶月:“怎么,怕了?若是怕了,你大可不必跟来。回去的路你应该认的吧?顺着原路回去,你可以在箭赛场上乖乖的等着在下猎回大虫,换取凤凰玉……”话语稍歇,他摸了摸下巴,左唇角勾起,做一脸色相:“啧啧,再用玉换取美人……”
疲惫一扫而空!霍的撑直了身子,透了口闷气,溶月大步朝他跨去:“想抱美人?哼!你做梦!想胜我?你更做梦!我可以毫不谦虚的告诉你,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绝没有获胜的机会!你等着瞧好啦,凤凰玉非我莫属!快走,带路!”
见到杏眸怒睁,气血沸腾,斗志昂扬的溶月,他眸底闪过得逞的笑意。拨开丛生的杂草,他迈开长腿,带着溶月朝着深山一步一步的探去……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霞光满天日头落西山,久到四周的景物开始转暗,久到鸦回巢兽归窝,久到溶月可以见得到挂在树梢的银镰刀,久到万籁此俱寂唯闻风动声……
一路上隐忍的怒火与怨气终于突破胸膛,破体而出:“娘的混蛋!你给我站住!整整三个时辰,鞋都磨破了,你究竟还要引着我转到什么时候!看我好欺负是不?!告诉你,就是泥人还有三分泥性,更何况我他娘的还不是那软趴趴的泥人!射大虫?什么狗屁玩意!这赛我不比了,你也不许再比!我警告你,不要再往前走,立马给我掉头回去!”
背靠着粗壮的桦树,他摊摊手神情疲惫不堪:“没办法了,迷路回不去了……”
“迷路了?!”溶月的声调陡然拔高:“靠!你搞没搞错!难不成今天要夜宿这乌漆嘛黑,阴森恐怖的树林子?!”
耸耸肩,算是默认了。
火大的一个高蹦过去,溶月气恼的抓扯着他那一身银光闪亮的铠甲:“带路的竟会迷路!你耍我是不?!”
抓住溶月作恶的小手,他无力的解释着:“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能料的到这大虫竟然这般的难找,找的这么久,害的我竟然都忘了时辰!黑天根本就无法认路嘛!走错了路,也在所难免……哎,看来只好等着天亮了再好好的认路了……”
“黑天无法认路?!”声调翻高,伸手朝天一指,溶月嘴角的线条表示的满是愤怒:“你头顶那七颗星星是摆着玩的吗?!”
七颗星星?惘然的将头抬起,来来回回的在他头顶的黑色银幕上逡视了几周:“哪里的七颗星星?”
嘭!一个暴栗猛地敲上了他的额头:“笨蛋!北斗七星都不知道你是类人猿啊你!瞪什么瞪!抬头!”双手用力将他的头给向上掰起:“喏,看到了吗?就是那个,那七个排成勺子形状的星星,瞧见了没?”
捂着被敲痛的额头,他气的恨恨咬牙!本不想顺溶月的意,可固定在他脑袋两侧的小手,逼得他不得不将目光转向溶月所指的方向……
隔了半晌,当他真的瞧见了如溶月所讲的北斗七星时,他不禁稀奇的惊叫出声:“啊,真的、真的是七颗星组成的勺子!真是太神奇了!小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地球人都知道好不!别跟我说你这是第一次见到北斗七星!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如今正逢春日,斗柄指向的应该是东!有了这样的指路标,你竟然还有脸说黑天不认路?!”
惊诧的看着天上这令他感到神奇的七颗星星,他神情谔谔的:“这七个星星真的有这般神奇的作用?”
“废话!”
将溶月固定在两侧的手拿下,他低下头,将审视的目光伫向一脸不耐加不屑的溶月:“那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为什么不会知道!这可是……”猛地一个激灵,溶月突然想到了她此时所处的朝代,要出口的话截然而止。
“这可是什么?”挑着眉,他的眼中的狐疑更甚。
故作不耐的挥挥手:“问那么多干嘛!你知道北斗七星的作用就够了!快点认路,争取快点回去!深山野林的,怪瘆人的……
半睨着溶月,他璀璨的星眸在黑夜里流转着未明的星波……
正当溶月被他瞧看的心烦意乱之时,他不期然的将自个惬意的往树上一靠,顺着树干懒散的滑落,随意而慵懒的坐在树下的杂草丛里:“唉,不是本公子不带你回去,而是本公子实在是太累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请恕本公子爱莫能助!诶,对了,阁下这不是能看星识方向吗?不如阁下就先行回去吧!而在下就不恭送了。阁下,一路走好!”
溶月被他噎的哑了言,半晌也吐不出半个字来!对上他那戏谑的两眸,溶月狠跺一脚,撩起袍摆,在他对面亦席地而坐。
若是让她自个一个人回去,那估计她就得在深山里当一辈子野人了!虽然她不是路痴,可不知是与林子犯冲还是怎的,只要她一入了林子,她就立马变成了天下第一痴!别说现如今能给她提供方向的只有个北斗七星,就算是她手里有张完整而详细的地图,外加一个高档指南针,她也未必能出的了这个林子!
“哟!阁下这是怎么啦?莫不是良心发现想要在这陪本公子一夜?唉,真想不到,阁下乃有菩萨心肠的至善之人……”俊顔故作惊奇状,他看似完全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只不过,”他的声音陡然变的幽幽的,听在溶月的耳中不仅诡异而且有些毛骨悚然:“这阴森野林里多有吃人凶悍的野兽出没,在夜里,孤魂野鬼更是肆无忌惮的再黑林子里飘啊,飘啊,若是遇见了人,他们就会马上飘荡在人的面前,伸开长长的指甲,狠狠的掐进人的血肉里!再狠狠的撕下,一口一口的填进鬼魂们的猩红大口里……所以啊,这野林里多得是冤鬼,每到夜里,那些冤鬼们就会出来找人索命!你若仔细点听着,你就会听见,他们凄厉的索命声--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你、你别说了……”心率开始不稳,溶月呼吸急促,紧紧环着两臂,大大的杏眸低低垂下,一刻也不敢四下乱瞟。怪力乱神,鬼怪邪说,这些本都是吓人的产物。作为一个现代人,溶月自是不会怕这些无中生有的东西!可若是配上如此阴森幽暗的场合,再加上那个死男人阴阳怪调,时而尖锐,时而装作鬼嚎的凄厉的伴奏声,这就会让人真有‘身临其境’之感!
听着呜咽的风声划过哗哗作响的林子,溶月恍如觉得,这声音就是那些冤鬼索命的前奏曲……
连打了几个寒颤,她缩着脖子,一寸寸的向对面挪去……
斜睨着紧挨着他的溶月,他故作不解道:“诶?阁下这是为何?”
脸上浮现了几许尴尬的神色:“这初春时节的……天,咳咳,还是有点冷。两人挤在一块比较暖和,咳,暖和……”
“天冷?”勾唇一笑,他长臂一揽,讲溶月捞至他的怀里:“那这般可曾暖和?”
触及到他冰凉坚硬的铠甲,溶月的双手赶紧一缩,身子不禁又打了几个寒颤:“更冷了……”
胸膛里传出他闷闷的笑声。纤长的手指挑开铠甲的扣子,将身上的白色铠甲敞开,他揽着溶月贴近他温热的胸膛:“这会可曾暖了?”
脉脉温气从他的躯膛直达她的纤弱的娇躯,久寒的心田被注入了丝丝的暖意。尽管胸膛是陌生的,但却有她所贪恋的温暖。即使再坚强,再强悍,心够硬能承受百般的打击,她终究是个女人,她也希望在她寂寞的时候,在她寒冷的那刻,|Qī|shu|ωang|有一双强劲的臂膀将她搂入温暖的胸膛里,给她遮风挡雨,给她驱走寒冷,用他温情的呢喃耳语来对她说,乖,别怕,一切有他……
鼻际莫名的泛上酸意,亦有几许苦意夹杂其中,无端的回忆起过往的种种,她的心里一派凄凉。
陌生的胸膛给她的只是短暂的温暖,这种温暖就如一场美丽的梦幻,待梦醒了,梦中所寻的快乐又随梦而去。既然是水中花,镜中月,那她贪婪这一时又能改变什么呢?唯独徒增伤感罢了!
推拒开他温暖的胸膛,溶月默默的再次坐回了他的对面,环着双膝她仰头看着璀璨的星斗,神思恍惚,飘荡于天机之外……
空空的怀里让他突感一阵不适。甩甩头,甩掉心里的异样感,他噙着笑朝溶月靠了过去:“哎,怎么了你?你刚刚还不是嫌冷嘛,怎么转眼间就从本公子的怀里蹦出来了?莫不是,你害羞了不成?呵,你放心,本公子是不会取笑你的!乳臭未干的小子- -”
半晌,见溶月不为所动,只是呆呆的瞅着一望无际的夜空,他狐疑的推了推她:“诶,怎么了这是?中邪了不成!喂,喂!小子,我跟你说话呢!小子,你……”
一只素手蓦地覆上了他蠕动的唇。清凉的指腹与他的唇相贴无间,蠕动间肌肤相触摩挲,滑腻的触感令他的心底刹那划过一丝无名的颤悸……
“不好!遇上狼群了!快爬上树!”抓起还不明所以的他,溶月急吼一声,忙将他往旁边的大树上一推。两手攀附树干,脚蹬树杈,溶月轻车熟路的就往最近的那棵树上爬……
“你还在傻愣着干什么!!”爬至中途的溶月无意瞥见还在树下呆愣的那个男人,心下一火,大吼出声,气恼万丈的从树上滑下。
被溶月的吼声终于震回了神。他看着一脸急怒交加的溶月,有些惘然:“你……”
“你作死啊你!快爬啊!狼来了!!”一把将他贴上树,溶月托着他的屁股,使出一百二十分的力气使劲朝上顶,企图将他给拱至树上。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娇小的她如何能托得起堂堂的七尺男儿?冷汗顺着她的脸颊不住的滑落……
溶月的举动令他大感尴尬,红晕瞬间爬满了玉颜:“我……”
“嗷- -”
“嗷嗷- -”
正在此时,此起彼伏的狼嚎声由远而近的逐步逼近!狼声一片连成一片,刺破寂静的树林,震朔林中沉睡中的百兽,惊起飞鸟无数,走禽数千!整个林子一时间悉索索的声音不断,恐怖的狼嚎声再次四起,黑林中的气氛一片肃杀!
听声音狼的数量不下百头!溶月和他心头同时一凛。身子一斜,大手向下连忙拉起惊颤中的溶月,他提气极速跃上了树梢。
死命的抱着他的腰,溶月望着下一刻就赶至树下的狼群,仍旧心有余悸。
狼群不甘心就此作罢,围着溶月他们二人所在的桦树,不时的有狼使劲的往树上蹦,抓扯这粗糙的树皮,试图爬上高大的桦树……
试了几次无果后,狼群有些泄气,伸着舌头望着处在树杈上的两人。
望着树下那一排排冒着绿光的眼睛,溶月倒吸了口气,环着他精腰的两臂不由得的紧缩。果真是上白匹的狼!上白匹的狼……不太好对付……
感到了溶月的动作,他身子先是微微一僵,而后狠自然的拍拍溶月的后背。盯着虎视眈眈的狼群,他的心里同样打起了鼓:“自古以来,能从狼眼皮子底下脱险的不算是奇事,可若是能才狼群里捡回条命,那可就算是稀奇了!狼奸诈狡猾,诡计多端,又懂得合作,凡是被狼群盯上的猎物,几乎不能逃脱被撕裂的厄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它们即使是将猎物困死,也不会轻易放弃它们盯上的美食……”
一声凄厉的嚎叫刺破苍穹。即刻后,所有的狼转身凑向那个发出声音的独眼母狼,曲起前腿,似乎等待它发号施令。
独眼母狼拿它仅剩的一只绿眼阴森的瞥了眼树上的两人后,踱步走了两圈,嗷嗷长嚎数声后,突地一个高跳上了另外一只狼的身上!站在那只健硕的狼身上,它对着狼群时而幽幽的低呜,时而拿眼瞥树,似乎在给它们什么暗示……
母狼一连串的动作让溶月煞白了脸:“不好!它们可能要叠罗汉!!”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七章 虎官司
果不其然,在独眼母狼发号完毕施令,成群的狼朝天长嚎一声,狼身矫健的纵跳挪腾,片刻后就极为有序的排成了一列。涎着口水贪婪的望着树上严阵以待的两人,待母狼一声短促的呜嚎声,排在首位上的那只强壮的公狼就如离线的箭般弛向了桦树树干!
纵声一跳,那只公狼跳上了树干,四肢紧紧扒着树皮,稳住了它那健硕的狼身。随即,第二只狼接踵而至,踩着第一只狼的身躯跳上了一个新的高度!而后,第三只狼亦照葫芦画瓢,以第一只和第二只狼为踏板,逐渐逼近树上的两人……
咔嚓!右手闪电般探上身后的枝杈,狠狠的凌空掐断拇指大的一截,拈于指尖,伴随着溶月双目迸射出的凛冽寒光,那小半截树杈力道根绝的直刺第四只狼的脑门!
前腿刚搭上前一只狼肩胛处的第四只狼还未来得及发出一声死亡的悲鸣,就翻着白眼如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直直坠下……
狼群并未因此而混乱。下一只狼跑来叼起‘因公殉职’的第四只狼,在母狼的指挥下跑会队伍里,和众狼一块将狼尸撕咬扯拉,私吞入腹……眨眼的功夫,偌大的一匹狼就变成了一堆白森森的狼骨!
吃完了同伴,训练有素的狼群再次恢复了井然有序的状态。而后,就有下一只狼来接第四只狼的班,助跑后踏着前面几只狼的躯体就往上跳……
一截树杈再次弹出。这只狼重蹈了它同伴的覆辙!狼身刚一落地,立刻就有狼只衔起它的尸首丢回狼堆进行瓜分!而后,又有下一只狼毫不畏惧的冲锋陷阵……
在身旁人惊诧震异的神色中,溶月拈着树杈击毙了一只又一只凶悍的山狼。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狼的数量就消减了一大半!可尽管如此,剩下的狼不但不望而却步,反而愈挫愈勇,不惧生死的冲着桦树疯狂的迎难而上,大有不将他们二人拉下树就誓不罢休之势!
全身的神经紧绷,尽管右手弹枝杈弹得手软,可她依旧不敢有半分半点的松懈,盯紧对他们呲牙咧嘴的恶狼,一旦它们稍有异动枝杈就毫不犹豫的刺空而出……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辰,在击毙了一只恶狼后,溶月刚欲透口气,可未曾料到不知何时隐匿于树下的一只奸诈的狼趁着溶月喘息之际,突地蹭蹭的往上直跳,张牙舞爪的直扑溶月!始料未及的变故令溶月心下一紧,手极速向后探,却惊骇的摸了个空- -周围的枝杈原来已被她给掰得个干净!
反应的时间只有宝贵的一秒钟!在这一秒钟内,溶月左手探入箭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箭头刺入了它的咽喉!
一股腥热的液体射了溶月满目。抽出箭,来不及擦拭脸上令她作呕的狼血,溶月将狼尸一把推下高树。
刚刚,一颗心几乎被提到了嗓子眼!胸如擂鼓般的震响,喘着不稳的粗气,他深邃的双瞳定定的看着临危不惧,从容淡定的溶月,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敬佩感油然而生……
不行!周围的枝杈已经被她给掰光,而最近的高大桦树离他们有数十米远,以他的功力根本没法带着她飞那么远!这样下去,他们只有进狼腹了!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突地一道如毒蛇般的绿光直射树上的溶月!转头!她不期然对上一只充斥着怨毒的绿眼!电光石火间,溶月恍然想到-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持箭,搭弓,屏气,凝神!咻的一声,箭带着溶月极大的期望迫不及待的驶向众星捧月般的母狼- -一声凄厉的嚎叫,母狼仅存的右眼被射中,插着锋利的羽箭,它痛苦的蹦跳着,眼眶中不断渗出刺人眼目的鲜血……
这样还不死?生命力还真是顽强!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溶月火速抽出第二只箭,在下一秒黑色箭头就冲着它再次呼啸着驶出!
一箭刺穿了它那充满奸诈计谋的脑袋!虚弱的挣扎了两下,它瘫在地上终于不动了,脑门上如泉般的血柱不断……
群狼无主,没有了狼主,狼群立刻乱成了一锅粥。围着母狼,它们不住的仰天悲鸣,似乎是想唤醒永久沉睡的它给召唤回来……
最终,狼没有再发动攻击。衔着母狼尸首,它们呜咽着顺着来时的方向折回,一直消失于远方的灰白色的天际之中……
树上的两人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垮下两肩,溶月一脸倦容,右手酸涩的难以抬起。一阵冷风袭来,直灌进她衣内的肌肤,刺骨的凉意这才让她察觉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隔了半晌,她眸微抬,刚欲开口,却对上了他那细细审视的目光。微怔了片刻,她将目光别向了远处:“拂晓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定在溶月脸上的目光并未收敛:“是啊,天要亮了。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语罢,他揽着溶月的消瘦的肩,从树上一跃而下。
在树上蹲的时间过长,溶月的双腿一阵发麻,身子摇晃踉跄,眼见着就要前扑……
一双有力的大手适时的托住了她的腰部:“小心。”
借撑力稳住了身子,她不着痕迹的拂开他的两手:“谢谢。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双手环胸,他拿眼挑着疲乏倦怠的溶月:“你确定你的身子吃得消?”
忍住两腿传来的麻痛感,溶月虎着脸:“少废话!快带路!”
摇摇头轻笑一声,他撩开衣摆蹲下身,冲溶月豪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肩:“甭客气,上吧!”
本不想理会他,可转念一想,免费的人工轿子,不坐白不坐!反正是他自愿的,又不是她逼他的!
