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清心游》》 · 香胡胡 · 2026-07-25
老夫人见玉儿没什么事,就起身回了,她急着去和老太爷显摆呢!这俩老人儿,越老越小孩子气。总爱互相较劲儿,尤其涉及到玉儿的时候,跟那争宠的孩子没个两样,有时瓜尔佳氏和阿山在一边见了都觉得好笑。觉得那老话说得真没错,老小老小,越老这性子越小!
瓜尔佳氏看老夫人那得意的神情,便知道她又要去找老爷子了,就抿着嘴笑,吩咐下人跟好。回头掀开被子,把女儿抱出来,想了想,还是不解恨,又冲小屁股拍了几下才开始给她穿衣服。这都两顿没吃了,得赶紧把孩子收拾好,一会该饿坏了!
21、家常...
虽然饿极了,却不敢大口吃,额娘会瞪眼的。
这闺秀教育深入到日常的一举手,一投足;虽然有些规矩玉儿觉得生生的就是把人筑成一个模子,不过,为了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并且活得舒心,总不好显得太标新立异的。玉儿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改变世界,改造社会;一来没那个能力,二来,也没那个精神。改变别人,那多累!还是改变自己吧!
既到了这地界儿,总不能想着这世界来适应自己,所以只好自己适应这个世界了。
当然,人前是要做到这样极规矩的;人后,却不必还摆着那个标准样儿的!那多没意思呀,跟个木偶似的!过日子是为了自己过得舒服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能在人前摆个样儿让人抓不住短脚就成了呗,人后还一板一眼,那才是傻子呢。
不过,一些好习惯倒是可以兼收并蓄的啦,就比如这餐桌礼仪。前世,自己只是个小平民百姓,就过的平民的日子,日常不需要参加什么宴会,自然没有学相关的礼仪。现在不同啦,大小也是个贵女,父亲如今也是个二品大员,以后就算再躲懒也不可能逃过交际应酬的。自己要形成条件反射一样的深入骨髓的优雅而合乎时宜的习惯,平日就得多注意才行。
现在,虽然家里餐桌上不再谨遵“食不言”的规矩,别的礼仪还是讲的!再说,像细嚼慢咽这样的好习惯还有助于消化嘛,嘿嘿嘿……
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加中餐,嗯,还加上昨天的一顿晚餐。玉儿深深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如果动作再大一点儿,小肚皮就要破了。
瓜尔佳氏见她那一副小猪吃饱了就哼哼的惫懒样儿,又好气又好笑,唤来下人把一应东西都收了下去,也不理她,低着头继续看自己的帐本!
玉儿见额娘还没消气的样儿,眼珠转了转,蹭啊蹭,挪啊挪,蹭到了瓜尔佳氏怀里。见额娘没赶自己,笑眯了眼,伸出粉嫩的小胳膊,圈着额娘的脖子,亲亲亲……
瓜尔佳氏无奈妥协:这个宝贝呀,你就狠不下心不理她。
曲起一根手指,对着玉儿光滑的额头狠狠一弹,瓜尔佳氏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点,可看着被自己弹红了的小脑门儿,又心疼地赶紧揉揉,玉儿窝在额娘怀里,嘿嘿的傻笑。她就知道额娘不会舍得不理自己,嘻嘻。
“额娘,有点撑!”
玉儿把吃得圆滚滚的小肚皮翻过来让额娘看!
瓜尔佳氏瞪她一眼,只得把手伸进小衣服里,帮她轻轻地抚揉,把玉儿舒服的差点真的像小猪似的哼哼出声。
瓜尔佳氏见她又要睡着的样子,忍不住摇头,这孩子,真能睡!又怕她白天睡多了,走了觉,晚上到时睡不着,就说话分散她注意力!
“你阿玛告了假,到时和我们一起去你太姥姥家!”
玉儿听了一下有了精神,她就知道阿玛准去,嘻嘻。
“可惜三哥在军营去不了啦。”
瓜尔佳氏听了,忍不住乐:“你三哥也能回来!”
玉儿一听,乐坏了:“真的,三哥能回来了?什么时候?能在家呆多久?”
瓜尔佳氏惋惜地摇摇头:“你三哥的信里说他来公干的,专挑了件来京的事务,到时可以去给你太姥姥拜寿,之后就又得回去了!”
玉儿一下泄了气了,这样的话,根本不能和他一起呆多久的。
不过,回头再想想,聊胜于无嘛!嘻嘻,这走了半年多了吧。不知道是胖了还是瘦了,是不是又长高了!
“那到时三哥还回家来吗?”
“不回了,他到时从衙门直接就去你太姥姥那儿磕头!”这样的话,都不能回家见玛法和太太了!
“那能在太姥姥那儿呆多久啊?”
“只能呆几个时辰!”
玉儿想想,几个时辰,只能吃顿饭,说几名话,遗憾地叹口气。想了想:“额娘,那我让厨房做些好吃的吧,到时让他带走,嗯,还有衣服!听玛法说,他们在军营可费衣服了!前段儿我正好选了那耐磨的布料练手,给他做了好几身儿,就是很肥,你说三哥能穿不?”
瓜尔佳氏笑道:“当时你赖嬷嬷是不是让你做大点?”
玉儿点点头,“赖嬷嬷说三哥要长个子,让我做大些,做长些!”可,想想那尺寸,那也太大了!“可是,我按照赖嬷嬷说的尺寸做出来,那也太大太长了!那一个裤腿,能钻进一个玉儿去!”
瓜尔佳氏听着乐了,想了想,止不住哈哈大笑。
玉儿看着她额娘,这有什么好笑的,本来就大,自己还想着三哥肯定用不上!
瓜尔佳氏笑完了,抱着女儿亲了一口,犹带笑意道:“你大哥二哥都是这个年龄长得最快,一天一个模样。现在你三哥比你两个大哥哥长得还壮,他进军营时穿的衣服尺寸比你二哥成亲的时候还大点儿!现在肯定又长了,再到明年,你看吧。那衣服裤子就合适了!以后,说不准还得小!”
玉儿想想,就这长势,三哥岂不是得长到将近两米?!!这,会不会太高了?或者,这是自己给他吃了一整粒健体丹的后遗症?不会吧!啊!自己是不是犯错误了!应该,大概,也许,这个两米是最高估计了吧!
呜,呜,呜,早知道,跟家里长辈似的,刮点末末给他吃得了!自己干嘛给他吃了一整粒呀。这下,未来可就有点不可测了呀!
想着有点发憷啊!玉儿一缩脖,埋到了额娘怀里。瓜尔佳氏奇怪地看看女儿的头顶,“怎么啦?怕你三哥嫌弃你的手艺?”
“不是啦,额娘,你说三哥就这样长下去,那不是得跟那树似的,止也止不住!”
瓜尔佳氏听到这个素来聪明的宝贝女儿说傻话,忍不住乐:“这孩子,这人怎么能跟树似的,就算吃得再多,那也有个底限,长到最高就不能长了,哪能像树似的一直不停地长!”
玉儿把脸从额娘怀里拔出来,看看额娘笑眯眯的脸,再想想,也是哈,也许长到两米不长了,改横向发展了呢!嘿嘿……想想那场景,三哥往场上那么一站,跟一堵又高又厚又宽的城墙似的……嘿嘿嘿嘿,很可乐哈。
“额娘,那以后三哥穿衣服,很费布了呀!”
“这傻孩子,他们武将,就想着自己能长得又壮又高呢。那样力气大!”
我的个额娘唉,三哥吃了健体丹,那力气根本不可能小得了!那丹本就是练体专用的啊!
不过,三哥这力气大,身子壮,精力旺盛,这武艺好,加上兵法也学得不错,这是不是表示三哥以后会更受器重!这样,他从小立下的要自己挣下锦衣玉食的目标就很容易就能达成吧!
自己反正是帮了三哥的!至于这个子长得太壮嘛,完全可以说是练武练的呗,反正,三个哥哥,就三哥练得最久,打小的基础也最好!这也说得过去哈!
玉儿这样想着,放心了!美美地接着享受额娘的按摩服务。
“二哥也能去吧!现在就大哥去不了啦,额娘,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哥呢!你说他到时会喜欢我吗?”
“你这孩子,瞎想什么呢,你是他嫡亲的妹子,他能不喜欢?”
“可是,他的儿子和我一样大,你说他会不会更喜欢小侄子!”
瓜尔佳氏哑然失笑,“你这孩子,还想着和你小侄儿争宠呢!这做父母的,肯定都最爱自己的孩子,像额娘阿玛就最爱你呀。你大哥当然也最爱自己的儿子了!”
小嘴儿一翘:“三哥将来要是敢像大哥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他!”
瓜尔佳氏无奈,这孩子平时挺懂事儿的呀,今儿怎么犯糊涂了,想了想:“玉儿,你三哥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你是不是长大了!……”
“嗯,三哥现在还没说亲,说了亲再成亲,然后才有宝宝,那样,至少还得几年,那会儿玉儿也算长大了!”
“那到时你三哥生下的宝宝只有这么一小点点儿的时候……”瓜尔佳氏比比初生婴儿的大小“……你三哥是不是得好好看护着?就像当年他护着你一样!”
玉儿想想,有点不好意思,自己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跟个没出生的孩子醋上了,可是这也不能全怪自己呀,三哥可是花了自己很多心血的,这猛一下想到将来自己不是他最重要的人了,这心里当然不舒服了。
“嗯,额娘,我知道了,到时,三哥生了小宝宝,我就像三哥当年护着我似的护着小宝宝!”到时给小宝宝也吃点好东西。小宝宝的资质一准比三哥还好!
“这就对了,一家人,就得相互照看着;到时,你三哥肯定跟你阿玛现在似的成天忙,哪有时间像当初陪着你似的陪着小宝宝,到时就换你照顾小宝宝了!”
“那什么时候给三哥找媳妇呀?”
“不着急!”瓜尔佳氏胜券在握:“你三哥说不准比你二哥还能耐,那有女儿的人家到时比我们还急呢!”
玉儿捂嘴乐,所以说呀,这人,都是自己家的孩子最好!
22、费神...
“额娘,三哥说了,找三嫂得我同意!你到时看上了哪家姑娘,你可得和我说,我去看看,我看满意了,才能让三哥娶啊!”
“你一个小不点点儿的,还替你三哥寻媳妇呢!”瓜尔佳氏取笑女儿。
玉儿听了不依,“三哥答应的!”
看着女儿很严肃地申明……算了,这孩子既有那奇怪的五感,说不准让她看看这媳妇,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呢。那更好不是!
“行了,答应你了!”
玉儿美得不行,抱着额娘啵啵又亲了两个。
瓜尔佳氏看她也不困了,肚子也揉得差不多了,拍拍小屁股:“好了,别赖在额娘怀里了,这越大越爱撒娇,跟着额娘看额娘管家吧,这两天要出门,额娘得把府里的事务安排好,以免出什么岔子!”
玉儿从额娘怀里爬出来。一边想着要给三哥找个什么样儿的媳妇!管家能力肯定是要强的!这样三哥到时出门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其次要有点生活情趣的,三哥那会说不找小妾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如果他到时真的不找小妾,娶回家的妻子又是个木头桩子似的人儿,那日子过得多没趣呀!嗯,懂得生活情趣很重要,可这人品更重要呀!别娶了一个表面忠厚,内怀阴损的,到时把家弄得不像个家,也不好。不过这样儿的自己应该能感觉出来!还有,得问问三哥喜欢什么样类型的……
还有呢?玉儿撑着小下巴,这家势不能差,却也不能太强,这太强了,这三哥就难免气短呀,像史上记载的八阿哥和八福晋,都说八福晋家势太强,八阿哥忌惮。虽然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野史杜撰,反正呢,自己哥哥,自己可不能让他过得不顺心。
唉呀,这样想来,要找个满意的也不容易呀!
到时皇帝选完了,从剩下的里面再选?嗯,这个,现在就要开始注意了!大不了,到时选秀的时候,自己弄点丹药,让中意的嫂子自己把自己弄病,那样就能如意了!嘻嘻,自己将来选秀也可以这么干哈,这样就不会被选进宫或者被配给皇室宗亲了!到时找个像三哥这样一心一意过日子的,就可以一直过现在这样幸福安宁的生活啦!
一边分心看额娘分派事务,一边美滋滋的想着小心思,晚上进空间看看,找出一种致人生病又不伤根本的丹丸来最好!不知道有没有!反正自己现在才四五岁,还有十年的时间呢,这么长时间,总能把那些储藏大致弄明白吧!想到空间里那一片儿,真是又高兴又头痛呀!高兴的是这可是一笔外人无法想象的财富,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能够无忧生存的最有力手段;头痛的是,这得花海量的时间来整理以及钻研!空间里的东西并不都是适合普通人使用的!用的不好,说不准会出人命的。就像人参并不是适用每个病人一样;有些人,虚不受补呀。空间的丹丸也是一样的,本来是好东西,就因为使用者本身身体素质不行,很可能变成毒药!所以,这么久,她也只为家人用了有限的几种,并且量很小,用量最大的就是三哥,分段分时间,已经用掉了一整丸了!
冬日的天,黑得很快。看着额娘处理完家务,又说了会闲话,天就黑了。用过点心,玉儿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在春兰的服侍下洗漱完就上了床。赖嬷嬷毕竟上了年纪了,现在玉儿的一般事务都已经由春兰接手,只是赖嬷嬷还是会时不时被额娘指派来看看!
瓜尔佳氏担心春兰太年轻,万一有个什么疏漏没处理好,委屈了女儿,不把自己心疼死!
玉儿也知道额娘的心意,也就由得她掌控着自己的生活。现在,她只要做个乖女儿就能过得很顺心,她喜欢额娘这样全心全意的疼宠。就算她管手管脚让自己少了很多进空间的时间,她也打心底乐意!在这世上,能这样无私的爱她的,也唯有额娘了;就连阿玛也得排后面的!
只是不知道阿山如果知道自己到底还是比不上媳妇在女儿心里的位置时,会不会伤心……
冬日夜长,修炼了三个时辰后,玉儿从入定中醒了过来,现在,她已能控制修炼的时间,不像在娘胎的时候,一入定就是几个月,自己都不知道会有多长时间。
直接进了空间,每次进入空间,玉儿都会有一种很富有的欣喜感!虽然,现在她还只是在一片兰花花瓣里折腾,另几片她根本进不去!
有时也会想另几片里面都是什么呢?也曾好奇走到花瓣连接处,可是,总是被什么挡住了,只隐约看到另有空间,却是看也看不清!
是什么原因让自己进不了另几片花瓣?玉儿想,等看完了这片儿里面的藏书,会不会找到答案?
但是……看看周围,她摇摇头,短时间还是把这好奇心按下来吧,踏踏实实地一点儿一点儿整理,那几片,权当不存在吧!
集中精神,她认真感应手中的蕴丹瓶,这一瓶是什么功用?
“集春兰之华,收夏露之神,于秋日蕴养,终冬日结晶。……”
么意思?
嗯,这应该是美容养颜的!
呼,慢慢来,不急!
再下一瓶:昔遇虎妖,蚀人养精,取其血炼,集其精华,佐以草木,从以丹火,去虐存善,以为后人。
这个应该是杀了一只靠吃人修炼成精的虎妖,取了它的一点血液,加了一些草药,把不好的东西炼没了,留下人能用的部分?这个,还是谨慎使用吧!
再一瓶:巫横天地,气血涨溢……人之精血,补之益之。
嗯,这应该是补血的?而且是大补!三哥可以用一小点点。又是炼体所用,还想像远古大巫那样强壮?不过,后代人类体内应该有巫的血脉吧,只是估计已经很淡薄了;这个,还是先找只动物试试再说!
…………
怎么就不贴个使用说明什么的,或者是个品名,功用简介,都行呀!
唉,想白得一点东西来用,也不那么容易呀!
等到玉儿头晕脑涨停下来时,看看周围,今天弄明白的有十几瓶。满意点点头,不错,有进步,比最开始多了十倍呀。第一次,就弄懂一瓶,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这样,以后慢慢的,说不准集中注意力一瞧,就知道整个空间都是些什么东西了!
嗯,可以先这样自我激励一下!
但凡自己精神力扫描过的,很容易就能找到。也怪不得不贴标签呢,估计还是自己精神力不够呀!唉,算了,出去吧,接着修炼。反正现在要好受点也只有修炼了!
有些难受地出了空间,钻进被窝,立即进入修炼状态……
头天晚上虽累了点儿,可是修炼的效果是很明显的,和平时一样的时间醒了过来。那种脑子像蒙了一层什么东西又涨又闷又痛的感觉消失了!还是修炼的功法好用!比睡觉还管用!
太姥姥做寿,太太和玛法是不去的,如果太姥爷做寿,他们倒会去。可惜,太姥爷早早没了,据说,当时是可以再嫁的,那会儿还没入关,没受汉文化影响,可太姥姥念着太姥爷待她的情份,就这样独自抚养大了姥爷,一辈子,再没嫁人!
其实太姥姥如果生活在现代,也肯定是一个女强人!因为她在这样一个世界,居然坚持住了自己的原则,没让任何人强迫了她去,记得清太祖努尔哈赤那会儿死了后,还让儿子继承自己的女人呢,这个没入关前,这种情况很多哈。太姥姥能不被当做财物被人继承了去,是很厉害的了!真想问问额娘详细的情况呀,可惜,不太好问!
“太太,玉儿来和你一起用饭来了!”玉儿给太太行了礼,扑到了怀里。“玛法又没在呀?又去和那帮小子一起吃去了?”
老夫人抱着自己的小孙女儿亲了亲,让她坐好。
“你额娘呢?”
”额娘马上来,玉儿今天起得早吧!”二嫂都还没来呢,嘿嘿嘿!
在外奔波的男人们起得早,女人们总是先服侍他们吃好了,才有时间打理自己呀,今天又没见着阿玛,虽然额娘说阿玛每天总会去看自己,可自己没见着他呀,天天忙得天不黑不沾家!自己还小,也不能一直等着他。已经快有半个月没见着面了!
“太太,玉儿有半个月没见着阿玛了!”抱怨,我是孩子我当然可以抱怨!
“你每天睡得跟小猪似的,阿玛来看你,你也不知道!”
嘟嘟嘴儿,好吧,自己是睡得不少,就算前一段儿做针钱,也只是把白天的睡眠时间减了,晚上还是照睡不误的,人家要修炼嘛,而且现在是四岁的小孩子,当然不能像大人一样的缺少睡眠了呀!
“太太,明天我们去太姥姥那儿,你有没有什么要带给三哥的,额娘说三哥公干,到时挤出时间去太姥姥那儿磕头!”
老夫人看她小管家婆的样子,忍不住笑:“你额娘早跟太太说过了,东西太太也交给你额娘了,你把自己要带的东西带好就行了!”
祖孙二人说笑一会儿,瓜尔佳氏领着儿媳妇来了,后面跟着今儿早上的饭食。
23、拜寿...
一家三口坐在轿内,玉儿赖在阿玛怀里,听着额娘为自己普及各种车轿等级知识,玉儿也不嫌枯燥,认真的听。也不敢不认真呀,这就跟现代的红绿灯似的,你要是不弄明白了,说不准得出人命的!遇见那不能惹的,你就躲远点,该让的让,该请安的你就得去请安。所以说,她不喜欢这个时代,这种森严的等级制度,一不小心就让人抓住了把柄了。一个从小接受生而平等教育的现代人,要适应这些玩意儿,那是相当痛苦的!
玉儿不喜欢出门,这也是一个原因。她自己知道,她这个自由的灵魂,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懒散与不经意,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的。尤其遇到那喜欢摆谱的,喜欢通过踩压别人以求得心灵满足的,你要是一个不注意,那就得结仇;可这样儿人在这个时代还不老少,就像现代有些人总爱炫耀钱多,看不起那稍拮据一点儿的人一样的心理,不难理解,但真的是癞蛤蟆跳脚上,他不伤人,可恶心人呀!
这个套在框架里的时代呀!
由不得又庆幸一下,所幸是统治阶级,阿玛官儿也不小!咱不喜欢欺负人,当然更不喜欢被人欺负不是。
再庆幸一下,记忆力越来越好!啊哈哈,听一两次就记住了,记住了就不容易忘。嘻嘻,再次感谢小白!这样犯错误的机率更小了!
现在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这么热衷升官发财了!
为了自己及家人好过点,为了那所剩不多的尊严!
也知道了为什么那么多包衣或者汉人想抬旗,那抬的,就是尊严啊!
在现代,你可以没钱,也可以不做官,你完全可以安贫乐道,在人格上,你是与所有人平等的,谁也不敢跑你面前来说:你没地位,没钱,跪下!
在现代,谁敢!
谁要敢在大街上说出这话来,哈,要么被人认为是疯子,要么就招来人群的痛斥。激起民愤!
可在这个时代,很多人敢!
所以,玉儿认真的听,认真的学。力求不忘记一点儿!这,也是知识!在现代,学科学知识,在这个时代,你得学等级知识!在现代,你考大学,考研,考博。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你只能在德容言工里去求发展。你不能去和男人一样读八股文考科举!平等求学与就业,那种机会,那种幸福,只有现代男女平等的社会里才存在!
听着额娘平静的叙述,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态度,玉儿心想,从小在这样的世界长大的女子,当然不会有她这样不合时宜的奢望,她们遵循着自古以来的规则,平静的生活!她们从小耳濡目染,女人就应该这样。所以,她们也算幸福吧!如同现代的女子,就算如同男人一样辛苦打拼,也不觉得痛苦!因为我们自尊自爱自立自强!
玉儿知道现在再去想现代,没有一点意义。可是,她总是不自觉的对两个时代进行对比,这种对比,让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清醒,也难免比别的女人更痛苦!好在,这种痛苦相对于如影随形,渗透在日常点点滴滴每个细节的亲人的关爱来说,就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了!
瓜尔佳府上,早已宾客盈门,仆人在见到是伊拉哩大人携府里的大姑奶奶回府了,赶紧飞奔了进去通报。
等玉儿被阿玛抱下车,门口已迎出一群人来。扑面而来的热烈情感,让玉儿因为对比而消沉的心情飞扬起来:是呀,有得,总有失的!不必太去在意那逝去的时光!既已来了这个世界,就认真守护所有爱自己与自己所爱的人吧!
出府迎接的都是平辈或者晚辈,三个舅舅,领着各自的媳妇与儿子和阿山见礼毕,又与自己的姐姐行礼,几位舅母过来携了大姑奶奶的手,引着进府。玉儿这会儿又被阿山抱在了怀里。
早上出门前,阿山已被宝贝女儿声讨过了,说已经半个月未见到阿玛了,要阿玛今天好好补偿自己,要一直抱着!阿山本要骑马的,马也不骑了,跟着媳妇女儿坐进了车里,一路上,孩子也不坐车,就坐怀里,怎么也不下去!让瓜尔佳氏在一旁看了直笑;阿山却对女儿如此情状极是得意,还对着瓜乐佳氏炫耀。
坐在阿玛怀里,玉儿居高临下,倒是把太姥姥家看了个清楚。
这是个典型的四合院,由三进院落组成,沿南北轴线安排倒座房、垂花门、正厅、正房、后罩房。每进院落有东西厢房,正厅房两侧有耳房。院落四周有穿山游廊及抄手游廊将住房联在一起。大门开在东南角。因是大型住宅,太姥姥家尚有附加的轴线房屋及花园、书房……
玉儿被阿山抱着,极快地进了太姥姥住的正房,这房,太姥姥住了有四十多年,一直没挪地儿,即使后来后辈说要买更好的地儿,更大的房子,太姥姥也不乐意搬动。儿孙没办法,后代人口越来越多,只能在周围购买房屋,围着这座四合院而居。原来,这个院落,居住着太姥姥,姥姥,姥爷。三个舅舅、舅母,剩下的孙子辈,重孙辈都不住这儿。只每天皆有后辈在这边服侍,晚上也会留人,就怕三位老人年纪大了,有个什么好歹也好随时有人使唤。后来到底还是不放心,做为嫡长一支的大舅一家又全搬了回来!总不能因为后修的房子更好,就把三个老人留在老房子不管吧,本是希望新修的房子能让老人喜欢就一起搬了,可老人恋旧,到底没挪,没办法,就算被老人撵出去,也拉了另两个弟弟跪着求了半天,到底搬了回来!房子小点儿就小点儿,紧巴点儿也没事儿。
太姥姥坐在炕上,早听到通报是自己最得意的大孙女儿和孙姑爷来了,乐得见牙不见眼。到了房内,阿山才把女儿放下来,一家人给太姥姥磕头行礼毕,太姥姥唤了玉儿上前,一把搂在怀里,一个劲儿唤着心肝宝贝!
