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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底牌》》 · 辛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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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笑写好菜单,交给服务员。不一会菜就上来了,有竹筒甲鱼、花好月圆、串烧大虾、大闸蟹……

晓月说:“就咱三个人,吃得了嘛!”

“好好好,不上了。”韩笑对服务员说,“去,告诉厨师,剩下的菜别做了。”她又说:“晓月,你爱吃海鲜,不知今天的菜是否合你胃口?让你点菜,你又不肯。如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小姐海涵。”

“我们白吃枣不会嫌核大的。”

最后,韩笑对晓月说:“琳琳这一阵要升初中了,你成天带着琳琳南征北战的考中学。给琳琳来个甲鱼补补身子。”

晓月说:“别,别,这些菜都吃不了。”

“吃不了剩下。”

“这多浪费呀!”

“什么呀?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提这土得掉了渣的两个字。”

韩笑说:“服务员,来只甲鱼。”

“好嘞!”

韩笑又说:“琳琳,给你再来碗米饭?”

“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和你妈分着吃呗!”

“好吧!”

她又对琳琳说:“不要只吃白饭,就着菜吃。”

饭后,她们一行去了韩笑家。

琳琳说:“哇!阿姨家好漂亮啊!简直是两个世界。”

韩笑对琳琳说:“去姐姐房间看书去,她新买了一套《哈里·波特》。”

“是吗?那我去姐姐房间看书了。”

韩笑说:“去吧去吧!”

琳琳走后,韩笑问晓月:“你们夫妻近来关系怎样?”

“能怎么样?还不是不咸不淡、没滋没味地打法日子,平淡得让人感到乏味。这样一天天地混下去,前景是什么样子,我心里却是没有一点底的。”

“我先问一下你有什么打算?”

晓月说:“我还没个准打算,徘徊在离与不离之间。我寻思,放弃吧,自个就有机会遇到更好的感情。不放弃吧!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折磨自己。”

“依我看,云鹏本质上还是好的。你也知道,现在的花花世界,女人主动追男人的多了去!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整天在男人面前晃来晃去,送媚想献殷勤,男人一不小心,就掉到陷阱里去了。这年月,做男人也难,面对的诱惑实在太多了!”韩笑说。

晓月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人有时做错事也是一念之差,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我一想起他和‘一枝花’,我就恶心。脏!无论如何,我无法接纳他了。”

“这么说,你是吃了秤跎铁了心要离了。”

“嗯。”

一阵沉默之后,韩笑又说:“哎!你们曾经是那么相爱的一对,现在却形同陌路了。还别说我们,看来,时间和婚姻是爱情最残酷的两位隐形杀手。”

晓月说:“是呀是呀,连我自己也没想到。看来,一个人爱一个人不难,难的是一辈子爱一个人。”

晓月又说:“别总惦记我,说说你自己的事。”

韩笑说:“过一天算一天呗!只要他不提出离婚,我会这样一直混下去的。”

“你说,咱女人到了中年怎么就这么可怜?人老珠黄,这是自然规律,你说男人怎么就接受不了女人的老?好像他自己不老似的。”

“我算看透了,女人有了青春便千好万好,没了青春,就糟糕透了,什么就都没有了。”

这时,钟表已指向十一点,晓月说:“琳琳明天要上学呢?我们该走了。你也该休息了。”

“好吧!有空再来。”

琳琳说:“阿姨,再见!”

“再见!”

从韩笑家出来后,路上,琳琳对妈妈说:“世界真奇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回家后,女儿又说:“妈,要说咱家不缺啥,是不缺啥;要说缺啥,啥都缺。看来振兴咱家,在你俩手里没戏了,你和爸胆子都太小,指望不上。”

“前一阵子,我也想过‘下海’,你爸愣是不同意。不过话说回来,你爸不同意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这人啊,到了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的,做事总要思前想后,考虑周全才行。”

“如今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赶明我有钱了,咱买两套,还就买在韩笑阿姨隔壁。一套咱住,一套爷爷奶奶住。”

“有志气。”晓月笑着说。

……

晚上,晓月躺在黑暗中睡不着,她又想起那个忠厚、善良,能和她沟通交流的男人。

她想,这种没有目标的等待,要等到猴年马月去。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尝试着向外突围一回?作为现代女性她缺少主动出击意识,缺乏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精神,只是一味被动地等待,等待那个真正疼她爱她能和她交流的男人出现。

听着丈夫的呼噜声,一种可耻感油然而生,她不愿再多想下去。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同这个同床异梦的男人躺在一起。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对,主意已定,明天就去办离婚。

她每次都是前一天晚上想好了,可第二天醒来,面对一轮初升的朝阳,就又犹豫了,又退缩了。她不明白人为什么会这样,往往夜里想清楚的事儿,决心也下了,到了白天,又变得模糊了,仿佛在金灿灿的阳光面前,夜里的一切都阴暗、龌龊得见不得阳光的。仿佛夜里的一切想法都是不切合实际的。

关云鹏和“一枝花”断绝来往后,王晓月一时半会儿还是转不过弯,不肯原谅他。韩笑为了促成俩人和好,让云鹏去悦佳的公司上班。悦佳让云鹏搞营销,免不了与客户吃喝玩乐。

底牌 30

这天,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王宏生找殷悦佳,想从大宋文化广场工程中分一杯羹。

俩人一起吃饭,闲聊中,王宏生说:“我见到小妹了?”