挪动着僵硬的两腿,溶月趴上了他结实的后背,两手从后环住了他的颈项。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躯体让她舒服的低喟一声,小脸在他的背部磨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她静静的贴上了他的厚实的背,不堪重荷的眼皮沉沉的塌下,疲惫倦怠的她昏昏欲睡……
轻微的鼾声从背部传至他的耳中。心,突然间被填鼓鼓的,陌生的情愫在他的心底蔓延,只是当时的他浑然未察……
放轻了脚步,踏着清晨的霜露,他朝着远方一步一步的迈去。那一刻,他曾希望,希望这路能一直向前蔓延至无端的天际……
还在睡梦里的溶月是被一阵响震山谷的虎啸声给惊醒的。警惕的杏眸在刹那间睁开,待瞧见一只背部插着羽箭正狂吼着冲他们本来的花斑大虎时,溶月几乎是连思考的功夫都不曾有,右手抽箭,左手搭弓,箭头直至虎的脑袋!
箭无虚发!暴睁着愤怒的两只虎目,庞大的身躯霍然倒地。
见到当场横尸的老虎,溶月他们二人的想法各异- -
溶月揩把额上的冷汗,暗道:真是险象环生!走了狼群,来了猛虎!还好箭囊还有只箭,否则他们此刻岂不成了虎的盘中餐?那个男人真是逊,竟然将箭给插进了虎的背部!
而他望着虎背的箭,暗道:若不是顾及到睡熟的他,他的箭插得可就不是背部了!看了看虎脑袋的那支羽箭,他眸底划过几许光芒。箭,射到了大虫的脑袋……
……
“威- - 武- -”府衙公堂上,衙役手持威武棍庄严肃穆的敲地助威。
公堂正前方,正大光明的牌匾下方,头顶乌纱帽的县老爷罗贵正襟危坐,一派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状。可若凑近了,便会发现,那隐藏在案几后的双腿如筛糠似的不停的抖颤……
公堂正中央,一只身插三箭的死老虎成匍匐状倒在地上,虎的两侧,对峙着溶月和那个男人。
惊堂木一拍,县老爷面容肃穆:“堂下何人!快快报上名来!”
气愤难平,怒瞪的杏眼未离开身侧的男人:“在下简小三!”
折扇轻摇,白皙的俊顔一派惬意悠闲:“在下拓、跋、宸!”
这三个字让罗贵差点从老爷椅上滚下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私访的二皇子,竟然会当堂公布他的身份!这简直是杀了他个措手不及啊!
颤颤的拂了拂乌纱帽,他抖着腿,待着无限卑恭与敬畏,撑着扶把就想从老爷椅上站起……
一个冷眼扫来,罗贵会意,刚刚站直的两腿又腾地一下屈了回去,揣着跳动不已的心,谨慎而小心的看着拓跋宸的脸色。
不错,这个男人正式南刹国的二皇子殿下,拓跋宸。
见溶月听到拓跋宸三个字后没有丝毫的异然,他感到诧异不已。啪的合起折扇,左手背搁着下巴,两眼上上下下瞟着溶月,狐疑着:“你……你就不疑惑吗?”
呃?溶月神情一顿:“疑惑什么?”
瞅了溶月半晌,他笑笑:“没什么。县老爷,开始吧!”
“是,是……”右手微微发抖的持起惊堂木,往案几上颤颤的拍下:“升、升堂……”
两旁的衙役面面相觑,而后谅解的以目示意,持棍再次威武了一番。这县老爷估计是被二皇子给吓傻了吧……
“简小三,你状告拓……二……他所为何事?”这个死小子竟然状告当朝二皇子,真是活腻了,活腻了!在他管辖的县里出现了这档子事本来就令他胆颤的,可好死不死的,这个小子竟然还是他府衙里的捕快!乌纱帽铁定是甭想了!过了今日,就是他的项上人头能不能完好的搁在他的脖上都是个未知数!
溶月眉头一皱,素手往身侧一戳:“搞清楚,他不叫拓二!他说他叫拓跋宸!”
完了,完了!死小子,你想死也用不着这般的赶啊!惹怒了二皇子不要紧,要是让二皇子将怒火迁移至他的身上,那她可真是冤啊!
抬起宽大的袖子,罗贵不住的揩着额上的冷汗:“你、你究竟是所为何事要状告……他……”
罗贵唯唯诺诺的熊样让溶月频频皱眉。这个罗贵今个怎的,怎么这幅德性!
禀告县老爷,在下身旁这位名为拓跋宸的公子,道貌岸然的表象下实质阴险狡诈,虚伪至极,为了能夺得在下的美妻,无所不用其极!赛场上使暗着使得在下的箭几度射歪这暂且不提,可他竟然可恶的用在下射死的虎来换取凤凰玉!这天理何在!公道何存!县老爷,请您为小的做主,替小的讨回一个公道!”
尽管不愿向人下跪,可为了能赢得县老爷的好感,使得自己的胜算更大一些,她不得不屈下了两膝。
冷汗流的更频了。三角小眼怯怯的瞥向噙笑而立的拓跋宸。
“县老爷请明断,”不疾不徐的凑近死虎,他蹲下身,拔出虎喉咙上的箭只:“按照规定,若是能一箭刺穿虎喉者即为胜!如今,虎喉上的箭只只有这么一支,也就是说这支羽箭的主人就是这赛的胜者!县老爷请看,这支羽箭的箭头可是白色的……”感到溶月火焰般的眸光,他笑着拔出虎脑袋上的箭只:“简老弟,若是在下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箭头好像是黑色的吧?就像这支……呵呵,简老弟,这官司你可是打不赢的!正所谓愿赌服输,呵呵,简老弟,还是赶紧回去让你的娘子好好打扮打扮,等着本公子亲自登门去接美娇娘回府……”
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指着他的鼻子,怒不可遏的溶月气急大叫:“你简直就是昧着良心讲话!早在树林子里的时候,若不是我累个半死击退狼群,你恐怕早就成为了一堆人骨头了!还有,你那拙劣的箭术激怒了大虫,若不是我及时抽箭将它射死,你能在这耀武扬威吗你!你早就被这个凶猛的大虫给分了尸了!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抢我之功,图谋我妻!拓跋宸,你这个伪君子!卑鄙!”
故作爱莫能助的困恼状:“可事实摆在眼前,简老弟即使是吼破喉咙也于事无补啊不是!唉,你爱妻心切本公子可以理解……可,美人,谁不心系?恕在下为了独享美人恩,不能割舍美人成全简老弟你啊!唉,在下实在是爱莫能助……”
铁青着脸将目光移向县老爷:“在下恳请县老爷找来仵作给虎验尸,孰是孰非泽自会分晓!”
“嚯,仵作?”拓跋宸轻笑出声:“简老弟恐怕搞错了,这仵作是来验人的,不是来验兽的……”
“验人和验兽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在问县老爷话呢,你来插得什么嘴!你是县老爷吗!”
含笑不语,拓跋宸的目光投向了高座上的罗贵。
罗贵艰难的扯了扯嘴角:“这位公子说的对极了,这……兽使不能用仵作来验的……”
溶月这才察觉到了他们二人之间诡异的互动,狐疑的在他们两人之间逡来逡去后,她怒喝一声:“好哇,你们压根就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八章 贴身侍从
“啪!”惊堂木再次拍响,县老爷的脸已经开始发绿:“大胆!贱民简小三,你竟敢胆敢出言辱骂当朝二皇子殿下!亵渎殿下,藐视皇族,实在是罪无可恕,理应当诛!来人呐……”
“本殿下说过要处置他了吗?”拓跋宸突地出言截断了他的话,低低的语调夹杂着继续幽冷:“罗贵,这本殿下还未说话呢,你就急不可耐的擅作主张,这倒令人怀疑究竟你是皇子还是本殿下是皇子?”
凉飕飕的一句反问惊得罗贵从老爷椅上扑腾的一下滚落了下来。顾不上扶正头上歪斜的乌纱帽,他抖着双肩,匍匐膝行着朝着拓跋宸的方向边挪动边磕头:“下官冤枉啊殿下!下官对殿下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就是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存有半点不敬的心思啊……请殿下明察啊- -"
二皇子?!杏眼睁的大大的,溶月不可置信的呆看着那个昂首而立,不怒自威的男人,这才惊觉原来他的举手投足之间不无充满了皇族与生俱来的贵气……
感到溶月的注视,他敛起威凌之色,俊顔舒展,脸上线条一派柔和。几步跨近溶月,见她一副傻傻呆呆的模样,他好笑的伸指弹了弹她娇嫩的脸颊:“怎么,傻了?刚刚不是还挺能说的吗,怎么这会舌头像被猫叼了似地?”
秀眉向中间紧紧拧起,皱起的弧度几乎都能打成一个死结。
“你……你真的是个皇子?”
拓跋宸低低笑了起来:“你说呢?”
杏眸内缩:“没想到你竟是南刹国尊贵的皇子!草民不明白,身份显赫的皇子为何会有喜欢夺人之妻这等癖好?”
“美人兮,君子梦也,求也。”
“可君子不夺人所爱!”
“非也,非也!咱们事先可是讲好的了,得玉者得美人。如今玉在本殿下手里,本殿下凭玉抱得美人归,情理之中,何来‘夺’字一说?”
“那是你耍诈!”
“兵不厌诈嘛!”
“龌龊!无耻!”
“过奖!惭愧!”
“你等着,我一定会将你卑鄙的行径公布于世!要让你的子民知道,他们尊贵的二皇子殿下究竟是怎样一个卑劣的人!”
“呵呵,简老弟请便!”
“你、你当真以为我不敢这般做吗?”
“本殿下从不小看简老弟的胆量。”
“不要以为你是个皇子在下就会怕了你!”
“哟,简老弟这可是误会了,本殿下可从未这般认为啊……”
望着扮无辜相的拓跋宸,溶月恨得磨牙霍霍,心里的火气几乎要突破苍穹!
将脸向左下别过,溶月怒视趴在地上磕头不断的罗贵,素手凌空狠狠的戳向他的脑袋:“县老爷!瞧你那窝囊相你羞不羞耻啊你!好歹也是读过书,度过律法的人,就不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个道理吗!作为父母官,你应该为民请命,秉公执法,而不是屈服谄媚于权贵!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做不到这点,你当的是什么官!狗官吗!当官不为老百姓,不如回家种红薯!有句话叫做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能坐稳官位,不是上天的恩赐,而是老百姓的拥戴!像你这般,万事以自我为中心,遇强则弱,欺软怕硬,从不以百姓的利益为出发点的狗官,迟早有一日会被老百姓拉下台的!”
啪啪啪!伴着几声沉沉的击掌声,一道红色的高大身影从堂后绕过堂前红漆圆柱,不疾不徐的举步跨向了溶月二人。
“精彩,实在是精彩!小子,这是你给本相的第二个惊艳!”很是自然的揽着溶月的肩胛处,拓跋桀邪魅的凤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赏之色。
没由得,拓跋宸感到那双搭在溶月肩上的手是那么的碍眼。眸光闪了闪,不豫的神色如激流般在眸底掠过。
左腿一跨从虎身正上方迈过,他凑身上前,背部貌似不经意的将拓跋桀的伸出的右臂外顶,而他的左手揽上了溶月的腰部,往内微揽,不着痕迹的隔开了靠在一起的两人。
一向就对这位被御赐国姓的丞相没有好感,拓跋宸眉头轻扬,瞥过眼疏离而冷淡的打着招呼:“原来是丞相大人。”
拓跋宸的小举动怎么会逃得过拓跋桀敏锐的眸子?诧异的眸光闪逝,收回手,他挑着凤眸亦淡淡的回应:“见过二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金安。”
“不知日理万机的丞相大人前来阳城,是所为私还是为公?”
拓跋桀微微一拜:“自然是为公。”
“哦?为公?看来是 父皇派来的机密任务了?”
见拓跋桀敛眉不语,他自然将拓跋桀的沉默理解为默认。
绽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他带着轻微的讽刺道:“本皇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父皇这般不顾一切,放下心防的宠信一个外人!呵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父皇的私生子呢!说实话,跟了父皇这么久,若不是你的出现,本殿下还真不知父皇还是这么一个念旧情的人……呵,丞相,有时候本皇子也忒嫉妒你,为什么你的皮囊长的就那般的巧呢……”
指骨因被捏的过紧而发白微颤!下颚的线条紧紧绷着,妖邪的面庞冷如寒冰,一双被杀意侵伐的双瞳不断的翻滚着骇浪怒涛,一抹诡异的红色悄然蒙上了灰绿的瞳仁!可就在下一刻,他急速拉下了眼皮,遮住了其内疯狂上涌的红色涛浪……
待他再次睁眼时,他的双瞳已回复一片清明。
凌眉舒缓,他淡淡的一笑而过:“二皇子说笑了。”
眸光淡瞥,待见到了呗拓跋宸揽入怀里的溶月,拓跋桀转向拓跋宸,魅惑的凤眸微微上勾:“哦对了,微臣好像在后堂听见这个小子状告二皇子夺人之妻?二皇子,这又是唱的哪出?”
拓跋桀语气中的讽意他又如何听不出!将脸稍稍撇过,拓跋宸的玉脸上略过赧色:“一场误会罢了……”
“误会?”误会两字终于将沉浸在他们二人唇枪舌剑中的溶月给拉回了心神:“这怎么能是误会!明明是你……”
“看来你是不希望这是一场误会了?”阴着脸,拓跋宸狠捏了把溶月的腰部。
他这话是意味着……
心下一喜,顾不上腰部那作恶的手,溶月赶忙连连摆手,顺坡下驴:“怎么会?误会,误会!呵呵……”
得意的冲拓跋桀勾勾唇:“丞相听到了吧,误会而已!”
身子紧靠在一起的二人,在拓跋桀眼里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不可置否的笑笑,他的凤眸闪烁的满是玩味的色彩……
礼节性的拱拱手,拓跋桀先行告退。迈着修长的大腿,他大步流星的洒脱而去,带动着红色袍摆翻飞,掀起血红一片……
这个背影真的好熟悉……溶月拧着眉,怔怔的望着那抹远去的红色,脑中总有几丝若有若无的灵光闪过,想要捉住,缺在握住的那刻飞速的从指缝间流泻而出……
“你想折断我的腰吗!嚯,疼死我了!”拍掉刚刚使坏的邪恶大手,溶月呲牙咧嘴的揉着他刚刚掐过的地方,怒吼道。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喜欢掐人!哎哟她的腰- -
脸色臭臭的,拓跋宸语气难掩酸意:“他就有那么好看?”
“啊?谁?”
“你说还能有谁!是谁让你刚刚看的连眼睛都不眨的!”
两排睫毛扇了扇。哦,那个男人啊!溶月了悟的再次扇了扇睫毛。
“是挺好看的……”好看的有点不像人了……想起那张冷魅邪惑的脸庞,溶月轻轻颔首,若有所思的低喃。
难言的怒气几乎从心底喷薄而出!可由于又找不出发泄这般怒气的缘由,他只得将火气压下,青着脸抑怒含怨的死瞪着还沉浸在遐思中的溶月。
一阵嘈杂声从外面隐隐的传入堂中,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缄默。
拓跋宸眸子一瞪,怒喝:“外面在干什么!活不耐烦了吗!”
震耳欲聋的吼喝声令溶月的耳膜发了好长时间的颤。偷偷瞅了眼一副想要吃人模样的拓跋宸,溶月心里狐疑:这家伙吃炸药了吗?
听到喝声,一个身着黑红相间中长褂的衙役匆匆跑来,在离拓跋宸半米处双膝屈下,跪稟:“禀告二皇子殿下,是衙外一位自称语嫣的女子,到衙门口击鼓报案,说是要县老爷给她讨回夫君……”
“语嫣!”哎呀!真是该死!一夜未归,回来也光顾着虎案子了,竟然忘了找人给她通个信,报个平安了!这会她该是担心坏了!
拔腿溶月就想往门外冲去,可一只大手却在此时搭上了她的后背:“凤凰玉……”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威胁意味,溶月的心猛地一惊:“你该不会是想出尔反尔吧?”
故作不解的眨了眨星眸:“出什么尔?反什么尔?”
一语如轰雷一般将溶月给击愣在原地。数秒后,溶月吼出震天大怒:“小人!你耍我!我跟你拼了!!”
“勿怒,勿怒,别气坏身子……”感到溶月即将暴走,拓跋宸赶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角噙着笑细细安哄:“本殿下刚刚只是说笑罢了!美人本殿下可见多了,就是本殿下府里的美妾,美过你娇妻的也大有人在!所以啊,本殿下还不至于稀罕的非要你那美娇妻不可……”
气微微顺了点:“说的可不是嘛!像你这般既有权势又有才貌的男人,女人们还不都是争着抢着想要爬上你的床!趋之若鹜的女人多了,那美人还不是供你挑样拣?如此一般,什么样的美人你还得不到?所以说,你何苦非得跟人家争妻子,搞得人家夫妻两相离,朝朝暮暮苦相思!真实的!”
撅着嘴嗔怪的溶月丝毫没有察觉到此时的她,语气中神态里流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
痴痴的盯着溶月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两颊,拓跋宸的两片唇缓缓蠕动,吐出了他心中所想:“小三,你有姐姐或妹妹吗?”
妹妹……柳如絮算是吗……
轻叹一声:“算是有吧……”
“真的吗?”拓跋宸的心一震,满满的充斥着连他都无法理解的期待:“那她……”
“死了。”这个话题不禁令她响起了东方王朝的种种,无名的苍凉感不由得袭上心头。
溶月的暗淡下的眸子令他一阵自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暗暗骂着自己的唐突,眼瞅着脸色凄迷的溶月,似乎是感同身受般,拓跋宸的心竟也觉得闷闷的,压抑的他透不过气来。
呵,想那些干嘛!过往种种已死,现在的她应该是重新来过就是!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既然是痛,那何苦沉湎!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收拾好心思,溶月长长的透了口气,昂头笑笑:“二皇子殿下,草民要去见贱内了.情准许草民先行告退!”
见溶月面色回复正常,拓跋宸的心这才一松。可待听她要走,他的面色沉了沉。
“小三,虽说本殿下答应成全你们夫妻,可这成全可是有条件的!毕竟,吃亏的买卖本殿下从不会做。”
拉下脸,溶月不悦道:“条件?二皇子这话未免有些过了!”