阿山被几个小舅子拉了出去外厅,二哥也自然跟着,那边都是男客。瓜尔佳氏一干女眷都在内厅。
玉儿乖乖的任太姥姥搂着,听着太姥姥跟额娘问长问短。太姥姥眼睛仍然清明有神,视力虽有退化,却一点儿不影响生活。听着大孙女说着玉儿的一些生活琐事,乐得哈哈大笑!时不时抚抚这个重外孙女的小脸儿。
又说:“这孩子有你小时候的品格!”
瓜尔佳氏听了直乐:“太太,你才不知道,她可比我那时精怪,我再没像她这样挑剔的!”
太姥姥早知道这个重外孙女养得金贵,“咱们满人家的女儿,那自然要养得好的,挑剔点怕啥。只要是有的,自可任她取用!这孩子这小模样,可比你小时还标致,最重要这性情,安宁顺和,坐在这儿一点不焦躁,跟个大人似的!”
瓜尔佳氏自是得意自己女儿的,不过嘴上谦逊两句。又命人专取来玉儿做的抹额亲手递予老人:“这是玉儿这孩子亲手做的!虽也粗陋一些,到底是孩子一片孝心,望太太莫要嫌弃!”
太姥姥原姓钮钴禄,母族也是满八大姓之一,那时能自主也是多亏了父兄扶持。再后来,又为儿子选了母族的后辈为妻,所以,姥姥也姓钮钴禄。因太姥姥一直孀居,所以着装多蓝色,玉儿做的抹额即选用的蓝色丝绸贯一绿翡翠,绣了吉祥寓意的云纹,边饰青鼠毛皮。老钮钴禄氏听是重外孙女亲做的,接过来对着阳光仔细打量,看罢也不由讷罕:“这孩子,现只有四岁吧?!就有这般手艺?莫不是你哄我高兴,帮着做了吧!”
瓜尔佳氏得意地偎坐到老人身边,抓着老人袖子摇:“孙女儿是这样儿人吗?这可全是我们玉儿亲做的!我一点儿没出主意!”
老钮钴禄氏被摇得呵呵笑:“你这皮猴,都有孙子的人了,还跟太太撒娇!”
玉儿见额娘高兴,接口道:“太姥姥,就算额娘也八十了,见了您也会撒娇的!”
一屋子人哄一声全笑了,太姥姥乐得合不拢嘴:“唉哟喂,我的个乖孙孙,你可真知道你额娘这性格儿,我要活到那会儿,你额娘还真能抓着我撒野!”乐半天,方歇下来,又逗玉儿:“可惜太姥姥看不到那场景了!太姥姥也不能跟个老妖怪似的一直活着呀!”
玉儿圆眼一眯:“太姥姥,您老现在才八十岁,再四十年,也就一百二十岁,肯定能行的!那会儿我扶着我额娘再来给您老拜寿,您老到时看,我额娘还跟今儿似的和您撒娇呢!她再老,也是您孙女儿不是!肯定还这样儿,就像我多老也会跟额娘撒娇一样!”
这一下,屋子里又笑开了,合着这孩子总跟额娘撒娇,便以为八十岁老太太也撒娇呢。
太姥姥笑得止不住,瓜尔佳氏急忙给她抚胸抚背,太姥姥说:“一百二十岁,那得老成什么样儿了!”
玉儿不以为然:“太姥姥,一百二十岁不算老,我听说了,人还有一百四十多岁的呢!”在现代,玉儿当然知道有活一百四十多的!所以,玉儿没说假话!
“哦哟,唉哟!”太姥姥边笑边喘:“好,太姥姥接着活,咱活到一百二十岁,活成人瑞!”
玉儿肯定地点点头:“太姥姥,您能活到那会儿的,指定能成!玉儿那会儿手艺肯定比现在更好,到时再为您老做更漂亮的衣服做寿礼。肯定比现在的做的漂亮!”
一屋子人又乐又笑,一时跟水倒进了滚油里似的!
24、众聚...
说一阵,笑一阵,又有人来报,却是嫁到呐喇家的二姨来了!几个舅母又出门去迎!
二姨父与二姨带着十二岁的兰芝和三岁的东格,四人跪在地上给太姥姥磕头。
二舅拉着起身的二姨父笑道:“今天看我不灌你!”
二姨父笑答:“你要灌当灌大姐夫,大姐夫这都多久没回来了!”二人说笑着就出了门。
太姥姥让二姨把两个孩子领近点儿,摸摸这个的脸,再摸摸那个的脸,心里极高兴,这个二孙女,脾气有些像她额娘,有点懦,生的这个孩子看着倒比她有主意。
兰芝长得圆脸圆眼,极喜气。老辈儿人都喜欢这样儿的。东格还小,呆了一会儿就要下地去玩儿。被他额娘抱在怀里哄了半天才消停了。
太姥姥就问兰芝选秀是否准备了,家里可还差嬷嬷,兰芝都轻声细语地答。显得脾气极好!一家儿人正乐呵,却见小舅又引了一个三十上下的圆脸贵妇进来,却是小姨领着她九岁的大儿子和六岁的小儿子。
三人磕完头起身后,小姨一把把小儿子塞到太姥姥怀里:“太太,你也和我的儿子亲香亲香,别只是总惦着大姐的,我生的也不赖!”
太姥姥伸指点她,被她笑着躲开,回身一把抱着瓜尔佳氏的胳膊:“大姐,你又比我来得早!”
旁边二姨道:“你比大姐住得近,你来得却比大姐晚,还好意思说!”
小姨回头白了二姨一眼:“二姐,我又不傻,和大姐比,我再修炼多少年也学不会大姐这样事事周全的!”回头又取笑瓜尔佳氏:“大姐,是不是天没亮就把大姐夫踹下炕了!”
一家人听了忍不笑!
瓜尔佳氏使劲拍她背:“你这碎嘴的,他成天上衙,早习惯了,哪需要我叫他!今儿还是他把我叫醒的呢!怕路上万一有耽搁到得晚了!”又问:“妹夫呢?”
小姨没好气:“你快别说他了,本来说昨天从丰台大营回府,今儿咱们一家一起来。说得好好的,昨儿却遣人来回话,说有事儿,回不来了,让我们今儿娘仨自己来,他一会就直接来给太太磕头!”回头又冲太姥姥抱怨:“太太,你说他做那个什么鸟官有什么意思,俸禄又少,还事儿特别多,现在回家越来越少了!连给您老过寿都是赶时间!”
太姥姥嗔道:“你这暴脾气,多时候能改,人做着朝廷的官,那是正经差事,给我老太婆过寿来晚点就来晚点。总不能放着差事不做,就直接回家不是!”
小姨一蹶嘴:“太太,我要轻言细语和他说,他还嫌我跟蚊子似的哼哼呢。”
太姥姥忍不住笑:“你个泼皮的猴儿,你还有理!”
小姨得意一笑:“谁让您当年教导大姐的时候尽心尽力,到教我们的时候,就不用心了,现教得我做事儿没有大姐周全,脾气也没大姐好!”
太姥姥听了,又气又笑:“大孙女,她离得你近,你快帮我捶她!”又对小姨道:“当年我教你,你不耐烦学,现倒来怨怪我不尽心!”
瓜尔佳氏抓住小妹:“我才不捶她,一会真捶了,你又心疼,说不准得少吃半碗饭!”说着拉着小妹的手,把她往太姥姥跟前扯:“要捶您还是自己动手吧,当年,你教我的时候,我若做得不好,你就狠狠的罚,到她的时候,你被她一张甜嘴哄得啥都应她,连额娘要罚,你都不让。现在倒让我捶,一会又被她哄得让我给她苦力。”
回头又取笑小妹:“你个不用心的,你儿子眼看都快娶媳妇了,还这样皮。”
小姨笑道:“这不还有你吗,我到时就让你帮我寻一个,若不然,就住到你府里去,赖着不走了!”
太姥姥止不住笑:“你个泼皮的猴儿,你找儿媳妇还让你大姐帮你找,再没见过你这般惫赖的!”
瓜尔佳氏道:“太太,看吧,这会又惦记上我了,我可先和您说好了,一会您可别被她哄住了来使唤我。我可不应的,我那个三儿的媳妇还没寻摸好,正头疼呢!”
二姨一边见玉儿抿嘴笑,一把抱了在怀里:“也不用寻了,这儿不是一个!”
玉儿一愣,怎么扯自己身上了!众人只当她懵懂,一起回头取笑瓜尔佳氏一时偷懒要赔个女儿!
瓜尔佳氏也不在意,从二妹手里接过自己的女儿:“我也不怕你惦记,这孩子在家被惯坏了,一年不花个千把两的养着,还不成。她阿玛还直嚷嚷,没养好!若你真舍得,我也不怕把孩子给了你!”
小姨听了惊喘一声:“我的个姐姐唉,这孩子,这么能花?”
瓜尔佳氏笑道:“在家里,她阿玛把自己的俸禄银子全给了她,她太太、玛法也宠着,唯恐有一点委屈了她。她三哥几年前就立了志,就为了多给妹妹挣嫁妆银子,拼命的练武。平日里但凡露出一点不如意来,一家子都要不乐意!”
两个小姨,两个舅母听了直咋舌,这平民百姓家,一年就花个二十两就能过日子,这一个四岁的孩子,这一年得花这么多?这是怎么养的……
瓜尔佳氏心想,没有三两三,还敢上梁山。我看你们还有谁敢惦记我的宝贝儿。
玉儿见周围人都瞪圆了眼看自己,不由躲进了额娘怀里,这个,一千两,日常的花用,自己有花这么多吗?……不过,额娘现在就开始给她攒嫁妆,平日看到有啥好东西都往家买,这样算下来,一年还不只一千两呢,嘿嘿嘿……
大家又开始说孩子的花销……正说得起劲儿,就听人进来通报:三姑爷和大姑奶奶家的小爷儿一起来了!
玉儿脑子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这是三哥来了!从额娘怀里跳到地上,转身就往门外跑。刚跑到门口,撞到一堵墙,正昏头转向呢,被抱了起来,转眼又到了太姥姥跟前,被放到旁边,就听到咚咚咚咚的磕头声,这磕得瓷实的,肯定是三哥。
一抬头,三哥正冲自己乐呢。玉儿一对圆眼又笑成了月芽,跳着扑进三哥的怀里,被三哥一把抱住举了起来……
兄妹俩在那儿傻乐,大家全看着,忍不住笑。怪不得说要给妹妹挣嫁妆呢,这见了妹妹,连额娘都顾不上了!到底玉儿先反应过来,拍拍三哥的胳膊:“三哥,你还没给额娘磕头呢!”
叔瑫放下妹妹,抓抓头,转身跪在额娘跟前又瓷瓷实实地磕了几个头。瓜尔佳氏看着大半年没见的小儿子,忍不住摸摸他的脸。这孩子,哪还有在家时那没长大的样儿呀,这得受了多少苦呀!忍不住眼眶就湿了。
玉儿一见,不好,要水漫金山。赶紧扑到额娘怀里:“额娘,你看三哥能穿上我做的那衣服吗?”
瓜尔佳氏也不感伤了,仔细打量儿子的个子,好家伙,这又长高了半个头!
玉儿也回头看三哥,忍不住咯咯笑,:“三哥,你再长下去,该比那门还高了!”
众人一看,可不是吗,这孩子,咋长的,这壮实得,又高,跟堵厚实的墙似的。
瓜尔佳氏忍不住笑出了声,想着儿子要真的像女儿说的,止不住的长,那得长成啥样儿。一推他:“去,去外面去见见你姥爷和阿玛,一会再进来!”
叔瑫不舍地回头看妹妹,唉呀,半年多没抱妹妹了,这会就放这儿?要不,抱着去外面?想着,一把把玉儿抱在怀里,也不理瓜尔佳氏在背后骂他,转身出了正房。
玉儿笑眯眯地呆在三哥怀里,抱着三哥的圆脑袋,叭叽亲了一口:“三哥,想我没!”
叔瑫乐呵呵地笑:“三哥天天洗漱的时候就想你!“
玉儿一听,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揪住俩耳朵:“你就那会儿想想,要是我那时不叮嘱你洗漱,你是不是别的时间都不想我!”
叔瑫还傻乐呢,唉呀,心心念念软绵绵白嫩嫩的妹妹,这会儿又抱着了。越想越美,忍不住塞到怀里一阵揉搓,玉儿哇哇叫:“你轻点,把我头发弄散了!”
两兄妹打打闹闹到了大厅,一屋子都是人,玉儿也看不过来。被叔瑫径直抱到了姥爷跟前,放在地上,和三哥一起磕头。磕完了,三哥又跪到阿玛跟前磕。实实在在的响头啊!磕完了,又去给另几个长辈见礼。玉儿扑到阿山怀里:“阿玛,三哥给我把头发弄乱了!”
阿山看看女儿的包包头,用手理理:“没事儿,一会让你额娘再帮你打理打理!”
玉儿爬阿玛怀里坐好,看着三哥同一众人寒喧。才想起来,今天居然没看到姥姥,姥姥这会在安排宴席吗?
一会儿叔瑫拉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高个儿来到阿山跟前:“阿玛,这是这次和我一起来京的兄弟,嘿嘿!”
玉儿捂嘴笑,三哥在阿玛跟前最爱傻笑。
阿山瞪儿子一眼,转头打量这个被儿子领家来的兵丁,长得满憨实的,眼神很正,一看就不是奸滑之人。点了点头:“你是哪家的?”
那人低头行了一礼:“晚辈是钮钴禄氏旁支!家祖曾跟着老爷子打过三藩,现家里有个小弟弟还经常上府上来打扰!”
玉儿看看他,再一想:“哦,我记起来了,玛法带的那帮小孩子里面有一个长得和你满像,最明显是那眼睛,和这个哥哥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叫做保……”保什么?
那人笑笑:“宝智,我叫宝诚”
这玉似的娃娃就是叔瑫藏得不叫人知道的小妹妹?这么小呀!嘿嘿,那帮营里的狼还做梦呢!这么小,等她能嫁人,至少得等十年!哈哈!回去说给他们知道,愁死他们!
25、寿宴...
钮钴禄.宝诚因为自己玛法的关系,在营里一开始就与叔瑫相处得极是和谐。当营里那帮大头兵们因为叔瑫小小年纪就凌驾头上而不忿,聚众要收拾这个毛头小子时,他就待在一边看笑话!他早知道叔瑫的底细,才不会上去找不自在。看着那帮自认为身手了得的老兵头子,被叔瑫挨个儿的收拾;末了还让几个刺儿头一起上场,当时他还有点担心叔瑫拿大了,谁知这小子,力气大得不像人,被几个好把势逮着机会一把抱住了,他只几个转身,就把缠在身上的人都抛了出去!那可都是些威猛大汉,那体格,可没一个瘦弱的!
那之后,营里谁见了他不是老老实实的再不敢炸翅儿!没看嘛,那床上躺的,那一溜儿,全是营里排头儿的好手!这都几天了,还哼唧呢!后来,又被每月从京城快马送到的吃食收卖,那帮子大老爷们一个个都变得服服帖帖的。
抬头再看看窝在阿山怀里的小娃娃,哟还玩阿玛手指头呢,还有那笑得弯成月牙的圆眼儿,甭提多招人疼了!宝诚觉得很惊奇,就这个三头身的小娃娃?每月一封信,几大包吃食?刚开始,大伙儿都以为是叔瑫的额娘不放心宝贝儿子在军营受苦送来的,后来被他不小心看到落款居然是妹妹!惊咦出声,这小子才不情不愿地透露说这些个东西都是小妹准备的,却不肯再多说一句。后来不知道又被谁知道了,都以为叔瑫的妹妹必是一个温良贤淑,秀丽可亲,爱护手足的温柔女子;叔瑫也从不说明。只是每次听到别人提他小妹,他就找茬把人揍一顿。大家都以为必是选秀在即,他怕军营的议论有碍妹妹闺誉,谁知道这妹妹现在才这么小点点儿!
想着还有那勋贵子弟,悄悄儿地写信让家里人留意伊拉哩家的秀女……哈哈哈,回营敲诈那帮子富得流油的家伙去,这次不让他们出点血都对不起自己死皮赖脸的跟着来贺寿挨的拳脚。
这边想得正美,不抵防被叔瑫一巴掌拍到背上,宝诚忍不住一僵,这手劲儿,刚才那小娃娃怎么一点儿事儿没有!
叔瑫一把捏住宝诚的脖子,“你小子,盯着我小妹流口水!找揍呢?”
宝诚赶紧解释:“没有的事儿,我正想着回营收拾那帮子家伙,让他们出点血!”
“真的?”
“真的!”宝诚一头汗水,这小子,只要是关于他小妹的事儿,他比那猎犬还警觉。自己就想着借着他小妹的名头用用,就被发觉了……
啪啪拍了宝诚两下,叔瑫嘿嘿笑,“走吧,开席了,今天好好吃一顿,军营里的伙食,到底不如家里!”一手还在背后推。
什么时候自己成了猛虎了?连挨着他小妹近点儿也防着?
把自己这个损友推到一边的亲友堆里,叔瑫回身从阿玛怀里抱了妹妹回额娘那儿。
觥酬交错,起坐喧哗,推杯换盏……玉儿坐在小孩子们的席间,看着旁边劝酒的女眷一点不比现代的职场女性矜持,甚至尤有过之。这个,没有关系?宴酣之乐,果然非丝非竹!
小孩子们坐在一桌,都尽着性子吃喝,此时大人们正忙着应酬,也无人来管束,旁边站着的丫头自也是不敢言声,便有那嬷嬷吃喝回来,也想着今儿的日子,也就尽着小主子的性子,看那实在闹得不像了,才轻声上前引开小主子的注意力。
这下倒更显出玉儿的与众不同来。别说同年纪了,就那比她大的,也没她那样儿的好性子!看着旁边的姊妹有够不着的,便唤下人上前服侍换盘,或见有那爱吃的没了,又叫人去厨下再盛……那桌上礼仪也一些不错!这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这分明已是一个经过了长期教导的大家闺秀。带着周围的孩子也不好太放肆,收敛许多。那暗地注意的,自然免不了咋舌,这大姑奶奶是怎么教养的?这小小年纪就这样稳重!
其实玉儿吧,就是觉得小孩子的那些个小性子真没什么大问题,自己一个老大的人了,总不能和他们一般见识,这多吃点,少吃点,有什么关系!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儿认真的计较这些吧!
当然,她全然没去想自己的身子现在也是个小的!
至杯盘狼藉时,众人皆有醉意。此时的玉儿早已领着奶娘嬷嬷到了外面花园等着哥哥了。
地上的雪早被扫尽,那树也无春夏时的繁茂,早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冷中挺立,也有几树腊梅,散着幽冷的清香,予这冬日几分亮色。
“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擅板共金樽。”
软绵清甜的娃娃音,吟咏着梅的意象之美。转角处一中年男子听后不由升起一种莫可名之的感觉。今儿偷得半日闲,被好友拉来瓜尔佳府,本以为这世代军功传家的,必皆是喜武厌文之辈,却没想到在空旷的厅院里,居然听到咏梅之声。且……
转过房角,且是一个小娃娃!……
一时不由升起一种啼笑皆非之感!
几个下人站在风口,为小娃挡住了风,却皆静寂无声;倒像这小娃不是小娃,已是一个可敬的大人一般。这场景,既和谐,又奇异。
中年人本低落的心情,在这样的环境里,居然有了好转。穿得圆滚滚的小娃听到足音转头,那圆溜溜黑黝黝的眼睛一下就吸引了人全部的注意力。见到一个年长者,小娃蹲身行礼:“长者安!”
中年人见她虽年纪幼小,却行止有礼,显见是教养得极好的。也起了好玩之心,低头问她:“小娃,你既吟了这梅诗,可知这诗中的意思!”
玉儿见这人在厅里自由行走,便知必是家里的亲友。
既是亲友,也便放心回道:“玉儿知道!长者垂询,玉儿便说与长者听,看玉儿解得可对!”
中年人拈须点头!
“整首诗的意思是:寒冬腊日独自绽放的梅花,完全占据了小园的美好风光,它那纯洁的花朵给人以鲜亮温和之感,月光昏黄,泉池溪流,潺潺泠泠,天地间朦胧迷离中几束梅花旁逸斜出,遒劲有力;疏影似有还无,隐隐约约;连寒鸟见到苍枝上的点点梅朵,也忍不住要飞来‘偷眼’相探;就是那逝去的粉蝶,如果知晓梅花的绽放,也该魂凝魄聚前来飞舞;面对这样雅洁美丽的梅花,只有通过吟诗这种高雅之举来亲近她,切不可用檀板金尊等世俗所喜爱的声色宴饮之乐来亵渎她。”
中年人点头微笑!
“月光如水,一树梅花沐浴在月光下,如一帘清远的梦。幽香弥漫,寒凝露重,诸多梅花花瓣璀璨出一片光华。梅芯中的露珠映着明月的清辉,好像每一朵梅花都盛着一轮明月,拥有一片片清朗的月光。梅瓣中的晶莹水滴,水滴中的皎洁明月,都闪烁着清澈迷离的光彩。在不经意的一瞥中,恍然生命里的种种感动、种种美丽,全变成了极乐世界里的无上光明。原来拈花一笑,就把大千世界装入了梅花。红尘万丈,溺水三千,俗世的尘嚣和欲念,寻觅和期待,徘徊与犹豫,便消融隐没在梅花里。顿悟的心性,豁然开朗;精妙的感觉,飞扬在唯美而虚渺的月色里。爱恨情仇,名利欲望,终化作岁月轮回中的一瓣梅花。当知性的灵光划透思想的夜空,沉寂的灵魂便融进了无欲的透明之中。月亮用如水的温柔手指,轻轻拂落绽放在梅花上悠远的梦,嫣红的花瓣如载满星辉的一叶小舟,在微风喟叹中悄然摇走。孤芳自赏中一缕淡淡思绪便随着幽香远了......”
“只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梅的意象之美便描写臻化境!”
中年人此时只剩下惊叹了!软软的声线,轻轻地诉说着一个美丽的梦!只是,如果描述这一切是一个少女,或可应景,可是当这一切换成一个小娃娃……
“妹妹!小妹……”
一声粗豪的声线打破这清雅的氛围,中年人有些忿懑,真是……
却见身边红通通的小娃,冲着自己甜甜一笑:“玉儿都是听别人这样解说的!玉儿告退!长者见谅!”