“是吗?在什么地方?”殷悦佳佯装惊讶地问。

“谢千里的‘家’里。”奇啊书呀网呵

“小妹她过得还好吧?”悦佳故做关心地问。

“不好。”

“为什么?”

“你是装糊涂还是明知故问。”

“我真不知道哎!”

“你辜负了她,她为此很伤心。”一阵沉默,他又说:“我想不通,她那么在乎你,你怎么就把她拱手送给别人了呢?”

“还说呢?那还不是为了你。”

“啊!为了我?不会吧!”他惊讶得两只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般大。

“还记得我让你找漂亮小姐你说你找不到吗?”

“嗯。”

“还记得几年前咱们一块出去春游吗?”

“春游?”

“你、我、小妹,还有谢千里,咱们还玩挖坑来着。”

“噢!我想起来了。”

“就是我介绍你和谢千里认识的那次,谢千里看上我的小妹,管我开口要,你说我吃了豹子胆了,我能不给吗?除非我不想在这个行道混了。”

王老板说:“大哥,你为了小弟,把自己心爱的女人让给别人,我真不知怎样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你也别说,我对小妹还真有些舍不得。但和她的关系比起咱兄弟那就差远了。咱俩是什么关系?再说了,谁让我是你大哥呢?”

殷悦佳的一席话,让王老板大为感动。他的声音都有些颤动,好像有鱼翅卡在了喉咙,半晌才说:“如果兄弟有出头之日,定当重谢大哥!”

“言重了!兄弟之间不言谢。”无论如何,王老板欠殷悦佳一份人情,可他哪里知道,殷悦佳另有企图,他为了自己的事儿,还做了个顺水人情。可谓一箭双雕。悦佳想,反正也是咱睡过的女人,残花败柳一个,有什么舍不得的。

一阵沉默,悦佳说:“我说呢,小妹为啥那么恨我,原来是为这个。在这次大宋文化广场工程中,她要和我工程一人一半,五五分成。这个工程即使赔了,我认了。谁让我欠她的情呢?”

“原来大哥是如此重情谊之人,小妹错怪你了。噢!对了,小妹和你较劲,谢千里知道吗?”

“谁知道呢?他耳根子软,眼皮子浅,能否经得起她整天吹枕边风还是个问号呢?女人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宏生说:“你说小妹她也真是的,瞎搀和什么呀?”

“说的极是。孔圣人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你是没看见小妹今天和我说话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哎!子系中山狼,小人得志便猖狂。”

“好男不跟女斗,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是呀是呀!”

……

底牌 31

晓月和云鹏离婚了,孩子判给了晓月。

父母离婚,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是孩子。离婚时,孩子小还相对好一些。否则,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是孩子,尤其是女孩子。

由于晓月夫妇离婚,孩子经常逃学,考试不及格。老师叫家长去了学校。晓月中午回家

,说:“琳琳,你过来?”

琳琳耷拉着脑袋,站在母亲面前。

“琳琳,你怎么这般不争气。瞧!你的成绩。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你,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容易吗!”

琳琳冷冷地说:“这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哭着闹着要离婚呢?”

女儿一句话,把晓月噎了回去。女儿把她说得目瞪口呆,半晌她才缓过神来,说:“你以为妈愿意离婚,妈这也是被别人挤兑得没法子,才走到这一步了。”

“谁能挤兑你?”

晓月打了孩子一巴掌,说:“你啥时候能学会不伤妈的心。你老子在外风流,这倒成了我的错了。”

“问问你自己,平时对爸关心了多少?每一回龃龉,都以他妥协为收场。你就不能放下架子,让一回他。”

“你这没良心的,我算把你白养了。鱼大坛小养不下你了。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走就走,我早就不想在这个冷冰冰的家里呆了。”女儿“嘭”的一声,把妈妈关在了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听到身后妈妈大声地哭喊:“我的命好苦!你给我回来。”

下午放学后,孩子没有按时回家,晓月的心“噌”的一下,就揪到了嗓子眼。她预感到情况不妙,立即给云鹏打电话说:“琳琳不见了,可能是离家出走了。”

“是吗?为什么?”