“不答应就算了.这府里的美妾尝腻了,换换口味也不错……”
“什么条件?”
眉眼得意的上勾:“做本殿下的贴身侍从。怎么样?”
侍从?贴身?咬咬唇,溶月迟疑不定……
“那美娇娘似乎还没离开呢!刚刚好,省的本殿下跑腿了……”
“好,我答应……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九章 朝堂遇爹
还有差不多半日的时程就会抵达南刹国的都城子邺。在高头大马颠簸了将近七日的溶月,全身的骨头几乎都散了架,疲软酸痛的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有气无力的趴在那个害她如斯的罪魁祸首的后背上,溶月哀嚎出声:“求你了,让我回马车吧……”
嘴际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坏笑,拓拔宸扬手将马鞭用力一甩,随着“驾!”的一声大喝,马儿立即抖擞了精神,撒了丫子朝着前方猛奔!
妈呀!猝不及防的溶月身子急剧后仰,惊呼一声,她手忙脚乱的去抓扯着身前的拓拔宸,以求稳住晃动的身子。估摸着溶月已将身子给平衡住了,他夹紧马腹,策马扬鞭,将马儿的速度又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听着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看着两边飞快倒退的景物,溶月有些眩晕,两只胳膊紧紧缠住他的腰,整个人如八爪鱼似的黏在他的后背上,不敢随意乱动。
溶月的反应令他满意的弯了弯唇角。气聚丹田,喝马一声,迎着飞絮,踏着繁华,扬鞭东指,春风得意马蹄疾!
春日的暖风迎面扑来,犹如孩童的恶作剧般撩起了他的乌黑的鬓发,发丝飞舞,乌丝轻扬,扬在宛如冠玉的无暇俊彦上,轻轻的,痒痒的。仰起脸,感受着和煦的春风,拓拔宸情不自禁的发出渺渺的喟叹:“春日迟迟,wωw奇Qisuu書com网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真乃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啊!”
听着拓拔宸逸兴遄飞的咏词声,溶月恨恨地,整个人贼郁闷!这个鸟人,害的她有车不能上,有‘妻’不能聚!死拉着她上马,硬生生的让她在颠簸的马背上受了一周的鸟罪!而他呢?却倒是良心无愧,惬意悠闲的很!
越想越冤屈,越看他心里越愤恨,手随心动,心随念动,柔荑缓缓移向他的腰部,化愤恨为力气,集中全身的力量于拇指与食指,毫不怜惜的冲着指腹下富有弹性的腰部肌肉掐去……
痛苦的闷哼一声。抽着冷气,拓拔宸转过头,一张俊脸痛的皱成了一团:“小三啊,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疯啊!可疼死本殿下了--”
从琼鼻里冷哼一声,溶月别过脸,长长吐了口怨气。
见溶月对他爱理不理的,他也不自讨没趣,悻悻的转回头,继续策马扬鞭……
“哎哟!小三啊,你干嘛又掐我啊--”龇牙咧嘴的,拓拔宸抽出一手按着溶月作恶的小手,委委屈屈的瞅着溶月:“小三啊,本殿下的身子可是人肉堆成的,而不是铁打的啊!”
眼角斜斜的挑着做一副受人虐地模样的拓拔宸:“谁叫你不让我上马车的!在马背上,我不爽!既然我不爽,我也不会让别人爽了!”
“小三啊,正所谓,男子汉大丈夫!咱男子汉就应该有大丈夫的气概!放眼观去,这个世上哪个国家不是马上打天下?马上方显英雄本色嘛!是爷们就应该骑马,而马车可是为她们妇道人家准备的!你说咱一个大老爷们跟个妇道人家挤在一块,那像话么?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啊?”他身子微微后仰,凑近溶月的耳旁循循善诱着。
温热的气息徐徐喷洒在溶月的耳蜗里,温温痒痒的,让她一阵窘迫。
将脸撇开,逃离他的气息范围,溶月的脸再次虎了下来:“我就是喜欢跟娘们挤在一块,怎么着!”
“小三啊……”
“跟娘们窝在一起,窝囊是窝囊,可最起码能说明在下是个正常的男人!可跟个大男人窝在同一匹马上,在别人的眼里,还指不定会有什么关于在下的腹诽谣言呢!”
眸子闪了闪。嬉笑着,拓拔宸将身躯又往后仰了仰,直至和溶月的身子靠的亲密无间:“什么腹诽谣言啊?”
看着紧凑过来的拓拔宸,溶月一个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滚回去!”
捂着被拍疼的脑袋,拓拔宸咬牙:“你就不怕惹恼了本殿下?”
轻嗤:“嫌我惹你恼,那你就别用我当你的贴身侍从啊!”
拓拔宸语塞。半晌,他才吭出了一声顶了回去:“本殿下愿意!再说了,本殿下的事情岂容你置喙!”
“喏喏喏,看看,这可明明是你自己找气受,你说这能怪得了谁!”
“哼!”
“切!”
……
几个时辰后,马蹄踏进了南刹国的皇朝--子邺。
此次二皇子是微服出外游玩,轻车简从,并没有多少人知晓,所以回城的时候没有制造什么声势。
勒了勒缰绳,拓拔宸将马速放慢,回头冲溶月昂头笑笑:“没来过皇城吧?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感谢本殿下将你带来,开了眼界,长了见识?”
飞檐起脊的高大木制阁楼一座接着一座,富丽堂皇的茶楼酒肆一家挨着一家。修葺的宽敞大路上,车如流水马如龙,往来人群川流不息,摩肩接踵,发言盈庭。街头巷尾的杂货铺鳞次栉比,走街串巷的小贩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子邺无疑是繁华的,富庶的。由一个国家的经济状况可探知它的政治情况一二,由此而知,南刹国的国主想必是个不错的明君……
“怎的,看傻了?呵呵,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这只是子邺的最普通一隅而已,就让你稀奇到这模样!这若是让你见到了子邺最奢华的地方,那你岂不是要将眼珠子给凸出来?”
最奢华的地方?他是指皇宫吧!呵,要让他知道她是从皇宫里大难不死逃出来的,那恐怕凸眼珠子的人是他吧!
南刹国的皇子在成年后就可以在宫外自行建造府邸。穿过永明街,向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座落于皇城中最繁华的地段的二皇子府邸就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门口持剑跨刀的高大侍卫见到主子回来,赶忙侧身跪下行礼。待礼毕起身,其中一个侍卫大跨几步上前叩响狮头首辅,高呼--二皇子殿下回来了!
朱色大门吱吱轧轧的从中间向两边挪开,随着门扉的开启,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楼宇夺住了人们的眼球。
待进了府邸,拓拔宸勒紧缰绳,停了马,而后动作潇洒的翻身而下。站稳后,他伸出修剪得当的大手,动作自然的将溶月从马上抱下。
“相公?”语嫣从马车上探出头来,螓首转动,急急的寻找着溶月的身影。
应声寻去,溶月看见神色慌乱不安的语嫣,一个用力挣开了拓拔宸的扶着的双手,三步并成两步的跑到马车前:“语嫣,我在这呢!来,把手给我,我扶你下来!”
见到溶月,语嫣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微笑着将手递给溶月,在溶月的托扶下,她举止优雅的从马车上飘然而下。
扶着语嫣,溶月她们二人举步走向那沉着脸不知作何想法的拓拔宸。
“二皇子殿下,这一路风尘仆仆,马不停蹄的,我们夫妻二人也疲惫不堪。不如今儿个就让小的歇息一日,明日再开工伺候二皇子殿下,怎样?”待会得找个客栈好好歇息歇息,美美的睡上个一觉。一连七日都没怎么阖眼,真是困死人了!只不过……也不知这的客栈贵不贵,这兜里的银子好像所剩无几了……
望着溶月略显苍白的倦容,拓拔宸的内心划过几许自责。颔首应准,他刚欲叫人带着他们去偏房休息,可未等他出口,溶月就拱拱手,谢了恩转身带着语嫣拔腿就往府邸外走去。
望着溶月那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身影,拓拔宸的脸上闪过愠怒:“本殿下说过让你们离开了吗?”
一声怒喝止住了溶月前进的脚步。扭过头,溶月无辜的耸了耸肩:“刚刚二皇子殿下明明是点头应允的,怎么这会倒是想反悔了还是咋的?”
眉峰一横:“本殿下是准许你们休息,但可没准许你们离开!”
休息不等于离开?那他的言外之意是……
“煞夜,带他们去合璧居的西厢卧房。”
“嗻。两位,这边请。”煞夜宽大的手掌向左侧微微一伸,给溶月他们指了个大体方向后,抬步率先朝着远处的一座楼宇处跨去。
果然……不过这般也不错,最起码可以省下一笔可观的住宿费了。冲语嫣笑笑示意没事,溶月揽着她跟上煞夜……
皇子住的地方就是高人一等,就是个下人住的偏房也竟比豪华的客栈住起来舒服多了。睡了整整一个圈半,溶月总算是缓了过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还略有些惺忪的眸子,含笑瞅了眼睡得正香甜的语嫣,掀起被子,溶月抓起衣服轻手轻脚的下了地。
穿戴完毕,溶月轻轻推开紧闭着的两扇木门。柔和的晨曦之光扑面而来,细碎而温柔的亲吻着她的面颊,她的鬓发。而夹杂着花草芬芳的泥土气息不住的窜入她的鼻中,惹得她忍不住深深的一嗅。
展开双臂,迎着晨光,溶月眼眸半睨,微微一吁,喟然道:“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古人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一阵低低的轻笑声惊醒了还沉醉在晨曦里的溶月。放下双臂,溶月循声望去,头束金冠,身着淡黄色朝服的拓拔宸,正双手环胸的依靠在门侧的墙壁处,眉眼含笑,好整似暇的瞅着错愕中的溶月。
敛敛心神,溶月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拓拔宸扬扬眉戏谑道:“这就要问你了!你说这外头日头也都蹦了老高了,而你作为本殿下的贴身侍从,却令本殿下左等不来,右等不到。不得已,本殿下只好亲自出马来‘请’了不是?小三,你还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莫要打趣我!”溶月撇撇嘴,反驳着:“要不是你生拉硬拽的拖我上马,硬是让我在马上受了数日的罪,我会累到如斯地步吗?再说了,我起的哪里晚了,你瞧瞧,这太阳也是刚刚升起来不久嘛!”
“呵,那你可知府里的下人都什么时候起身?”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刚来而已。”
掰出两个手指头,拓拔宸将修长的食中指在溶月面前晃了晃:“在雄鸡打第二遍晨鸣的时候,府里的下人就要起身开始打理一天的活计……”
“开玩笑吧?”溶月不可思议的瞠大了双目。打第二遍晨鸣?那大概是凌晨三点来钟!在睡意正浓的时候起身去伺候人,这不是变相虐待吗!简直是不把人当人看啊!
“本殿下可没什么雅兴开玩笑。不过呢,看在你曾经救过本殿下的份上,本殿下就格外开恩,准许你起床的时间稍稍往后拖些。嗯……不如就在卯时前吧!反正卯时一过,本殿下一定得见着你的人影。”
“卯时?二皇子,那么早,你能起得来吗?”皇子公主们不都是养尊处优的吗?那么早起身,可能吗?
瞥见溶月怀疑的目光,拓拔宸好笑的上前弹了弹她的脸颊:“小三,你以为皇子都是那么好当的?随心所欲,想睡到什么时辰就睡到什么时辰?除了休朝日外,每日辰时一过,我们皇子就得上朝听政!若是去的晚了,呵呵,那就等着挨训,罚食禄,外加检讨自过吧!”
啊?原来皇子都是这般的可怜啊!怪不得他要微服出外游玩呢,铁定是受不了这种高压政策,潜逃出城减压去了!
递给他一个谅解的眼神,溶月心里暗自侥幸--幸亏她穿的时候不是穿在了一个皇子身上。起早倒是无所谓了,可若是一大早起来的就去听些唧唧歪歪、枯燥无味的朝政啊,国事啊,那她真是不死也疯了!
被溶月的眼神瞟的莫名其妙的,摇摇头笑着,拓拔宸拖着她的胳膊就往外拉:“行了,也别再耽搁了。再这般磨叽下去,那本殿下真的要被罚食禄了!若是被罚了食禄,那这个月的工钱就甭想要了!”
提到工钱两字,溶月脑门一光,顿时想起了她似乎还没跟他讲好工钱呢!
“我一个月能拿多少工钱啊?”
“呵,那你想拿多少呢?”
她想拿多少?她想拿的多着呢!
讨好的笑笑:“你是皇子嘛!在皇子殿下的府里,工钱自是不比他处,铁定是比别处多得多……”
“所以呢?多少?”
咬着下唇想了想,半会,她抬起头,向他伸出了两指。
“二十两?呵,倒是不贪心,我还以为你会伸出五指呢!”拓拔宸赞赏的颔颔首,笑道。
溶月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堂堂皇子府,二十两也能拿得出手?”
听溶月的语气不对,拓拔宸不解的低下头询问道:“可刚刚不是你自己提出来要二十两的吗?”
冷眼一扫,溶月撇脸不语。
“生气了?”拓拔宸对阴着脸的溶月感到万分不可理解:“唉,我说,我可没看错啊,你刚刚明明是伸出了两根手指哦!你说这明明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怎么到头来生气不满的人也是……”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他声调翻高,惊诧道:“该不会是二百两吧!?”
白了他一眼,她勾了勾额边的发丝,不答话,算是默认了。就是二百两,怎么着!瞧瞧他府邸的这么多的楼宇,随便拎出个不得花上个十来万甚至几十来万的!她一个月只要他区区二百两,这过分吗?看他那惊的瞠目结舌的模样,好像她提的是天文数字似的!娘的,越是富有的人越是小气!这话还真是不一般的对!
“啧啧,佩服,佩服!这样的价位小三你也能提得出来,不得不说,小三,你的确是够胆!本殿下今儿个是彻底服了!”拓拔宸冲溶月抱抱拳,一脸自叹弗如的模样。
不给拉倒,她还稀罕他那几个臭钱不成!沉着脸,溶月对身旁装模作样的拓拔宸不理不睬,加紧了步子大步流星的朝前迈去……
“哎,小三!错啦,这边,这边!”
……
从来不知道还有允许皇子带着侍从上早朝的国家。
紫宸殿上,溶月貌似恭谨的垂立在二皇子拓拔宸的座椅旁,目不斜视,身不歪斜,眼眸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殿下,那光若耀火般的目光烧的她的后背直冒冷汗,胸膛里敲打着雷天大鼓,溶月在心里不断地划着十字,一个劲的祈祷着这场早朝赶快过去……
“柳爱卿向来知多识广,对事物敷陈析理。此次科场舞弊案,依柳爱卿所见,应当如何处置?”御座上,年已古稀的老皇帝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敏锐的注视着在左侧文官列队正中央那持芴而立的文官。
半晌,未见被点名的这位文官出列答话,老皇帝沟壑纵横的老脸开始转阴。朝堂一片死寂,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柳大人,皇上叫你呢!快出列啊……”身后的暗暗扯了扯那个文官的官服,焦急的小声提醒着。
这个文官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了神魂。暗道一声不妙,右腿向外赶忙一跨,来到殿堂中央,下跪请罪:“臣失仪无状,当死!”
“朝堂之上,讨论的是民之大事,国之根本,岂容你三心二意,心不在焉!柳之懿,你可知罪!”
“臣知罪。”正如这个老皇帝刚刚所道出的名字,这个文官正是当年逃往南刹国的柳之懿,也是如今南刹国的朝廷重臣,给事中。
看着殿下那俯首认罪的柳之懿,老皇帝歇了口气,脸上的沟壑往外微微舒展了些:“算啦,念你为南刹国立下了不少功劳,且为初犯,朕就不计较你刚才的过失。但是,仅此一次,若是有下次,朕定不轻饶!”
“臣多谢皇上不降罪之恩……”
“行啦,起身吧!”
“谢吾皇开恩--”
从地上爬起来,柳之懿令仪令色,小心翼翼的拱手而立。
“柳爱卿,你来讲讲,这岭南一带的科场舞弊案,究竟该如何处置为好?”
“臣以为……”
……
下了朝,溶月亦步亦趋的跟在拓拔宸的屁股后,只恨不得能插上翅膀即刻飞离这里!什么叫无巧不成书?什么叫怕什么来什么?这两句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真是狗屎运啊!唉,其实也怨她自个,当初怎么就没打听清楚她爹逃的具体方位呢?真是糊涂!看来这子邺甚至这南刹国是万万呆不下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啊!
回头顾了眼只顾着闷头走路的溶月,拓拔宸坏心眼的霍然刹住了脚步,溶月一个不防,一张小脸直直的贴上了他那虽不是硬邦邦的但也结实的够硬的后背!
捂着差点被撞歪的鼻子,溶月闷闷的低吼:“有毛病啊你!”
大掌惩罚性的捏上了溶月的两颊:“竟敢对本殿下出言不逊,嗯?”
“你……”
“二皇子殿下。”一道淡漠而苍老的声音正在此时幽幽的传了过来。
拓拔宸不豫之色一闪即过。松开掐着溶月脸颊的双手,他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挂着浅笑,负手而立,优雅而高贵的皇子姿态毕现无疑:“给事中大人有事?”
精明的老眼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拓拔宸身后的溶月,柳之懿拱拱手:“下个月的初八就是下官的六十大寿。下官对二皇子殿下一向仰慕的很,到时候,不知二皇子殿下能否赏脸,给下官一个薄面,莅临下官的府邸?”
听罢,拓拔宸为难的蹙起了眉:“刚不巧,本殿下这几日实在是忙得很,抽不出空。你看这……”
“自然是皇子的事情要紧。”柳之懿赶忙再次拱拱手:“是下官唐突了,还望二皇子见谅。”
拓拔宸歉意的轻叹一声:“不能去给给事中祝寿,还望给事中莫怪才是!不过,给事中放心,本殿下的寿礼到时候会准时送到的。”
“那下官就在这先行谢过二殿下的恩典了!”感激涕零的对拓拔宸拜了拜后,柳之懿站直了身子,目光四处移了移,故作惊讶的问道:“欸?二皇子殿下,怎么今儿个没见到煞夜啊?”