匆匆一礼,小娃蹦跳着冲进那个高大的青年怀里,咯咯的笑声顿时传遍满园,倏而远去。
望着那兄妹俩消逝的身影,中年人一时犹疑,方才一切是否臆想?……
待在哥哥怀里的玉儿却不知自己被人当做了梦,即便知道,也只会觉得一个无关之人,不必在意。此时,最重要的是和三哥多呆一会儿,这一去,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叔瑫叉着妹妹的胳肢窝,把妹妹高高举至头顶,一圈儿一圈儿地边走边转,玉儿忍不住呵呵笑,这种飞翔的感觉,好怀念哦!
转一阵儿,叔瑫未显乏力,玉儿倒乐得直喘。跟着的赖嬷嬷急忙叫住转得正乐的叔瑫:“阿哥,小格格已在屋外呆了一阵儿了,这会儿先进屋子吧!”
26、叮咛...
叔瑫知道妹妹身子骨挺好,可也担心她年纪幼小,不如自己抗冻。听了嬷嬷的话,把妹妹放下来,紧紧搂在怀里,找了一间闲置的厢房。跟着的几个仆人急急去张罗暖盆、茶水等物,还要去人知会夫人一声儿,夫儿许久未见阿哥,肯定也是极想念的。
“三哥,你去营里,有没有被人欺负?”
坐在哥哥怀里,也不去坐那冰冷的椅子。摸摸哥哥的脸,再摸摸手。
叔瑫任她跟个小大人似的检查。他早习惯了妹妹的贴心懂事儿!
“我送的点心好吃吗?”玉儿笑眯眯地问。
“嗯,好吃,还有许多以前都没吃过的!”叔瑫点头。“那当然!”玉儿得意了,“有一些是我和厨娘一起想法子做出来的,外面都没卖的,你当然没吃过。”
叔瑫遗憾地点点头:“可惜每次接到包裹都一大帮人抢食。那帮人,跟饿狼似的,要不是我手快,一点儿吃的也捞不着!”
“三哥没吃到多少吗?我每次都有特意多做很多呀,就怕军营里的都是大肚汉,你到时落不着吃!”
叔瑫呵呵笑:“一帮在家里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猛一下到了军纪严厉的环境,肯定是极不适应的,没有许多仆人环绕,没有解语的丫头,更没有可口的饭食。周围就一帮子粗豪的大老爷们儿。这要是谁家送来好吃的,就蜂拥而上,既热闹也显得亲近!”
想着每月的经历:那帮子人,总趁着自己看小妹的信的时候偷偷地潜进来,然后一窝蜂似的就抢走了!后来自己学聪明了,先每样给自己留点儿,再去看信!
“嗯,玛法说了,军营里的都是以命相托的交情,吃了就吃了吧,以后我再多送点儿就行了!”玉儿大方地不予计较。
叔瑫摇头:“不用,送再多也不够他们吃的,就现在这样吧,再多,那送的人马上就放不下了!”
玉儿点点头:“三哥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叔瑫摸摸小妹光滑白嫩的小脸,“你看吧,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做多少做多少,反正,三哥吃着都挺好吃的!”
“玉儿今天又带了好多来,一会儿你和那个宝诚哥哥带走吧。还有玉儿帮你做的衣服!做得可大了!赖嬷嬷说,大点没关系,说再几个月你又长了!”
叔瑫惊讶道:“妹妹学会做衣裳了呀!”
玉儿得意地一扬头:“那当然,我还帮太太和太姥姥做了抹额呢。你没见今天太姥姥头上带的那个就是我做的!”
叔瑫回想想,摇头:“没注意!不过,我妹妹做的,一准好看!”
玉儿甜甜地笑:“嗯,额娘还夸我了,说我学了不足一年,比别人学两年都做得好!以后我会常帮你做东西的,你也不用可惜衣服坏得快!”
前几月两人通信,叔瑫和玉儿抱怨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衣服坏得比家里还快!故而玉儿有此一说!
叔瑫乐呵呵地一直点头。
兄妹俩坐在屋子里说说笑笑,赖嬷嬷领了瓜尔佳氏进来!
“额娘!”玉儿见到额娘,从三哥身上滑下来,瓜尔佳氏拍拍她的小脸,抬头看足有大半年没见的儿子。方才在他太姥姥的正房,人多,也没仔细打量。
“玉儿,你三哥是不是又黑了!”
“不只黑了,这脸上的皮也粗了,你摸!”
玉儿让人把椅子搬到三哥跟前让额娘坐,自己又爬上三哥的膝盖,呼,坐好!
叔瑫老老实实坐着让额娘从头看到脚,乐呵呵的:“额娘,没事儿,我又不是小妹,养得那么好皮子做什么!”
皮子?玉儿一个白眼翻过去。怎么感觉说猪似的!
瓜尔佳氏噗哧一乐,这孩子,这张嘴还是那么讨人厌!
“又长高了!”
“嗯,没错,我做的衣服差不多能穿了,下回做,又得把尺寸放大点了!”回头又取笑三哥:“你做衣服,可太费布料了,你一身衣服,我得做五身儿还有剩!”
叔瑫也乐,却不知道回嘴。瓜尔佳氏在一边儿道:“你不看看你用的多少钱料子,你三哥用的多少钱料子!”
玉儿嘿嘿傻笑,岂图蒙混过关。
瓜尔佳氏拉着儿子问长问短,玉儿坐在哥哥怀里听,一边儿不忘取笑两句。
说一阵儿,叔瑫说,晚了,该走了。瓜尔佳氏也爽利,起身说:“去跟你姥姥嗑个头,今天她带着你大舅母一直忙,你还没见呢。”说着起身往屋外走。
叔瑫抱着小妹跟着。这会儿,寿宴也快要接尽尾声了,瓜尔佳氏直接领着去了女眷的饭厅,因都是至亲家人,也没什么避讳,叔瑫跟姥姥磕了头,临了又去太姥姥那儿说了一声儿,才抱着玉儿去找阿玛。没办法,临走得听听老子有没有什么训示!玉儿呆在三哥怀里,赖嬷嬷领着一群儿人,拿着家里为三哥准备的东西,跟了一串儿去了前面的宴男客的大厅。玉儿还小,叔瑫就抱着去了阿玛的一桌。
阿山见儿子抱着女儿来了,知道这是要走了!跟桌上的人告罪一声,领着儿女往府外走。这训子,不能在酒桌上当着别人的面儿不是!
一边走,一边说:“既听你玛法的去了军营,就好好的呆着,别跟那些个浪荡子学一身坏毛病。我听同僚说,有那家里顽劣的,也放了不少在军营里,你自己看着那品性好的可以来往,那品性不好的,就别理他!”
“儿子知道!”
“你如今也大小算个小官儿了,也领着一帮子下属了;别还像在家时一样,愣头愣脑,说话没个把门儿的,容易得罪人。那不是家人,不会包容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但凡说出的话就要说到点子上,让人心服。以后人家才服你,不敢看轻你!……”
这一翻慈父心肠的谆谆教诲,阿山也不知这个一根肠子的儿子能记住几分,可不说又不放心!这军队虽有老爷子的人脉,可那里面都是勋贵子弟,世代簪缨的也不少!自已虽做到了二品,如今比下有余,可比上还是不足,儿子若惹了那不能惹的,却怕他吃苦头。
“……咱不惹事儿,但也不怕事儿。有那欺负到头上的,你占住了理,就挺直了腰板。就算到时打到万岁爷面前,咱也不怕!”
“唉!”叔瑫这一声儿,应得嘎嘣跪,玉儿偷笑:阿玛说这么多话,估计唯独这句是三哥最爱听的!
阿山显与女儿有同感,瞪了这个憨直的儿子一眼,又回头往前走。
一时到了府前大门处,门外宝诚已把赖嬷嬷等人拿着的包裹分别放在马上。
叔瑫看看天色,把玉儿放在地上,对着阿山跪下又咚咚叩头,这一走,至少又是好几个月,临了叩头作别。起身后,把妹妹抱到怀里,又一阵揉搓,揉得妹妹叽叽叫了,才意犹未尽地递到阿玛怀里,“阿玛,您和小妹回去吧!”
转身上了马。宝诚向阿山打个千,也紧跟着上马,两人便往雪中而去!
阿山抱着女儿目送他俩消失在茫茫雪地,回身往宴客厅行去,玉儿见他情绪有些低落:“阿玛,你是不是不放心三哥?你放心吧,其实三哥挺聪明的!他说张飞那样的莽将都知道在送的信里点个墨点再扎个针眼防人假冒,他肯定比张飞强!”
阿山忍不住笑:“阿玛不是担心他别的,就怕他心直口快,有啥说啥,虽说军队里人相较文人更直率,可并不是说那心眼儿就少了!就怕他那性格吃亏!”
玉儿道:“放心吧,你看我们全家人都喜欢他,说明三哥挺招人疼的。那军队里的人也必有像我们这样儿的!再说,玛法说吃点小亏没关系的!”
看宝贝女儿说着三哥招人疼的小模样,阿山哑然失笑,这小大人的模样才招人疼呢!亲亲女儿的小脸,把她放到赖嬷嬷手里:“去你额娘那儿吧,阿玛还要去陪陪那些亲友!”
玉儿抓着阿玛的领子,啵啵亲了两下,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内厅!
其实现在额娘忙着呢,也没空理她,去跟那些亲戚家的小孩儿玩?呃……
现在要做什么呢?至少还要呆一个时辰才能回去,大人们许久没见面,要联络感情,小孩子们许久没见,要一起玩。可自己这个伪小孩呢?
呆在赖嬷嬷怀里,看那些表兄弟,表姐妹们打打闹闹到处跑动!呃,要不再想想?
“嬷嬷,咱们去刚才呆的厢房吧!”
“小格格不和姐妹们玩儿吗?”赖嬷嬷知道自家格格比旁人家的孩子懂事,可是这总不和姐妹们玩会不会太不合群?这事儿看来得和夫人说说!
“嬷嬷,你看他们玩得那一身又是泥又是汗的!”
是呀,自家这个格格,自来是个爱洁的,“要不,去找芝兰格格玩?她们几个大的姐妹都在屋子里安静呆着呢!”
本来打算找个清静的地方玩儿自己的空间去,赖嬷嬷既不放心,那就去吧!
赖嬷嬷问了府里的下人,抱着自家的格格到几个女孩儿呆的屋子。
屋子里有七八个女孩子,都是十几岁的样子,见一个老嬷嬷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圆眼小娃娃进来,都转头来看。
27、姐妹...
赖嬷嬷放下自家格格,对着为首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行礼:“雪梅格格,我们家格格也是个喜欢安静的,老奴就把她托付给你了!”
雪梅起身过来牵着玉儿的小手,上下打量:“这就是大姨家的玉儿妹妹吧,今儿在曾祖母屋里见过的;这小模样长得,雪雕玉砌一般,真是可爱!”又对赖嬷嬷道:“嬷嬷放心吧,我会照看着玉儿妹妹的!你若累了,就去旁边的屋子休息一会,嬷嬷们都在那屋里!
赖嬷嬷回头看自己格格,见她点头,便行礼后退了下去!
雪梅牵着玉儿一个一个带她认识众姐妹,指着一个长得眉眼憨实的女孩:“这是我妹妹,一母同胞的,叫雪枝,今年十一岁了。她旁边这个细眉长目的,是二叔家的嫡女,叫雪蕊,今年十岁。这个眉眼灵动,一刻不得安宁的,是小叔家的嫡女,今年也是十岁,叫雪娥。最是闹腾不过的。她以后若是惹到你,你只管来找我,我替你出气!”
雪娥转着眼珠子打量玉儿:“大姐,你只说我闹腾,你怎么不说你也太过安静!成天就在屋里绣啊绣的,门都不出!”
雪梅不理她,拉着玉儿指着兰芝:“你兰芝姐姐,你今儿见过的,那会儿大家坐在厅里,你被你额娘抱在怀里,大家想和你说话也找不着时机。后来开宴后,又把你分到一帮小丫头的桌子上,那帮子闹腾鬼,没一个时候安生的,我们在旁边桌子看你照顾她们都替你觉得累。她们也好意思,明明比你大,还让你处处让着她们!”
玉儿笑道:“也没什么,我只是从小爱静罢了,姐妹们活泼一点儿也挺好!”
兰芝听了这话,抿嘴一笑:“听听这话,说得跟个小大人似的!”
众姐妹皆笑。
雪梅又指着一个粉衣圆脸的道:“这是我庶姐,叫春/草,今年十五!挨着这三个依次叫做春华、春芳、春月,是二叔家的庶姐妹,你看她们长得和你二舅是不是有点像?”
玉儿看看,再想想二舅,点点头:“这额头是最像的,高阔有智!”
三个姐妹起身行礼,都喜欢这个小妹妹体贴的态度。平日总有人说她们额头太宽,不好看,这小妹妹这一说,以后自己几人就有话回那些诘难的了!
雪梅亦觉讶异,这么小的娃娃,说话却极有分寸。又指着绿衣的:“那是你小舅家的,叫春/萼,今年九岁。”
玉儿与一帮姐妹见礼毕,到雪梅身边丫头刚放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坐好。她算弄明白了,几个嫡出的姐妹名字皆以雪开头,庶出的皆是春字开头。这样分得极清楚。看她们的衣裳料子皆相仿佛,想必平日用度皆相差不多。但是这名字却一下就让人知道了,到底是嫡庶有别的!
周围姐妹见她这份娴静,忍不住点头,就怕那吵得一刻不得安宁的。
活泼的雪娥见她规规矩矩坐着,却并不急于插话,只认真听着别人交谈;这样一个小娃娃,却带着这样的神情,别提多招人了,就想让人把她抱在怀里揉搓。她猛一下想起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布娃娃来,一样的眉眼精致,一样的不言不动,只是这个大娃娃眼波流转间,那份生气与灵气,却是多少布娃娃也做不出的神韵。
雪娥越看越喜,恨不能立时抱在怀里。却又想起在曾祖母正房里,大姨说得那番话来,这个表妹,被养得那般金贵。哪里会容人轻狎!没办法,只老老实实拉了玉儿的小手,问她:“玉儿妹妹,你这般安静,那平日想必也不爱和那般子爱闹的玩耍吧?”
玉儿见这个表姐眼中透出的那份亲近,挡也挡不住。那在亲近下压着的跃跃欲试也时不时露头,再想雪梅表姐适才那番介绍她的话,便知道这是个极活泼的。想着自己前世也总爱去逗那乖顺的娃娃,捏捏脸,摸摸头,要是能再抱在怀里像布娃娃似的玩最好……
“雪娥姐姐,玉儿家里姐妹少,现家里就剩一个庶姐,她胆子小,不闹腾的!”
“哦?”雪梅听到二人的话,拉着雪蕊回头问:“你们家的姐妹都出阁了吗?那叔伯家的姐妹呢?”
玉儿摇摇头:“玛法本有几个兄弟,刚入关时,战死了,家眷剩下那没孩子的就回了娘家,有孩子[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的曾祖父就在府旁另置了产安置,后来。皇上打三藩,我玛法在军前效力,有那堂兄弟跟着一起出征,玛法就是为了照应侄儿,落下了伤残,结果,我这堂叔还是受了伤,平日行动不便,也很少出门,家里的姐妹也不多,被约束着在家学针钱绣活!平时都不大在一起玩儿的!”
“你自己家没堂姐妹吗?”雪娥想着自己家这么多姐妹,这个小表妹家也应该有很多呀!
玉儿笑道:“阿玛只有三个庶姐,玛法就阿玛一个儿子!”
“呀!”雪蕊惊呼出声。
雪梅拍拍她的手。看看旁边几个庶姐妹,想起曾隐隐听过的妾害了小主子的传闻,就转开了话题:“我看你今天送给曾祖母的抹额,你这么小就开始学针线了?”
玉儿点点头。
雪梅看着雪娥笑,雪娥见她的笑脸,知她取笑自己不爱在针线上下功夫,也不理她,嘟嘟嘴,转过头:“玉儿妹妹学得可比一般的姐妹都早!”
玉儿微仰头:“你们大家都什么时候开始学?”
大家叽叽喳喳开始说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刚开始学得怎么艰难,中间又因为贪玩挨了多少训斥。玉儿坐着安静地听,时不时插嘴问一句,大家说得高兴,旁边几个庶姐也忍不住加进来,一时屋子里一帮姐妹莺声燕语,煞是热闹。这些女孩子的年纪最小的才九岁,最大的也就十五岁,在现代,还在学校求学呢,她们已经开始管家,惦记着要为未来婆家做衣裳了。
想了想,玉儿问雪梅:“姐姐们平日还看书学字吗?”
雪梅见几个姐妹在一边说得热闹,回道:“些许认得几个字,看书的时间倒少!”
这个时代,其实满人家的女儿把读书看得并不重。
玉儿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让她们多看看书,有些踌躇。到底提了一句:“若闲时,倒可找些游记来看!”
“哦?”雪梅诧异,“为什么呀!”
玉儿想了想:“我听阿玛说外面怎么怎么好玩儿,可是,我们又不能到处走动,阿玛说,看游记就当亲身去玩了一样!”
几个姐姐听了忍不住笑,这个妹妹不是不爱玩,只是她玩的和别人不一样罢了!
大家又问她都看了些什么,玉儿就挑那好的,说给她们听,勿求要引起她们的兴趣。这读书可以开智呀!她不希望这些青春年少的花样女孩们一辈子就只知道管家、针线。多读点书,总是有益的!
“可惜咱家这样的书少!”旁边一个庶姐提了一句。
玉儿想了想:“我那有几本,回家后让下人给你们送来吧,姐妹们在一起做针线累了的时候,就看看,一来长见识,二来也免得将来人家提起咱们什么也不知道,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不是。”
又道:“自己不好出门买书,也可托兄弟们呀,他们结交的人多,也知道什么游记有趣、好看的!”
一边雪娥嘻嘻笑:“我们家的兄弟可不像玉儿妹妹家的那般疼妹妹!什么都替妹妹准备好的!”
众人想起那会儿兄妹俩的粘糊劲儿,都嘻笑出声。
玉儿想起三哥,也忍不住笑:“嗯,我自小和三哥一起长大,就连认字都是三哥一个一个教的!字也是他教我写的!”
众人皆叹,难怪兄妹二人感情这样好!
雪娥想想自己的哥哥,“我的哥哥才没那个耐心教我呢!他们自己都不爱读书!”
姐妹们又开台申诉各自的哥哥多不乐意搭理自己!
玉儿听了笑,出主意道:“下次你们做了好针钱,亲给他们送去,或做了好吃食,也给他们送去,他们必不会推拒的!额娘说,他们这些粗豪的汉子,平日必不细心,你们多关心留意他们有什么缺的,短的,吩咐下人都给备好,别缺了。自己兄弟,你们岂能不经心,那些个仆人必不如你们仔细的!久了,哥哥们,自然投桃报李的!到时别说是买书了,就是让他们上天摘月亮,他们也必是乐意的!”
说罢捂着嘴笑。
众姐妹听罢皆颔首。一边的雪娥听了,本觉有理,可看她偷着乐的可人样儿,再止不住,跑过来要胳肢她。
玉儿被挠两下,咯咯笑着跳到地上,围着众人跑。她现在个儿小,一准挠不过已长到十岁的雪娥去,只能边跑边笑:“你挠我做甚,你和哥哥们亲近了,将来找个姑爷若欺负你,你还可带了哥哥们收拾他不是,你在家的时候还不赶紧的巴结好了,将来谁替你出头!”
姐妹们见平日里唇舌最是伶俐的雪娥被个小娃娃拿话顶住,再说不出一句,只闷头直追。一时乐得皆笑:“再叫你平时搬弄唇舌取笑我们,这会儿可遇见个比你更爱取笑的!”
28、玩笑...
玉儿年纪虽小,可几年的修炼却让她体力极好的,雪娥一时追得气喘吁吁,周围姐妹又只是看着她取笑,没人帮忙。停下来扶住一个椅背直喘气,“我只当你是个娴静的,再没想到这般促狭;这跑起来也快得跟那帮小子一般样,我再抓不着了!”
玉儿停在一边边笑边接着逗她:“咱们满人家女子都说上马能开弓,下马能管家,就你这体力,将来管家还行,若被姑爷欺负了,你都没那力气和他对打!”
一帮姐妹哄一声,大笑起来,雪梅捂着嘴笑得腰直颤,“唉哟,和姑爷打起来,她这性子,还真说不准!”
雪娥急得直跺脚:“我怎么就和姑爷打起来了,我再脾气不好,我也不能打起来!”
这一下,连丫头们都止不住了。一个个憋红了脸,低垂着头,身子直晃。姐妹们乐得翻了天,只一个个让那闻声而来的嬷嬷帮着揉肚子,一时钗歪了的,发乱了的,衣裙被姐妹带偏了的……笑成了一团。
玉儿坐在一张椅子上,哈哈大笑:“别急,你到时若怕打不过,让哥哥们帮你打!”
却不抵防被一个姐姐按住,雪娥见机,扑过来就胳肢她,玉儿本就怕痒,一时被胳肢得在椅上乱滚,差点滚到地上,幸亏姐妹们手快,接住了。却被玉儿抓住机会,一跳突出重围。
站在那儿叉住小腰:“我不来了,你们这些大的就欺负我一个小的。我但愿呀,叫你们都找一个爱胳肢你们的姐夫,让你们也尝尝笑得止不住的滋味才好!”
姐妹们又羞又笑,一起追她,她人小身子灵活,趁隙钻空,满屋乱窜。一时屋子里乱成一团。这个姐姐和那个妹妹碰头了,这个丫头没扶住格格,自己反带倒了!这个说:我要抓住了,却被你挡住了;那个说:快来帮忙,再不能让她跑了……
瓜尔佳氏进来时就见她一个人在屋里活蹦乱跳,一会抓抓这个的胳肢窝,一会挠挠那个的腰,一会拽拽这个的发辩,一会摸摸那个的脸,一屋子姐妹或倒或倚,或笑或喘,再没一个囫囵的!
雪梅平日就最爱静,体力最差,早倚在嬷嬷怀里只剩下喘气儿的份儿了;看着玉儿嘻笑着到处嘣哒,再看着姐妹们一个个狼狈的样子,又止不住笑。自己只当她安静,她却又有这样闹腾的时候。却这样招人,偏让你气又气不起来,爱又爱得牙根直痒痒……
瓜尔佳氏见女儿从身边跑过,一把抓住:“你又调皮了?”
玉儿回头一看,是自己额娘,高兴地扑到怀里:“没呢,额娘,姐姐们体力不好,笑闹一会儿就没力气了,平日要多动动才好!”
瓜尔佳氏拍拍她头:“这笑起来,最没力气的!本有十分力,也只能使出三分来!你这再一胳肢,姐姐们自然更没力气动弹了!”
姐妹们在丫头嬷嬷的帮忙下好一阵忙乱,方才理好衣裙,一起对着瓜尔佳氏行礼。
瓜尔佳氏坐下,让她们都不用多礼,“这孩子在家也没个玩伴,一时见到你们就乐晕了头,你们别和她一般见识!”
众姐妹皆说没有的事儿,妹妹很可爱。
雪梅又代众姐妹回道:“玉儿妹妹长得精致,这脾气性格儿也极讨喜,我们都喜欢和她说话。她虽年纪小,却极有见地的!都是大姨教得好!”
雪娥也接话:“玉儿妹妹既在家没什么玩伴,以后常送到我们这儿呗!我们带着她!”
瓜尔佳氏看看怀里的女儿:“你们这也该准备选秀了,哪有时间陪着她玩闹。平日若闲了,姐妹们也可常通书信。”这个贴心小棉袄,她自是不舍得的!
回家的马车上,瓜尔佳氏问玉儿是不是羡慕这姐妹人多热闹!