“因为她考试不及格,我骂她了。”

“别着急,我马上过来。”

孩子无意中做了父母的和平使者。云鹏过来后,晓月哭着说:“都赖我,她考试不及格,我不应该打她一巴掌,不应该让她走。”

云鹏说:“这不赖你,孩子有错就应该批评。”

晓月又说:“你说我当时怎么就不知道把她拉住,在自个孩子面前认个输有什么呀?都怪我,怪我不好。”晓月不住地自责。

云鹏忙安慰晓月说:“别着急,我这就去找。”

“我也去。”

俩人分头去找。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找着。晓月哭着说:“琳琳如果找不着,我也不要活了。”关云鹏抚摸着妻子的秀发,说:“会找着的,一定会找着的。你先睡一会儿,我再去找。”

“我能睡得着吗?现在社会这么乱,她不会出事吧。这都怪我。”

“事已至此,埋怨也没有用了。”

“睡吧,啊!”

琳琳离开家后,先去了火车站,火车站大厅,熙熙攘攘,她一时不知去哪里?最后她决定去远在北京的叔叔家。当她挤到售票处的窗口,问过价后,才知道她的钱还差老鼻子远呢?她一想又得回她那个没有爱没有温暖令人伤心的家,她沮丧极了,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时,有一个混混坐到她的旁边,冲着她不怀好意地一笑,先是吹口哨,后是哼小曲。接着说:“小妹妹,交个朋友。”她害怕了,慌忙离开火车站。她像一个流浪儿,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注意她,也没有人肯收留她,她这才体会到家的重要,爸爸妈妈的重要。可就这样回去,她又有些不甘心。她又饥又累,想找个地方吃个饭,然后再休息一下。黄昏时,她来到仙都市中心公园门口,公园门口两边都是卖小吃的,她要了一碗凉皮,一个肉夹馍,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吃完之后,又向店家要了一碗面汤喝了。付过账后,她来到湖边,坐在湖岸的长椅上,夕阳照在湖面,半江瑟瑟半江红,煞是好看。可好看又有什么用呢,爸爸妈妈离婚了,自己已变成流浪儿。她看着湖水,想着心事。这时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她脆生生地叫声:“姐姐,你帮我们照一张全家福好吗?”小女孩眼里满是期待。她不好拒绝,站起来,当镜头对准一家三口时,立马盛开了三朵花。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深深地刺痛了她。她一想这一切从此和她无缘后,就失声痛哭了。小女孩惊讶地说:“姐姐,你怎么哭了?”小女孩的父母也说:“孩子,你怎么了?”

“我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你的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我现在是个孤儿了。”

“孩子,你这样,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着急的。我们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

“你可以去亲戚家或同学家呀?”

“好,我去我同学倩倩家。”

小女孩的妈妈说:“用我的手机先给倩倩家打个电话,看她在家不?”

琳琳说:“好的。”她拿起电话,给同学家里打了,倩倩让琳琳在她家楼下等她。

“记住,一到同学家,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啊!”小女孩的妈妈说。

“嗯。”

这时琳琳的同学来了,小女孩一家三口,目送琳琳去了同学家。

琳琳在同学家住了一宿,第二天,她既不想回家,也不想上学。她骗同学说,姥姥病了,她要去乡下看姥姥,晚上她还会来她家住的。

早晨,琳琳伴随着钟鼓楼上悠扬的钟声,行走在大街上。街边的小吃冒着腾腾的蒸气,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叫卖着。她停下来,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甑糕,吃了起来。她边吃边想,今天去哪儿好。对了,上午去游戏厅,下午去了游乐场。

就这样,琳琳在城里转了一天,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傍晚,天突然下起了雨,她没钱又没带伞,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在雨中急走赶路。

天黑透时,她淋得跟落汤鸡一样,赶到同学家。饭口已过,她又饥又渴,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地喝两大杯,吃了包方便面后,倒头就睡。

这也是一个单亲家庭,爸爸整天在外忙生意,由保姆照看这小姑娘。保姆走过来,摸过琳琳的头后说:“不好,她发烧了,得赶快通知她家长。”

电话铃响了,是琳琳的同学:“阿姨,琳琳病了,在我家。”

“是吗?我们马上就到。”

孩子发高烧,送医院打完吊针后,已是后半夜,云鹏护送母女俩回家。

天快亮时,孩子醒来了,一看见父母亲都在,高兴地哭了。她说:“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多好!”琳琳又说:“爸妈,我求你们了,不要离婚。”云鹏看着晓月,晓月点头。孩子破涕为笑,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全方位,脸上的五官都跟着笑了。这就是孩子,哭是真哭,笑也是真笑。那么率真,毫无做作,毫无顾忌。

琳琳又说:“妈妈,一两次考试不好,并不代表什么?”

“嗯,妈妈错了,不该打你。”

“没关系,家长都这样。考不好,屁股就要遭殃。哎!我真同情那些屁股,错又不在它们。”

“别说了,妈妈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睡吧。”

不久,女儿甜甜地睡去,梦中露出了甜蜜的微笑。虽然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

孩子睡着后,云鹏说:“我错了,请你再给我次机会,好吗?”

晓月转过身,没理他。

他扳过她的肩,让她躺在他的怀里,她突然想起了“一枝花”,尖叫:“放开你的脏手,别碰我!”