将溶月从身后拉了出来:“从今儿个起,他就是本殿下的贴身侍从了。”
做讶然状将溶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柳之懿颔首赞叹道:“好一个俊俏的小子哇!”
俊俏?真是睁着眼说瞎话!抬起眸,溶月冲他白了白眼。
在他和溶月对眼的那一刻,他的老眼迸射出芒光闪闪。溶月懂他眸光里的暗示,无非是让她找个时间与他碰碰头,联络联络,顺便讨论讨论复国大计。
装作茫然不懂的模样,溶月装傻充愣,眼睛迅速别过,看着远方的风景,对柳之懿威胁的目光恍若未察。
柳之懿的老脸僵了又僵。收回视线,柳之懿压着心底的火气,堆着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之色:“不知这位小兄弟的名讳?”
展开大大的笑脸:“给事中大人好!我叫简小三。”
看着故作无知的溶月,柳之懿不敢保证,如果再呆下去,他还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暴走。
将视线转回,柳之懿冲着拓拔宸又拜了拜:“若是没事,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点点头:“那给事中大人一路走好。”
谢了恩,柳之懿转身举步离开。临走前,他装作不在意的再次瞟了眼两眼朝天的溶月……
待柳之懿走后,拓拔宸饶有兴味的瞅着溶月:“你不喜欢他?”
溶月挑眉:“何以见得?”
“呵,眼神。你看的眼神里有抗拒,有冷漠,有厌烦,更有一丝……呵,总觉得你们好像认识一般……”
溶月心头猛地一凛。这个拓拔宸看似玩世不恭,其实骨子里精明的很,眼更毒的很!原来,她刚刚的每一个神态每一丁点的动作,甚至连柳之懿微笑的举动,都极有可能被他悉数瞧在心里,看在心上……虽然她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开始怀疑。
“这种大人物岂是我这种小人物所能结识的?二皇子还真能开玩笑!”
“玩笑?”细细的咀嚼这两字,拓拔宸不置可否的轻笑着。
“怎么?不相信我?”冷哼一声,溶月甩袖大步朝着宫门走去:“不信拉倒!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是不信我,你大可将我辞退好了!”
几步追上溶月,他伸手轻扯着溶月染上愠色的脸颊,叹气道:“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说你这是发的哪门子的火气?真是人小火气倒是不小!”
“你说话就说话,别总是捏我的脸行不?”拍掉他欺上脸颊的手,溶月忿忿道。这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怪癖!
放下手,定定的瞅着一脸不耐的溶月,好半会,拓拔宸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有时候本殿下真怀疑究竟你是主子,还是本殿下是主子?说真格的,你难道就一点也不畏惧本殿下的身份?”
“难道你想让我怕你?”
拓拔宸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不想!”
“这不就得了!那你还发的什么牢骚!”
发了怔,他突地笑了:“呵,说的也是。明明是自己自作自受嘛!”拍拍溶月的肩膀:“小三,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能够结识你,这次阳城之行真是令我受益颇多啊!”
唉,你是受益了,可她却受害了!她那无良的爹啊,千万不要来找她的麻烦!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十章 溶月之怒
寥落的子夜,阴沉的黑幕,缩阴于墙头的暗影顺着墙边低头疾行。待到西厢房处,身影如疾风般一晃,一个闪身顺着窗户隐没在西厢房阴暗的光线中……
当一只强劲的大手捂上溶月的口鼻之时,溶月心下蓦地一惊,食中指迅速靠拢袭上来人的腋下。
狼狈的躲过这致命的一击,眼见着溶月的第二次袭击紧随而至,黑影急急低呼:“教主手下留情!”
闻言一震,来不及收回的手只能被强令的改变了攻击方向,闪过了来人的致命穴。
瞳眸睁大,呼吸紧窒,她定定的瞅着隐没在黑暗里那恍惚模糊却又并不陌生的轮廓,那刻意被尘封的记忆不得不再次打开了闸门,让往事的一幕幕如走马观花似的在她的眼前跃动……
嘴唇不可抑制的抖颤着,想说话,可唇蠕动着许久也没有发出一音。直至隔了半晌,幽暗空冥的黑寂中才缓缓传出她嘶哑的略显苦涩的低唤声:“夜冥……”
夜冥心下恻然,想起往事悲从中来,单膝跪在溶月的面前,悲戚低呼:“教主--”
“原来那日里侥幸逃过此劫的是你……”见到夜冥,溶月脑海里不禁再次浮现那日那盛放在铜盘里的,二百四十四名死不瞑目的头颅……
酸涩上涌,心里沉甸甸的,盛满了愧疚与沉痛:“都是我害了你们……”
“不,教主!”抬起头,夜冥的目光沉着而坚定的与溶月相对:“为了教主,为了呼耶国,我们甘愿身死!当日城破国亡,祖父们没有以身殉国,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呼耶国而死得其所!如今,作为他们的后世子孙,继承祖训,我们无不以能为呼耶国牺牲作为此生莫大的荣耀!为复国而捐躯,他们死得其所,所以还请教主莫再自责!”
复国……黑暗中,溶月幽深的眸子不断翻涌着复杂而挣扎的光色。深吸着周围那仿若凝固一般的空气,一时间,溶月只感到百般滋味集聚心头,直搅得她心烦意乱,思维杂乱冗繁……
“好在教主安然无恙,这是不幸中的大幸,更是上天对我呼耶国的厚爱!”灼灼的盯着溶月,夜冥眼里流露出金子般的光芒,点亮了阴暗的厢房,却刺痛了溶月的眼睛。溶月懂,这种光芒名为希望……
“教主,老主上说,凭着教主过人的谋略与胆量,我们呼耶国一定会卷土重来!少则三年,多则七年,教主必定会带领我们杀到皇城,夺回国土,杀了东方狗贼,一雪前耻,为我们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柳之懿,当真是老奸巨猾!竟然利用夜冥来实施良心攻势,想要以此来迫使她不得不走上复国这条不归路!但,他失算了,因为她不是他的女儿柳溶月,而只是异世界的一缕游魂。那些死士们是为柳溶月而死,而并非为她简单而死!所以,她没有必要更没有义务承担原主所欠下的人命债……
不断的说服着自己,溶月咬牙硬下心,撇过脸不去看夜冥那充满了信任和期待的双眼:“夜冥,我不……”
“教主,时间不多了,属下就长话短说。老主上让属下转告教主,这个世上什么都可以是假的,唯有权利才是真真切切的!有了权利,教主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保全你想保护的人,教主才能彻底摆脱别人的掌控,才有资格获得真正的自由。老主上还说,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自古以来皇家的眼线更是遍布各大国,所以教主还活着的消息迟早有一天会传到宫里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到时候,无权无势的教主该何去何从?老主上让教主好好想想其中的厉害关系,莫要一个劲的逃避,逃避毕竟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
夜冥已经离去了好长时间了,可刚刚的一番话却言犹在耳。不可否认,柳之懿所讲的是事实,这个世上是以权力为上的世界,有权万事好商量,没权,恐怕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尤其是像她这种敏感身份的人,一个不慎,真的极可能又会万劫不复……
“相公……”轻轻的低唤声惊回了溶月的沉思。
转头看着满目忧心的语嫣,溶月声调压低:“你……你都听见了?”
螓首轻点。叹了一声,语嫣轻轻偎贴着她:“相公,不用思虑太多,你就按着自己的意愿去过活即可。”
“语嫣,忘了今晚的事。记住,你什么多不知道。”
“相公让我忘记,我就忘记。”
……
翌日清晨,溶月于卯时前一刻来到了二皇子的寝室外候着,被刚刚起床的拓拔宸戏谑‘孺子可教也’。吃罢了早膳,拓拔宸就带着溶月上了马,赶往皇宫上朝听政……
二皇子府邸。
花萼亭里,四个打扮的高贵艳丽的美人围坐在亭中的石桌旁,磕着瓜子,唠着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府邸的西厢里住了个狐狸精!”其中一个美人谨慎的左右瞧了瞧,见周围没人后,凑近其她的三个美人,小声嘀咕道。
“啊?真的吗?我们怎么都没听说啊?绿意,这事你可别瞎说!”
“嗨,这事我哪能瞎说!你们还不知道呢,这事都在府里传遍了!就在前天,殿下回府的时候带回来的,听说啊那个狐狸精长的可勾人了呢,咱殿下的魂就是让她给勾去的!”
“是吗?我只听说殿下带回来一个侍从和那侍从的内子,并没听说还带回什么女人啊!”
“唉,说你迂吧你还不愿意,你这不是迂是什么?那个侍从的内子不就是个女人吗!”
众女惊呼:“啊,绿意,你可别瞎说啊!殿下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会去觊觎一个有夫之妇?绿意,这玩笑可是开不得的,若让殿下知道了可要割舌头的!”
想起了曾经因乱嚼舌根而被殿下拔了舌头的琦夫人,绿意缩着脖子打了几个寒颤。可在府里纵夫人的面前,她不甘失了面子,心一横嘴硬道:“我哪里胡说!你们想啊,这煞夜大人跟了咱殿下少说也有他个五六年了,每每随着殿下去上早朝,兢兢业业的,又没犯什么过错,怎么眨眼的功夫就被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顶替了下来?我估计啊,肯定是那个狐狸精勾引了殿下,而殿下可能是觉得过意不去,才将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小子给提拔上去的!再说了,你们哪有见过有侍从带着家眷一起住进殿下府的?”
见她们都竖起耳朵,惊瞠着美目催促着她接着讲下去,她吐出了瓜子皮,招招手让她们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你们难道就没怀疑过,为什么这两天晚上殿下没有招我们任何一个姐妹去侍寝?”
众女们相视一顾,茫然的摇了摇头。
“笨啊!你们想啊,有个狐狸精在西厢阁,殿下晚上岂能坐得住?若是招我们姐妹去侍寝,那这事岂不是要暴露了?”
“啊?不会吧?”
“怎么不好!这事可是有谱有影的。就昨天一大早,我那贴身丫鬟荷花就见到殿下从西厢阁里出来的呢!”说着,她朝着西厢阁努了努嘴。
“啊?那、那那个狐狸……精她美吗?”
“你说呢?不美的话殿下能被迷住吗?”
“天啊,那我们岂不是要失宠了?”
“何止失宠啊!说不定啊,她哪天在殿下耳旁扇扇风,除了东苑那位已被封了侧妃的姐姐外,我们这勉强能与夫人挂边的妾,只有卷铺盖滚蛋的份!”
“不会吧……”
“妹妹们真是好雅兴啊。”一声不温不火的娇声从旁边乍然响起,惊起美人四个。
迅速将凑在一起的脑袋分开,起身,欠身行礼:“见过侧妃姐姐。”
施雨绸淡淡的瞥着神色慌乱的四人,并未叫她们起身免礼,而是移步至石桌前,款款的坐下。
好半晌,待那些个弱不禁风的美人们快要支撑不住之时,她才冷冷的开口:“都起身吧。”
吁了口气,美人们颤颤的直起腿,不时的拿眼角偷瞟着手剥橘皮,不知作何感想的侧妃姐姐。
“侧妃姐姐,没事的话,我们……”出声的美人被施雨绸拿眼一扫,剩下的话就生生的卡在了喉里。
举止优雅的拈了个橘瓣放入口中,嚼碎,甘甜的橘汁瞬间顺着娇舌滑入咽喉,令她惬意的眯起了眸子。如削葱根的手指持起了第二片橘瓣,在橘瓣凑近樱唇之际,她貌似随意的问道:“妹妹们刚刚在说些什么趣事呢?不妨也讲给姐姐听听,让姐姐也乐一乐,嗯?”
四美煞白了脸,颤颤的矗在那里默不作声。
“妹妹们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对我这个当姐姐的有意见?”
凉凉的话语令四美惊惧更甚。她们急忙摇头摆手,以示自己并无此意。
“真以为不说我就不得知你们刚刚放肆的言论吗?殿下的事情你们也敢拿出来乱嚼舌根,妄自非议,我瞧你们还当真是不知死活。”拨弄着橘瓣,施雨绸不紧不慢的说着,那样平淡的口气听似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四美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最左边的一个大眼美人见情形不妙,扑通一声跪下,呜呜哭着为自己辩解:“侧妃姐姐,不关我的事啊……一切都是绿意说的,我可是半点关于殿下不利的话可都没说啊!”
见此情形,另两位美人也茫茫随声附和,一同将矛头指向绿意。
绿意的一张娇媚的小脸霎时没了人色。娇躯抖成一团,此时的她已颤不成声:“侧妃姐姐……”
“好啦,你们退下,绿意留下。”
三美如临大赦,匆匆行了退礼,提着裙子,迈着碎步,急不可耐的奔出了花萼亭。
而留下的绿意却犹如接到了死亡令。抖颤着身子趴在地上,她急促的呼吸着,下唇紧咬,莫敢有言。
正当她惊恐惶慌的不能自拔之时,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扶上了她的两肩:“妹妹快起吧,地上凉,莫伤了身子。”
诧异的抬起头,绿意愕然的看着浅笑盈盈的施雨绸:“侧妃姐姐,你……”
“快起来吧,”手下用力,施雨绸将她扶起,似玩笑般的点上了她的额头:“傻妮子,我刚刚在做戏给她们看呢!”
看着转眼间就换脸如换人的施雨绸,绿意的心颤了颤,没由得感到一股寒气袭上心头……
亲昵的挽上她的胳膊,施雨绸将她拉到了她旁边的一个石凳上:“听妹妹说,昨早殿下是从西厢阁里走出的?”
不知她此问何意,如坐针毡的绿意咽了口唾沫:“是荷花……亲眼所见的……嗯,说不定是她看错了也……说不定……”
吊着的细眼闪过几许晦暗。放开绿意的手臂,施雨绸再次持起盘中的橘子,语调清冷:“若是妹妹这档子事被殿下知晓了……”
“侧妃姐姐口下留情!”绿意惊恐的大呼。
“留情也不是不行……”咽下橘肉,施雨绸淡笑着:“只不过……”
“以后绿意会唯侧妃姐姐马首是瞻,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不会有半句怨言!”
“这可是你说的。”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刚好姐姐想差遣你办点小事……”阳城殿下为了此女而与那个简小三箭场分雌雄,这事虽被殿下堵了悠悠众口,但,却怎么能瞒过她施雨绸的耳目!那个名为语嫣的女人,看来在殿下的心里所占的分量不小啊……
看着施雨绸的笑容,绿意心里的寒意更甚了……
……
一连几日,朝堂上,只要一有机会柳之懿明里暗里的就会不停的以目给溶月暗示。那饱含深意及威胁的目光着实搅得她心烦意乱,但同时也令她的心里有了几丝的动摇。无疑的,先前柳之懿那番权利论对她的影响颇深,不知不觉中已经在她的心里埋下了种子,渐渐的生了根……
下了朝,跟二皇子请了假,溶月回到住处,将外衫随手往屏风出一丢,身心疲惫的她将自个呈大字型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逼得自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可越是弹压,反弹的就越是厉害。狠狠砸了下搅成一锅粥的脑袋,溶月长长叹了口气无奈的睁开杏瞳,转过头,疲乏的冲着背对着她坐在床头的语嫣喊道:“语嫣,冲杯热茶过来吧,近些日子真是烦透顶了……”
低低应了一声,语嫣起身离开了床头。片刻后,冒着热气的乌龙茶被递到了溶月的手边。
坐直了身子,溶月揭开杯盖,吹了吹杯口不断上翻的雾气,轻啜一口,舒了口气道:“语嫣,这些日子无聊了吧?唉,你也别恼,等过些时日,我将这些烦心事理顺的清楚了,我就带你在皇城里逛逛。”
等了半天没听见语嫣答话,溶月感到纳闷:“语嫣?语嫣?”
“嗯。”
“哦,我说我们要不等两日去城里看看?”
“嗯。”
“那就……”溶月这才惊觉到语嫣的不对劲。放下茶杯,溶月搭上语嫣的肩,一个用力将她的身子给转了过来--
白皙的脸庞上两座五指山触目惊心!
惊愕之后溶月双目震怒,手里的茶杯猛地横空而出:“谁打的!”
……
离花园不远处的花萼亭里,拓拔宸和施雨绸惬意悠闲的观赏着园里姹紫嫣红的百花。看到兴处,拓拔宸会吟诗几首,或做赋一篇,每每引得施雨绸情不自禁拍手叫好,仰慕爱恋的眸光闪闪不绝。
见到远处绯红的桃花,拓拔宸搁下酒杯,想好的诗句刚欲脱口,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嘈杂声扰了心神。
眉头不豫的蹙起,循声望去,远方廊庭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怒气冲冲的,一手硬拖着一个娇小的身躯,一手拽着他府里的一个打杂下人,正裹着怒气冲着北苑而去……
璀璨的星眸亮了亮,搁下了句‘本殿下有事先走了’,他就拔腿往他们一行人跨去。
看着拓拔宸风华绝代的背影,施雨绸银牙紧咬,手里的丝帕被扭成了一团:“那个狐狸精在他心里的分量果然不轻!”
扶着栏杆跃进廊庭,拓拔宸拦住了溶月一行人前行的脚步:“我说小三啊,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的疯啊?”待瞧见了溶月充血瞪圆的双目,他做惊诧状大呼:“哇,小三,你眼睛被蜂蜇了吗?怎么又大又红跟兔子似的?”
“滚开!”溶月的声音冰冷一片:“聪明点的就别惹我!”说罢,她拉着两人撞开拓拔宸的身躯,继续朝前迈去。
察觉到溶月的不对劲,拓拔宸收敛了脸上戏谑的表情,几步追上溶月再次挡住他们的去路。
“小三,你……啊,谁将她打成这般的?”当目光不经意间瞥见脸颊红肿的跟秋柿子般的语嫣时,拓拔宸惊讶的问道。
仰起头,看着惊愕不解的拓拔宸,溶月冷笑:“能在你二殿下府中耀武扬威,作威作福的,你说会有谁?!”