玉儿摇摇头:“额娘,我那天在阿玛的书上看到一句:相见易得好,久住难为人!再热闹也没自己家好!”回头亲亲抱着自己的阿玛:“我还是喜欢就守着阿玛额娘过日子的好!”
阿山被宝贝女儿哄得呵呵笑!瓜尔佳氏也失笑:“就你鬼灵精的!”
玉儿得意地笑着窝进阿山的怀里,“阿玛,我答应姐姐们送她们几本游记的,我看了你书房有几本好看的又有重本的,就送她们了呗!”
阿山惊奇地看女儿:“你能看懂游记了?”
玉儿得意地扬头:“那是,玉儿厉害吧!”
阿山不信,这才认字几年?而且全是她那个只懂兵书战策的三哥在教;能教会她认字已经不错了。还能教她看游记?遂问她看了哪几本,那几本里又写了什么,
玉儿见阿玛考问自己,认真回想看的那几本,一一作答。阿山一听,知道她确是看懂了!不由很是高兴,女儿这样聪颖,这记性也极好,看过的,就记得七七八八,问她,字词也弄得极明白的,还说若有那不明白的,就查《说文解字》,或查《古今文字》等书。这份用心,别说是个小娃娃,好多大人也比不上的!可惜不是男儿,若不然,自己岂不是后继有人!自己生的三个儿子,老大虽从文,却也只是捐了个监生,不能金榜题名;两个小的,更不是读书的料,走了他们玛法的道;如今好容易出个读书的胚子,可惜却是个女儿……再抱抱怀里软绵的小身子,又觉得是个女儿更好,体贴,孝顺,暖心!
瓜尔佳氏见他既郁闷又乐呵的扭曲着脸抱着女儿神游天外,不由讷闷:“你怎么啦?”
阿山听到媳妇问话才回过神来,“我先在想,若玉儿是个儿子,她这般勤奋好学,那必是能金榜题名的。后来再想想,女儿更好,这抱在怀里跟个小暖壶似的!暖心!”
瓜尔佳氏听了忍不住乐:“趁着现在,多抱抱吧?今儿在太太屋里,几个亲友就已经开始打探,露出想要结亲的意思来;我只说咱家女儿,在家里如珠似宝的养着,让她们打我家玉儿主意的时候最好再想想!”
阿山一听,急了,现在就开始有人打宝贝的主意了!再抱抱怀里乖乖窝着的女儿。
“宝贝儿,咱以后少出门,免得招人惦记!啊!”。
想着自家女儿这就四岁了,再十年,这宝贝就要是别人家的了?阿山想着,不由对未来的女婿先存了一份不乐意!自己这样娇娇嫩嫩的宝贝以后要去服侍别的男人?说不准还要受那不相干人的委屈?想着宝贝哭得眼泪汪汪却无人在旁相帮的情况,这怎么想怎么糟心,怎么想怎么窝火……
“以后谁要娶我家的宝贝,我不先收拾他一顿,怎么也不甘心!”阿山咬牙切齿!
玉儿把头埋在阿山怀里,偷偷笑,阿玛的智商这会儿又退化得跟小孩子似的了!
见女儿跟个小棉袄似的贴在怀里,阿山心疼坏了,想了想问女儿:“宝贝喜欢出门玩儿吗?若要出门,咱去自己的庄子上玩儿,好不好!庄子上也极好玩儿的,有野兔,野鸡,野花,还有一片一片望不到头的庄稼……”那口气极尽诱哄拐骗之能事。
“那阿玛也去吗?”
“这个?”这下阿山为难了!是呀,到时岂不是不能天天见着女儿了!
“有空了,咱一起去吧!”玉儿在阿玛怀里打个滚,“反正我也不爱出门,去亲戚家也就这样,还不如在自己家自在呢!”
阿山一听女儿这样贴心孝顺,啊呀,让人怎么舍得!抱着女儿,啵啵啵直亲!
玉儿搂着阿玛的脑袋直乐,“阿玛,玉儿才不嫁人呢!别人家哪有咱家好!”
这话,说到阿山心坎儿上去了,直点头:“就是,别人家没有太太疼,也没玛法带你玩,更没阿玛额娘天天陪着、哄着。”
玉儿也点着小脑袋:“就是,我听姐姐们说,这嫁了人有那被婆家人气得哭的,吃不下饭的,瘦得不成人形的!还有那做丈夫的打媳妇儿的,为了小妾和媳妇儿吵架的!……”玉儿越说越恶心,嫌弃地一翘小鼻头“……玉儿想想就恶心,才不要嫁人!”
阿山一听,更担心了,这可怎么得了,自己这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宝贝着好容易养大的乖女儿让别的男人打……,阿山觉得自己一向很坚强的心脏紧缩成了一团……
瓜尔佳氏看这父女俩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过火,还都当真了!不由啼笑皆非。
再看看丈夫变得铁青的脸色,好悬一个白眼没翻到天上去:“你们说得太过火了啊,要真有人敢这样对咱玉儿,咱不知道打上门去把玉儿抢回来?”
阿山一听,对啊,接回来,自己养着一辈子!到时一家人还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岂不更好!自己若走了,不是还有三儿吗?反正三儿子这样疼妹妹,必是极愿意护着她一辈子的!
瓜尔佳氏拿这对活宝父女没办法,这个丈夫平日人前一幅稳重精明的模样,可只要到了小女儿跟前,那就一下小了三十岁!变是跟女儿一样大小了!这几年她也习惯了,反正,他只在女儿跟前犯傻,平日也不影响过日子,衙门的差事也没听说有出茬子的,由他去吧!自己只要盯紧了让他别在旁人面前露出现在这般模样就成了!
父女俩抱成一团,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齐齐长出一口气,又脸对着脸嘿嘿傻笑!
自己把自己吓坏了!
29、异议...
瓜尔佳氏正忙着呢,却有下人来报,让她去看看老爷和小格格,却又说不清楚怎么回事。她急急回房,抬头一眼便见坐在炕头两端斗牛似互相瞪眼的父女俩,不由诧异之极。
这么多年来,这父女俩不是一直粘粘乎乎,甜甜蜜蜜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吗?今儿怎么就成这样儿了!
瓜尔佳氏先问女儿:“玉儿,这是怎么啦?阿玛累了一天回来,你看咱们是不是应该好好服侍阿玛休息呀?”
玉儿瞪了阿山一眼,小鼻头一耸,小脖子一仰,“哼!”
瓜尔佳氏傻眼,这孩子,这什么态度?打她从自己肚子里落地,就从没像今天这样大气性的,不但瞪他阿玛,还对着自己冷哼?哟,瞧那小脸崩得,啧啧啧啧……
她不是一直以来都是长辈说什么听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温驯得跟只小羊羔似的吗?对家里长辈不都是极孝顺的?见到长辈从来都是软软甜甜的笑脸儿的?今儿这是……
又转头看阿山,见他也面色铁青,双拳紧握,严厉地瞪着撇开头的女儿。
他什么时候舍得自己的心肝儿不顺心了?什么时候不是玉儿要什么他给什么?什么时候不是玉儿一撒娇,他就乐得合不拢嘴?若玉儿再说几句好话哄他,再亲亲他,他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会儿居然对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瞪眼,还气得一副面色铁青的样子?今儿到底这是……?
见这俩人都犟着,也不理她,瓜尔佳氏不由头痛。唤来先前在屋外服侍的丫头,问是怎么回事。
丫头抬头怯怯看了看炕上对恃的父女俩,低声回道:“老爷今儿回来得早,见了格格和平时一样……”这就是说,刚回来这俩人还好好儿的。
“那后来是怎么了?”瓜尔佳氏追问。
丫头又抬头看看那支楞着脖子的两个主子,见他们谁也没阻止她。便一气儿说道:“……奴婢听的不是很清楚,只大约知道老爷要出门,格格要跟着。老爷和格格先都是好声气说来着,后来就说成这样儿了!”
瓜尔佳氏听了半天,见小丫头也没说明白什么,没好气让她先下去。
想着还是先问问老爷吧,反正事儿肯定是他引起的。
瓜尔佳氏倒了杯茶,坐到阿山身边,拍拍他的胳膊,递给他:“爷,您先喝口茶,也别着急上火的,这有事儿慢慢说。”
阿山接过妻子递的茶喝了一口,瓜尔佳氏见他脸色稍缓,便接着劝:“……你说玉儿这孩子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让咱们做爹娘的不顺心过?什么时候不是甜甜蜜蜜的叫着阿玛额娘的?平日但凡有好吃的,什么时候不惦着给你留着?这天要是忽然冷了,我这个做媳妇儿的没注意到,她就已经让下人把你的大衣送去了?到了暑天,不都是她让厨房里早早的开始熬绿豆汤、各种降暑汤天天盯着人给你送到衙门?……”
听着妻子娓娓诉说着玉儿的贴心孝顺,阿山忍不住长叹一声,她不知道,正因为心疼不舍得,自己才会生这么大气!
见妻子说得有点止不住的架势,阿山挥挥手:“你不用再说了,这些哪用你说,我心里明镜儿似的。你当我跟三岁孩子似的,没点事情就乱发脾气呢?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瓜尔佳氏看看仍昂着头看房顶也不愿意看自己阿玛的女儿,回头再看阿山,见他面色已恢复正常。
“那是为什么呀?刚才小丫头说玉儿就想跟着你出门,那你就带着她呗!反正她这么乖顺,从小到大从没给家里惹过麻烦;你以前不是还说要带她出去玩?你现既要出门,就带着呗,天天抱着这个宝贝你也高兴不是!”
阿山一听,瞪了媳妇一眼:“那地儿是她能去的吗?到处是灾民,旱得皇上都派我们这些大臣去赈灾了,别人都拼了命的往外跑,她这么小一点点,跟着去做什么?受罪?”
瓜尔佳氏刚听到一个灾字,就倒吸了一口气。
这古代,一说起灾,那可都是心惊肉跳的。这不像现代,因为有着诸多科技手段,便利工具,能将损害降到最低。在古代,全靠肩扛手提,骡马牲口,这要出个啥灾事儿,可不只是一点麻烦,那都是要命的事儿!……
瓜尔佳氏转头看女儿,见她正眼巴巴盯着自己呢,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心一软,赶紧倾身过去,一把抱在怀里。
阿山道:“现西安、凤翔二府的灾情,惊动了皇上,早就派学士布喀前往灾区了,那里已死了不少人了。现在皇上又下令动支正项钱粮20万两,由我这个户部侍郎还有内阁学士德珠负责,要去两府赈济灾民。这一去,肯定是没日没夜的忙,而且,还不知道地方官员是怎么样处理的,是否有隐瞒未报的,或者当地情形比皇上掌握的情况更严重也未可知。你说这会儿,带着玉儿去,岂非荒谬?”说罢,还不忘瞪一眼媳妇怀里的女儿。却见她正对着自己做鬼脸。一时好气又好笑!把她从媳妇怀里挖出来,对着小屁股啪啪啪重重拍了几巴掌!
玉儿被拍得眼泪汪汪地,转头就对着瓜尔佳氏告状:“额娘,阿玛打我,他当着你的面儿就这么打我,你想背着你不知道怎么欺负我呢!”
小身子一扭一扭,就要挣脱阿山的怀抱:“坏阿玛,不疼玉儿了,呜呜呜……”
瓜尔佳氏一看,哟,这眼泪真出来了!
对着阿山嗔道:“你是不是打重了?”
阿山觉得很冤枉:“没有!哪有的事儿!”
玉儿抽抽答答地呜咽:“额娘,屁屁疼,肯定打肿了!”
瓜尔佳氏一听,把女儿翻过来,无视她的反抗,两下把裤子拔了下来,呵,白嫩嫩的小屁股红了一大片儿!这得亏冬天穿得多,要不,这屁股不得被她阿玛打肿了?
不由狠狠瞪了阿山一眼:“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手脚没轻没重的,你看看你把孩子这小屁股打得……”
阿山不信,探头去看。哟,真红了?忍不住嘀咕:“我也没用多大力呀!”
“你没看看玉儿才多大?再看看这小屁股还没你巴掌大呢,你那啪啪几下,那得多疼?你再有气,你也不能打孩子呀!你是不是看我们娘儿俩不顺眼了,就借着这个机会来伤我们的心!”
说着说着,瓜尔佳氏眼圈就红了。
阿山看看泪汪汪抓着裤子的小的,再看看红着眼眶,也不知道是心疼女儿还是真是心里委屈的大的;不由头痛不已,这是怎么啦?刚才还明明是自己有理的,这会怎么弄得跟个在外面受了气就只会回家打媳妇女儿出气的没出息男人似的?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小的一边整理衣服还忘抽答,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再抬眼看,这再不哄哄,这个大的也要开始抽答了。阿山头痛地揉揉自己的光脑门,把两个女人一把抱在怀里:“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啥也没做吗!”
“你还没做?你是不是想着把我也打一顿啊?”瓜尔佳氏呆在丈夫怀里忍不住抱怨。
阿山对着房顶无奈地翻眼:“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好不好!我这不是心里急了手落重了一点吗?这孩子,在你没来前儿还说,如果我不带她去,她要自己偷偷溜去,你说这话说得,我这做阿玛的听了多悬心呀!”
“偷偷溜去?”瓜尔佳氏一下从丈夫怀里坐起来,声音止不住的拨高了!
阿山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呼,矛头转移成功!
转头见女儿白了自己一眼,显然对自己的卖女求存很不屑。这个,阿山也不想呀,可这几年,这个媳妇好像越来越迷人了,自己也越来越夫纲不振了……貌似这还是生了这个宝贝女儿之后的事了呢。所以,女儿,这也不能怪阿玛把矛头引到你头上啊;你把你额娘惹生气了,你粘她身上打个滚儿就好了,要是换成阿玛,那要费好大劲儿才能哄过来的。所以,你自己惹的事儿,自己和你额娘说去!
玉儿见阿玛把额娘的注意力都引自己身上了,没办法,滚到瓜尔佳氏怀里:“额娘,你看哦,我虽然还小,可我从来不乱来是吧!”
被女儿往怀里这么一滚,小胳膊这么一环,瓜尔佳氏就是有再大气也消了,她抱着怀里这两年已长了一截儿的女儿轻轻地摇,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这个女儿,自从和她阿玛说不出门后,这两年还真是一步也没出去!是不是在家里呆得闷了,听她阿玛要去别的地方,所以心痒痒也想跟去?
“宝贝儿,如果你想出门玩儿呢,咱找着机会再去,好不好,你阿玛既然说那灾区那样可怕的,咱就别去了好不好!你想,你要是有个什么擦着碰着的,额娘我得多心疼啊?你也不想额娘、太太、玛法担心不是?”
30、商讨...
玉儿回头看看阿山,枕着瓜尔佳氏的肩膀,悄悄在她耳边道:“额娘,你发现没,站在池塘边和屋子里,感觉不一样!”
瓜尔佳氏莫名地看着这个素来有点古灵精怪的女儿,这说着去远门,怎么问起自己的感觉来了?
“玉儿,你想说什么?”
“额娘,你看,我练那个脑子里的姿式后,你不也跟着练了吗?”
“你这孩子,不是说好了,是古大娘留下的,怎么又说是自己脑子里的!”瓜尔佳氏看女儿又说漏了,赶紧嗔道,“以后可不能说错了!”
“额娘,我记得呢,我只说从你那学来的就行了!”
瓜尔佳氏点头。觉得这样更好!
“嗯,怎么说起那个了?”
“额娘,你和太太阿玛他们总说我五感异于常人,其实,我自己也知道是有点啦!”玉儿拈住瓜尔佳氏衣服上的一个钮子拨拉。
“像别人闻不到的,我能闻到,别人感觉不到的,我能发现。”
瓜尔佳氏点头:“不错!所以额娘就按你说的,这几年把身边那些让人感觉不舒服的都清了呀?”
“额娘,在水边的时候的感觉,和在屋子里的感觉也不一样!你也练古大娘的姿式和吐纳心法,你感觉到没?”
瓜尔佳氏想了想,自从跟着女儿开始练习,又照着女儿的要求吐纳,自己的身子倒有越来越轻盈的感觉。她当然不知道,还有女儿平日偷偷加的一些少量的丹药也在起作用,否则,她一个过了中年的女人,怎么能这么快取得这样好的修炼效果。不过,瓜尔佳氏自己知道,自己这皮肤本来已经日渐枯黄干涩,因为生了几个孩子,肚皮,胸部,臀部都已经开始松驰下垂,也越来越缺少弹性。可后来每日与女儿一起修炼,这皮肤变得越来越好,原本越来越老化的身体又有恢复青春的迹象。这平日家人都在一直不觉得,那猛一下几年没见的亲友见到了都说自己越活越年轻了!身体感觉自然也越来越灵敏,不再迟钝。
只是女儿说在水边和屋子里的感觉,还真没太注意……
“宝贝,有什么不一样?额娘没太在意!”
“嗯,就是水边感觉湿湿的,屋子里干干的!这么明显的感觉,额娘你没注意吗?”
有吗?
瓜尔佳氏不太确定。
玉儿又接着说:“阿玛刚才说,那边缺水,所以有旱灾。玉儿想着,玉儿肯定能帮上忙。这样阿玛就不会那么辛苦到处找水。”
“可是,那在地面上的水,谁都知道,不用你阿玛去找呀!”
玉儿很无奈,这人长得太慢呀!如果自己现在已经长大了,那说话行事就方便多了!也不用什么都要考虑自己是否应该知道了!
“额娘,我看了阿玛的游记,那些书里面也有写旱灾的,有的说,旱灾时还有蝗虫,有的写旱灾了,就没水种庄稼,还说地面没水了,不过打井可以找到水!又因为那个能找到水源的人很少,所以经常打很多井也找不到水。”玉儿喘一口气,“玉儿可以找到呀!”
瓜尔佳氏一愣:“玉儿,你能感觉到地下的水?不只是地面的水?”
玉儿想了想,摇摇头,“要走近一点才知道!”
这个,难道让老爷抱着孩子到处找水?这个……
“赈灾不只是找水!”阿山在一边早听到母女俩的嘀咕声了!很是无奈。这小女儿还跟她额娘悄悄说,以为自己不知道?
“咦,不是缺水才旱灾的吗?”
阿山见女儿理自己了,高兴了,把她从媳妇怀里抱过来。想想她再聪慧现在也只有六岁,这两年虽也读了几本书,到底还小,就慢慢说给她听:“这赈灾要做的事儿很多,像要修渠,要发放明年种地的种子,还要发放粮食,以免百姓饿死,皇上素来重视农耕……”阿山越说声音越小。他想起康熙十一年时,十九岁的康熙帝,亲自到先农坛祀神耤田。还命王公重臣亲下地耕种,其后基本上每年都会特意派官祭祀先农之神。
皇上以自己亲临先农坛行礼和其后多次派遣大臣到先农坛行礼的实际行动,彰示了自己敬重农神、重视农业、以农为本的思想。
前年,皇上第二次南巡,有江南人向他进献了一部《耕织图》。回京后,皇上命宫廷画师焦秉贞重绘《耕织图》。并亲自作序,还为每一幅图配诗一首……
阿山越想越有点不安。本来,此次赈灾,自己还没太放在心上,只想着放了赈这差事也就做得差不多了,可是,皇上先遣一个大学士,现在又派自己一个户部侍郎再加一个内阁学士,这阵容,可不小啊……
自己管着户部,这次责任可有点重啊。
阿山只觉背心处发凉,这要不是玉儿说到找水,自己是不是放完赈就不再操心别的事儿了?
实际上,历史上的阿山确实在此次赈灾不力后被降职。
低头再看看乖乖呆在自己怀里的女儿,这个女儿,是真的能趋吉避凶吧!
见阿山低头看自己,玉儿冲着阿玛甜甜一笑:“阿玛,以前有旱灾了都怎么办呀?我在书上就看到有旱灾,不过没看到后来怎么样的!”
阿山眼一亮。对呀,还有时间,自己再找找以往的赈灾资料,户部必有记录的。
举起女儿冲着小脸叭唧亲了一口。
看看外面天色,自己跑个来回,再找资料时间也够了。于是把女儿放到她额娘怀里,急急的起身出门。
瓜尔佳氏见他火上头似的,抱着女儿问:“爷,你要做什么?让下人去呀!”
阿山一挥手,“爷要回部里去!你别管!”
“那你也把衣服换了呀!”
阿山看看回家后就换上的宽大袄子,点了点头。
瓜尔佳氏放下女儿,唤人取来衣服,又亲自服侍他换好,玉儿也在一边帮忙:“把额娘新做的那件织锦大氅给阿玛披外面。”
又说:“把那鹿皮的长靴拿进来。”一时屋子里的下人忙得团团转。阿山见宝贝女儿为自己张罗的样子爱得不行,又抱着亲了几口,才急急出门去了!后面瓜尔佳氏还在喊:“慢点,别急!”
又急急在后面追:“今天跟着的是谁呀?不是赵牛?是常柱!叫他跟好了,别让老爷有什么闪失!看这天色,这回来估计又得天黑了,珊瑚,你把我刚放上炭的暖炉给你们老爷带上,免得这大雪天的,一来一回冻坏了!……”
看着丈夫出了门了,瓜尔佳氏才回了房,对着坐在炕上的女儿抱怨:“也不知道又想起什么,神神道道的,好不容易早回来了,又去衙门。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去吗?这不是自己找罪受?”
玉儿想起自己在现代工作时,也免不了会这样,有时半夜加班的也不少。没办法,当上司跟你要东西时,他可不管你时间是否充裕,说什么时候要就得什么时候要,催得你跟风车似的转也未必能在他要求的时间内赶出来。不加班,怎么办呢?
阿玛必是想起什么了,才会这样着急的在这么冻的天气又出门的,他一个工作了多年的老人儿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虽然他管的是国家大事,自己做的是公司的小事,不过,理都是那个理不是。
听着额娘的嘀咕,也不当回事,只问额娘:“您真没感觉有水没水的差别?要不咱让下人端几盆水进来放屋子,你试试?那肯定和现在的感觉不一样!”
瓜尔佳氏想了想:“你五感本就异于常人的,所以才有这感觉吧,额娘怎么会有?”
“可是额娘,我总觉得练了古大娘姿式以后,感觉更清楚了!”又扒在瓜尔佳氏耳边悄悄说:“既然是我脑子里一起的,是不是练了五感就更灵?”
瓜尔佳氏一想,是啊,这孩子说得有理啊!不由赞赏地看女儿一看,看得玉儿小脸上露出一幅得意的表情来。
瓜尔佳氏便叫下人抬了好几大盆水放在屋子里,然后让她们下去。
瓜尔佳氏按照起式坐好,放松身心。没多大会儿功夫,她睁开了眼,有些不确定:“女儿,好象是有点不一样!像多了点湿气,又像多了点凉气!”
“是凉气吗?嗯,在屋子里为什么是凉的?我在外面觉得是热的呀!”玉儿当然知道为什么,这室内外温差大呀。不过一个六岁的孩子可不会知道。
瓜尔佳氏从屋里到屋外走了好几个来回,一拍手:“女儿,外面比屋里冷很多!这水在屋子外面,是比空气暖和!”
“额娘,你看我现在能和阿玛去了吧?”
玉儿趴在瓜尔佳氏身上:“女儿很有用的!”
瓜尔佳氏被她的小诌媚样逗乐了,一捏她的小鼻梁:“额娘知道你有用!只是这事呀,还得再想想!”
瓜尔佳氏抱着嘟着嘴不乐意的女儿:“宝贝啊,一来,你还太小了,这出门,服侍的人不能少吧?”
“要不,我带着春兰姐去呗,有她就够了!”
“你还不改口?还叫春兰姐?她都成婚了!”