他说:“小心吓着孩子。”

“你还怕吓着孩子,当初你要想到孩子,就不会在外拈花惹草风流快活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一时鬼迷心窍,请你原谅我好吗?”

“你说得轻巧。”

“要不,你打我两下,至少也可以出出气。”他从心灵深处悔恨,他和伊知化不知羞耻地发生那种关系,而且不知羞耻地不止一次发生那种关系。

“我打你,还怕弄脏我的手。你走吧!我懒得理你。”

云鹏说:“这样下去,我们会越走越远的。”

“是你和我越走越远了。”

“我们重新开始,和从前一样,好吗?”

“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我心里有阴影。”

“我错了,我给你承认错误还不行吗?”

“不行。”

“我后悔了,我他妈的不是人……”

“你走吧!天下从来就没有治后悔病的药。”

天还没有完全亮,关云鹏独自走在街上,远处传来刷刷刷地扫地声,虽说已到了春天,依然寒气逼人。他下意识地用手裹紧自己的风衣,低着头,行色匆匆往前赶。渐渐地昏黄的路灯下,映入眼帘的是穿黄马夹清洁工忙碌的身影。

他反思自己,好端端的还算美满的婚姻,就这样完了。是因为自己喜新厌旧有了外遇,还是妻子的性冷淡?是妻子不宽宏大度,还是自己执迷不悟?这桩失败的婚姻,到底该怪谁呢?

此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寂寥。看来,离婚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好。虽说自由了,没人管了,但心里空落落的了无边际。他本想复婚,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又回到了单身汉的生活。

未来成了一个谜,是好是坏,难以预料。但无论如何,他再也回不到当年男孩儿的状态了,因为年龄和心态都已大不同了。

底牌 32

云鹏给韩笑打电话,说找她喝茶。

韩笑说:“好啊,今天怎么有如此雅兴?”

“心情好呗!”

“噢!对了,如果我没猜错,你大概是交了桃花运了。”

“我倒是想来着,只可惜没那个经济。”他在话筒那头嘿嘿地笑着。

“活该!命背不要怪上帝。如果有那个经济,不定你会成什么精。”

“这样吧!我请你喝茶?咱们见面后好好聊。”

“呀喝!连你这样的老实人也学会潇洒了,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自个儿心里最明白。”关云鹏知道她这是为晓月打抱不平呢。一阵沉默之后,她又说:“如果想喝茶,就来我家吧。昨天,刚买的好茶叶。”

“去你家?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多远的地方,抬脚就到了。”

“好吧。”

云鹏来到韩笑家,感慨地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相比之下,我们是一贫民窟,你简直就是一资本家。”

“怎么说呢,各有各的好。这些年来,你们躺在公家的席梦思床上,一觉睡到自然醒,小资似的。夏天,太阳晒不着;冬天,风雪吹不着,无忧无虑,吃喝不愁,神仙似的。哪像我们在生意场上起早贪黑,摸爬滚打,跟孙子似的,到处低三下四地求人,好不容易才打下了这一片天地。”

“那是那是。不过,我也有一肚子冤屈。辛辛苦苦给公家干了大半生,现在下岗了,一切得从头再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点下岗给自己干。”

“你现在觉悟了也不晚呀,正所谓革命不分先后嘛。来,喝茶,顶好的云南功夫茶。”云鹏呷了一口,说:“嗯,不错。”

“来,抽烟。”韩笑递给他一根软中华,“啪”的一声,打火机喷出一朵橘黄色的火焰,烟点着了,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现在干什么事儿手都稠,谈何容易!当初我不就是因为没钱想干点事儿,才惹出现在的麻烦。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劝劝晓月,她不肯原谅我,对我总是横眉冷对,我实在没辙了。”

“现在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当初,你在外风流快活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想老婆和孩子。活该,这叫自作自受。”

“每个人都会去做自己也知道是错误的事情,做过后,会有短暂的自责,过后,也许还会去做。因为我们都不是圣人,为了某种目的,迫不得已而为之。当初,一来是同情知化,一个独身女人创业不容易,想帮帮她。二来,我手头没钱,想和她一起做生意。”

“你不会告诉我,你一不小心就帮到人家被窝了吧。”

“我不是为自己开脱,只是实话实说,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想不通的是你们曾经那么相爱,两个人好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怎么也出了问题。连你们俩都这样了,我对婚姻彻底失望了,对这个世界也彻底的失望了。这人世间还有谁能靠得住?我怀疑是否有真正的爱情?”