拓拔宸闻言也沉了脸:“是那群女人?”
“你说呢?”
“不可能!她们不敢,更没有理由这般做!”他的手段他的女人们都是知道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怪,她们还不好有这个胆量!
“不、可、能?”溶月一字一顿的重复着三个字,一张脸冷若冰霜。放开那个领路下人的手,溶月抓起语嫣的手臂,将她的袖子上捋,顿时一条布满了密密麻麻青点的手臂呈现在拓拔宸的眼前!
拓拔宸震怖:“这是……”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针孔啊!这是拿针一针一针扎出来的啊!全身上下,我就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他妈的,这么娇俏可人的女孩子她们也能下得了手!真是一群恶妇!”
“她们怎么敢……”
“五天了,语嫣受这般的虐待已经五天了!若不是她们今日打了语嫣的脸,我还真不知道我的妻子在府里竟然受的是这般非人的虐待!二皇子,我告诉你,等收拾完那群毒妇后,就是大闹皇子府我也一定要带着语嫣离开这肮脏的地方!”
一把拽起旁边的下人:“走,快带路!”
那下人怯怯的瞅了眼身侧那冷着脸不语的二皇子,脚步踟蹰不前。
“快走啊!想死吗你!”脚尖狠狠的踢向那个下人的小腿骨,溶月怒喝。
本来就心惊胆颤身子不稳的他被这般狠力一踢,一个腿打弯,单膝跪在了地上。
“起来!别给我装瘸!”
看着抬腿欲踢的溶月,拓拔宸上前按上她的肩膀:“走,我们一块去!”
……
当溶月一行人踏进绿意阁时,绿意午睡方起,正对镜梳妆。错愕的看着不请自来的一行人,绿意心里惊了又惊,尤其是见到双颊红肿的语嫣以及一侧眸色暗沉的拓拔宸时,绿意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殿、殿下……”
“语嫣,你瞧瞧!是不是这个女人!”溶月如厉锥般的寒眸狠狠的刺向犹如惊弓之鸟的绿意。
上前拉了拉溶月的袖子:“相公,算了吧……”
“回话!究竟是不是她!”
咬着粉唇,语嫣几乎是不可见的微点了下头。
狞笑一声,溶月松开放在语嫣臂轴上的手,大跨步就朝着绿意走去……
“二皇子殿下,请你松手!”
拉着溶月的手腕,拓拔宸面色凝重:“你想怎么对她?”
“我要她死!”
骇然的瞅着满目戾气的溶月:“简小三,她可是本殿下的夫人!”
“夫人?”似了悟的点点头,溶月凉凉的笑着:“对,夫妻一体嘛!你护短也是正常的,无可厚非嘛!请问二皇子殿下,你认为属下该如何处置她比较好呢?”
“小三,你别这样……”
“二皇子殿下,属下在询问你的意见呢!请回话!”
“简小三!你当真以为本殿下不会办你吗!本殿下宠你,可并不意味着纵容你无法无天,蹭鼻子上脸!记好自己的身份,莫要放肆!”
昂起头,对上拓拔宸染上怒意的星眸,溶月语气冷如寒冰:“那么请问,二皇子殿下,你该如何处置你的夫人呢?”
“本皇子如何处置难道还要向你这个下人禀告不成!”
“好!好!真是说得太好了!二皇子说的太对了,一个下人而已,低贱下人嘛!贫贱堆里的夫妻,挨骂是活该,挨打也是应得,就是哪天被人整死了那也是该死!贫贱夫妻嘛,哪里敢和尊贵的皇子皇妃们较真?”拍了拍语嫣拉着她的手,溶月吞下一口气,昂着头继续道:“我们夫妻低贱,在府里再呆下去恐怕会污了这片高贵的地!请问殿下,可否让我们这两个低贱人离开皇子府邸?”
“休想!”拓拔宸咬着牙斩钉截铁的拒绝。
“如果我一定要呢?”
拓拔宸咬牙:“相信你不愿意见到你的妻子身处险境的!”
死死盯着面色阴沉的拓拔宸,半晌,溶月猛地仰头狂笑了起来:“果真是被他说中了!说中了!哈哈哈--”没有权利,她拿什么来保全她想要保护的人!!!
“二皇子殿下,刚刚出言冒犯了您的夫人,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跟我这个小人物一般见识!”行了退礼,溶月拉着语嫣大步离开绿意阁。
“小三……”心里沉沉的,望着溶月那冷绝的背影,拓拔宸心底好生责怪自己,刚刚为何要出言为何不留些余地……
“殿下……”看着门侧的拓拔宸,绿意柔媚的低唤一声,两目灼灼,里面闪动着醉人的春色。刚刚殿下没有让那个狐狸精出头,反而阻止了那个狐狸精的夫君来欺负她。那是不是意味着二殿下对她爱意深重……
冷眼瞅着娇媚入骨的绿意,拓拔宸压抑着心底的憎恶:“没想到你竟然这般毒辣!要不是念在你的父亲曾帮过本殿下的份上,今儿个本殿下定不会管你的死活!收拾收拾,快滚!一个时辰后,若是我还见到你出现在府里,那下场是什么你是很清楚的!”
“殿下!”绿意惊呼,不可思议的看着刚刚还向着她的拓拔宸。
“记住本殿下的话!一个时辰,你要抓紧了!”冷哼一声,拓拔宸狠狠的甩开袖摆,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徒留绿意一个人黯然的滑落于地……
西厢阁里,溶月手拿巾帕,小心的给语嫣上着药。碰到痛处,语嫣忍不住痛呼一声,可见到愤怒与自责的眸子,她下意识的咬紧了下唇……
望着语嫣身上可怖的青点,溶月的手死死的将巾帕握紧,一股怨气及不甘几乎要突破苍穹!狠力一甩,巾帕便被狠狠地掷在了地板上。
“相公……”
“语嫣,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不让你再受任何的委屈!一定!”拳头紧握,溶月似乎是对语嫣讲,又似乎是对自己说。
抚平溶月皱起的眉,语嫣螓首重重的点下:“我信!相公,我相信你!”
等着看吧,那些敢欺侮她们的人就会明白,他们究竟招惹了什么角色……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十一章 溶月封官
“……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治!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者也……”掷地有声的一番国策论语盘旋在紫宸殿的上空,铿锵有力,响遏行云,连屋顶的鸟都忍不住驻下脚步,蹲下身子似乎在洗洗的聆听从碧瓦下传来的清脆却又不失豪迈与慷慨陈词。众大臣乃至殿上的皇子皇帝都屏气凝神,聚精会神的听着这一番闻所未闻,弥足珍贵的高谈阔论,唯恐一个分神而错过了其中的一个环节……
“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着,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岂其取之易而守之难乎?昔取之而有馀,今守之而不足,何也?夫在殷忧,必竭诚以待下;既得志,则纵情以傲物。竭诚则胡越之一体,傲物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震之以威怒,终芶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所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而下百川;乐盘游,则思叁驱以为度;忧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一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总此十思,弘兹九德。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则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君臣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哉!”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收尾,溶月深深的吐了口气,跨前一步将袍摆霍地一撩,双膝跪地,冲御座上还处在震惊中老皇帝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奴才不知天高地厚,刚刚斗胆在圣殿上大放阙词,有辱了圣听,实在是罪该万死!”
“好!”一声沉厚而响亮的叫好声从龙椅上传至大殿,打破了殿中凝固的空气,同时也惊醒了还在沉浸在那番国策论里的众大臣。文官列队里,柳之懿尤为激动,两只老眼泛上了欣慰的老泪,上下两排牙齿紧咬,强行抑制自个狂喜的想要大笑的冲动……
老皇帝站起身,捋着花白的胡须徐徐走下大殿,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亲自扶起了跪地的溶月。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垂手恭立的溶月,老皇帝赞叹的点着头,连说了几个好字,喟叹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啊!小小年纪就有这般的见地,着实是天纵英才!有如此人才,我南刹国何愁不兴盛,何愁不迈凌千古,千秋万代!”
尾音刚落,殿下的臣子无不叩拜行礼,山呼万岁,震响在空旷的紫宸殿里,壁震梁动,振聋发聩。
豪迈的大笑数声,激动而兴奋的老皇帝拉着溶月的手走上了殿,一直将她带到了龙椅的旁边。
“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籍贯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老皇帝和蔼的看着溶月,貌似随意的问道。
溶月知道这是老皇帝在审查她的政治背景呢!赶忙躬身,溶月恭谨的接口:“奴才名为简小三,是北方一个小国的子民。自小父母双亡,如今除了内子语嫣外,并无其他的亲人。”
“身在异乡为异客的滋味不好吧?简小三你可曾想过回去?”捋着胡须,老皇帝慢条斯理的说道。
“奴才从未想过要回去。”
“哦?为何?这鸟还恋旧林呢,更何况是常年在外的异乡人?”
难怪古人讲,伴君如伴虎!这当皇帝的真是心机叵测啊!
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溶月赶忙应道:“皇上有所不知,因为无依无靠,所以奴才常年里四处漂泊,这天南地北的流浪惯了,这本身也就无所谓什么归属感了。更何况奴才与内人的结合又……唉,说起来也不怕皇上笑话,内人本是个富家小姐,一次偶然的机会与奴才结识,自此,两情相悦,三生石上结上情盟。奈何内子的家人不看好奴才这个没权没势的穷小子,百般阻挠,万般刁难,实在是逼不得已了,奴才为了抱得美人归,咬了牙,横了心,带着内子远走高飞,私奔去了……呵呵,皇上,你说拐跑了人家的宝贝女儿,奴才哪里还敢回去?”
殿下传来了众臣们压抑的低笑声。老皇帝也慈祥的笑了:“从今儿个起,你就不用自称奴才了!来人,拟写奏折,传朕旨意,从即日起,封简小三为正二品的侍御史!赏银千金,绸缎百匹,古玩五箱,另赐城西府邸一座!”
“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从溶月谈论国策的那一刻直至此刻,拓拔宸的深沉的目光就没有从溶月的身上收回。看着溶月此时平淡无波的面庞,他脑中不禁再次回荡起朝堂上那从容淡定,洋溢着自信与无畏,浑身散发着智慧光芒的娇小身影……
此时,溶月和语嫣已经将她们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包袱款款,携着语嫣,溶月抬脚跨出门槛就想要离开府邸。
左跨一步,拓拔宸挡住了溶月的去路:“小三,你就想这般决绝的离开?”
溶月低笑着接口:“难不成二皇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小三--”拓拔宸拖长了声音,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奈的唤着。上前一步,他两手搭上了溶月的肩胛:“你莫不是还在为先前的事情生气?”
杏眸闪过狠厉之色,溶月冷笑,不置一词。
“绿意她父亲在五年前北洛一战中为我挡箭而身死,临终之际,他口里念叨着的反反复复就是他那年幼的小女绿意。对于她父亲的逝去,我一直愧疚于心,自然是将这份愧疚弥补在她的身上……唉,那天我说的话实在是有些过,但那时见你杀机毕现,我也是急糊涂了,口不择言也在所难免不是?小三,如今我也将她给赶出了皇子府,你也别气了成不?”
拓拔宸的这番话无异于是向溶月道歉求和了。望着放下姿态,一脸诚恳的拓拔宸,溶月心底的气稍稍顺了顺,可待目光瞥见身旁的语嫣,见到那还未消肿的脸颊,溶月的火气腾地一下再次冐了上来:“二皇子身份何其尊贵,何苦跟我一个贱民解释?难不成就不怕掉了身价?”
“你!”拓拔宸被气得喉咙噎得厉害,喘着粗气,隔了老半天才恨恨道:“就是因为我那天几句无心冒犯的话,所以你今儿个就故意在父皇面前展露锋芒,引起父皇的注意,借此获取功名利禄,抬高自己的身价,是不是?”
“二皇子是个明白人,何必明知故问!再说了,是金子就要发光,若是长久的埋没于沙土之中,那么迟早有一日会被沙石磨去它本身应有的光彩!”
定定的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溶月,拓拔宸的眸底有着责备:“你要功名,大可跟我讲啊!凭着本殿下在朝中的力量,可以给你安排好一切,虽然官位可能比二品官略低一筹,但至少会高枕无忧啊!可你这般……你一个外族人,若是稍有差错……唉,你一个小小的侍从,却敢冒然在朝堂上进言,从容淡定,没有丝毫的怯惧,若是我跟你相处了这么长时日知道你的秉性,连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怀着不轨的目的来接近我,进而接近朝堂,更何况是父皇……我言已至此,总之你以后万事一定要谨慎小心。切记,莫忘!”
一语点醒了雾里人!溶月的后背惊出了冷汗,此时她才从怒火中找回了理智,这才明白过来她今儿个走的是多大的一步险棋!不过棋已走出,哪里有再收回的道理?无论前路如何,她都没有退路,只有咬牙硬走的份!唯一能做的,就是谨慎小心再小心,莫要让别人揪住了她的小辫子……
“谢谢。”气归气,可这份忠告她算是心领了。
惊喜的瞅着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的溶月:“小三,你不气我了?”
给了我他一记白眼:“我这般说过了吗?”
“小三--”拓拔宸嬉皮笑脸的摇晃着溶月的肩。
一个闪身躲开拓拔宸作恶的双手,溶月敛了色,正色道:“二皇子,你的这份情我领了,也记下了,我答应你留她一命。但我提前打声招呼,此事我定不会就这般算了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惹到我的人我定不会轻易放过!”
听着溶月不容置喙的语气,拓拔宸知道此事定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叹了口气,他无奈的揉揉太阳穴:“算了,你怎么对她我都不管了。只不过,如你所讲,留她一命,算是给本殿下的一个薄面吧!”
“殿下放心,小三定会说话算话!”
……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十二章 拓跋宸的醋意(一)
南刹国的官员服饰与唐朝的官服相似——
三品以上紫袍,佩金鱼袋;五品以上绯袍,佩银鱼袋;六品以下绿袍,无鱼袋。官吏有职务高而品级低的,仍按照原品服色。如任宰相而不到三品的,其官衔中必带“赐紫金鱼袋”的字样;州的长官刺史,亦不拘品级,都穿绯袍。
作为正二品的大臣,溶月的官服是用暗红线勾勒的锦鸡图样的紫袍,而梁冠则是四脚幞头的暗紫色官帽。对着铜镜照了照,自我感觉满意后,溶月吩咐新买来的两个丫鬟照顾好语嫣,转身步入庭院,登上了马车……
这个世界上的巧事大都是为溶月她一人所准备的。站在柳之懿的正前方,她直感到如芒在后,搅得她浑身上下的全不对劲!
朝堂之上,丞相拓拔桀正将这一月内南刹国中所发生的林林总总大小事件的给做着总结,而溶月却在列队里听的昏昏欲睡。没劲啊!枯燥而无味的政治生涯,真是令人难耐!
待老皇帝身旁的太监宣布退朝,溶月如众大臣一般恭恭敬敬的行了退礼,山呼了几声万岁,对柳之懿瞥来的暗示的目光视而不见,拔腿迫不及待的就往殿外奔去……
一只刚劲的大手猛地按住了匆匆的想要登上马车的溶月。扭过头,溶月差异的瞅着面前这位从进了皇城就从未跟她讲过话的丞相大人:“丞相大人有事要吩咐下官?”
“难道没事本相就不能与你这位文武全才的侍御史聊聊不成?”拓拔桀拿眼挑着溶月,慢条斯理的说着。
赶忙做诚惶诚恐状:“丞相大人哪里的话?能和丞相大人谈聊是下官莫大的荣幸。”
拓拔桀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溶月一遍,点着头口中啧啧称叹:“看来本相当初真的是没有看走眼,简小三,你还真是没有令本相失望啊!那日朝堂上的国策论,精辟而见解独到,另辟蹊径,独树一帜,当真是治国之道的大智慧啊!简小三,那是你给本相的第三个惊艳!”随意的搭着溶月的肩,拓拔桀妖冶的面庞舒展了开来:“时间还尚早,着什么急回去!不如跟本相去喝上一壶,好好聊上一聊如何?”
受宠若惊的拱拱手:“难得丞相大人能看得起下官,下官哪有不从之理?”
豪爽的大笑了数声,拓拔桀不由分说的,拉着溶月飞身上马,在溶月惊呼声中,甩起马鞭,加紧马腹,疾如锥矢的朝着宫门外驶去……
远处的柳之懿将这一幕完全看在了眼里。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他心里面暗暗喟叹着——这个女儿果真是不比凡人啊!只可惜身为女儿身!如若是身为男儿,那凭着她的谋略与心机,称霸天下那恐怕是不在话下吧……
大皇兄至今人还在东陵处理杂务还未归来,所以父皇就将这朝里的大小事宜几乎都推到了他的身上。唉,本来下了朝,他是想请小三去喝喝酒,热络热络的,毕竟从那事过后,小三就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这让他心里憋得难受!可父皇却非得在下朝后将他给留下,让他将奏折整理完后,就絮絮叨叨的给他讲些如何为人臣,如何辅佐皇兄做个好皇帝等大道理。可能是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父皇顿时拉下了脸,声色俱厉的对他耳提面命了将近一个时辰……
待他从紫宸殿出来,他锤了锤肩胛长长的头了口气。冲着一旁恭立伺候的煞夜招了招手,拓拔宸懒懒的吩咐道:“驱车去简府。”
煞夜赶忙躬身接口问道:“殿下可是去找那侍御史?”
“废话!本殿下不去找他难道是去找他内子不成?”
煞夜的脸红了红:“是属下失言了。不过,殿下,刚刚小顺子前来禀告,说是他见到简大人被丞相大人拉上了马车,貌似是去吃酒去了!这会可能是没回去呢……”
“丞相?”拓拔宸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这个眼睛长在肚脐眼的人会主动请人吃酒?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瞧他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走,先去简府,简府没有就去相府,相府还没有就在子邺城挨个酒楼挨个酒楼的问,一直将他们找出来为止!”