“额娘,这有时叫顺嘴了,就忘了,好了,李忠家的!”好好的一个女人,要叫成谁家的!唉!入境随俗吧!
瓜尔佳氏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接着说:“二来呢,你阿玛是去干正经的差事呀,也不知道能不能带着家人,三来,这么远,这路上可苦了!这不是从咱内城到城外的庄子,这可是几千里路呀!你知道要在路上走多久?这一路车马劳顿的,就算你自幼身体底子好,可也经不得这样累呀!”
瓜尔佳氏看看女儿不动弹了,接着说:“咱们八旗的女儿家,虽不像汉人那样锁在深闺,可也不好到处乱跑的。若有家里长辈陪着,也还可以,可你阿玛这一去,哪有时间顾着你,到时,身边就一个嬷嬷,这能行?”
玉儿这会儿彻底媳火了!啊,本来想着帮忙的,现在,好像自己还是什么也做不了呀!不由有些委屈:“额娘呀,你看,这小的时候,身子弱不能出远门,这大了,怕影响闺誉,不能出远门,那我这一辈子,就顶多在京外的庄子转转了?”
瓜尔佳氏一听笑了:“你这孩子,你还想跑多远?像你阿玛一样一次就走好几个省?累得跟那牛马似的?干啥去糟那个罪?”
玉儿有气无力地趴在瓜尔佳氏怀里,这能出门而自己不愿意出去,和出不去而不出门是两码事儿呀。这后者完全没有主动权嘛!
虽然,刚才听额娘一说一路车马劳顿几个字,她就有点打退堂鼓了,但是,想想还是有点丧气呀!想当年,这从北京到西安,那坐火车是朝发夕至呀。那坐飞机的话,就两小时的事儿呀!
忍不住再次摇头,这交通不方便的古代呀!
31、回府...
因为阿山去赈灾,府里这个年过得就有点意兴阑珊。
玉儿到底没去成。因为第二天,阿山就与内阁学士德珠启程赶赴西安、凤翔而去。即使阿山真的同意,也没有那个时间等玉儿收拾了。何况,阿山本就不同意的呢!
一家人都提着心,直到三十一年二月,这日一早,一家人正跟老夫人、老太爷请安,还没用饭呢,就听通传说跟着老爷去赈灾的赵牛回来了,老夫人一听,急忙叫人招了他来回话。
赵牛长得跟他爹年轻时一个模样,浓眉大眼,只是比他爹又白净许多,也没他爹彪悍,那赵老爷子,即使腿废了,手上功夫也没落下。他爹当年是跟着老太爷打仗,他整天跟着的老爷却是个文官!不过,到底从小被他爹打熬着的,这功夫平常几个大汉也能对付,这次老爷赈灾就带着他与常柱。
赵牛先对着老太爷、老夫人叩了几个头。
老太爷问他:“你们老爷呢?”
“老爷这会正面圣呢!常柱在那边候着,奴才先回来跟家里通报一声儿!”
老夫人让他先站起来,“你先喝口水,跟我们说说你老爷这趟差事可办得顺遂?”
赵牛站着接着小丫头递的茶,一气灌了下去。擦擦嘴,“老爷和德珠大人紧赶慢赶到灾区,那当地的官员都摆宴接待老爷他们两位大人,当时,老爷说皇上既派了差事,作为户部来的主事,他要上体天心,一心办差,宴什么时候都能吃,百姓却是等不得了,说了当时就要走!却被德珠大人拉住,到底吃了宴才去办的差!”
喘了口气,赵牛又怜悯地道:“老太爷,老夫人,奴才我跟着老爷看着那个情景呀,真是……”
老太爷笑骂一句:“你个狗奴才,还学会卖关子了!赶紧说!”
赵牛嘿嘿傻笑一声,“老太爷,奴才这不是看着那情景吓着了吗!您不知道,那饿死了多少人!”边说,边摇头,“老爷让奴才去探探城里的情形,奴才去一打听,吓了一跳,那米价高得,啧啧,那哪是米呀,那都是金子。一斗米,老太爷,您知道吧,他们敢卖三千钱!老太爷,平日便宜的时候,七文钱可以买一升。够升斗小民开灶升火一家子饱子吃一顿了。这现在,十升,就敢卖三千呀。”
大家都吓了一跳,老太爷一拍扶手:“奸商!”
赵牛点头:“可不是嘛,这哪是卖米呀,这纯属喝人血!”
老夫人听得直念佛,“那地里本就旱得没收成了,一家子没得吃,这得饿死多少人呀!”
赵牛接着道:“老爷去放赈,方好了一些,但灾民太多,还是不太够吃!老爷亲去看了那造饭起的灶,也去那施粥处看了。奴才也跟着去的,那些个灾民,穿着破衣烂衫,端着些破碗烂罐来接粥,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一般……”
看看周围一个个红光满面的丫头仆人,忍不住摇头:“平日做事看你们敢不尽心,跟着主子,这日子过得比那外面的小地主还好!”
想起一事,一拍脑门:“老太爷,奴才差点忘了,老爷救回两个孩子,我把他们带回来了,刚才奴才让家里那女人去给他们收拾,一会洗漱好了主子们看看?”
老夫人问:“那么多人,怎么就单救了他们俩?”
赵牛听了笑道:“这兄妹俩有那个运气!被咱老爷给遇上了!”
“那个做哥哥的,今年九岁,妹妹五岁,跟着他们爷爷歇在一个破庙里,也是地里没收成,逃出来的。他爷爷到底年纪大了,没熬过去,老爷去巡视造饭处的时候,遇到他与妹妹正跪在那儿要卖身葬了爷爷,老爷看他们兄妹互相扶持,其情可悯,便出钱帮他们买了棺材,却说不用他们为奴了。他们却说既说了自卖自身,他们人虽小,却也说话算数的。就跟了老爷回京!”
老夫人点了点头:“既遇上了,也是缘份。”
赵牛也道:“他们年纪小,买回去也不能立时做活,所以,也没人愿意领这样两个小的回去干吃饭的,遇到老爷确是他们的造化,要不,凭那兄妹俩的长相,到时沦落到那下九流的地方,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光景!”
瓜尔佳氏坐在下首,此时问道:“你们老爷这一路可好?”
赵牛躬身答道:“一路还好!只是到了旱区,老爷总不听劝,一定要去那些个灾民中间查看,把我和常柱吓得不轻。那些个灾民,饿急了眼,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好在去了两次后不去了,却又招当地的一些小吏来问话。说什么沟渠,还问了降雪之类的!再后来,就回京了!”
见情形问得差不多了,瓜尔佳氏就让他先下去。那两个孩子也先不急,让他们先吃饭,睡一觉再说。
又让下人把饭承上来。一家人坐在桌边却都没甚味口,想着不知道阿山什么时候才回来。囫囵吃了些,就让撤了下去。
到了深夜,玉儿都睡了,阿山才回来。只让人去跟老夫人与老太爷说了声:太晚了,明日再去请安。之后洗漱了倒头就睡。
瓜尔佳氏见三月不到的时间,丈夫这脸都瘦了一圈儿。也不知道他这样一个钦差大臣,有什么让他这般辛苦的。
第二日,早早的,又催着瓜尔佳氏服侍他起身,用了些点心,便又奔紫禁城而去。今儿皇帝叫了大起。自己这次办差也办得不甚爽利。还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呢!
等玉儿难得早起来看阿玛时,他早走了!
“额娘,阿玛刚回来怎么就这么早又去上衙?”
瓜尔佳氏低头处理手上的帐本:“昨天你阿玛回来,累得话也没和我说一声儿就睡了!今儿早早的就叫我起来服侍他。问他,他说今天大朝,之后就走了!”
玉儿又问:“那阿玛带回来那两个小孩子呢,他也没说吗!”
瓜尔佳氏抬头笑道:“他哪有那个时间!怎么啦?”
“没什么啦,我就是昨儿听说他们长得好看,就想看看呗!”
瓜尔佳氏听了一乐,“怎么,就只许你长得好看,不许别人也好看?”
“额娘,我是那样儿人吗?”
瓜尔佳氏见她嘟着小嘴儿的小样子,噗哧乐了!
“你是不是想着前几日太太说的要选贴身小丫头的事儿了?”
玉儿点点头,“是呀,太太说让我选几个,还给二格格也要选两个的!”
“怎么,你想要你阿玛救回来的这个小丫头?”
玉儿想了想:“额娘,阿玛救了他们,想来他们肯定是很感激阿玛的,那这样的奴才不是最忠心不过的吗?”
挥退下人,瓜尔佳氏一点玉儿的额头,放下手里的帐本,“你这孩子,到底还是小了。你以为这救了的一定比家里的家生子忠心?那家生子一家人的性命都握在你手里,岂不更放心?”
见玉儿还是有点不明白,便细细与她分说:“这救命之恩是大,可这就算再大,那也不能保证她长大以后也还记得呀!这世上,以恩为仇的人,虽不多,却也不是没有的!而且,看那孩子的手脚,必然也是从小娇养的,这样儿的人让她现在学做奴才,与那从生下来就做奴才的,还是不一样的!她总会想着,以前没做奴才的时候是怎么样的,现在又是怎么样的。若主家待她好,她不一定就觉得比在自己家的时候好,若有那待她不好的,她就更不乐意了。而且那孩子长得好,这也是一桩说不准是好还是坏的事儿。那长得平常的,那心也许就认命了。可就因为长得好,就想凭着自己的长相挣个好日子,以后,但凡给她抓住了机会,她就要翻身的!这样的奴才,又何必要花那个心力去调教,你自选那从小长在家里的,那对家里感情也深,做事也勤勉,又因父母家人皆在府内,她做事也不敢像外面买的那样肆意。若有那收买她的,她想想家人,也不敢伸那个手!”
玉儿看瓜尔佳氏有点黯然,爬到她怀里:“额娘,你是不是又想起大格格的姨娘了?”
瓜尔佳氏抱着女儿拍拍她的背:“那个丫头,当时就是仗着长得好,爬了你阿玛的床,只是后来与别的妾氏争宠,互相陷害,都不能再孕。额娘也是念着到底是从家里带来的,那时也就顺了她的心。可惜她没那个命,只生了一个女儿。若是生了个庶子,还不知道怎么蹦哒呢!”
瓜尔佳氏想起那时那般信任那个丫头,却被她背地里捅了一刀,自己还不能说什么,还得顺了她的意。这样的教训,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也尝到。
“宝贝呀,你现在也七岁了,又素来早慧。不过好在你是个懂得藏拙的,连家里人也并不都清楚你都有些什么本事。额娘本担心你慧极必伤,好在你是个性子恬淡的,将来,若能再过了这个情关,我儿这一生也就顺遂了!就怕你这孩子,长得这般好模样,到时惹来一身桃花债啊!”
玉儿听了忍不住笑:“额娘,什么桃花,李花的,我不喜欢桃花,我觉得兰花更好看!”
瓜尔佳氏乐得一拍女儿的背:“你个小鬼灵精,四岁的时候就取笑表姐们找姑爷,这会儿又长了三年了,你倒是反而不懂了?再有几年,你也得去选秀了!现和你说这些也不早!”
玉儿笑道:“额娘,你说,要是我将来的姑爷也一身臭哄哄的,我可怎么和他过!”
瓜尔佳氏一拈她小鼻梁道:“你别以为额娘不知道,你现在可不象刚出生那会儿,额娘知道你现在已经能控制自己的五感了!要不,你这晚上也不能睡得那般沉!连你阿玛来看你你也不知道的!”
玉儿一吐舌,本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的!谁知道额娘知道了呀!
她抓住瓜尔佳氏的胳膊直摇:“额娘,额娘,你自己知道就好,你别告诉别人啊!”
瓜尔佳氏被她摇得一颗心软成一片儿,哪有不答应的!只是却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不让告诉别人!不过,她既然这样要求,自己就算应了她也无防的。再说,家里几个大人,未必不知道!
拍拍女儿:“你也别赖在额娘怀里撒娇,你既说到选丫头,要不,咱们就把这事儿办了?”
玉儿无所谓地点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今天也没心情去写字看书,刺绣做衣,那就选呗!反正有额娘呢!就算选不好,到时让额娘处理哈!嘻嘻……
瓜尔佳氏就唤来周嬷嬷:“把那年龄合适的家生子领来,格格要选贴身婢女!”
32、选婢...
周嬷嬷听了夫人的吩咐眼睛一亮,自己家也有个呀,赶紧让人把她领来!退下去后就急急去安排。夫人说了,领到大厅去,自己还得去关照一下自己家里那个,让她机灵点儿,别做错了!
瓜尔佳氏领着女儿在厅里正位坐好,手里端着一杯茉莉花茶。玉儿说,春天了,喝花茶散发冬天积在体内的寒邪,促进人体阳气的生发。真不知道她这么小小一个人儿,怎么这么多讲究。还偏说是从书上看到的。他阿玛看那么多书,就再没注意到这些。偏她就从那些个书里找了出来!可见,这孩子确实个用心孝顺的!还专为她太太找了千叶红和银杏叶茶的方子。若不是老太爷见机跑得快,说不准还得让老太爷也喝这些花花草草泡的茶!
想着老太爷当时那表情……瓜尔佳氏赶紧提醒自己:做晚辈的,要恭敬!
母女俩坐着喝喝茶,聊聊天儿,也不着急。反正这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外面的奴才安排好了,自会进来通报,做主子的,就等着选就行了!这些个奴才,作为管着这一家子的主母,心里没点数,肯定是不行的!瓜尔佳氏也想借此看看女儿看人的眼力!看这几年的悉心调/教有没有好效果!
等着两人喝了一盏茶,细嚼慢咽吃了一小碟儿点心,漱了口,丫头又奉上热毛巾子擦净了手,方唤了那等候的一干人进来。
玉儿叹气:到底还是做主子舒服呀!若是投到了奴婢的肚子里,这在春寒中等着的就有一个自己了!
玉儿舒舒服服靠在瓜尔佳氏怀里,她是个懒人,在自己家,她一向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瓜尔佳氏也习惯了,家里人也乐意看她总舒舒服服的样子,也没人说她,反正这孩子前两年出门去别人府上做客,那都是一副标准闺秀做派的。虽然这幅做派在一个小娃娃身上总显得那么逗人!可是,这也显出伊拉哩家的教养不是!
瓜尔佳氏看看下面那几排高矮个头不一的女童,“都报报是哪家的,多大年纪了,可会做什么!”
排头的一个着青衣,微胖,最显眼是一头乌黑的头发,她走出一步,蹲身行了一礼:奴婢叫二丫,今年九岁,会女红。
第二个着蓝衣,偏瘦:“奴婢花儿,今年七岁,跟着娘学了算帐,也会一点女红!”
第三个穿着橙色的褂子:“奴婢叫银钗,今年六岁,刚开始学女红!”
…………
玉儿看她们一个个行礼,报名儿,按照额娘教的那样,观其言,听其声,再查其形。发现这些家生子也不是个个都好的!有几个养得明显很是娇惯;也有那面相憨厚,眼神却过分灵活的!还有那神态怯弱却目光镇静的……
瓜尔佳氏也不出声,任女儿仔细打量。玉儿先是收敛了五感看一遍,之后,又放开灵觉再看。发现自己还是看走眼了几个!玉儿不由咋舌。就这二十来个不超过十岁的小丫头就这样!看看母亲,不由极是佩服。如果自己没有超常人的五感,光这识人一项,就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打量半晌,玉儿指了四个,瓜尔佳氏想了想,点了点头。之后跟一边的喜笑颜开的周嬷嬷道,把剩下的带到二格格那儿,让她挑两个!
玉儿看周嬷嬷那神情,再看看那个叫二丫的,方才她就发现这二丫和周嬷嬷长得有点像,这会看周嬷嬷的神情,这必是她家的。自己挑她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这丫头举止稳重,眼神端正,到了府里摆设最是富贵的大厅里,也不乱瞄乱看,也未曾目眩神迷;听着后面的丫头们一个个自荐时,也不急不燥耐心站着,很是难得!
等一干人都下去后,玉儿笑眯眯地问:“额娘,女儿选得对不对?”
瓜尔佳氏问她:“我看那个叫铃儿的,神情很是乖顺,你为什么没选上她?”
玉儿得意地一笑:“额娘,你以为我会选上她是吧,她神情是乖顺,长得也让人觉得可靠,可她那眼神太灵活了!让人有些担心。后来女儿放开灵觉,就感觉得不是太舒服!嘿嘿。”
瓜尔佳氏点点头:“那个丫头不能放在近身侍侯,倒是可以另做它用,只要放对了位置,也是个不错的!”
玉儿点了点头,自己先只顾着找那顺心的了,却忘了用人这一块儿了!额娘早说了,这人,没有废物,端看你把这人放在哪儿用!
“额娘,那个铃儿长大了如果还是这样,是不是可以用在与别府接洽上?”
瓜尔佳氏摇头:“不行,这府与府相交,下人也是个门面,不是心思灵活就一定好的。这个铃儿呀,口齿伶俐,吐字清楚,心思转得快,神态也显得很是谦恭,稍教教可以放在外面的铺子里,一定能起到大作用!她定是能应付好那些挑剔的客人的!”
玉儿想了想,点头,没错,这样的人,跟现代那些销售人员一样。看着谦恭就会产生信任,口齿清晰,能就介绍清楚产品,心思转得快就能应付各种刁难,能做个销售经理了!
瓜尔佳氏摸摸女儿的头,这孩子,还有很多要学呀!不过不急,还有好几年时间,完全可以慢慢教。现在,她对于看帐册、家里头的账面花销、手底下佣人的月例、各种田庄的收成等事已全都弄懂了,处理起来也完全没问题,这个在别家教养女儿的身上,定是最难教的!一年过节要往来拜访走动的亲戚,各种红白喜事的人情帐目,她也都知道。可是,教会她不难,最让瓜尔佳氏头疼的是,这孩子是个懒的!
她这懒,不是说不做事、不动脑,她懒就懒在不是自己在意的人,她一点不愿意用心思!可这勋贵之家,交际应酬怎么省得了!人情往来,今儿这个生日,明日那个嫁女,若不用心思,能行?那万一漏了谁,忘了谁,这些纰露都不能有;哪怕是个小孩子,你也不敢有疏忽,谁知这个孩子在那个家里,是不是就是个放在当家人心坎上的呢!这宝贝儿孙,可并不都像自己这府里的主人一样,是摆在明面上的。有些家里,家族关系复杂,那摆在明面的,很可能是个靶子,那藏起来的,可能才是真正的心肝儿!
瓜尔佳氏暗下决心,一定要找个法子让女儿别在这上面犯懒才好!
玉儿还趴在自己额娘怀里撒娇呢,全不知已被自己额娘惦记上了!
瓜尔佳氏搂着女儿,这一个上午也不打算再做别的事了,就着上午的事儿,再教教女儿这选人、用人、卸下之道!让瓜尔佳氏觉得庆幸的是,女儿灵觉辩人之事并无几人知晓,女儿完全可以凭着这过人之处省很多力!这样女儿会少受很多蒙骗。不过,该教的,瓜尔佳氏也不准备省事儿,女儿虽有这本事,可将来外孙女儿呢?可未必能像女儿这样得天之幸,到时就得女儿将现在学的再传下去了!
母女俩也不坐在正厅了,回了瓜尔佳氏房里,歪在迎枕上,一个教一个学,一个问一个答,很是相得。到中午吃正餐时,瓜尔佳氏才停下来。忍不住再一次感叹:这个女儿要是不懒多好!
用罢午饭,老夫人叫住了瓜尔佳氏:“媳妇呀,你今儿给两个孙女儿挑人了?”
瓜尔佳氏回道:“额娘,您不是提了吗,今天媳妇就把这办了!”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这个媳妇一直很好!自己那会儿就那么提了一句,这就给办了!
“都挑了谁呀?”
瓜尔佳氏笑道:“额娘,我让玉儿自己挑的,她选了四个,有一个是我身边周嬷嬷的孙女儿,还有一个是赵大爷的孙女儿,另有一个外院粗使婆子的女儿,一个是库房王三的小女儿!她选的时候,我也没出声!反正只要她喜欢就行,若将来用得不好,换了就是!”
老夫人眉开眼笑:“嗯,是该这样!那微儿都挑了谁?”
瓜尔佳氏想了想,那会教女儿的时候,周嬷嬷来报的:“有您身边琉璃的妹妹,小名儿叫线儿,还有老太爷现身边服侍那个思武的女儿叫莲花的,老爷身边常柱的妹妹常铃。她说喜欢老爷救回来那个女孩儿,也留了在身边!”
老夫人皱皱眉,这孩子选的人都和自己几个人身边服侍的关联。
瓜尔佳氏看老夫人皱眉,也不动声色。她只是把这关系点了出来,多一句也没说!至于老夫人要怎么想,可不干她的事儿!
老夫人嗔她一眼:“你倒是不藏私,把几个好的都给了微儿!”
瓜尔佳氏笑道:“我这个做嫡母的,虽不能做到把她视若已出,但一视同仁还是没问题的!”
老夫人赞许的点点头,这视若已出也就是说出来好听罢了,谁个能真把别人的女儿看得和自己女儿一样呢。能做到一视同仁就很不错了。这个媳妇这么多年还是一直这么直爽,对着自己有啥说啥,从不藏着掖着。家管得也好儿女也教养得极好。尤其这个小孙女儿,养得如花似玉一般还特别孝顺贴心。
老夫人拍拍靠在身边的小孙女儿。再没比自己这个小孙女儿更可心的了!自己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没说出来,她就知道了!若没有用十分的心,哪里能这样!成日跟着自己的琉璃琥珀没发现,这个孙女儿却一下就知道了。她知道自己昨夜睡觉落枕了,这脖子有点僵;也知道早上吃的稍多了点,这肠胃有点不舒服……这要不是心心念念想着自己这个太太,她能这样!还马上就来帮自己揉脖子,按肚子。当然,因为人小力弱,这按得和摸得也差不多。
老夫人想着忍不住呵呵笑。
玉儿巴着老夫人的胳膊,软软地问:“太太,您在想什么美事儿吧!你这样笑的时候,玉儿就知道你准在想什么好吃的!”
老夫人笑眯了眼:“嗯,太太在想一只小羊羔呢!”
“哦,太太是想吃爆炒羊羔肉了呀?”玉儿皱皱小眉头,为难了:“可是太太,我看阿玛的书上说,春天的羊肉不太好吃,要不,咱再等等再吃吧!实在不行,咱们找找有没有年前的冻的羊肉,你看行不行?”
老夫人听了哈哈大笑:“好好,听咱们宝贝儿的。咱不吃小羊羔!”
老夫人见玉儿皱着小眉头、歪着小脑袋一幅迷惑不解的样子,更是乐得不行!瓜尔佳氏想了想,刚才老夫人看着玉儿乐呢,必是想着玉儿。玉儿却说太太想着吃小羊羔。也忍不住笑!这孩子!有时,就是傻得招人疼!
33、盼父...
祖孙几人说笑一阵儿,因老夫人要小憩,玉儿就与瓜尔佳氏回房了!母女俩也头靠头睡了一觉。起身后,玉儿就有点坐立不安,不时让人去门外看阿玛回来了没!
瓜尔佳氏在一边看了好笑,也不理她,任她指着几个下人转。后来,她干脆自己跑到门房去等。却又一阵风似地跑了回来:“额娘,赵大爷那烟真呛人!”
瓜尔佳氏乐得不行。赵大爷到底也没戒烟。他说反正自己这条命也算是捡来的,没那么多忌讳。这烟也抽了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就不戒了。不过到底还是跑到老爷屋里给叩了头,说感谢主子惦着,这般关心他的这把老骨头!不过自己是个老烟枪了,想改也改不了啦。而且这烟杆儿还是老太爷赏的,就冲这赏,这烟也不能戒,这是老太爷给他的体面!