“我依然相信有爱情。比如我和晓月虽然离婚了,但仍然彼此爱着对方。我悔不该……所以,今天才来求你,做做她的工作,能复婚对孩子也好。听琳琳说,她离婚后,整天吊个脸,不理不管孩子,不干家务,回家就上网。”

“后悔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人生就是一种经历。你是过来人,我想问你,妻子和情人谁好?谈谈你的真实感受。”

“你饶了我吧!我已经够烦的了。”

“我来替你说:‘红玫瑰’的热烈,‘白玫瑰’的暗香,都是一种诱惑。不能说谁好谁差一些,只能说哪个是你更需要的。男人喜欢找个开朗开放的女人做情人,娶个清纯保守的女人做老婆。”

“说得太好了。”云鹏又说,“结婚后的爱情无疑是美好的,但也是很累人的,不能讲真话,有些事要隐藏。闹意见还得让步讲和,使她振作,给她安慰,翻来覆去地向她证明他爱她,即使不爱了,还得假装在乎她。还得每天听她唠叨、抱怨。婚外情,用不着在‘她’面前藏着掖着瞒着什么,相对轻松一些。但是闹不好,会引火烧身,使后院起火。哎!要不起婚外找到的爱情。面对她和‘她’,我都是罪人。”

“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人遇到挫折后,就会懂人事,说人话。如果不是看在晓月的分上,我才不会帮你呢。”

“谢谢。”

“你准备怎么谢我?”

“这么着吧!我请你吃饭?”

“没劲!”

“是呀,吃什么都没劲!”

“我们似乎总为吃饭发愁,过去是为吃不上饭发愁,现在是为了吃什么和怎么吃发愁。”

“是啊是啊。可为了这个肉身,要生存下去,总得吃饭呀。”

“说的也是。”

“天冷,我请你吃火锅吧。”

俩人走进火锅店,待菜都上齐后,韩笑对云鹏说:“冬吃萝卜夏吃姜。来,吃一块心里美,你的心就会变得干净亮堂。”

“什么是心里美?”云鹏问。

“红心萝卜。”

“嗨!我当什么呢?起了这么雅的一个菜名。噢,对了,韩笑,你老公呢?”

“忙生意呗!”

“他对你怎样?”

“好如何,不好又如何?关你屁事。”

“人家关心你吗?”

“别说了,烦着咧。”

“你跟皇上他妈一样,还有什么好烦的。”

“你以为光你烦呢?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和他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

“我的机会来了。我有的是闲时间陪你。干脆你跟他离,咱俩过算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云鹏嘻嘻地笑道:“我认识你时,你已名花有主了,我硬是干着急没办法!奇網网收集整理现在就不同了。”

“美死你,这世上就算剩你一个男人也轮不到你。”

“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你以为呢?”

“我虽穷,但有一颗红亮的心。”

“你们男人都是那德性,这山看着那山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没一个好东西!”

“我的眼里只有你。”

“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早知道你这样贫嘴滑舌的,我今天就不该来这儿吃这破火锅。应该好好宰你一下才对,以儆效尤。”

……

底牌 33

夜已经很深了,晓月怎么也睡不着。马上就要开学了,琳琳的学校还没有着落。她站在窗口,窗外的天空,有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分布着。月亮的四周,被一大片一大片的乌云笼罩着,偶尔也会露出半个笑脸。

琳琳小学升初中,想上一个重点学校。晓月四处托关系,走门子,寻情钻眼。

晓月请人家吃海鲜,吃的是龙虾,喝的是五粮液,走时又给人家送了两条软中华、两瓶茅台。就这,人家只答应让琳琳参加该学校组织的秘密考试,能否录取,还取决于娃的考试成绩。也就是说晓月花了三千元请客送礼,只买了个考试资格。

晓月问:“什么时候让娃考试?”

“具体时间,考前几小时才能知道。”

“为什么?”

“这一阵,上面查得紧。”

“噢!是这么回事。”

“到时候我打电话通知你好了。”

“那就多谢了!”

这天黄昏,晓月在下班路上接到电话:“你是王晓月吗?”

“是的。”

“让孩子晚上八点去学校考试。我给你个电话,你现在就和她联系,李老师会带你女儿进入考场的。”

“谢谢!让您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客气。”对方挂了电话。

晓月先给李老师打了电话,约好七点五十在该学校门口等。接着给家里打电话让女儿带上考试用品在楼下等。她带着琳琳急忙赶到学校门口,孩子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按约定时间,李老师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她说:“你是……”

“我是关琳琳同学的家长。您是……”

“我是李老师。”

“谢谢您!李老师。”晓月和琳琳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客气,让孩子快跟我走吧!”李老师迅速地环顾四周,一脸的神秘和紧张。让晓月不由得联想起电影中的地下工作者。

李老师匆匆地接走了琳琳。看着琳琳被人接走,急匆匆的背影,晓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晓月发现其他进入考场的孩子,也有不同的老师在学校门口接应。也有一些家长听到风声,带着孩子赶来考试,但由于没人接应,连大门都没得进。后来晓月才搞清楚,如果没人接应,根本就无法进入考场。晓月心里庆幸,琳琳至少有参加考试的机会。

这时,有学生家长说:“入学考试,单线联系,跟搞地下工作似的。”

有人说:“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也脱凡还俗,像个精明的商人,又像个地下工作者。”