……
“来,干了!”和溶月的酒杯一碰,拓拔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溶月举杯不动,拓拔桀左手轻托着右袖,右手将手中持有的酒杯倒翻过来,一干二净的杯底瞬间呈现在溶月的眼前。
暗叹着自己时运不济,所遇到的男人不是酒鬼就是酒鬼中的酒鬼,她无奈的举杯凑近唇边,可脸上还得挂上欣然接受的表情……
几杯酒下肚,溶月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心道一声不好,溶月暗中使劲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好让自己的脑袋处于清醒的状态。
“丞相大人,这般喝下去多没意思,不如我们来个行酒令如何?”望着又要举杯与她痛饮的拓拔桀,溶月忙推拒着低声建议道。
“说的也是,”拓拔桀放下酒杯魅惑的勾唇笑着:“谈了这么长时间的国策论,想必你也是烦了……”
“下官惶恐!”溶月急急拱手。
“好啦,本相又没怪你!简小三,在本相面前你大可不必这般拘谨的!你也知道,本相一向爱惜人才,同样也敬重人才,所以对于人才,尤其是像简小三你这般的千古难遇的奇才,本相结交都来不及岂会加以怪罪?”拓拔桀在梨花木椅子上欠了欠身,意味深长的笑道。此等奇才当真是令人刮目啊!如若是能为他所用,那……
“丞相大人谬赞了……”
“本相可不是那种随意给人戴高帽子的人嚯!对于赞语,本相可一向吝啬的很。”持起筷子夹了块红烧猪蹄递到溶月碗中:“瞧你那瘦弱的身子骨,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个伪爷呢!多吃点肉,也好多长点肉,长点力气!哦,对了!还有酒!咱男人可是缺不了酒的!简小三,你刚刚说要行行酒令?嗯,行酒令……该弄个怎样的有乐子的酒令呢……”
“不如就这样吧,下官……”
“不如就对对子,如何?”
对对子?这三个字让溶月的脸绿了一片。从小好爱古文,闲暇时候喜欢钻研些史啊,诗啊,词啊一类的是不假,可这并不代表着她对古文学样样通啊!对子?让她对些花花叶叶,翠翠红红的还行,可若是难度再高点,那她只好两手一摊,没辙了!
不等溶月出言拒绝,拓拔桀沉思片刻,不由分说的就开始吟出他想好的对子:“佳山佳水佳风佳月……”
“丞相大人请慢!”溶月急急抬手止住了他未讲完的对子:“丞相大人,这对对子下官实在是不太擅长,步入换个如何?”
“哦?”凤眼上挑斜斜的瞅着溶月:“简小三,你是唬本相的吧?以你的才学会对不上对子?”
“下官岂敢欺骗丞相大人?下官……”
“不信不信!这对子一定要对!听好了!佳山佳水……”
“丞相大人……”
“别打岔!佳山佳水佳风佳月,千秋佳境。本相够意思吧?这对子可不难啊!行了,轮到你来对了。”双手叉胸,拓拔桀向后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好整似暇的瞅着愁眉苦脸的溶月。呵,看这小子吃瘪的表情还真是有趣,有趣!这个小子平时看起来貌似恭谨卑微,可没由得,他总觉得这个小子却是狂妄的,嚣张的。这令他心里极为不爽,因而,他也总想着找个机会挫挫他那股狂劲。
佳山……对什么好呢?好水?不对,不对,他对子中已经有佳水了……拧着眉头,溶月苦思冥想,只恨不得此时手中能飞来一台电脑,能让她痛快淋漓的啪嗒啪嗒的点上几下,询问网民,对上这个鸟对子……
“怎么还没对出来?既然对不出来,那就喝酒吧!”
还喝?眼角瞄了瞄那泛着青色光泽的美酒,溶月暗道——再喝下去估计就要耍酒疯了!
“嘿,下官觉得,这般比试是不公平的。为何是丞相大人先出题,而不是下官先出题?要知道,这对对子,有个门道,这先出题的人就会抢占先机,这后出题的人就会吃亏……”
“呵,倒是第一次听说!那行,这轮就不算,本相一向大度,你先来吧!”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清了清嗓子,溶月悠悠的念道:“一别之后,两地相思,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般思念千般念,万般无奈把郎怨。呵,这诗……哦不,这对子有点长了,呵呵。不过,依丞相大人的才智,下官相信,对上应该是小菜一碟的!”
拓拔桀望着笑的一脸得逞的溶月,心道,好一个狡诈的小子!可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道:“这好像是个数字对子……”
“可以这般说了……”
“可本相怎么就听着像首诗呢?”
嘴际抽了抽:“丞相大人……真会开玩笑……”
“而且还是首闺怨诗。”拓拔桀拿眼挑着满脸红潮的溶月,眸光闪动,嚯得将脸凑近了她的面颊:“闺怨?简御史竟会吟些闺怨诗?莫不是……简小三你个伪爷?”
“休得胡说!”如被踩到尾巴的猫,溶月倏地一个高蹦起,指着拓拔桀的鼻子大吼:“我警告你,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一道灵光乍现,似曾相识的话在他脑海里瞬间划过……
眯觑着凤眼拓拔桀将溶月逡视个仔细,心下恍然——原来是他……
意识到自己的这激动异常的言行反而会更加引起人的猜忌,溶月懊恼的在心里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声笨蛋。拉起刚刚被自己踢到一边的椅子,溶月徐徐的坐下,眼角偷瞄着眯觑着双眼不知作何想法的拓拔桀:“丞相大人,下官刚刚……”
“警告?”拓拔桀单手叩击着桌板,饶富深意的笑着:“竟敢恐吓当朝丞相,小子,你倒是依旧狂的厉害!”
“丞相……”
“算啦,本相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酒后失言也在所难免嘛!不如这样,作为你刚刚的失言之过,你就将刚刚的诗念完吧!若是本相没猜错的话,这诗你大概只念了一半吧!实话说,本相还真的想听听这数字诗的下阙。”
真的会不计较?该不会是他将这帐记在心里,日后要给她小鞋穿吧?
呼出一口气,溶月缓缓低吟:“千言万语道不尽,百无聊赖十凭栏……三月桃花随流水,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噫!郎阿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妾啊我为郎!”
紧咬着尾音,一道嘲讽声音从帘外传来:“两位大人真是好雅兴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念起了情诗!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屋子里吃酒的是两个小情人呢!”说着,一道蓝色的身影掀帘而入,几步跨向了座上的两人。细眼一瞧,此人不是拓拔宸又是谁人?
从刚才拓拔宸嘲讽至极的话语中,溶月不难听出其中暗藏着的滔天怒气。虽然不知又是何事惹得他这位皇子不高兴了,可溶月没由得坚信,他的这份怒气定是和她与拓拔桀来此吃酒有关。
赶忙从木椅上起身,拱手:“见过二皇子殿下。”
“原来你还认得本殿下啊?还真是令本殿下惊喜呢!本殿下刚刚还以为你眼里除了这位风华绝代的丞相大人外,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呢!”
这话讲的……好生奇怪……
困惑的抬起眸,溶月刚好与睅目怒视的拓拔宸对了个正着!忙闪开眼,躲过那光若耀火般的目光,溶月的心猛地一紧,浓浓的不安急速漫上心头:为什么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醋意?醋意?!她是不会看错的,因为当初在楚旭尧的眼眸里她也看见过类似的眸光!天啊,难道他……他是个gay?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十三章 拓跋宸的醋意(二)
干笑了两声,打破这令人不自在的尴尬气氛,溶月搬起左侧的椅子,放到拓拔宸的身后:“下官惶恐,还望二殿下莫要在打趣下官了!来,二殿下先坐下歇息,喝口小酒……哎呀,对了!这还未给殿下准备碗筷呢!得,殿下在这稍等,下官这就吩咐下去,另搬双碗筷……”
一把捞住想要往外跑的溶月,用力一扯,溶月便被拉到了雕花木椅上:“你给我坐下!你那点把戏还逃不过本殿下的眼!想趁机溜走?哼!小三,你胆未免也忒大了点,竟敢在本殿下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冤枉啊殿下,下官岂会这种不敬且荒唐的想法?”这个鸟人怎么就跟她肚里的蛔虫似的!她这心思只是刚动动呢,他那边马上就得到情报了?
“你还知道不敬?你也知道荒唐?”用脚尖勾起围放在木桌旁的其中一座木椅,拓拔宸火气冲冲的撩袍坐下,对着溶月横眉怒目:“依我瞧你心里压根想的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本殿下一来,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溜!小三,本殿下就这么让你不待见?!”
“殿下哪里的话啊……”
“莫要狡辩!小三,虽与你接触的时日不长,但你是个什么秉性,本殿下早就琢磨透了!”
不会吧?他这么厉害???
“你敢怀疑本殿下?”
“啊?岂敢,岂敢!”
“哼!你信不信,你这眼珠子刚转呢,本殿下就知道你心里头打得什么鬼主意!”
“是、是吗……”妈呀,那他岂不是成了半仙了?
……
玩转着酒杯,拓拔桀满目兴味的瞄着面前这位气急败坏的二皇子殿下。看着平日里睿智机警的他此时竟变得如此的反常失态,拓拔桀的心思转了又转。早在阳城的时候,他就看出了他们间的一些猫腻,而今由此情形来看,呵呵,二皇子对这个小子的感情可非比寻常啊!
似乎察觉到拓拔桀频频投来的目光,拓拔宸不悦的沉了脸,一个冷眸瞪了过去。待望着拓拔桀嘴角那抹未来得及收回的邪笑,拓拔宸心中一恼,劈头就问:“拓拔桀你笑什么!”
举止懒散的给自个斟了杯酒,拓拔桀嘴角的笑意不减:“难不成这笑也得需个缘由?二皇子殿下可真会难为人。”
拓拔宸气噎,铁着脸横手夺过拓拔桀手里的酒壶,拿起桌上的另一个空杯子,气冲冲的亦斟了杯酒。
眼见着拓拔宸就要举杯欲饮,溶月忙扯住他持杯的左手,急急提醒道:“二皇子殿下请慢,这酒杯已被下官用过。沾染了下官的俗气,唯恐有辱皇子的皇体,所以殿下还是让小二另弄副杯盘的好。”
星眸亮了亮。拓拔宸拂开溶月挡着的手,故作不耐的挥挥手:“瞎啰嗦什么!本殿下是那么娇气的人吗!嗤!”语罢,他一仰脖,将杯中酒一咕噜的全数吞下。
气息开始不紊,面色霎时僵硬,溶月两手暗暗握上了椅子扶把,重心放在两脚,臀部悄悄抬起,搬着椅子寸寸挪动,试图远离拓拔宸的身旁……
“小三,你这是要挪到哪去啊?”身侧,拓拔宸阴恻恻的声音幽幽的传入溶月的耳朵。溶月被惊得一颤,提椅子的手也猛地一抖,离地几分远的木椅嘭噔的一声霍然触地!
扯着椅背,拓拔宸将溶月连人带椅的重新给拽了回来。这回,溶月与他挨得更紧了。
拿眸子瞥着全身僵硬的溶月,拓拔宸哼唧了一声,眸光一转,将寒光抛向了对面的拓拔桀:“不知丞相请小三到此所为何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同僚之间随便叙叙,聊一聊,说说话,沟通一下彼此之间的感情罢了。”臂肘搁在了扶把上,拓拔桀好整似暇的斜觑着面色不善的拓拔宸。在说到‘感情’二字时,他故意加重了语调,毫不意外的看到拓拔宸瞬间绿下的脸。
“两个男人窝在屋里沟通感情?!”咬着牙,拓拔宸几乎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
“难道有什么不妥吗?”拓拔桀做无谓状耸耸肩:“反正又不是什么孤男寡女的,又有什么关系!”
指骨被捏的咯嘣作响。拓拔宸寒着面,眯着的星眸里冷光乍现。
摸着下巴,拓拔桀一手支着头,一手在桌板上叩击着,打着节拍念道:“一别之后,两地相思,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真是好诗啊,好诗!婉约细腻,构思巧妙,运用数字,将怨之深,怨之重,裸露无疑,让听者无不为之动容!”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故作惋惜道:“唉,为何侍御史不是女子呢?真是可惜,可叹啊!唉,三儿,我说你投胎的时候为何就不能瞅准了方位再投呢?你看,男身却女相的,明明适合当个女儿家,却偏偏……唉,徒徒让本相此生有了遗憾!不如本相就许你来生得了!就像你诗中所念,郎阿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妾啊我为郎……”
噼里啪啦!裹着狂怒,拓拔宸嚯得起身将一桌酒菜给扫了一地!
挟带着强悍的力量,拓拔宸如狂风一般将溶月从椅子上嚯得捞起,紧紧地将她裹入怀里,大有不容许他人觊觎半分的意味!
被怒气浸伐的双目布满了磷光,拓拔宸冲着拓拔桀声嘶力竭的怒吼:“拓拔桀,你休想!我告诉你,小三是本殿下的!是本殿下一个人的!!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谁也不能将他夺去分毫!!”
啪嗒!拓拔桀手里的酒杯擦着指腹滑落,杯碎酒洒,溅起草青色酒汁一片……
这情形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想像……
……
从这日起,溶月与拓拔宸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一下了朝,溶月二话不说拔腿就逃,而拓拔宸则是卯足了劲在后面紧追不舍;进了家门,溶月如防贼防盗似的将大门紧锁,小门紧插,而拓拔宸则是锲而不舍的翻墙而入,破窗而进;出门前,溶月提前会千方百计的打听拓拔宸的去向,以免和他碰头,而拓拔宸则是费尽心思的溶月会哪天什么时候出门,去何地,而后在溶月所要经过的地点进行着堵截工作……
这日,当溶月第十七次被拓拔宸成功堵截时,她无奈的瘫下了双肩,疲惫的冲着眼前神采奕奕的拓拔宸喊道:“二皇子,求你了,你行行好,放过小的吧!再这般下去,小的不死也累残了!拜托,行行好,小的下辈子会结草衔环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小三,你听我说,那天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个正常的男人,那天只是脑袋发热或许中邪了也说不定,所以才会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是不?殿下,你都说了将近百遍了,我知道了,明白了,也谅解了,懂了,更没怪你!这般行了吧,殿下!”
“小三,你又在敷衍我!若是你真的谅解了,那你为何还是一个劲的避着我?”
“我……我这不是避嫌嘛!”
拓拔宸的脸瞬间拉了下来:“避嫌?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有什么嫌可避!”
“可你忘了,那天是怎么当着丞相大人的面说的那番耸人听闻的话的?你想想,那天你的言行本来就令人遐想的,如若我们不避嫌,那你说他会怎么想?会怎么看?”
拓拔宸怒了:“说来说去原来你是怕丞相误会啊!小三,你实话说,你对那个拓拔桀到底存的是什么样的心思!”
什么、什么心思……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她能对一个男人存有什么心思?能带着醋意问出这一番话的人能正常嘛?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脊梁寒了又寒。原来不管哪个朝代,同性恋患者总是存在着的。虽然她并不鄙视这类人群,毕竟爱是不分年龄、地界、乃至性别的,但若是当这种事情真正发生在她的身上时,她心底还是恶寒的很,尽管她是伪爷……
脚尖向外探了探,身子逐渐的移动,溶月小心翼翼的想要逃离拓拔宸的身边。看出了溶月的意图,拓拔宸眸子一眯,左跨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双掌撑墙,将溶月给严严实实的禁锢在了墙和他高达的躯体之中。
背抵着墙面,溶月瞪圆了杏目:“二皇子殿下!你要干什么!”
“不是本殿下要干什么,而是小三你要干什么!小三,和本殿下在一块就这般令你难耐吗?本殿下就这般惹你烦,惹你厌,碍你的眼,让你说不了三句话就不耐的想要逃?”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哀怨的意味,溶月想逃的念头就更浓了:“殿下,你怎么会这般想呢?我可从来没……”
“小三,你莫要再狡辩,本殿下不明白,到底本殿下哪里不如那个拓拔桀,让你如此厚此薄彼!”
“殿下……”
“小三,你说!今儿个本殿下若是不弄个明白,还就誓不罢休了这是!”
“啊?丞相大人呐!丞相大人,您怎么来了?”对着拓拔宸身后,溶月兴奋的招了招手。
“拓拔桀?他在哪里!”顺着溶月手指的方向,他恨恨的转头,可就在转头的这一瞬,他被溶月迅速点了穴道。
推开拓拔宸的颀长的身躯,溶月头也不回的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身后,是瞠着双目,有口不能言,有四肢却不能动的拓拔宸……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十四章 夺妻
轻勾细月,清亮一刃。薄薄的月色柔缓的略过海棠树摇曳的枝桠,化作千滴银点,万朵银花。
欲将心事付纸笺,愁绪多,提笔不知何处落,罢罢罢。搁笔轻叹,眼眸淡淡扫过窗前的几株海棠,风一起,花飘零,浮浮沉沉的恍若紫雨寥落……
一抹兰花的清香幽幽飘了过来,语嫣偎贴着溶月,伸出素手抚平她拧起的眉心:“相公可曾有心事?”
杏眸划过难抑的痛苦之色。握住语嫣纤细的柔荑,溶月神容凄惶,映衬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整个人散发出堪堪的孤寞的气息……
几个时辰前。
“二皇子,你、你把我拉到这小胡同来干嘛!该不会是为那日的事想报复下官吧?”
“小三,我有话跟你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就是想跟我解释说你性取向正常,没有断袖之癖吗?下官的耳朵都磨出茧了!拜托啊,二皇子殿下……”溶月突地住了口。拓跋宸此刻竟然一改往日的嬉闹嘴脸,神容认真肃穆,定定的望着溶月,神色里难掩愧疚与不安。这样的拓跋宸让溶月心里一紧,似乎有预感般,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要让拓跋宸将话说出口……
没有给溶月丝毫逃避的机会,拓跋宸按住溶月的肩,星瞳里有着隐忍的自责:“小三,对不起……”
“你做甚跟我道歉!莫名其妙!让开,我要回府!”怒斥一声,溶月断然打断拓跋宸的话。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她此时的声音里蕴藏着不为人知的颤抖。
一把将溶月揽入怀中,拓跋宸痛苦的喃喃着:“小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求你别怪我,原谅我……”
捶打着拓跋宸的臂膀,溶月怒喝:“放开我!快放开我!”