老爷见他说得那般老泪纵横的,笑笑,也就由得他去了!只要老太爷别也跟着抽就行!想来,他也不会让老太爷再沾这个了!
不过自那以后赵大爷却更勤谨,把个府门前收拾得跟水洗了似的!还常跟身边儿人说主子这样关心咱们这些奴才,咱要是不卖力地干活儿,怎么对得住主子!这话传到老太爷耳边,老太爷咧着嘴笑,却骂一句:这个老东西!随后就又赏了他一壶好酒!
瓜尔佳氏看玉儿小鼻子皱皱的,忍不住乐,这个宝贝,对气味最挑剔不过的。难得她还在赵大爷那儿呆了一会儿!
“你又让赵大爷戒烟了?”
玉儿摇头:“没有!反正提了也没用。”
赵大爷真坚强,愣是没把烟戒了。要烟不要命的典型呀!
“不过赵大爷那个烟杆真方便!”
瓜尔佳氏奇怪了,“怎么方便?”
“打人方便!”玉儿乐呵呵地笑:“方才他小孙子淘气,他掏出那个烟杆,冲着小虎子脑袋就一下。呵呵。”玉儿冲着瓜尔佳氏比划:“赵大爷那烟杆这么长,又细,又轻,那烟锅头却是白铜做的;常年烟杆儿不离身,有时别在腰带上,有时又拿在手上,打起人来,那都不用再到处找家伙的。先前小虎子不听话,赵大爷也不吱声,先冲小虎子头上来了一烟锅,小虎子挨了一下,当时护着头,呲牙裂嘴,还不敢喊痛。那样儿别提多逗了!”
玉儿想着小虎子那与赵大爷一般浓眉大眼的长相,小虎子疼得眼眶湿湿看着自己爷爷的可怜样儿,老爷子明明心疼却不动声色抽着旱烟的神情。这爷孙俩,太逗了!
笑一阵儿,玉儿又开始转磨似地绕圈儿!阿玛怎么还不回呢!这也太久了呀!
这些大臣们不吃饭的吗?
皇帝也不吃?
阿玛平日虽在衙门用饭,可这出门三个多月,是不是应该先放他回来呀!
谁知这一等,又等到天黑了,阿山才回来,听到下人通报,玉儿扔下手中用来分神的绣活,撒丫子就跑,一头扑进刚跨入房门的阿山怀里。
阿山抱着几个月未见的女儿,也呵呵笑。瓜尔佳氏从内室出来,见父女俩那粘乎样儿,嗔道:“玉儿,让你阿玛先把朝服换了。”
玉儿抱着阿玛的头正看呢,听到额娘的吩咐,脆脆的应了一声儿,却没下地,阿山抱着她就进了房。
脱下朝服,换上家常的大袍子,一时又叫人送上温水擦脸、擦手,换上家里穿的松软的鞋……玉儿指使着下人一阵忙乱后,阿山被女儿服侍得舒舒服服地靠在炕上,面色松缓地长长出了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呀!
玉儿见阿玛收拾妥当了,往他怀里一靠,问他:“阿玛,歇口气再吃点儿点心吧!”
阿山抱着女儿,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松乏了,点点头,“好,听玉儿的,一会再吃点儿!”
瓜尔佳氏看着父女俩的神情,抿嘴笑:“她这一天,什么事儿也没心情做,跟个困在笼子里的小野猫似的,来回不停地转!我头都被她转晕了!”
阿山乐呵呵地抱着女儿,冲着小脸儿就亲了几下。
还是女儿好呀!
瓜尔佳氏接着抱怨:“一屋子下人被她指着不停的去打探,看你是不是回来了,让我这一天也没做成什么事儿,全耽误了!”
玉儿却嘟着嘴说:“明明是额娘自己没心思做,偏说是玉儿的原因。阿玛,我告诉你啊,额娘今天居然还算错帐了!还把周嬷嬷叫来问呢!”
阿山见媳妇的脸一下红了!这灯下看着,居然有了年轻时的神韵。心里不由一动。眼睛瞄着媳妇儿,手里拍着女儿,乐呵呵地也不接声儿!
瓜尔佳氏被女儿揭了老底,瞪她一眼,又见丈夫拿眼盯着自己,脸变得更烫了。
到底是多年夫妻,过了一会儿,她清了清喉咙,“这次出门还好吧,我看爷回来,这脸都瘦了一大圈儿?”
“是呀,是呀,刚才玉儿看了,也觉得阿玛这脸都小了!嗯,摸起来也没以前舒服了!可干了!”
见女儿又来回搬动自己的脑袋,阿山拍拍她的小手!“这出门在外,风餐露宿,哪里像在家里一样被照管得那般仔细的。再说,此次是去赈灾,自然免不了到处看看。我这还好,虽被罚了俸禄却没别的惩罚,今儿,皇上在朝上,提了马齐为户部尚书,将赈灾不力、其他隐瞒灾情、防救不力的官员一律解职。我因为昨儿回京跟皇上详细呈奏了所堪灾情及所思后续处理方略,皇上说我:虽赈灾有失,但到底尽心尽力,暂时留任,再返西安、凤翔戴罪办差!若后续事宜办得妥当,则免于处罚,若办得不妥,就两罪并罚!”
瓜尔佳氏诧异道:“还去?”
阿山叹一口气:“没办法呀!总比那解职回家的好吧!”
阿山暗自惊悚,连陕西巡抚萨弼也以赈灾不实褫职。还有跟着的一众高官落马,若不是自己临行前在女儿的无意提示下想到皇帝重农,说不准也会在地方官员的请求下隐瞒灾情的!
听着阿山还要出门,屋子里空气一时有些凝滞。玉儿趴在阿山怀里也不好出声。
过了一会儿,瓜尔佳氏问:“额娘和阿玛知道吗?”
阿山环环怀里小小的女儿:“刚回府的时候已经和额娘阿玛说过了!阿玛说,皇上既然还派我去,说明皇上还是愿意相信我的,让我好好办差!”
“那你什么时候走?”
阿山摸摸额头,想了想:“正月的时候,当地下了雪,但是,二月,三月却没下什么雨,今年的麦子是没有收成了!流民至襄阳的很多,所幸我未曾隐瞒不报……”否则,必定也会被降职。
皇上要求除了继续利用本地财力赈灾外,还要求各省督抚赈济流落到本省的饥民;提供路费,能够使流民回原籍者更好。
“皇上着急,亲自下谕:‘拨给别省钱粮,刻期运送,务使均沾实惠,人获更生’;所以,我也留不了两天,歇歇就又得出门了!”
玉儿听了半天,想了想,明白了,这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只是,都是官方的,不像现代还发动广大人民群众一起!阿玛估计还要去坐镇调度之类的吧。
瓜尔佳氏问:“这次会呆多久?”
阿山想了想:“短则几月,长则一年!”
瓜尔佳氏开始思虑为丈夫准备些什么带出门,阿山则和怀里的玉儿两人玩了起来,你呵我的痒,我挠你的下巴,你捏捏我的小脚丫,我咬咬你的手……不一会儿乱成了一团。
瓜尔佳氏看那久别重逢的父女俩亲密得,忍不住笑。玉儿长大一些了,可不像小时候,只能被挠得满炕滚,她现在也会反击了!……
不过,看丈夫乐在其中的样子,显然,很享受女儿的反击!
在京的几日,阿山日日进宫面圣,与皇帝商讨后续事宜。回家就被家人抓着狠灌补品,撑得他直想翻白眼。没办法,看着家人殷切的眼神,一咬牙,喝呗!
到底在走前,脸上又多了血色,一家老小才放心让他出门。这次跟着的,除了赵牛、常柱,又另派了几个长随。
本以为这一去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谁知过去没几个月时间,这日,就忽然听见下人来报,爷回来了。
怎么就回来了?事前也没来信,连几个贴身侍候的也没传回信儿来!
一家人来到正房,就看到阿山一幅灰头土脸颓废的模样!
玉儿一见阿山就想往他身上扑,谁知道扑到一半,却一个趔趄站住了,之后就返身扑到太太怀里,不抬头了!
阿山见她那幅模样,不由苦笑,这孩子,还是这样敏感,唉,自己这回,可不就是昏了头嘛!
老太爷看看小孙女,又看看儿子一脸啼笑皆非扭曲的表情,问他:“你这是怎么啦?差办得如何!”
阿山看看自己的老父亲,低头想,说不说?
老夫人拍拍怀里的小孙女,早就发现小孙女儿的异样:“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背晦的人,沾了一身晦气?玉儿一直爱缠着你,从小到大,躲着你的时候就那么几回,你想瞒也瞒不了!”
阿山叹一口气,没法子,简单说道:“儿子去陕西办差,有那解职的来求儿子,儿子就收了两个歌妓,上折为他们求了个情,想着皇上能不能网开一面,也给他们一个机会。却忘了自己本就是戴罪之身,加上折子里又说了一些别的事儿,这一下,就被皇上召回京了!”
抹一把脸,再看看在太太怀里抬头偷看自己的小女儿,阿山忍不住狠狠挠头,美色误事呀,如果不接那两个歌妓,自己老老实实办差,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偏被奉承得忘乎所以,结果如今被召回京。想想刚才在乾清宫,皇帝骂自己色令智昏,不由又悔又恨。连先前那两个千娇百媚的歌妓也恨上了,要不是她们总在自己耳边吹枕头风,自己至于这样草率地上折吗。自己全忘了这“戴罪”二字了!
若不上那折子,自己现还办着差。到时回京了,自己还做自己的侍郎,回家还抱自己香香软软的小女儿,守着贤惠的媳妇儿,自己至于像现在这样跟过街的老鼠似的吗?
看看老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妻子无奈的神情,女儿想亲近又亲近不得委屈的小样子,再想想皇帝在宫里的疾颜厉色。
阿山仰天长叹:这世上有后悔药吗?
老太爷拍桌骂道:“你个没出息的!几个女人就让你忘了自己是谁了?以前辛苦所做的一切全白费了?你媳妇也没拦着你,你要多少女人不能回家再买!你偏要去收那来路不正的,老子说你都是活该,你们这些文人自命风流的癞毛病,你现在不改,就是这次不跌个跟头,也总有一天在这上面跌个狠的!”
34教训
瓜尔佳氏见老太爷要训子,自己与女儿却不方便呆在这儿,急忙行礼抱了女儿告退。
阿山见女儿呆在她额娘怀里,一幅眼泪汪汪的神情,心脏不由狠狠一抽……
老太爷见他回头看小孙女儿,恨恨狠喘一口气:“……你这会儿惦着女儿了?你收人歌妓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想想家人?你明知道那收不得……”
转过屋角,老太爷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看来老太爷还是给儿子留了面子的,不然,以他现在那洪亮的嗓门,这整个府都能听到。
瓜尔佳氏沉默不语抱着女儿回了房,挥退下人,见女儿还赖自己怀里呢,不由轻笑出声,“你个小机灵鬼儿,还装相呢!”
玉儿抬头看看额娘,皱皱小鼻头:“阿玛学坏了!”
瓜尔佳氏摇头,“他哪是现在学坏的,他一直就这样!以前那遣走的小妾都哪来的?好多都是别人送的!这次出门的时间长,先前准备东西时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他带个丫头出门。后来想着如果他真要,定会像以前那样告诉我。再说,自你出生后这几年,他就守着我一个人也没出什么妖蛾子,我也歇了那给他纳妾的心思,当时也就没提。谁知道他会犯昏呢!”
玉儿不以为然:“有额娘这么好的媳妇,阿玛还不安份,我半个月都不要理他!”
瓜尔佳氏看着女儿护短的小模样,抱着女儿狠狠亲了几口,这个贴肝贴肺的女儿呀,怎么疼得够!
她不仅不理自己阿玛,她还总逗他!
瓜尔佳氏这半个月,每天看女儿一见到丈夫的面儿,就一幅要扑过去的样子,但阿山一抬起胳膊,她又站住了,小鼻子如同小狗一样一耸又一耸,然后做出一幅委屈的模样看着阿山……
等着阿山露出懊恼的神情时,她就垂头丧气远远行个礼躲了出去。
瓜尔佳氏看阿山那幅心疼又头痛的表情,笑得肚里肠子直抽抽。
这个坏丫头,她就对着她阿玛使坏吧,看什么时候他阿玛要是知道她已能控制五感的时候怎么收拾她吧。
可是,瓜尔佳氏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看着丈夫吃憋,她看得很解气!很乐呵!
每天,看着女儿跟个钓铒似的铒他阿玛,看她阿玛要上勾了,她又退回去,把她阿玛逗得直捶脑袋。晚上躲床上也长吁短叹,说委屈女儿了,这想亲近阿玛都不能亲近;谁家女儿像她这样委屈的。看她这段时间吃饭都不香了,看得自己心疼坏了……
瓜尔佳氏每次听到,都背过身去,就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来露了馅儿。
这鬼丫头,她哪是少吃了,她这些天天天来抢她额娘的点心吃,说要阿玛记住这个教训,所以,她要少吃饭给阿玛看!
连她太太玛法都发现了她这段时间胃口不好,每顿在饭桌上看她吃得少了,就瞪阿山,瞪得阿山都四十多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诚惶诚恐。回头还问自己:“媳妇儿啊,这女儿这样不行呀,你看能想想办法让她多吃点儿不?”
瓜尔佳氏心想:还多吃,再吃就撑坏了。嘴上却道:“你别管她,就因为不能跟阿玛亲近就这样不吃不喝的闹脾气,她将来要嫁人了怎么办?还天天回家来守着你这个阿玛不成!”
阿山听了更心疼,又后悔:“女儿现在不是还小嘛,她一个孩子喜欢阿玛有什么错?你怎么这么说她?”
又扼腕:“你说我怎么就管不住这个脾气呢,人家说几句好听的,我就觉得这个男人收个把女人也不是啥大事儿,全忘了人家是有求于我;这求的事儿还是于我仕途有碍的、是犯皇上忌讳的。我就把这人给收下了!你说收下就算了,我怎么就昏了头了居然就碰了呢?怎么就忘了我是戴罪之身,这本就是运气不好的时候,而这下九流的人原就是一些背晦之人,这凑在一起就衰到家了……”
双手一拍:“对了,我记得最开始就是她们灌我酒,我才没管住自己的,这些歌妓都是专陪养了来侍候男人的,那手段能少!”
又念叨:“以后再不能收别人送的女人啦!这害得我……”
这封建社会的男人嘛,他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的;就算有问题,那也是别人的问题。
阿山回府后两天,皇上的处罚下来了,降为郎中!好嘛,从正二品,一下降到正五品。这家伙,差点一捋到底!
半个月后,当阿山终于把女儿抱在怀里时,他就想吧:这官降了,至少女儿又能亲近自己了。这是不是表示衰运也该褪了?
整整半个月呀,回来天天眼馋;宝贝女儿与她太太、玛法、额娘亲亲,自己却只能眼巴巴看着,全没一点儿办法,谁让自己一身晦气让女儿受不了呢?这会儿又抱在怀里,阿山冲着女儿的小脸儿狠狠的亲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来!
瓜尔佳氏看着女儿被亲得红通通湿漉漉的小脸儿,噗哧笑出了声儿,让你钓鱼,这会儿鱼急眼了吧!
玉儿用控诉的眼神看自己额娘,自己这都为了谁?
阿山只顾抱着女儿乐,也没留意媳妇儿和女儿的眉眼官司。
玉儿看额娘两眼,没办法,回头把小脸在阿玛衣服上蹭蹭,这口水留脸上也不舒服哈。还问阿山:“阿玛,你这一下也降得太厉害了吧。就算是没办好差,也不至于一下降……,我算算,三级,阿玛,你连降了三级。”
见阿山脸一下黑了,又赶紧抱着亲一口:“阿玛,没事儿,我不嫌弃你!虽然,我生下来,你就三品了,现在降到五品,我也不会嫌弃你是我阿玛的!”
阿山哭笑不得的看女儿诚恳严肃的表情,女儿这是安慰自己呢,还是揭自己的伤疤呢?
瓜尔佳氏在一边看了,直乐,又看丈夫的神色,“爷,妾身也不嫌弃你,虽然你十几年前官位都比现在高!
说着,用帕子捂住嘴。
玉儿偷偷给额娘使眼色:额娘,你挡住了嘴,没挡住眼睛,我都看出你在笑了!
阿山无奈地摸摸女儿的小脸,“阿玛坏就坏在不应该违背上意。这差没办好,还可以改过来。这明知道皇上严惩一干人员,我还去折求情,这就惹皇上生气了!加上去年的差事办得本就不顺皇上的心,‘违逆上意’、‘办事不力’所以,阿玛才会被降这么多!这叫‘罪上加罪’。”
阿山没说自己这还算是明知故犯!他没那个脸说!要说了,女儿心里怎么想他这个被美色所迷的阿玛?说被美人吹捧几句,连皇上老子都顾不上了!
玉儿安慰地亲亲阿山的苦脸:“阿玛,我懂了!要是我罚了二丫,周嬷嬷来替她孙女儿求情,我就不乐意。因为我是主子,我要怎么处置贴身的丫头,那都是我的事儿,就算周嬷嬷是二丫的太太,她也不应该管。对吧。所以,我生气了,就要罚周嬷嬷!免得别人也学周嬷嬷一样不顺我的心!”
阿山点点头。“对!”
玉儿想了想:“那阿玛,皇上肯定不舍得的你的。我虽然罚了周嬷嬷,不过我知道她帮额娘做很多事儿,以前也一直对我很好,这次我就算罚也罚不了多久,额娘这边也缺不得人。过段时间,我就又让周嬷嬷回来了,这次以后,肯定我说啥,她听啥,再不敢违背我的意思了,是吧!”
阿山一听,女儿说得有理啊。再想想。忍不住举着女儿就转起来。
这半个月因为皇上降了自己级,自己这灰心丧气得干啥都没劲儿。往日的同僚,那含蓄的,就几个取笑的眼神,那结过怨的,没少挤兑自己。这日子难过呀!
更受不了的是往日自己呼来喝去的下属,现在自己得对着他们打千行礼听吩咐,这种心理落差,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安慰就能弥补的。那日老父亲骂得对呀,自己这孙子都有了,还被女色所迷。是有点没出息!
今天听了女儿这番话,这是拔开迷雾见青天呀。皇上这是打算琢磨琢磨自己呢!得,从今儿起,还是认真办差吧!免得圣上查问起来,以为自己心存怨尤,那可就不好了!
果然,阿山这精神状态一调整过来,办差也就更尽心了。那故意找茬儿的,他也不急,只把事儿做仔细了让人挑不出毛病来;那对着他呼呼喝喝的也不放在心上。现在自己是个五品,可不就得听上司的呼喝吗,虽然这个上司以前见了自己都得恭恭敬敬行礼问安。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自己没少使唤他们,这回顶多算他们再使唤回来!
那以前的同僚见阿山这样沉得住气,一幅不动如山的状态,忍不住捉摸:这阿山城府深呀,或者他心有所恃?这如今虽然一时虎落平阳了,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升上去了呢?他犯了错皇上也只是降了他的职,也没说夺了他的职不是,这说明圣眷尢存嘛。就阿山这态度,皇上一准什么时候还得启用。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还是好好相处吧!
没多久,皇上召去问话回事儿,末了猛不丁加了一句:“阿山最近怎么样呀!”
被问者一头冷汗:“阿山被降职后,先半个月难免意气消沉,好在之后又恢复了常态,认真办差,不焦不燥,有那为难挑刺儿的,他也耐心听着,从不与人争执诿过!这到底是皇上用过的二品大员,襟怀开阔!”
皇帝点点头:“你下去吧!”
退出乾清宫,擦一把冷汗,果然,这皇上只是要琢磨阿山,这后面说不准还得大用,得亏这段儿时间静观其变没有落井下石,这不,真料着了!以后就算他再升,自己见着也不会尴尬。回到部里,虽然一切如常,但待阿山却如同他还是二品大员时一般的态度。下面的人见了,难免多想想。于是,阿山在衙门的日子又渐渐平顺了!
虽然日日做着一些琐碎的工作,阿山却对导致自己被降职的陕西旱灾没少关注,对于部里这两地的相关事宜也很留心。
自己第二次去赈济时,皇上为了吸引流民回籍,动支了户部库银一百万两,送陕西供军需和赈济。后来自己因“违逆”被皇上召回降职,陕西灾情仍未好转,皇帝寝食不安,停止了元旦筵宴。年后正月,皇帝又批准四川陕西总督佛伦的请求,将西安、凤翔二府额销盐引暂减一半。三月,又以陕西旱荒,遣大皇子胤禔携御制祭文代祭华山。胤禔祭毕回京后,奏报陕西已经风调雨顺,麦苗长势很好,流民回原籍者甚多。
阿山不自禁地长出口气:这旱灾算是熬过去了!
35变化
“啊!我需要去大自然里走走!我要看山川河流,要看花鸟虫兽……”
好吧,每个淑女都有疯魔的一面儿!
经过多年的禁闭生涯,玉儿终于暴发了!
阿山调到盛京去了,做什么盛京礼部侍郎!玉儿这会儿才知道,这个盛京居然还专门设立五部,以总管大臣镇守,总理盛京户、礼、兵、刑、工各项政务,居然很是重要!陪都呀!这政治地位可老高了!
阿玛走了,也没人每天给自己把朝政当故事讲了!这生活虽然顺遂平静,但到底有些太无趣呀,她想出门,可是这古代,出门好像不太安全呀!而且能去的地儿就那么些。就连额娘这已成婚的也没总往外跑,不过是走亲戚应酬,与勋贵之家礼尚往来!
没有电脑的日子自己居然过了十年呀!!
这关在一个府里,居然也安安份份的呆了十年!
玉儿近日有些烦燥,是呀,没有阿玛可以欺负了,这日子过得真没劲儿呀,几个小侄子小侄女儿吵得呀,啊,人嫌狗厌!她又不能和他们发脾气,所以,只能躲到空间里来发泄。
高喊着的玉儿冲着几片儿花瓣连接处就冲了过去,反正她早试过了,那片阻隔跟那高弹橡胶似的,碰不坏人!
“嗵!”隔断被她冲开了!
“啊!”她吓得叫了一声儿!
“叭唧!”然后摔在了地上!
晕头转向坐起来,摇摇头:“这是个什么状况?”
抬头四顾,桃花源?
揉揉被摔痛的膝盖,嘶,所幸那隔断阻了她一阻,要不,她一定如同从天上掉下的林妹妹----脸先着地!
撩起裙子,看看,还好,只是有些红肿。一会找点伤药抹抹,要不然被太太知道了问起来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呢!
撑起身,站直了!没错,这就是一个典型农家小院,几间茅草屋,屋后几棵树,周围几片田地,地里,嗯,这地里谁种的什么?
这是自己的空间还是别人的?
“有人吗?”她冲茅屋喊。
没人?
她试探着推开茅草屋门,茅草屋哟,没见过呢!扯一根稻草,咦,这稻草很干净,不割手!拽一拽,居然很有弹性!这是稻草?当我没常识?没见过茅屋,还没见过稻谷吗?
这个,应该没人吧,自己不请自入好像有点不礼貌,可是这空间是相通的,应该就是自己的那朵兰花吧?
那么,这是自己的空间啦!
立马,推开门,屋里一张卧榻,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榻上有本书,桌上有张纸。椅子上什么也没有,这光景,像是主人刚离开马上要回来的样子哈,就是屋里太简单了点。不过,这简单得真招人喜欢!