又有人说:“考试跟做贼似的,明着不考,暗着考;白天不考,晚上考;平时不考,放假考。”

还有人说:“也难怪!不考,怎么收钱?收钱的标准、依据怎么定?当然了,有关系,可以不参加考试,也可以少交钱或不交钱。”

校门外站满了家长,晓月看着萧瑟的夜色,心里沉重而灰暗。听到家长的这些话,晓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暑假是漫长的,难熬的。

孩子成绩出来了,语文四十九分;数学五十一分。录取分数线是一百二十分。听起来不高,刚刚及格。可考的数学题,高中老师都得解半天。

差一分,交一千元,这是许多学校的明码标价。这样算来,琳琳要上学,不多不少,正好交两万。她只有一万来元的积蓄,还得借一万元。这年月,钱是最难借的。怎么办?她突然想到了前不久韩笑送来让她做生意的三万元。事已至此,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从韩笑送来让她做生意的三万元中先拿出一万,给孩子把学费交上,以后挣到钱了再还她。

一个医院,一个学校,人家宰你没商量,你不可能讨价还价。人有病,不能扛着,否则,小病就会成为大病,以至于危及人的生命;再苦不能苦孩子。你总不能嫌学费贵,不让孩子上学吧!

开学前夕,王晓月被通知去学校交费。既没有发票,也没做个登记。

孩子开学了,借读费(择校费)、赞助费、学杂费、书本费,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当晓月交完钱,在学校门口给女儿买塑料包书皮时,一位干部模样的女同志上前和她搭话了,她说:“你是学生家长吧!”

“是的。”这时又走来一干部模样的男同志。

“我是物价局的,他是财政局的。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个学校有没有乱收费现象。请你给我们谈谈你孩子交费情况,或者让我们看看你孩子的收费单。”

这时,几个家长凑了上来,一家长搭话了:“政府不遏制教育腐败源头,从源头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乱收费永远无法杜绝。家长苦不堪言!”

另一位家长说:“我们确实当了冤大头,但人家没给我们任何收据。我们说了,也空口无凭。闹到最后,只能是我们的孩子没学上。”

“学校乱收费现象屡禁不止,政府都拿学校没办法,我们说了有什么用吗?还是不说的好。”

晓月本来有一肚子怨气要发作,但听了以上家长的话后,也只好作罢。

国人最善于变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学费明着不收,暗地里收;开学不收,期中收;校内不收,校外收;学校不收,班级收等新的收费形式。教育乱收费现象,城市比农村严重,初中比高中严重,重点学校比普通学校严重,而且愈演愈烈。

等晓月交完这一切费用后,那位掮客打来电话,让晓月再备两份礼,一份送李老师,一份送校长。

晓月说:“钱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嗨!两码事。那是给学校的。公和私,一码是一码,各是各的。”

“我明白了。”

“作为朋友,说心里话,我真不想让你破费。你,机关一个小小办事员,就那点死工资。可这年月,办事要的就是银子,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那是那是。”

晓月放下电话,心里五味杂陈。如今,一个城里小学教师的待遇,并不比一个国家高级知识分子差多少。还别说中学教师,就更胜一筹了。

底牌 34

周末,韩笑邀晓月来到歌舞厅。

舞厅里放的是萨克斯管独奏,如一阵清风令人心神荡漾。金属音质的乐曲在流淌,一对对舞伴翩翩起舞。在动人的乐曲中,在霓虹灯斑斓的色彩中,使人心旷神怡,一切烦恼霎时荡然无存。

一曲终了,来了个衣衫得体彬彬有礼的男士邀晓月跳舞。随着那令人心醉的音乐旋律,他们翩翩起舞。抒情的旋律在流淌,五彩的灯光在闪烁,人们都陶醉在忘我的意境中。

接下来放的曲子是《回家》,灯光忽明忽暗,一对对情侣相依相偎地搂抱在一起,搓起了两步。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瞬间,她就没了跳下去的兴趣。她拧身正想往外走,韩笑看出了她的心思,叫住了她,说:“晓月,咱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好吗?我有话对你说。”

晓月只好落座,说:“有什么事儿,你说吧!”

“我想谈谈你和云鹏的事。”

晓月冷冷地说:“已经离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已经后悔了,你就放他一马吧。”

“那这不是太便宜他了。”

“那你打算和他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呀。”

“是的。”

“对待这种事,你要推拉结合,你闹也闹了,就适可而止吧。你想想,你对他总是冷冷的,时间长了,会冷了他的心的。那时,你后悔都来不及了。你这样冷下去,给别人留下了可乘之机。别忘了,强盗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呢。”

“你是说‘一枝花’?”