“小三,你打我吧,如若这般能让你好受点,能让你解气,你就用力打吧!”
“放开我!”
“小三,你听我说……”
……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凉意如初冬时刻江面涌起的冰水,湛凉,煞凉,凉透了人,冰透了心。心冷的感觉原来竟是这般,尖锐的痛,就如浮光化成的刀刃贴着心口划过……
二皇子拓跋宸那番残忍的话清清楚楚的在她的耳旁再次响起——
“皇兄是个至情至人,若是生在平常百姓家,这或许就是幸事,可若生在皇家,尤其是他还身为一国的储君,这定是祸事!一个不慎,将至国乱,甚至国覆家亡!”
“自从太子妃逝世后,皇兄整日里惶惶然,戚戚然,胸中有苦,郁结于心,久而成病,身体每况愈下,令人堪忧!宫里的御医说,如若不解开心结,皇兄将久病成顽疾,药石无医,即使是药圣子再世也无能为力!”
“为了派遣皇兄心中郁结,父皇派遣他去热闹繁华的东陵明为处理要务,实为散心,而另一方面派我游走各大城,寻找与太子妃相似之人……”
“你的内子语嫣刚巧与已故太子妃是那般的神似……就在当日,我就令人快马加鞭禀告给父皇……”
“后来,我后悔不跌,寻思着暗中派人另找一名相似女子前来顶替,可未曾想回皇城后父皇对此事迟迟没过问,我以为当日父皇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也就没当一回事……”
“可今早皇兄从东陵回来,身体孱弱,病情加重,还咳了血!父皇大惧,命我急速将你的内子语嫣接进皇宫,侍奉太子,给皇兄解开心结。”
“后来我竭力劝说,才说服了父皇允许你们夫妻二人相聚最后一个晚上……”
……
最后一个晚上,最后一个晚上……凭什么,凭什么要将她的人拱手相让?凭什么?仅凭他们是皇家,皇家人说的话就是圣旨,而人人不得违抗圣旨,人人都得照着圣旨的旨意去做?凭什么!
可转念一想,溶月突然想到她是不是耽误了语嫣追求幸福?一个大好年华、年轻貌美女子,却跟了她这个假男人,耽误着青春,蹉跎着年华,一日都没有享受到女人应有的权利,她能幸福吗?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待到岁月老去,年迈无子,此生无嗣,甚至是连男欢女爱的乐趣都未曾享受过的她心里能不会抱怨。
是啊,是该为语嫣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了,毕竟这里的女子不比现代,十七八岁若是还不嫁人那就会成为难嫁的老姑娘了!对于语嫣她有着难舍的依恋,这份依恋来自共患难,共生死的真情,一路走来,坎坎坷坷,她们相互扶持,相互依赖,在不知不觉中已将这份友情升华为亲情,总之,在她的生命里语嫣已成为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是,她却不能这般自私的占着语嫣一辈子,毕竟她是一个女人,根本无法给予另一个女人真正的幸福……
“语嫣,你想过要嫁人吗?”
听罢,语嫣忽然浑身一震,脸上所有颜色仿佛都在刹那间落尽:“相、相公,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你不要我了吗?”
“语嫣莫说傻话,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只是问你想没想过要找个男人嫁了,有个家,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可是语嫣已经嫁给相公了啊!一女怎可嫁二夫?”
“语嫣,你明知我……”
“我不管!嫁了就是嫁了,我不管嫁的是什么人,与我拜了堂那就是我慕容语嫣一辈子的相公!”
溶月的眼眶突然艰涩的厉害:“语嫣莫傻,只有真正的男人才会给你幸福的。跟着我,你将来一定会怨我……”
“不!”语嫣两目坚定:“我慕容语嫣从来对自己决定过的事情就没有后悔过!一日为夫,终身为夫,相公莫复言!”
以为语嫣与她一般对她是亲情般的依恋,宁愿舍弃婚姻也不舍将她离弃,溶月在感动之余,也双手握拳暗自下了决心——既然语嫣不愿,那就是皇帝拿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定不会让人带走语嫣分毫!
翌日辰时刚过,拓跋宸就带着一行近卫来到简府要人。
“小三,你别倔了,快将你的内子叫出来吧,这人再不到,父皇可能会降罪于你的……”简府庭院里,拓跋宸苦口婆心的劝说着迎风负手而立的溶月。而他所带来的二十个近卫则将简府上上下下寻了一遍又一遍,可大半个时辰过去,他们依旧没有见到语嫣的丁点影子。
眸心深冷无垠,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其中纯粹的暗色可以吞噬所有。转过脸,溶月面沉似水,话语如冰:“降罪?当朝皇帝,对臣下妻子巧取豪夺,这还有理了不成!”
“你放肆!”拓跋宸恼怒的大喝一声。可能感到自己刚刚的语气过重,他缓了缓口气说道:“小三,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你也不能对父皇出言不逊!小三,你……”
“这就叫不逊?你们皇家的人还真是娇贵!”
“简小三!你当真是不想要命了你!”小三这个臭脾气!这么多人在场,若是这话传到父皇耳中……
“哈,不好意思,还真是被你说中了!我还真是不想要命了怎的!”
拓跋宸大骇:“小三,你莫胡闹!一个女人而已,莫犯傻!”
“我呸!一个女人而已?瞧不起女人?难道你不是你娘生的,你是从你爹的屁眼里钻出来的?!”
四周传来压抑的闷笑声。拓跋宸的脸红一阵,青一阵,后转紫转黑:“简小三!”
“带我去见皇上!我简小三今个就跟他讲讲道理!这国家的律法不是专门给他的臣民制定的,同样也是给皇室的人甚至皇帝他自身制定的!不能以身作则,给臣民们做榜样,树形象,不能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拿什么来取信于民,又拿什么来树立威信!换句话说,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他做甚么皇帝!有句古话叫,帝王不仁,以百姓为驺狗,虽然这般说有些过了,可若是对臣的妻子说夺就夺,说抢就抢,丝毫不尊重重臣的意见,试问,这又与以百姓为驺狗的不仁帝王有什么区别!”
“住嘴!简小三!”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住嘴!你们敢做,就应该不怕别人说!”
拓跋宸气急:“来人!将侍御史逮起来!”
想逮她?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带着砭皮的杀气,针尖如雪,针气催的阳光似乎霜冻,天地换颜,眨目间,数枚银光闪烁的飞针呈射线状朝着四周骤然撤出!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件红色的披风凌空抛来,在半空中激荡的兜转了一周后,驶出去的飞针就如长了眼一般,纷纷钻进了那件宽大的红披风中。指顾之间,一道身影飞快的点空而至,人影极闪,捞起披风,奋力一甩,钻进披风里的飞针就朝着不同的方向咻咻而出。
苍劲的大掌握住了溶月再次探入袖中的手,拓跋桀禁锢着她,束缚她的行动:“简小三,冷静!莫要冲动!”
“妻子都快成人家的了,你以为我能冷静的下来吗?”
与眸心阴寒肖冷的溶月相对,拓跋桀自知劝说无效,伸手一指,示意溶月顺着他所指的方位看去——
莲步轻移,语嫣扬唇浅笑着,轻甩着手中的丝帕,踏着春日里和煦的清风,沐浴着金辉,冲着溶月招了招手……
横掌劈来,溶月的身子缓缓的软下。沉重的眼皮渐渐的拉下,在黑暗与金色交合的暗线之际,溶月的眼前恍惚还晃动着语嫣风华绝代的身影……
唇角的笑意未减,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清丽的脸颊不断的流至上弯的唇角,顺着唇角的浅浅弧度滑落到口中,咸咸的,苦苦的,涩涩的……
指尖颤抖的抚过溶月的眉,眼,鼻,口,望着安静的如孩子般躺在拓跋桀臂弯里的溶月,她终于忍耐不住由低泣变为失声痛哭。相公,别了,原谅她,为人子女,她不能坐视父亲有难而不顾,她不能啊……原谅她,原谅她的无奈……
眼睛一瞬也舍不得离开溶月清秀的面颊,因为她自知宫门一入深似海,萧郎从此成路人,此去一别以后相见可谓遥遥无期,而今可能是最后的一面……
掩着嘴,她双肩不住的颤动,哽声呜咽,哭声凄凉悲怆,充满了绝望与苍凉,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一抹复杂之色一闪即逝,指顾之间拓跋桀的神色如往常般不起波澜:“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入宫,皇上定不会为难你的父亲。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送语嫣姑娘入宫!”
两位近卫唯唯称喏,几步跨到溶月两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最后带着深深地留恋望了眼溶月,语嫣噙着泪,咬着下唇,绝然的转身,怕自己后悔似的提着裙摆朝着大门处那顶粉顶小轿踉跄的跑去。身后,留下的她隐忍的一串串心碎的呜咽声……
劈手抢过拓跋桀臂弯里的溶月,拓跋宸讥嘲道:“丞相好生厉害!挟人之父,逼人之妻,切中要害,一招即中,本殿下真是叹服弗如!”
听出了拓跋宸语气中有暗讽他使用卑劣粗鄙的手段以达到目的的意味,拓跋桀不置可否的勾唇笑笑,伸手刮着溶月在昏迷中仍旧皱起了的小脸,摇摇头做怜惜状:“可怜的人啊!下辈子要生的话就生在皇家,这样,你不但不会被人随随便便的抢走妻子,说不定你还能去抢别人的妻子呢!”
“拓跋桀!”
“下官在!”
眸底的阴影逐渐的扩散。意味不明的瞥了眼昂首而立的拓跋桀,拓跋宸瞳里寒光闪了闪,旋即转身,抱着溶月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拓跋宸,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如今的你已经泥足深陷了……望着拓跋宸的背影,拓跋桀诡谲的笑着……
心疼的瞅着眉头紧锁的溶月,拓跋宸心中的自责更甚,可在浓浓的自责中竟然夹存着几许连他未曾察觉的期待……
小三,这是我们皇家欠你的……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十五章 曾经沧海
紫绡烟罗帐,羊脂白玉枕,溶月在榻上撑坐起来,身子却微微无力,复又一晃。
帐间悬着一双镂空雕银熏香球,缭绕传来安神的药物淡香,抬头顾了顾这陌生而华丽的寝室,溶月使劲的摇晃了几下脑袋,让远去的意识开始渐渐的回笼……
语嫣!!杏眸倏地暴睁,里面翻滚着狂躁于暴怒,一起将被子掀扯开,她赤脚离地,来不及穿鞋踏着冰冷的石玉地板,步伐踉跄蹒跚的冲着门口处跑去。
“啊,小三。你醒了……”端着莲子羹的拓跋宸刚好走至门口,见到冲出来的溶月,忙迎了上去惊醒的说道。
对拓跋宸的话充耳不闻,猛力推开面前挡路的他,溶月步伐不减,凌乱着发丝朝着前方相隔甚远的府邸大门疯狂的冲去。
一个不设防,拓跋宸被溶月推得倒退了几步,身躯一晃,手里的白玉羹碟也随之哐啷落地,羹碟裂成了几片,乳白色的羹汤铺洒开来,稠稠的汇成一条窄流,顺着石阶梯抖抖处蜿蜒而下……
“小三!”神容焦虑的冲着不远处狂奔的瘦小身影呼喊一声,拓跋宸足下一点,飞身上前将溶月从身后一把抱住,强行阻止了她狂奔的脚步。
“你放开!!!”溶月竭斯底里的怒吼。
“小三,你先冷静下来!”
“冷静你妈个头!”
“小三!”
望着张牙舞爪、神色狂乱的溶月,拓跋宸自知此时跟她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干脆一个打横将她拦腰扛在肩上,不顾她的踢打咬抓,扛着她快步朝着屋内跨去……
打也打够了,骂也骂够了,发泄完了的溶月一言不发的坐在床沿上,双手环膝,目光呆滞无神的瞅着自帐定垂下的紫色流苏。
脸上存留着被溶月抓的未干凅的血痕,拓跋宸试探的上前,轻轻的坐在溶月的对面,小心的看着沉默不语的溶月:“小三?小三?”
任由他叫了半响,溶月未吭声半个字,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不动分毫。拓跋宸面上划过苦恼之色,修长玉润的手按上了溶月的肩膀:“小三,我……”
一个侧身躲过了拓跋宸放在她肩上的手,拓跋宸的手就尴尬的停放在了半空之中。
悻悻的将手收回,拓跋宸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为你内子的事,你定是恨透了我……”
睫毛投在眼底下的影音微动了一下,眼皮微掀,溶月声音亲冷如冰:“语嫣呢?”
溶月突来的开口令拓跋宸抬起了眼,可待见到溶月清寒的眸子,他刚刚亮起的眸子又在转瞬间暗淡下去:“她现在人在东宫……”
东宫,哈,哈哈,她早就想到了,不是吗?多此一问,难道还希望着能得到意外的答案不成?哈哈哈……
看着那抹凄苦的笑,拓跋宸心下的悔意痛意更甚,几乎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小三,别笑了,别笑了。若是难受,就哭出来吧……”
哭?脸上的笑意啥时消失:“哭能让语嫣回来吗 ?”对上拓跋宸闪烁的神色,溶月的眸底一片阴冷:“你也知道不能,是吧?既然哭于事无补,那我作甚要糟践自个的泪?”
“小三,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打要骂都随你,但求你心里能好受点……”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或许,是命吧!”
“小三你……”
“不过这样也好,也好……至少能做回真正的女人……”
虽不懂溶月话里的意思,但拓跋宸隐约听出了她有放开的意味:“小三,你想通了?”
忽略拓跋宸投来的惊喜的目色,溶月伸手摩挲着腰际绣着粉色芙蓉花的香囊,无边的孤寂落寞席卷上心头……
“你说,跟了皇兄,她会幸福吗?”
拓跋宸轻舒了口气,抬脸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你放心小三,皇兄为人仁善慈爱,又至情至善,及念旧情。今早语嫣姑娘一进东宫,皇兄激动的就不能言,不顾众人的阻挠硬是亲自下地迎接了她,软言细语,唯恐吓着了她,对她那叫一个呵护备至……”猛地察觉到此的话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他忙住了口,担忧的看向溶月。
溶月恍若未察,喃喃着:“可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替身……”
“或许刚开始将她只当成替身……但,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是啊,语嫣她那般的聪慧,那般的体贴贤惠,这个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不为这样的女子动情呢……也好,也好,跟了太子殿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最起码,在太子殿下的羽翼下,鲜少有人敢欺负她。不像跟了无能的我,只有任人欺凌的份……”
“小三,别说了!”心痛的揽过喃喃自语的溶月,拓跋宸用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她的额头。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走了、散了、留下我一个人,孒然一生,独望孤月……”
听出了溶月话语中的苍凉,拓跋宸心下怜惜更甚,双掌用力,将她更紧的揽入怀中。
辛酸的叹了口气,推开拓跋宸紧箍着的怀抱,溶月双脚用力,踩着布靴,从床沿上缓缓的站起了身。
“二皇子殿下,你如若真的觉得有愧于我,就请你帮托着好好的照顾语嫣吧。若不是受我的累,也不至于背井离乡的受这么多的磨难……她是好女孩,理应有个好归宿,好姻缘……”
听出溶月话语的临别交代之意,拓跋宸大惊:“小三,你莫要做傻事!”
“二皇子多虑了,小三一介草民,没权没势的,难道还能掀起什么惊涛骇浪不成?”
“小三,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殿下的意思小三懂。俗语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不是草民自诩那些被将与重任的圣人。但人生在世难免会受些这样那样不如意的事,这权当是上天给草民的磨砺了!所以殿下大可放心,草民是不会想不开的。”说道这,溶月自嘲的笑笑:“仔细想想,从到这个世上至今,草民经历的大风大浪还真是不少,人生的大起大落还真是尝了个遍!说不定哪天,这上天还真会掉下个重任到草民的头上!呵呵!”
拓跋宸骇异:“小三,你为何自称草民?”
“草民就要辞官下野,浪迹天涯去了,这不自称草民还自称什么?”
带着满心的萧索与孤漠,溶月透了口沉沉的气,挂着傲世却落寞的笑,踩踏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步履维艰的向前缓缓挪动着身子……
“小三!”一双臂膀从身后紧紧将她圈住:“不许你走!小三,留下来,不走好不好?好不好?”
“不走?不走在这干什么呢?触景生情?黯然神伤?”
“小三,人生在世活着不易,为何非得死钻牛角尖呢?你大可放开心,心宽点,将情分散点。毕竟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谁不是将爱分成了若干份?天涯何处无芳草,岂有在一棵树上吊死的道理?小三,这皇城里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不计其数,其中不乏清丽脱俗者,改天找个机会……”
“这番话与其跟我这个无名小卒讲,倒不如去跟你痴情的皇兄说说,呵,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人啊,为何总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呢?”挣开拓跋宸的禁锢,溶月扬着嘲讽的笑,摇着头继续朝前走去。
拓跋宸一阵尴尬。疾步跨前,挡住了溶月的去路:“你难道就不想想,你走了,语嫣她怎么办?”
提起语嫣,溶月眸里几许暖流涌过:“留在皇城,咫尺天涯,思念成枉,见不得,遥遥相望隔空墙,徒留伤感罢了。如今她已是太子的人,男人是小气的动物,尤其忌讳他的女人一心念叨着别的男人,留在此,会给她一个想。不说更会引起太子的猜忌。太子的报复草民倒是无所谓了,两眼一毕不过一个死字罢了!可若是因此而让语嫣惹得太子嫌弃,那将是草民最不愿意见得的!所以,离开对她、对草民都好。”
见溶月抬脚又要离开,拓跋宸急道:“小三,你以为你走了黄兄对她就没有芥蒂吗?要知道,她已不是完璧!”