先看桌上摊开的纸……
玉儿呆呆地坐在椅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空间原来真的不是小白的啊!
外面那几片儿地里种的是什么稻来着,玉儿拿起纸再看看,灵稻!
灵稻那是什么玩意儿?
这纸留言是留给她夫君的,那自己这是鸠占鹊巢?
看看最后的署名:紫玉
这个,紫玉是嘛人呀?空间怎么到了小白的手里?自己怎么进来这片儿花瓣的?
信里全没有此类信息!
啊呀,还是丈二的和尚呀!
玉儿放下那张纸,又发了会儿愣,最近有什么事导至这个隔断不能阻拦自已?
玉液服完了。当时这玉液放在一个放着白光的瓶子里,在前面儿那片空间最招眼不过,所以自己首先拿的就是这个!是因为这玉液改造完了自己的身体,所以,自己能进来了?可是没什么感觉呀。觉得和先前没有变化嘛!
难道是自己修炼的那个玉简心法有所突破,可是,也没什么感觉呀!完全和平时一样!自己这两天唯一和平日不一样的是被几个小破孩儿惹烦了,特想去外面游山玩水罢了!
还有就是阿玛去盛京了,额娘本来要留下的,被自己在太太耳边一吹风,吹着和阿玛一起去了!万一,阿玛在外面管不住自己又找小妾怎么办!虽然这几年,他一直很老实的。但是这个万一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不用想,他指定又得犯错误。所以。玉儿觉得就压根不应该给这错误萌芽的土壤!
这样想下来,这日子没啥差别呀!自已怎么就进来了!
起身走到榻边,拿起那本还翻着页的书,《奇物志》?嘛?翻翻,咦,这字不认得!
抓瞎了!
对了,刚才那张纸上的字自己怎么认得?
又转身去看。
呀!
字没了?
翻过来掉过去,就是张纸。
玉儿回身出了空间,嗯,纸出来了。
现在外面黑天呢!自己出来在被窝里呢。算了,进空间吧,本来还想着去拿自己的毛笔试试能不能在上面写字的。这张纸太灵异了!怎么看完字就没了?
再想想,刚才看纸的时候,这是什么字体?
想不起来,就是直接看,然后就懂了,放下去拿书,再回来拿,然后,字消失了。回身看那本书,嗯,那书面上的字也看不懂,不过,用自己灵觉去感觉,一下弄懂了!刚开始自己没想着用眼睛看,就是一扫,然后就知道了,打开书后,刻意地去看,却是不懂了!这字可真有意思!
既抓住了诀窍,玉儿拿起那本书,开始用灵觉。书里面记述的都是各种各样听也没听过的稀奇物种!这些个东西既是不存在的,看它们就当看故事了哈!
一,二,三……第三页上写着的是灵米。“食之饱腹!”---这和普通的稻子一样嘛,“灵气盈积,顺势冲关”这嘛意思?是说吃多了,就存下了灵气,就能冲什么关?接着“自然而然,难言难述。”猫?猫?猫?既然说不出来,你写这些干么?
“啪!”扔了!
想想,又起身去捡回来!看看有没有害处!“生灵皆可食!”嗯,这个意思是没害处的。种植方法?没有!
算了,反正自己也从没打算当农夫的!这外面这么多,吃完了事儿!可是,难道还要自己脱粒?太麻烦!
玉儿起身去屋前的地里揪下一粒谷粒,比普通的稻子长得好看,粒儿也更大,外面的壳也不扎人。扒拉开,丢嘴里,嚼巴嚼巴,点点头,甜香甜香的,可以当零嘴哈!一拍手,扔掉谷皮,就这样吧!闲了,就来拽几根儿吃吧!
最重要,有一片地儿可以疯跑了……
对了,房后那树是什么树来着?
转身从房侧去了房后,嘛,这树得多少年了?比划一下,这比房子小不了多少啦!两棵树并一起有房子一样宽了!
他们俩挤不挤?
抬头,树叶是椭圆形的,比划一下,四片儿叶子合在一起有现在自己的手掌大!翠绿欲滴!让人很有吃的**啊!
全是树叶,没花,也没果!
围着两棵树转一圈儿,呼,这花了十分钟功夫啊!这树真漂亮!跟假的似的!
玉儿咋巴咋巴嘴儿!又揪下一片儿叶子,这猛不丁一看,还以为是翡翠做的呢!漂亮!
不知道《奇物志》里面有没有这树的记载!
手里玩儿着叶片,玉儿回身就进了茅屋,看看这茅草,明白了,这草就是地里那稻子的茎、叶!怪不得韧性这样儿好呢!嗯,可以用来做衣服啊,这茎都是淡紫色的,漂亮呀!
地里的那稻茎是深紫,叶是浓绿。这房上铺的稻草叶片儿都是浅绿的,和地里的不一样。摸摸,也不咯手,也不扎,没一点儿毛刺儿!咩,好呀!以后用来做个什么小饰物也成的!废物利用嘛!反正人也看不出来,只以为是丝线或者别的什么织物做的,嘿嘿!再仔细打量,确实不存在暴露的危险哈!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翻开《奇物志》,一页一页,看迷了……
突然被惊醒,急忙出了空间。房门外丫头轻声说话的声儿:“这大半夜的来找格格做什么?”
这是二丫后改名叫做绿樱的声音,自己贴身的大丫头。
“大爷那边闹了好一阵儿了!老夫人都惊动了,四少爷先前不是病了吗?莫大夫也开了药吃了半个月了,这本来都快好了,这会儿却又不知道怎么突然严重了。已经请了莫大夫来了,莫大夫诊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说这病也没加重的!老夫人忽然就想着叫格格过去!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是太太身边珊瑚的声音。玉儿把书扔进空间。扔完了,愣住了,自己这没进去呢,东西怎么进去了!也没时间想,就叫绿樱进来。
“格格,老夫人请你去四少爷那儿!”
玉儿点点头,在绿樱的服侍下穿上衣服,春寒未褪,正是乍暖还寒时候。绿樱又为玉儿披上一件披风,才在珊瑚的引领下向外行去。
“珊瑚姐姐,小四怎么啦?白天的时候我还见他去后园场上看那帮小子习练来着!”
“回格格话,奴婢也是刚才陪着老夫人去看四少爷才知道的。晚上吃完点心,老夫人歇了歇就睡下了,奴婢今夜值守到半夜,就听大奶奶屋那边传出一片吵闹声,正遣人去看呢,老夫人就惊醒了。等了一会儿,那去探问情况的小丫头说是四少爷不妥,老夫人就急急让人去请了莫大夫,自己也赶紧收拾了赶过去。就见四少爷牙关紧咬,脸色煞白,一头大汗。体温却又不烫。大爷也在那儿,大家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贴身的嬷嬷说少爷白天也没乱吃东西,也没凉着,睡前还好好的!半夜她按例起来给四少爷盖被子,就发现四少爷不妥,就急忙叫人告诉了大奶奶。然后就是刚才莫大夫来,诊了半天,却说诊不出什么来,倒像是惊着了!问白天可有什么吓着孩子的!”
“小四白天就在后园场子上看几个大哥哥演练阵战呢,当时他可高兴了,还说长大了自己也要当大将军来着。”
“是,嬷嬷也是这么和莫大夫说的。莫大夫说可能是刀箭金锐之气过盛,四少爷有些惊着了,老夫人想了想,就叫奴婢来请你!”
两人边说边行,带着几个小丫头子就进了院儿,玉儿一看,这满院灯火通明,丫头婆子人声糟杂,就不由皱起了眉头。进了厢房,就见不大的房里坐满了人,老夫人,大哥,大嫂,还有大哥的两个小妾,还好,几个孩子没被吵起来,要不,更吵!
老夫人看玉儿来了,不由一喜。没等玉儿行礼,就招手让她近前。玉儿对着哥哥嫂子颔首,来到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从床沿挪开,拉着玉儿坐在自己让出的位置上,“快看看你小侄儿这是怎么啦!”
玉儿安慰地拍拍老夫人的手。回头一看,小四脸色苍白、满头大汗,跟白日下午小脸兴奋得通红的表情竭然不同。玉儿把手伸进被子,握住小四的小手,发现手心冰凉!
36守护
自打见到这个小姑子第一面儿,大奶奶就发现她有着不符年龄的沉静。一家子人宠着护着,居然也没宠坏,这脾气也好得不得了,从没见她打骂过奴仆。对长辈也极尽孝心。长得粉雕玉琢一般,这女红还特别好!自己都是比不上的!对着几个人嫌狗厌的侄儿也从不急躁,自己那大儿子,正是最讨人嫌的时候,连自已都骂了他好多回,他老子也打了好几次,偏就这个小姑子,从来和声细语,从未和他急过。其实仔细算下来,她就比这个大侄儿大几个月而已!
想想自己在她这么大时,那还就只知道傻玩儿呢,可这个小姑子该学的还都学会了!偏又从不在人前卖弄,自己常听说哪家的闺女长得好,哪家的闺女这绣品做得一等的漂亮,哪家的又多讨人喜欢,她就觉得吧,这些闺女没一个比得上自己家小姑子的。
可她不爱出门,一家子人也把她藏得秘不透风,生怕别人知道了抢走似的!以至现在都十一了,京中还没几人认识!就算自己家常来常往的亲眷,那见过的人居然也不多!自己回娘家看看自己家那些妹妹侄女儿,再想想自己小姑子,那夸奖的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跟额娘说了,还不信,说哪有这般好的,若自己家有这样好的早带出来了,多长面子呀,必是夸大的!这真话居然连老娘都不信!
不信就不信吧,反正婆家就想藏着呢,估计要不是要选秀嫁人,那一家子恨不能藏一辈子呢!
刚从外地回京那会儿,见着公公和老太爷那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样子,自己又吃醋又担心,担心的是要是这个小姑子是刁蛮的,这以后的日子就别想安生了;吃醋的是,自己当姑娘那会儿,哪像她这样受宠呢!连自己生的嫡长孙也没得比!
后来日子久点,才知道,怪不得一家人个个都恨不能把心掏给她呢,这孩子,小小年纪,那般贴心!回府后,自己每月那苦不堪言的几日都承她的情才不用再受罪的!
只是,今日小四病成这样,老夫人怎么把她给叫来了!莫大夫都束手无策的,她一个小姑娘家能有什么用?
却听老夫人一声轻呼:“对!就这样!玉儿,拉着小四的手别放!”
玉儿抬头一看,小四的表情居然比刚才缓和了一点儿!不由一愣!自己有这么大效用?
大奶奶听到太太的声音,也探头来看,果然见着小儿子面色好了一点儿,不由喜动颜色,却又满腹疑虑。
玉儿见大嫂过来,手也不动,只回头道:“大嫂,外面院儿里那些奴才,吵吵嚷嚷的不成个样子,你看是不是派个人去看看?”
大奶奶这会儿心里安宁一点,侧耳一听,可不是,这吵得,这屋都听得到!回头就叫贴身的嬷嬷去看看。一会儿功夫,外面就安静了下来。
大奶奶回头再看,就这一会儿功夫,自己小儿子汗也不出了,脸色也不再痛苦了!忍不住再次看了看小姑子。
却听老夫人道:“老大,让你那两个小妾都回去吧!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大爷听太太吩咐,就起身去叫侯在外屋的小妾先回去!一会儿又转身回来。却见自己媳妇正张罗叫人去拿妹妹的被褥。不由一怔。
“太太,小妹这大半夜的过来看小四就行了,怎么还好让她守夜呢!”
老夫人白了大孙子一眼,大奶奶也不理他,只叫了小姑的贴身丫环带几个自己身边的妥当人去帮着搬。小姑可讲究,从不用别人的东西,自己这就算有那好的,她也不用!何况,自己的东西未必有她的精细。
想着,大奶奶还是忍不住酸意,一家子,但凡得着个好的,总先想着她。老夫人、老太爷宠着,公公、婆婆更宠着,连个老三也把她宠得没边儿,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是放在后头的。就算再好,这能和自己过一辈子?想不明白!好在老三媳妇心宽,要是自己,不知道吃多少醋了!
这边玉儿对老夫人道:“太太,你回去吧,这都这么晚了,你也该歇着了,你觉轻,本就不容易睡着的。我在小四这儿呢!不用担心!”
老夫人笑眯眯拍拍小孙女儿的手:“嗯,太太放心!有我们玉儿在这儿,小四定是遇难成祥,灾厄不沾的!
大奶奶在一边听了一怔,这是说吉祥话呢还是认真的呢?
看看老夫人表情。
这是认真的?
大奶奶忍不住再次打量小姑子,见她坐在床沿,一直握着小儿子的手,从刚才就没松过,小儿子也一直很安静,再没像先前那样难受。
老夫人扶了珊瑚的手起身,叫一旁还愣着的大孙子,“行了,这就回去吧,有你妹妹在呢!以前我们身子骨有个不舒服的,都是玉儿守夜呢,你只管放心,小四明天就好了!”
这是说小妹很会照顾病人?老大这样想着,就被老夫人牵了出去。大奶奶还有些举棋不定,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玉儿抬头见大嫂站在一边儿还看小四呢,就笑道:“大嫂,你也回去睡吧,明天整府里还等你安排呢,小四这儿有我,但凡有个什么,我就派人通知你。你放心吧!”
老夫人刚跨出门呢,正好听到,回身冲大孙子媳妇道:“你也睡去吧,别担心,有玉儿在!”
大奶奶应一声,看看小姑子镇定沉静的脸,再看看儿子安宁的睡颜,轻声道:“妹妹,那就麻烦你了!”
玉儿笑道:“麻烦什么呀,这可是我小侄子呢!我照管一下不是应该的嘛!”
大奶奶听了这话,心里极是熨贴。怪道全家人都宠着,这孩子,这话说得太招人疼了。
“大嫂,你回去吧,一会绿樱她们会把这边安排好的!
大奶奶再看看儿子,放心地点点头:“那嫂子回去了,少啥要啥的,你只管叫丫头来唤我!”
“好!”
大奶奶再看一眼小姑子,回头边走还边想着,老夫人那神情确实是极放心的!而且,这小姑子一来,小儿子这也确实就安稳了,这事儿,可就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来了!回到屋里,跟大爷一说,大爷却道:“这有啥的,你不是早知道了!以前老三家的那小子,不就是妹妹守着好几回嘛!”
“我那会儿只道是老三和小妹感情好,所以,小二一有事,妹妹就去守着呢!”
大爷一翻白眼:“你当就你心疼孩子呢,妹妹对这些个子侄哪个不好?就连庶出的那几个,也不差的!”见她还坐那儿思量,不耐烦道:“过来给我更衣!”
大奶奶赶紧过去,手上一边脱着衣服还一边想。
夫妻二人吹了灯上床,大奶奶一拍大爷的胳膊:“爷,这事儿怪得,小妹一牵小四的手,那小子立马就好一些了!你说咱们这么多人,守了这么长时间怎么都没用的!”
大爷烦了:“你守那么久,去牵小儿子的手了吗?你就顾着在旁边抹眼泪骂嬷嬷呢!”
大奶奶不乐意了:“我那不是急了吗,这白天还好好儿的,还出去玩呢,这晚上就一下病重了!我能不伤心?那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唉,知道,知道,那是你生的,那没我,你也生不出来不是。得了,得了,快睡吧,明儿我还有事儿呢!”说着,一把把媳妇按在怀里,一会儿工夫就开始打呼了!
大奶奶靠在丈夫怀里,还在想这小姑子是怎么回事儿。大夫没来前儿,自己也牵了好一阵儿小儿子的手,可小儿子也没见好呀!莫大夫诊脉也一直牵着小儿子手呢!老夫人听莫大夫那么一说,谁也没叫,就直接叫人去唤小姑子!这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按说,平日里她那么疼这个小孙女儿,应该舍不得她累着才是呀!而且听老夫人的意思,这还不是第一次,以前但凡谁有个不舒服的也找过她!怎么感觉小姑子跟个灵丹妙药似的呢。谁找都好使?
玉儿不知道这边大奶奶一肚皮官司,只是一直握着小四的手。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修炼了玉简心法的原因,这小孩子但凡药不能医的情况下,自己总能帮上忙。她也想过,这兴许是因为玉简心法让自己的身体总是充满生气,而这老人小孩都是生气比较弱的,所以,效果才这样明显的!
第一次为孩子守夜还是三哥的儿子,三哥那会儿没在府里,三嫂子急得不行,自己见她哭得眼睛肿得跟个核桃似的,就让她先去梳洗,自己就守着侄儿。也许是因为五感灵敏,总能知道孩子哪儿不舒服,需要喝水还是加冰袋,于是没守多久,孩子这病情就平缓了!在那之后,孩子有个什么就总爱找自己去!因为三哥的原因,也更偏疼小二,也乐意守着他。没想到今儿小四不舒服了,太太居然也一下想到了自己!看来,自己这个看护是当定了!
看着绿樱和几个小丫头轻手轻脚把自己的被褥铺好,就放在小侄儿的旁边,所幸他还小,也没什么避讳。绿樱就歪在脚榻上凑合一夜。玉儿也不放手,只把外面的大衣裳让绿樱解下来,自己就这样合衣躺着,牵着小侄儿的手睡觉是没办法睡了,就修炼吧。
一夜无事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大奶奶来看小儿子的时候,就见小姑子的手还在儿子小被子里牵着。小姑子衣裳也未褪,就那样歪在那儿歪了一夜。心里不由很是感动。说一千道一万,小姑子这份子心就让自己再说不出别的不好来!
探头看看小儿子,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全无昨夜的苍白,不由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是好了!
玉儿睁开眼,看看大嫂,再低头看看小四,不错,好了!
把手缩回来!还好,炼着心法,这手也没麻!边扭动着胳膊边就下了床。绿樱早收拾了脚榻。见格格起身了,就过来帮她理理衣裙。
“莫大夫这会儿在府里吧?请他过来看看吧!”玉儿回头再看看小四:“我先回我房里去洗漱,一会儿再过来看看小四!”
大奶奶有些过意不去:“不用了,小妹,你也累了一个晚上没休息好,一会我派人来和你说一下就行!”
玉儿想了想:“也行,不过,小四但凡有一点不顺意你都来叫我,可别瞒着我!”
“唉,行!”大奶奶极高兴地应。见玉儿领着绿樱先走了,就指挥嬷嬷来替小姑子收拾昨夜搬来的东西。那嬷嬷是大奶奶陪嫁过来的,边收拾边啧啧地赞:“大奶奶,看看格格这些个东西,真是精致!”
大奶奶笑道:“一家人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没见老夫人有什么东西都先紧着她,自己不舍得用的也都给她用!自然都是好的!”
“奴婢也跟着奶奶见识过不少人家了,再没见过这样宝贝闺女的!”
“也怪道一家人宠着她,你见过的有我这小姑子这样可人心的吗?我这亲生的娘也没她这样尽心的,你看,愣是守了一个晚上,这手都没挪的,这会孩子不就看着好了!”
嬷嬷也点头:“奴婢刚才看格格在扭胳膊呢,想是麻了!”
37闲篇
大奶奶与陪嫁嬷嬷在房里扯着闲篇儿,外面丫头引着莫大夫进来了!
这大凡大夫,说话行事总是慢悠悠的,不急不燥,这叫气度。病人大凡见了大夫这样镇静,不紧不慢的,这心也跟着就静下来了。
嬷嬷知道自己家大奶奶心切小主子的病情,也感同身受,看着莫大夫的样子,恨不能过去架着他走。眼睛看着那一步三摇的莫大夫,那急切的心思,就差喊出来了。
莫大夫稳稳在床边坐下,大奶奶早把孩子的小手拿了出来,莫大夫这一搭脉,点头:“好了!好全了!”
大奶奶一听,提了一夜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就转身亲自送莫大夫出去,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小儿子的声音:“额娘,小四肚肚饿!”原来是一番动静吵醒了睡觉的孩子。
大奶奶回头一看,小儿子坐了起来,正揉眼睛呢,不由大喜,急走回去,把儿子抱在怀里:“小四呀,你可把额娘吓坏了!”
小四摸摸额娘有些湿的眼眶:“额娘,你怎么啦?阿玛欺负你了?一会小四告诉乌库玛嬷,让乌库玛嬷打阿玛屁屁!”
莫大夫正出门,一耳朵听到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屋里的大奶奶却不知道被个老人看笑话了,只顾着抱着儿子粘乎。嬷嬷送了莫大夫去老太爷那儿,就回来了。这莫家与伊拉哩家关系一直很好,这莫家老爷子没事就来找自家老太爷唠嗑,两位老人最爱做的就是坐在后园儿场上看一帮半大小子折腾。
大奶奶把小儿子收拾好,让他贴身的嬷嬷带着去玩儿。自己就赶紧吃了点小点心操持家务。婆婆走了,现在这一家子都担在她身上呢。若做得不好,婆婆回来把这管家权又收回去,自己这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先把昨夜在房外吵嚷的训斥了一顿,又各罚了月钱。再赶紧让厨房把早餐送到各个房里,又把余下的事儿处理好。因为看着那有些脸面的也被罚了,那些下人都警醒了一些,不敢再大意;随后的事儿也都办得很顺遂。
大奶奶喝口嬷嬷递来的茶,长出一口气!正准备歇一会儿,却有那小丫头掀帘进来:“大奶奶,二格格来了!”
大奶奶愣了一下!府上称为二格格的,是公公的庶女微儿,平日也不常与自己走动,今儿这是……
转头看嬷嬷也有点纳闷儿的样子:“嬷嬷,你说这二格格今儿来是为什么?“
嬷嬷道:“不论怎么样,这也是小姑子,奶奶还是先见了再说吧!”
大奶奶点点头,对小丫头道:“赶紧引进来吧!”
大奶奶看着二格格扶着丫头,袅娜多姿、如风拂柳一般走了进来,二格格见了这个大嫂,就要行礼,大奶奶上去扶住她的胳膊:“二妹妹不用多礼,这边坐,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微儿坐下后,又示意身后的丫头:“平日大嫂子忙,妹妹也不好多来烦扰,今儿听身边的丫头说侄儿昨儿个有些不好。微儿就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把那平日里给小侄儿做的一些针线也顺道送过来!”
那丫头手上托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块儿布,掀开布,下面都是小孩的一些衣物鞋袜。
大奶奶客气地笑道:“他一个小娃,劳二妹妹这样挂心!
微儿轻柔地笑道:“小四也叫我一声二姑,我这二姑虽不能像三妹妹一样事事关照,这份儿关心侄子的心意却是一样儿的!”
大奶奶笑道:“妹妹现要准备选秀,能有功夫给小四做这些就很是难得了,既是二妹妹心意,我这做嫂子的就收下了!”
身后的嬷嬷就从那丫头的手里接过来。
大奶奶看看那丫头:“哟,这是常柱的妹妹吧!我记得叫常铃?”
那丫头蹲身一礼:“大奶奶记性真好!”
大奶奶笑:“我知道你这丫头是个极用心的,跟着二妹妹一直很是尽心!”
“这都是奴婢的本份!”
大奶奶点头:“不错,这本份的奴才才是最难得的!”
回头问微儿:“二妹妹,这选秀可还缺什么差什么不?若有缺的,只管叫人来知会嫂子一声儿,嫂子立马就叫人办!”
“大嫂子准备的都是妥当的,妹妹不缺什么!”
“那今儿个过来可还有别的事儿?”
微儿看着大奶奶,却欲言又止,而后低下了头。
那退到二格格身后的常铃却走了出来,一下跪在大奶奶身前:“回禀大奶奶,我们二格格是个性子好的,就算受了屈也不吱声儿;这挨了打,疼得觉都睡不好,却又不让奴婢与旁人说;虽说听主子的话奴婢就应该装着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说,可奴婢却又不能置主子的身子不顾。任着主子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哦?你说说你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人胆敢责打府里的格格?”