“不止是她。这年月,有些女人忒不要脸,脸皮厚得赛过城墙拐角。男人把她从门扔出去了,她还会从窗子爬进来。这些女人像万能胶,一旦粘上,往下揭的话,能生生把男人的皮一块揭下。男人一旦染上,轻易脱不了身。她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说的也是。不过我觉得就此饶了关云鹏,也太便宜他了。”

“这不是敌情需要吗!我劝你还是复婚吧。”

“你让我复婚,看着丈夫在外和别的女人偷情,自己在家哭天抹泪,做一个现代的秦香莲,我做不到。”

“你就不能原谅他?”

“不能。”

“人家那样求你,说明他还是爱你的。”

“你说错了。他既然爱我,就不会在外胡搞。”

“你真的就不能原谅他?”

“我一想起他曾经和别的女人有染,我就恶心。就无法面对他。”

“忘掉过去。”

“我忘不了,心里有阴影。而且即便我们复婚了,这个阴影,一直会笼罩着我们的生活。”

“这我能理解,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有些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将更加刻骨铭心。”

韩笑说:“也许你说得对,但你不想使你的女儿没有亲生父亲吧!”

“我当然不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他是上帝一不小心弄丢的孩子,你要原谅他。无论如何,明天都是新的一天。”

两个人的爱情像是要远航的船,大海里会有很多明的暗的礁石。很少的一部分人懂得航海技术或者善于观察海面情况,于是一路远去,平安驶向完美的爱情之旅。而另外一部分人,往往会多多少少地触碰到礁石,结果常常只有两种:要么被撞得粉碎且不懂修复,于是,爱,终结;要么是虽然也触礁(奇*书*网-整*理*提*供),但却从此懂得如何避开以后的暗礁明礁,爱虽曲折,有过惊险,但最终平安抵达。

底牌 35

晓月离婚后,没有人说得那么轻松。离婚没能让她摆脱痛苦,而且痛上加痛。她仍深爱着云鹏,这种痛苦没有因为时间和离婚而淡漠,反而更加清晰了。她甚至悔不该,图一时之快,和他离了婚。

没有人能解决她的问题,事实上真正能解决她问题的,恐怕只有她自己。

为了逃避心里痛苦,从不喝酒的她整日泡在酒吧里,一个人喝闷酒,一杯连一杯地喝,直到有浓浓醉意了,她才踉踉跄跄地离开酒吧。但这样并不能让她心中的痛减少半分,常常酒醉时泪流满面,酒醒时更加伤心,她满脑子都是关云鹏的影子,骨子里她仍深爱着他,想忘都忘不了。如果她是一朵花,今生今世,这朵花只为他开放;离开他,她将变成无花果。长这么大,她只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从嫁给他的那天起,她就想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和他好好过日子,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生孩子,为他上刀山,为他下火海,为他滚钉板。总之,为他做什么,她都在所不惜。即使现在他背叛了她,她依然忘不了他。

她的理智和感情在激烈地对抗着。

理智说:“人家已经不爱你了,你必须忘掉他。”

感情说:“我爱他。”

理智说:“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呀!”

感情说:“离开他,我生不如死。”

理智告诉她:“你已经和他离婚,必须忘掉他。”但感情却说:“不,决不。”

最后,理智一遍遍大声地呼喊:“醒来吧!醒来吧!傻子,你必须接受现实,忘掉他。”

听人说过,忘掉一个男人的最好办法就是迅速爱上另一个男人。

为了忘掉他,她决定挖个坑把他埋了,把自己的心也埋了。

她要找个替身了。

她要为忘却而献身了。

这天晚上,她一袭素装,去了酒吧,刚刚落座,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端了一杯红酒,缓缓地走了过来,说:“给你也来一杯?”

“不。”

“给你来点什么?”

“一杯白开水。”

他对服务生说:“来一杯白水。”

她说:“你知道心痛的感觉是什么?”

他摇头。

她说:“其实就是一杯白开水。五十元一杯白水,宰你没商量。”

他说:“钱是什么?是孙子,是乌龟王八。”

她说:“你说错了,钱是爷爷,是皇帝老儿。钱绝对是个好东西,能买来你想要的一切。没有钱,你我能坐在这儿吗?早让人赶出去了。钱,本身没有错,只是有人把它用错了地方。”

“说的也是。”

一阵沉默,他说:“你老公呢,怎么没来陪你?”

“忙生意呗。”

“不至于吧!忙的把自己老婆都忘了?”

“我乐意,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你管得着吗?你们这些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们女人就好了。”

“反正比你们男人好。”(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关于女人,张爱玲有句很经典的论述:‘女人的本性里有点狐媚子,正经女人虽然痛恨荡妇,其实若有机会扮个妖妇角色的话,没有一个不跃跃欲试的。’”

“何以见得?”

“如今,女人爱美爱钱爱虚荣达到了极致,为了美,甘愿忍受皮肉之苦,成为人造美女;为了钱,情愿嫁给八十岁老翁;女人怕说年龄,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你以为女人好做呢?现在的年轻女孩,还就爱中年男人。中年女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一不小心就要竞争‘下岗’。”

“贤妻良母型,是男人永恒的梦。”

“拉倒吧!再好的贤妻良母,人老珠黄后,照样招人嫌。再说了男人胃口很大,希望家里有个做饭的,办公室有个好看的,身边有个犯贱的,远方有个想念的。”

“男人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吧!”