溶月勾勾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得灿烂,笑得炫目。
“小三,你想想,黄兄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六宫粉黛,佳丽三千,语嫣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一个不贞的女人要在后宫这个大染缸里站住脚,靠的就只有帝王的爱。可色衰而爱驰,更何况皇兄对她好只是源于对太子妃存留的情,若是有朝一日皇兄想通了,不再沉迷下去,你要她怎么样在吃人的后宫里生存下去?小三,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拓跋宸摇着她的肩膀,苦口婆心的劝导。
笑意收敛,溶月将目光凝定在拓跋宸的脸上:“你答应过草民的。”
面色一滞,拓跋宸眸色挣扎,别过脸躲过溶月逼视的目光:“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毕竟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不是?”
溶月清冷着一面,抿唇不语。长久的缄默就在两人之间慢慢的弥散开来……
半响,一句清清凉凉的语句从两片冷唇中慢慢吐出:“那我先给她安顿好一切,等她过得安稳了,草民再离开!"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十六章 横生事端
那一夜,芙蓉帐暖,玉体撩人,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是那一夜,寒气侵体,枕衾藏泪,玉容寂寞泪阑干。
当两具身子契合的那一刹,身上人一颤,埋于粉颈中的头颅随之霍得抬起:“你竟然是……”
泪凝于睫。当晶莹的泪液凝结成颇负重量的液珠时,纤长的睫毛终于不堪重荷,轻微一颤,大颗滚烫却又落寞的泪珠无声的落下,渗入被衾中消失殆尽,唯留下深谙的一抹水印……
“别哭……”冰凉的唇吻上了她滚烫的泪:“告诉本殿下,你想要什么?只要本殿下能做的,都会尽量满足你……”
美眸在一瞬的明亮后极速黯淡了下来。她想要她的相公,他会给吗……
夜夜承欢,日日承恩,带来的是荣,是耀,但同时也是嫉,是妒。
霓裳阁里,施霓裳死绞着手里的丝帕,娇俏的粉面嫉恨的扭曲:“七天了,她已经霸占了殿下整整七日了!”
纤细白嫩的手指拨弄着白玉胭脂盒中的玫瑰膏,施雨绸嘴角噙着冷笑,嘲讽道:“狐媚子就是狐媚子,这到了哪都忘不了勾引男人。先前二殿下府邸时,她千方百计的勾引二殿下,装无辜,扮可怜,博取二殿下的同情,使得二殿下冲冠一怒驱走了恩人的女儿。如今到了东宫,她反而变本加厉,独霸恩宠,使用狐媚之术迷倒了太子殿下,竟然让曾经在东宫独秀一枝的姐姐夜夜独守空房。姐姐,你可要小心了,别怪妹妹没有提醒你,这狐媚子的手段可厉害着呢!若是你再不加把劲,使点手段将太子殿下夺回来,这东宫就没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砰!”玉手狠狠的拍向案几,震得案几上的茶壶被子咯嘣作响。挺翘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
施霓裳恨意横生:“这个贱人,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闻着玫瑰膏的淡淡香味,施雨绸眼眸微掀,不紧不慢的说道:“俗语讲,谋定而后动。姐姐要打击这个狐狸精本无可厚非,但也要瞅准时机,借机行事,切不可龙蟒行事。爹常说,在行军打仗中,他从不打没准备的仗,同样的,做人做事也是如此。事先有了准备,则可能事半功倍;若是没有准备而莽撞而行,则可能会事倍功半,更有甚会被反咬一口,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姐姐,该怎么对付这个狐狸精你还得从长计议。”
“妹妹说的极是。”脸上的戾气消散了些,可难抑的愤怒仍隐隐浮现:“可我真是等不及要收拾这个狐媚子!”“为今之计,姐姐要不动声色,不能让别人看出你有丁点的怨愤之色。必要的时候,姐姐可以去和那个狐狸精套套近乎,明为增进姐妹感情,暗为从她那里寻她的小辫子,找下手机会,在无形之中打她个措手不及。”
施霓裳双眸发亮:“妹妹,你真是姐姐的智囊啊……”
……
在语嫣进宫的第二日,慕容老爷就被宫廷侍卫送到了简府。旧人重逢,忆起往事,想到如今,一时间感慨万千,万般滋味袭上心头。
几个月没见,溶月心酸的感到慕容老爷似乎衰老了许多,须发已然全白,每走几步就会喘息不住。托扶着他的臂肘,溶月将慕容老爷小心的搀扶进厅堂里。待到两侍卫离开,溶月双膝一屈,直直的跪倒在慕容老爷的面前。
“阿罗,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颤颤巍巍的去扶溶月,慕容老爷低喝责斥着。
“不,老爹!”按住慕容老爷扶她的手,溶月脸上写满了愧责:“是因为我,偌大的慕容家才家破人散,老爹你才会被迫颠沛流离,背井离乡!语嫣她情深意重,更是为了我才冒险入宫,后与我跳入万丈深渊,让老爹悲痛欲绝了好些时日。来到南刹国,本以为可以好好的补偿语嫣,却未曾想势单力薄的我处处受人欺压,无法保护语嫣,使得她被逼入了宫,做了太子众多女人中的一人。老爹,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慕容家,害了老爹,更害了语嫣……”
“傻孩子。”摇头叹了口气,慕容老爷用力将溶月拉起,两只浑浊的眼睛泛起了老泪:“不是你的错,是命啊,都是命,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祸兮,福兮?这谁又能说得谁呢?一切都得看语嫣那孩子的造化了!”
“可老爹,事因我而起,我……”
“莫要再自责,能遇上你也乃她的造化。若不是你,语嫣还能活到如今吗?孩子,想开店吧!毕竟,能活着就好,就好啊!”
手握拳放在嘴边沉沉的咳嗽了数声,慕容老爷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朝着厅内走去,留给溶月一个孤独的背影……
老爹……
能活着就好。老爹,你的内心真的如你所讲的那般洒脱吗……
心病还须心药医,有了心药,太子的病一日一日的见好,身子一日一日的趋于健朗。无论哪个朝代,皇室中独善专宠的情况理应是不被应允的,但见到拓跋凌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老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语嫣的专擅恩宠。
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温婉贤淑,善解人意,善良质朴,不骄不矜,待以下人有宽容温和……渐渐的,他拓跋凌发现在他的心里,故太子妃司马颜的影子在他的心里越来越淡,反而是语嫣那抹清丽的倩影越来越清晰的映入他的心底……
有时候,甚至连他都搞不清楚,每当他见到酷似司马颜的语嫣时,心底的欢喜和爱意究竟是因为司马颜还是语嫣……
旁敲侧击,从二皇子拓跋宸那里,溶月总算是有些弄清楚了这两个越来语嫣在东宫里过的日子。
住在司马颜的寝宫,穿着司马颜的衣服,带着司马颜的首饰,挽着司马颜的发式,甚至连日常饭食,都是司马颜生前喜欢的菜式……用一句来概括,那就是语嫣就是第二个司马颜……
过着别人的日子,这该会是多么难堪又无味的生活啊!心隐隐的作疼,溶月鼻腔发酸,惆怅铺天盖地而来,于心底泛滥成灾。
见到溶月如今这般痛苦凄哀,拓跋宸自知他难辞其咎。带着悲悯及歉疚,他挨近了面容酸楚的溶月:“小三,别难过自己,不是你的错,要怪你就怪我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也别再难为自己了……”
未等拓跋宸将话讲完,溶月猛地起身,在拓跋宸骇异的神色中双膝着地:“二皇子殿下,求你让我见语嫣一面!”
道劲的大手托起了跪地的溶月:“小三,你这是何苦……”
“求你……”
躲开眼,拓跋宸狠下心不去看溶月哀求的眼神:“私会太子内眷这是死罪!小三,我不能让你挺而走险!”
“二皇子……”
“小三,我不明白你为何就这般的执迷不悟!”
见求他无果,溶月敛下神色,凉凉的拂开拓跋宸搭在她肩上的手。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二皇子,告辞了。”
将扭头就走的溶月一把扯过,拓跋宸惊问:“你想干什么!”
“你放心,若是出了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你的!”
“小三!”
“放开!”
“小三,别莽撞,莫做出令你后悔的事情……”
“用不着你管!”
“等等小三!我给你想办法!”
……
假山下的一个石洞中,身着太监服的溶月和语嫣紧紧相拥,泪眼汪汪。
感触着手下华丽的锦缎宫装的滑腻触感,溶月即刻想到这定是司马颜生前穿过的,极大的悲愤涌上胸口:“语嫣,你这是过得什么日子啊!”
“相公……”轻轻唤了一声,语嫣就梗咽的不能言语。抓紧了溶月消瘦的肩,近几个月浓浓的思念化成了此刻相逢的极大喜悦,转而又化为即将分别的极大的恐慌。在大喜大惧中,语嫣变得不知所措,惶惶然,唯想着抓住此刻,感受着溶月的实体,这才让心里稍稍安稳了点,告诉自己此刻不是幻影……
“语嫣你受苦了!都是我害了你啊!”
“相公,别这般说,命里注定的事情岂能怪你?”
“语嫣,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很好……”
“语嫣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过的其实并不好……”
“相公……”
……
在洞外望风的拓跋宸面露焦色,不时的向光线阴暗的石头瞅了又瞅,几次想冲进去催促他们快点,可待走近洞中,听到他们凄凄切切的抽泣诉情声,又狠不下心,脚一跺再次退回了洞外……
两个时辰在不知不觉中已悄然消逝。不行,再这般下去,小三可就危险了!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心软了!
横下心,抬脚刚欲步入洞中,却在抬眸的不经意间,见到了正从侧前方怒气冲冲的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太子!
“二皇弟,你在此作甚!”怒喝一声,拓跋凌瞪着虎目夹挟着怒火疾步而至。
“皇兄!惊骇的怪叫一声,一阵寒气顺着脊梁处急剧蔓延至他的全身各处:”"皇、皇兄,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面色铁青,拓跋凌带着浓浓的杀气,两眼如锥子般瞅向洞口。“难不成这洞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身子下意识的一侧,挡住了拓跋凌的视线:“皇兄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二皇弟,你还当真是皇兄的好皇弟啊!竟然帮托着外人欺负到你皇兄头上!”
拓跋宸大骇:“皇兄……”
“你当真以为纸能包住火吗!让开!”一把推开挡道的拓跋宸,拓跋凌拔脚就要往洞里冲。
一把拉住拓跋凌的胳膊,强行阻止了拓跋凌想要踏入洞中的脚步。若是让皇兄见到和语嫣在一起的小三,那小三定会血溅当场!
“二皇弟!你这是想要忤逆你皇兄吗!”
“皇兄我……”
狂悍的掰开拓跋宸握紧他胳膊的手,被炉火以及怒火浸伐的拓跋凌带着杀气,大步跨进洞中……
拓跋宸的面庞在刹那间失去了人色。步子一紧,他忙赶紧随着拓跋凌进入洞中……
第二卷 铿锵巾帼女儿志 第十七章 女儿身
“这宫里头这些山虽然是假的,但也嶙峋陡峭的很,稍有不慎,就很容易失足滚落了下来,所以啊,下次可注意了,莫别再大意,女儿家的身子娇,可经不起这般接二连三的折腾。”
指尖轻饶,白色的绷带如飞舞的蝴蝶,一圈圈的被缠在莹如白玉的肩上。借着从洞口传来的光线,可以隐约透过白色的绷带,见到从内渗出的斑斑血迹。
“嗯。”长发遮面,微不可闻的嘤咛了一声,随即将头埋得更深,任由白色绷带在自己半裸的香肩上翻飞。
“哎,好好的姑娘摔成这般,看着就叫人心疼!呀,这里怎么也破了?还破的这般厉害?”
“咝……疼……”
“希望以后不会留疤才是……"
……
当拓跋凌步入洞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的这番情景---语嫣手持绷带正小心翼翼的给着她面前一位女子包扎着伤口,而那受伤的女子垂手遮面,衣衫半退,香肩裸呈,那浅浅的乳沟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啊,太子殿下!”见到站在几步之遥的拓跋凌,语嫣慌乱的惊呼一声,手忙脚乱的就往面前人的身上胡乱套着衣服,遮掩住泄露的春光。
拓跋凌面上一窘,忙将身子背了过去:“小颜,在这是在干什么?”
溶月自是不会将小颜听作成了小焉。两侧的柔夷紧握成拳,她愤怒着,心痛着,更加自责愧疚着!小颜,小颜,小颜!他究竟是将语嫣当成了什么!他的心里可曾有过语嫣的一席之地!
一双柔软的手蓦地轻按上了她的肩膀,她频临暴走之际,成功的平息了她心底翻滚起来的暴躁。
倩影轻动,莲步轻移,在拓跋凌的左侧,语嫣身子一欠,微微施礼:“太子殿下金安。”
刚刚见到洞里的情形,他就明白了大概,心下长长的松了口气,刚刚的怒意也瞬间消失殆尽:“小颜,我告诉你多少次了,这宫里不比他处,无论到哪尼都得带上几个侍从,要是有个意外事件也有替传话的人!你瞧瞧你这般,不打声招呼,也不带上丫鬟侍从,一出去就是几个时辰,你故意让我担心不是!”
“妾惶恐,望殿下恕罪。"
扶起就要跪地请罪的语嫣,拓跋凌大手一挥:“算啦,你以后注意就是!”待眼角的余光瞥向贴着洞壁缩成一团的溶月,他疑惑的看向语嫣:“她是……”
“哦,是这样的殿下。妾沿着镜湖闲逛的时候,遇到了这位从假山上摔下来的姑娘。见这姑娘摔得甚重,扶她进了石洞,想替她包扎一下,可转念一想,万一有人突然闯入,岂不是要坏了这姑娘的名声?刚巧此时,妾见到二殿下经过,就恳求二殿下在洞外守着……事情也就是这样。”
低喟着揽过语嫣的肩:“如此善良,于你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他的触碰让语嫣身子轻微的一僵:“殿下……”
“好了,这天已经暗了,累了这大半个时日,想必你也乏了,饿了吗?走,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莫要累坏了身子。”
“那她……”
“放心,我会叫皇弟带她去瞧太医的”转过身,大手拍了拍还在震愕中的拓跋宸,拓跋凌笑道:“刚刚皇兄说话语气冲了些,皇弟你千万别打心里去,皇兄这也是关心则乱嘛!哦对了,我看那个姑娘看来伤的不轻,你带着她去太医院,让太医给瞧瞧,开个方子,莫落下病根,也好让你皇嫂放心……”
拓跋凌和语嫣离开了已有好一段时间了,可拓跋宸依旧两目瞠直,一瞬不瞬的将目光凝定在溶月的身上,好久也没从惊震中反过神思。他竟是她……
淡淡的瞥了眼身旁带血的尖石,溶月冷冷的一笑。为了能蒙蔽拓跋凌的双眼,她孤注一掷,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决定--让她的女儿身暴露了出来。这是个赌局,一场事关生死的豪赌,堵赢了,她和语嫣则会相安无事;赌输了,她会赔上身家性命,至于语嫣,她的结局定不会好到哪去……而决定这场赌局的至关因素则是拓跋宸,她堵的就是拓跋宸的不忍。而结果,也正如她所料,拓跋宸没有将她身份点破,这一局,她赢了……
靴底踩着地,溶月仿佛从那沉闷的脚步声中,听出了拓跋宸每挪动一步的艰难。指尖颤抖着挑起溶月散落下来的长发,当那张平淡无奇的冷面呈现在拓跋宸的眼前时,他终于按捺不住,难以置信的低呼:“小三!”
“如你所见。”低悠的借口,溶月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拓跋宸的心中此时不知是何种滋味,唇蠕动着,喉间似乎是被桃核梗塞着,声音很涩:“你就不怕……”
“我相信你。”对上拓跋宸的双眸,溶月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相信你。掷地有声的四个字让拓跋宸的心颤了又颤。将至关生死的秘密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这又是怎样的信任啊!一种飘忽的意念于瞬间泛起,而他的心,此时却被填的鼓鼓的……
脱下外套,裹住衣衫不整的溶月,拓跋宸拦腰抱起她,将她的脸紧紧埋于他的胸膛之间,使得外人不得窥视她分毫。此时此刻,最关键的就是不能让别人看见她,否则,就算是他也未必能保得住她的性命……想到这,他将她的头按得更紧了……
回到了二皇子的府邸,在下人的侧目中,拓跋宸将裹得严严实实的溶月径直抱到了寝殿。
小心翼翼的将溶月放在软榻上,拓跋宸抓起一旁的靠枕垫在她的身后,让她得以舒服的倚靠。
拓跋宸这般周全的待她让她甚感不安。扶了扶靠枕,她微微向左侧移动了些,与拓跋宸拉开了些距离:“二皇子殿下,大恩不言谢。你对我的恩德我会一直记在心里,以后二皇子殿下若有难事,尽管知会一声,我简小三定会为二皇子殿下肝脑涂地,就是万死也不辞其就!”
“小三。”拓跋宸的语气有些沉重:“你可知欺君可是死罪!”
“我何尝不知,这欺君的下场。可,从一开始,我就骑虎难下,没的选择。”
“你可以一开始就对我坦白啊!”拓跋宸责备着。待见到她不以为然的笑,他轻微一叹:“算了,事以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枉然。小三,你辞官吧!”
“不!”溶月想都没想的拒绝:“太子以后可是要登基称王的。而语嫣将会成为他后宫中众女中的一人。势单力薄,若是朝中没有人在暗中支持帮助她,只恐怕单纯柔弱的她,将会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难以生存。尤其是今日这事,更给了我当头一棒,让我明白了妇人心的险恶,让我看到了语嫣处境的危险……”
“你是说……”
“若是没有人通风报信,怎会那般巧,前几日去都林的太子殿下会提前一日回宫,而且似乎是未卜先知一般,一回来就直奔着石洞而来!我怀疑你的身边被安插了眼线,至于是谁的,依我猜测,不外乎是东宫那群争权夺宠,心机叵测的女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