常铃咬了咬牙:“那请来的林嬷嬷,打得我们格格这吃饭拿筷子都拿不住了!”
大奶奶这才发现,自打进屋,这二格格的手就一直藏在袖子里。
起身拉起二格格的手,
“嘶!”
“哟,二妹妹这手怎么肿成这样儿!”
微儿低垂着头,也不吭声儿。
常铃跪在地上气愤地道:“可不是么,这一个多月,林嬷嬷这尺子可没少落到我们格格身上!我们二格格虽及不上三格格尊贵,但大小也是正经的爵府小姐,也是打小儿娇养着长大的,这嬷嬷但凡我们格格有做得不对就喝斥,若再做不对上手就打!把我们格格的手就打成这样儿了!”
大奶奶看看通红的手掌,“可上药了?”
“回大奶奶话,上了,可是,就算今天上药了,明天还接着打!这多好的药也白上!”
大奶奶看看气愤的常铃:“好丫头,你起来吧。难得你主子忍着委屈不肯说,你却告诉了我!这林嬷嬷也是有些太性急了,这正经的格格,哪经得住她的那幅尺子!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二妹妹,今天你且不用去学,我一会儿叫人把林嬷嬷传我这里来!”
微儿眼眶微红着行了一礼:“谢谢大嫂子!给嫂子添麻烦了!”
大奶奶轻轻拍拍她的背:“傻孩子,以后受了委屈别再忍着,要告诉嫂子,知道不?”
又回头对常铃道:“你且把你主子好好送回去,一会儿我派人送点好伤药过去,你给你主子抹上,明天就能好些!”
主仆二人又蹲身行礼后退了下去。
嬷嬷送出二人,回房见大奶奶歪在一边嗑瓜子儿。
“大奶奶,这林嬷嬷要去请来吗?”
大奶奶摇摇手:“让我想想这话该怎么说!”
嬷嬷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就让她别再那么罚二格格就是了,难道还有什么说道?”
大奶奶嗤一声笑道:“嬷嬷以为这林嬷嬷是个什么来头?”
又指指旁边:“这会儿没外人,你也坐吧!”
嬷嬷依言坐了:“她还有什么大来头不成?”
大奶奶拍拍手上的瓜子皮儿:“林嬷嬷去教二格格,正经的说还是屈材了!”
嬷嬷竖起了耳朵。
“这林嬷嬷原是宫里退下来的,以前侍候过宫里的贵人的,后来主子们恩典放了出来,她因上了年纪,就回家去跟了一个侄儿过活,偏那侄儿是个不争气的,吃喝嫖赌花光了她的积蓄,又嫌弃她,她一气就搬出来单过,做了教养嬷嬷,不再搭理那个侄子。
许是因为这段经历,也或者是真为了教好秀女,她性情就有些严厉!但人家那也是有真本事的,教出来的秀女年年规矩都是极好的!婆婆先是打算请了来教小姑子,后来再一听了她严厉的名声,就又有些犹豫,倒是小姑子说:不怕她严厉,就怕她不尽心;我平日跟着也学了很多,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到学时再用心些就行了!婆婆听小姑子这样说,这才去请了来。准备把她放在小妹身边留几年。”
“那怎么现教的却是二格格?”
大奶奶一撇嘴:“大抵是听到小妹请了个宫里的教养嬷嬷,二妹妹的姨娘就急了,也不说跟着现请在府里的嬷嬷认真学,偏看准了这宫里的。就求见了老夫人,跑到老夫人那儿去敲边鼓,说小妹这届也不选秀,能不能把嬷嬷借给二格格使使,这到时二格格有了个好前程,家里脸上也好看!”
“那这林嬷嬷是她们主动求去的呀!”
大奶奶往椅背上一靠:“可不就是嘛!那会儿老夫人说:也不求二妹妹有个好前程怎么带携家里,只希望二妹妹学好了规矩别丢了家里的脸面就行。就跟小妹商量借林嬷嬷一段时间用用!又和林嬷嬷说这段儿时间给她双份儿的工钱!”
嬷嬷却突然“噫”了一声儿。
大奶奶回头看她“怎么啦!”
嬷嬷摇摇头:“这林嬷嬷来府里是夫人走了之后的事儿吧?”
大奶奶点点头:“我婆婆去请时,那会儿林嬷嬷答应了下来,但说要把前一个秀女送上花轿才能成行。公公的任命下来时,这事虽谈妥了,人却是没到的!”
“老奴记得年前就见她在府上了呀!”
“她进府那天,你回我娘家去了!老夫人亲自见了她,把小姑子交到她手上,还说:我们玉儿虽是千娇百宠着长大,却是最争气不过的,不怕她严厉,只要尽心!”
“那她已经教了小格格几个月了!”
“是呀!却也没听小姑子说她不好的!”
“总不能是林嬷嬷故意对二格格格外严厉吧!”
大奶奶撇嘴:“嬷嬷你也是的,刚听了那个常铃丫头说话的意思就是这样的,你还真信了?”
“难不成,这二格格比小格格还娇气?既然小格格几个月从未说这嬷嬷厉害,总不能是林嬷嬷还没开始教吧?”
大奶奶笑谑道:“请教养嬷嬷就是要在日常生活中规正女儿家一言一行,又怎么会与小妹呆了几个月什么都不教的,那府里不白给钱了?这正经嫡出的格格没叫苦,她这庶出的不到一个月就受不了啦!这在谁的府里你听过?刚才,她主仆俩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就是小姑子授意林嬷嬷故意这般严厉的”
不屑地撇嘴:“她也不看看她是个什么身份。人家把自己的教养嬷嬷借给你难道还借错了?这当初也不是人家主动要借出的不是。这会儿倒来我这个嫂子这里叫屈!她怎么没想想,那才是我正经嫡亲的小姑子。说什么叫她一声二姑,我回来这么些年,她这个做二姑的又来看过几个侄子几回?”
38论姑
“或者是因为不经允许,林姨娘一直不能来前面儿,所以……”
“那是姨娘,我婆婆才是她正经的嫡母,她成天守着姨娘,也不天天在嫡母身前侍候,本就是不对。再说,家里虽禁了林姨娘,却并没有禁她不是!若真有心,又怎会找不着亲近的机会!不过是跟着她那个姨娘学得清高不群,不屑于与我们这些俗人亲近罢了!
既是清高,当初公公散妾的时候,她姓林的怎么就留下来了?若说全是因为不放心女儿,这话谁也不信!要说呢,我那个婆婆爽利的性子大家都是知道的,这待庶女也从没不好的!庶女的用度一例与嫡女相同,家里上面又还有个老夫人坐镇不是,又岂会让儿媳妇错待了庶孙女?若她真为自己的女儿着想,就应该痛快地走了,留下的女儿自然养在嫡母身前,那身份儿也更贵重不是。既贪图府里的富贵,偏又做出不得已的样子来!没的让人瞧着嗝应!”
嬷嬷跟着大奶奶多年,感情深厚,与亲身母子也不差多少,所以说话也没那么多忌讳,听到自小奶大的格格说到府里散妾的事儿,就把埋在心里几年的好奇问了出来:“记得老爷当年有十几个妾,怎么就忽然都被遣散了?”
这就牵涉到一些私密之事了,再说,大奶奶也是在外多年,有些事儿其实也并不十分清楚。原本大奶奶做为长子嫡媳,即使丈夫去外地任职,做媳妇的她按理也应留下尽孝,服侍翁姑及家里老人。当年大爷新婚不久即出缺,大奶奶本应留下,还是做为婆婆的瓜尔佳氏说少年夫妻,不好长期两地分离,有那孝心,什么时候都能尽孝,也不必在这一时。若让他们小夫妻分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嫡孙。就与家里长辈商议了让大儿媳妇随着大儿子一起赴任。
嬷嬷姓高,当年就是跟着主子一家子去外地赴任的。谁知在外一呆就这许多年,再回府时,不但后两个小爷娶了妻,大爷还多了一个小妹妹!老爷那一大堆各式风情的小妾居然也散了!却又一直并没打听到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
大奶奶一时来了谈兴:“你去外面看看,别让人听了墙角就不好了!”
高嬷嬷依言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说道:“老奴让个小丫头子远远守着,来人就来通禀!”
大奶奶点点头,这便好,这儿媳妇说婆婆房里的事儿,总是谨慎一点儿的好。
“这事儿,到如今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几年前大爷考评为优,调了回来,我还记得回府那天的事儿呢。那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姑子,那模样,让人想不注意都难。再没见过长得这般玉雪可爱如同无瑕白玉一般的小姑娘了。你还记得吧?”
高嬷嬷点头:“老奴那天忙得脚不沾地,好容易汇同府里遣出的人手一起把东西都规置妥当,当时奶奶已经与府里的主子见礼完毕了。老奴就领了出京的一干下人去主厅给老太爷、老夫人、老爷、夫人一众主子磕头。磕完头奴才微微抬头,就见着小格格坐在老太爷怀里,长得,嘿,老奴都不知道怎么说,就觉得那画上观音菩萨身边的娃娃都是比不上的!”
大奶奶点头:“小姑子那会虽坐在老太爷怀里,却不吵不闹,认真听着大人说话,那副乖巧又沉静、招人怜爱又行止有度的模样,我再没从别的任何一个孩子身上看到过的。两个弟妹都身怀有孕,挺着大肚子,坐得久了,她还让下人给递了两个垫子给两个嫂嫂。一家人对她的细心又都习以为常的样子让我当时暗自惊奇不已。当时还想呢,这婆婆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才把个女儿教得这样懂事!”
高嬷嬷点头:“奴才站在下面地上,见她时时注意着两位少奶奶,中间还跟三爷说扶三奶奶出去一趟,只不知道是做什么去!”
大奶奶想起来忍不住笑:“这孕妇尿频,一家子人,居然就一个几岁的小娃娃注意到了,连坐在三弟妹身边的三弟、站在三弟妹身后的贴身丫头都不知道的!”
高嬷嬷忍不住咋舌:“她一个小娃娃怎么就懂这个!”
大奶奶道:“她虽不懂,但却能看出来三弟妹不舒服!还知道让三弟扶三弟妹出去问话!你说,这得花多少精力能把个几岁的娃娃调/教得这样贴心顺意。”
高嬷嬷想了想:“这怕不是能教出来的!怕是天生的!”
大奶奶叹道:“天生的才说得过去,要不天下做母亲的都要来找婆婆取经了!”
高嬷嬷笑道:“若真是教就能把一个几岁的娃娃教成这般模样,只怕花再多的心血,用再多的财力,这天下人都是愿意的!可惜,这早慧,却是天生的!”
大奶奶点头:“是呀,她不只早慧,她还知道藏而不露,韬光养晦。只成天呆在家里,也不出门,估计家里人也不想她传出这样虽听着好听,其实却又累人的名声!”
高嬷嬷点头:“若现在传出早慧这样的名声,对于以后嫁人要过的日子却没什么实际的好处。到时你若有一点做得不妥,那婆婆就要说:当初你在自己家时怎么就那样行事周到,到了我家却出蒌子,必是心里不喜婆家,不用心做事的!那就不好了!”
大奶奶点头:“所以说,我婆婆他们都是极聪明的,把个小姑子藏得滴水不露,你看,连二格格她们都不知道,要不然,今天也不能说出这番话来!”
高嬷嬷点头:“估计夫人不在意二格格是否到身前来立规矩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吧!这小格格平日接触的全是几个亲近的家人,这早慧的事儿就没几人知道,到了大了,年龄到了,人们见了也就不以为怪,只以为是家里教得好!”
大奶奶点头:“不错,你看我回家告诉我娘,她都是不信的!”
高嬷嬷道:“这样一来,老爷他们自然都把小格格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疼。这要谁家有个这样的娃娃,他不都得疼到心里去吗?”
回想小姑子与公公婆婆相处时的情景,大奶奶又想:若自己有个这样的女儿……大奶奶光想想就忍不住想乐,这心里也甜丝丝的。
叹一声:“怪不得听说公公是因为小姑子才遣的妾!”
“哦?”
大奶奶喝口茶,对高嬷嬷立着耳朵的样子忍不住好笑,估计自己这个奶娘早就去找听了,却没打听到什么,所以,才这样好奇:“零星听到一些说话,有说我婆婆悍性发作的,还有说那小妾起了坏心害我婆婆的,据说有一个小妾仗着老爷的宠,居然胆敢放猫冲撞怀孕几个月的婆婆,当时还动了胎气!公公见正经的媳妇被个当作玩物的女人给害了,怎能甘休。所幸我婆婆胎坐得稳,没出什么茬子,但是到底还是把那个小妾卖了。后来就生下了我小姑子。
可是,这下事还没完,据说后来,又有小妾不安生,要害我小姑子,我那公公疼小姑子的劲儿你也是见了的,只恨不能揣兜里随身带着,放胸口随时护着了。现在居然还有人要害自己放在心尖尖儿上的女儿?于是老爷当然就火了,就禀明了老夫人,一气要把小妾都卖了!还是我婆婆说了好话,不但发还了她们身契,还另给了傍身的银两。只是遣散而已。
可就是这样,最后,还是留下了大格格,二格格的生母。大格格的生母常佳氏,据说是我婆婆的陪嫁丫头,这林氏却是个汉家女子,生得一幅江南女子娇柔妩媚的好模样,是当年别人送予公公的,一次送了四个,最后却只她生下了二格格,与她同来的,总是意外落胎或者根本不曾怀孕!要说她没一点手段,这谁也不信的!据说,那放猫的就是她怂恿的,只是却又没拿到切实的把柄。婆婆也就放开了!只专心养着小姑子!”
“原来是这样,老奴听府里有传,说老爷是想要专心办差,所以才都卖了的!可想想当初老爷既能养着那么多小妾,不可能突然一下就回心转意不是!”
大奶奶笑:“你还有不知道的呢,那年公公一下降到了五品,据说就是因为两个女人惹的祸!这不,现在才只回升到三品呢,他若真的不恋女色,能出这样的事儿!”
“可是这几年回府里,老爷也确实没再纳妾呀!”
大奶奶捂着嘴笑:“那年我们回来时,公公已经降职了,他吃了亏了,就觉得还是守着自己的媳妇好呗!再说,成天有我小姑子陪着,他日子过得多舒心。你看那父女俩的粘乎样儿就知道我这公公不会找个小妾回来让我小姑子不顺心,小姑子再亲自己阿玛,那也不能让自己额娘吃亏不是!再说,你没发现,我婆婆现在这精神头也好,那皮肤水嫩得和我都差不多!公公守着这样的媳妇他也乐意不是!”
高嬷嬷笑道:“所以,这德容言工,这容排在第二位呢!”
大奶奶点点头:“光有德,没有好的长相,你也就只能一辈子给丈夫管管家,却别想得夫君的宠爱的!”
“那二格格今儿来这意思是不想要这个教养嬷嬷了呀,还是说只要不挨打就还接着学?”
大奶奶摸摸头发:“你听那个丫头说的话了吗:我们格格虽没三格格尊贵,这话里的意思是冲着小妹去的呢!”
高嬷嬷一怔:“她一个小丫头子,还敢牵扯主子?”
大奶奶冷哼一声:“她是二格格的贴身丫头,若要想好不就得帮着二格格?这二格格如今既受不了林嬷嬷的严厉,却又不想让府里人认为她吃不得苦,就只能让丫头说出这话来,让人以为是林嬷嬷故意为难她。最好老夫人知道后,重新给她请一个更好的!”
“可是这宫里的嬷嬷也不是那么好请的呀!这有待选秀女的人家,谁家不着急着找呢!现再去寻,却有些难找!”
“可不是,所以,二格格估计也就是希望,这林嬷嬷在教规矩时,能别那么严厉!最好通过这事儿,再给我小姑子身上泼点污水。这天长日久的,我小姑子什么时候要真苛待了她,她就可以拿出今儿这事儿来说嘴!虽不一定能有用,但总也是一件事儿不是。”
高嬷嬷一时也觉得这事儿很难两全,既然这个林嬷嬷以严厉出名的,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庶出的格格就改了行事作风!
39处理
“老奴觉得这事儿,悬!这林嬷嬷教养的秀女不少了!难道以前的那些达官贵人就不心疼自家孩子?想来肯定也是说了的!可林嬷嬷却仍旧搏了个‘严厉认真’的名声,说明让她改是不可能的。再说,就是因为她严厉认真地教导待选秀女,那些但凡从她手里走出来的,那秀女的名声也是好的!林嬷嬷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不可能为个庶女改了作风!”
二奶奶点头:“可不是!”
高嬷嬷又道:“既然林嬷嬷也在意自己的名声,那么待小格格必然也是一样的严厉,这才能显示出她的不偏不倚。可现在小格格几个月教下来了没闹出什么,二格格这边却受不了这苦,林嬷嬷那边又不愿意改,主子要怎么劝呢?”
大奶奶一笑:“又不是我们爷嫡亲的妹妹,她平日也不与我们多来往,我何苦为了她谋划。你呀,这会叫个丫头子去请了林嬷嬷到老夫人处,咱们这边儿也去,咱到老夫人那儿说予她来处理。反正当初是老夫人同意借林嬷嬷去教导的不是。”
高嬷嬷点点头,就转身去派了小丫头,回头又服侍大奶奶收拾好,两人便一起去老夫人处!
大奶奶对着老夫人把事儿这么一说,老夫人眉头就皱了起来。
正想这事儿呢,这林嬷嬷就跟着丫头到了门外。
老夫人道:“快把林嬷嬷请进来!”
这个林嬷嬷长得却不是一张刻板脸。她相貌柔和,身形略胖,身上有一种久处深宫才有的谨慎恭谨,一言一行规矩却不生硬,让人见了很是舒服。老夫人虽让她免礼,她却仍一板一眼行礼如仪,老夫人也与她打过多次交道了,知道她的性格脾气,也不与她相强,只说道:“我那个二孙女,嬷嬷你也不必再费那个神教她,她既受不了苦,就老实点到时撂牌子出宫嫁人便是!还让那原来的舒嬷嬷接着教。到明年时,老太婆我再让身边的嬷嬷去与她讲些选秀的忌讳就罢!反正,我那小孙女极喜你的做派,说要是能一直留你在身边最好,你这儿回去她不知乐成什么样儿呢。”又吩咐身边的丫头:“琉璃,你带嬷嬷去玉儿那里。”
林嬷嬷也不多言,行礼后与琉璃一起退了出去!
老夫人见大孙子媳妇还在一边儿,就问:“我听下人来报,说小四已好了,现在又去后园了?昨儿莫大夫既说他是被那刀兵之气惊的,你怎么还放他去?”
大奶奶回道:“太太,咱这样儿的人家,男孩子怎么能娇惯呢,你看小二比他还小的时候就下场了!总得让他习惯才是!”
老夫人点点头:“这话在理,你既要让他练胆气,那晚上也细心点,若有不妥,就去人知会玉儿,有玉儿守着,那孩子必不怕的!”
大奶奶不好意思地笑道:“太太,也不能总麻烦小姑,实在不行,我到时晚上陪着小四就成!”
老夫人摇头:“你不行,不好使!老三媳妇当时也像你这样想的,结果白让孩子受罪。玉儿八字好,镇得住,你到时去唤她就成。那孩子,极贴心的,不会嫌你这个大嫂繁琐的!”
大奶奶忍不住笑:“孙媳知道小姑的性情,只是想着她年纪也不大,还是个孩子呢,却要事事麻烦她,我们这些做嫂子的也过意不去不是!”
老夫人笑道:“这一家子人,不说两家话。玉儿也是极疼几个侄子的!你若真感激她,将来她出嫁时多给她添妆便是!”
大奶奶笑道:“太太现在就替玉儿要上添妆了,这放在心尖儿上的,我们就是比不上!”
老夫人哈哈大笑:“我也疼你们,只是玉儿从小贴心,这么多孩子,你见过谁像她这么懂事,这般孝顺?我和你玛法但凡有个不舒服,她比谁都先知道。别的孩子我只担心她们过日子不用心;玉儿呢,我就怕她用心过了,伤着自己!若她对自己的事儿上上心我倒也可以放心,偏她的心却都用在关照家人身上,却不太留心自己的事儿,我这做太太的就多想想不是!”
大奶奶赔笑道:“是,小姑子是极好的,昨儿守着小四一个晚上,那手就没放过!早上起来的时候,那手都麻得没感觉了!这小四就全好了!”
老太太点头:“那孩子,待人心诚!那是她嫡亲的侄儿,她自然用心的!”
大奶奶笑着点头:“是呢,几个皮猴子,吵得就要上房了,也就她从不嫌烦!”
老夫人笑着摇头:“所以说这孩子难得。你们回府来时她已经大了,你们不知道,她天生是个喜静的,从一生下来就不喜欢周围吵闹。那时,就为了这个,她那房子周围,丫头婆子没事都不从那儿过的!也就是她自己的侄子,她不嫌吵,还任由他们闹她!你看她除了赔着几个侄子,可什么时候跑跳过!”
大奶奶想想,还真是,这小姑子娴静得都不像个孩子,倒像自己这般大年纪的人了!
“这太安静了是不是也不太好?她这般大的小姑娘不都是成天疯玩的吗?孙媳妇像她那般大的时候,也是成天吵着到处玩儿呢!”
老太太笑道:“可不是呢,我们也担心呀!不过这孩子身子骨倒一直很好!我们才放了心!”
大奶奶与高嬷嬷回了房里,大奶奶吐口气,坐到椅上,伸手接过高嬷嬷递过来的茶。
“你看吧,老夫人问都不问,直接把人要回去了!”
高嬷嬷点头:“老奴本以为至少会问问林嬷嬷的,谁知居然一句没问,就直接还了回去!”
大奶奶摇了摇头:“一家子人宠着她都习惯了,压根不会往别的地方想!所幸小姑子确实是个好的,要不然,这不知道惯成怎样一个跋扈任性的!”
“若性子不好,一家子也不会这样宠着吧?”
大奶奶摇头:“那被家里惯坏了的丫头还少吗?”放下茶,又笑:“你不知道,就是选老三媳妇,她都拿了主意的!”
“不会吧!”高嬷嬷忍不住惊呼出声!“三爷娶亲那会儿,她才几岁吧!”
“要不说这一家子都溺爱得没边儿呢!这谁家选媳妇还听一个几岁的小娃娃的呢?这又不是玩过家家!还不只是关乎两个人的一生,那是一家子的安宁,你说要是娶回一个性子泼辣不讲理的,那一家子也别想安生不是!”
“老夫人、夫人她们都是大家子出来的,不会不明白这个理儿吧?那怎么还听她的?”
大奶奶笑:“所以说小姑子不是一般人呢,你看这三弟妹,这性子确实是极好的吧!”
高嬷嬷想想三奶奶,长得好,性子好,这嫁妆还极丰厚,也是出身名门的!还是八大姓之一的索绰络氏,虽说是旁支,但架不住她们家家底丰厚呀,这陪嫁听说比两个嫂嫂都多!
高嬷嬷觉得太奇怪了,“怎么就让她碰上了呢!”
大奶奶摇头:“我听得影影绰绰的,只听说婆婆看中的是另一个姑娘,那姑娘虽没三弟妹这样好,却也是不赖的,妹妹却看中了三弟妹,当时婆婆还说人家索绰络氏家的定是看不上三弟的!她却使了法子,让人家姑娘同意了,说是什么茶壶茶杯的,问三弟妹喜欢哪个壶,后来三弟妹家去了军营看三弟,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