“如今男人喜欢找既出得厅堂又入得厨房的女人做妻子。哪里知道女人和男人一样走四方,闯江湖,打天下,不容易。”

“时代不同了,男女平等嘛!”

“哎!做女人真累!女人既要养家糊口,又要伺候好男人的胃,还得赢得男人的心。”

“其实,女人赢得男人的三大法宝是——沉默、回避、拒绝。可怜那些无知的女人,不知怎样讨男人欢心。文眉、隆胸、割双眼皮……一味瞎折腾。”

“活着不成精,怎能有名声?”

“其实,做男人也挺累的。社会赋予男人的角色所担负的责任,远远大于女人。再加上男人在家庭中所担负的重要责任,男人的压力是很大的。”

“是呀是呀,人都活得累。我纳闷,现在是:娱乐越来越多,快乐越来越少;搞笑越来越多,幽默越来越少;恋的越来越多,爱的越来越少。”

“你也别说,咱俩的话挺投机的,脾气性情也合得来,发展下去,能擦出爱情的火花。没准能成为夫妻的。”

“就算世上男人全死光了,也轮不到你。”

“哎哟喂,你太让我失望了!”

“结婚有什么好的?”

“这你就说错了。结婚对女人来说,是‘双赢’。既做了妻子又做了母亲,多么神圣的两个角色。”

“要我说,男人结婚才‘双赢’呢!既有人洗衣服,又有人烧饭。既不用花钱请保姆,又不用花钱买洗衣机。”

“你翻的是老黄历了。现在不是流行家庭妇男吗?好多家庭都是男人既做饭来又洗衣。男人结婚实实在在是‘双亏’,既失去自由又得上交银子,劳民伤财!”

“对于结婚,如果你都觉得男人亏,那女人就亏大了。”

“你先说女人亏在哪里?”

“你硬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既然这样,男人和女人就不要结婚。现在不是流行单身贵族吗?”

“反正现如今,结婚容易,离婚也不太难。你们女人有了经济上的独立,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也提高了。除了婚姻,还有更多的生活方式可供选择。也不知道是前卫的底气多还是无奈的成分多。”

“要我说,无奈的成分多。女人从结婚的那天起,从天上就落到地面了。十个女人,九个恋家、恋旧。至于离婚,多半是被男人逼的。你们这些臭男人,一味地没责任心,实在不可信赖。”

“你不能一概而论。”

一阵沉默,晓月又说:“你说眼下人和人之间有真爱情吗?”

“有。”

“幼稚!我说没有。现而今,人人都没有安全感。人与人之间哪里有什么爱情,那只不过是人们的希望和梦想。”

“理论上有,但实践中,多数人经营不好婚姻这门艺术,从而破坏了爱情。”

“谁是真的爱谁?谁是真的疼谁?谁又是谁的唯一?世事轮回,有谁在说相亲相爱到永远?有谁能说海枯石烂不变心?哎!人生,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别他妈的太认真!”晓月说。

……

底牌 36

这天上班,晓月给谢千里送完文件后,谢千里叫住了她,说:“晓月,你气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没有。”

“听说你离婚了,有没有这回事?”

“嗯。”

“我想给你压压担子,不知你意下如何?”晓月知道他是说提拔她的事儿,她淡淡地说:“不必了,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论你的业绩和资历,早该当办公室主任了。”

“我当不了的。”

“慢慢学吗?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官的。”

“一个人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基本上是有定数的。有些事是学不来的。你没听人说,办公室主任是什么?”

“那说法多了,不知你说的是哪种版本。”

“办公室主任就是要铜头钢牙,橡皮肚子飞毛腿。”

“言重了。”

“反正我当不了。”

“我对你是负有一定责任的。这些年我一直想帮你,但苦于没有这个能力。现在我有这个能力了,告诉我你想要些什么。”

“我心领了。可是我什么都不需要。”

“我是真心想帮你,请不要拒绝我的真情相助。”

“这我知道。”

“如果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好吗?”

“谢谢!”她转身就走。晓月走后,谢千里心里很沉重,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过日子,不易啊!

晚上,他给老婆打电话说开会,已进驻新世纪大酒店,晚上就不回去了。多少年了,他动不动晚上不回家,老婆早已习惯了。

饭后,他和小妹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他的手机响了。小妹问:“谁的?”

他说:“悦佳的。”

“要我说,你帮他够多了!”

“这不是各取所需吗?他需要我的权,我需要他的钱。这就如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互惠互利。”

“对他我比你更了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我提醒你,提防着点。常言道:小心无大差。”

“我心里有数。”

“要我说,帮他还不如帮王老板。”

“王宏生这个人太贪了!过河尻渠子都想夹水,没水还想夹空气呢。这些人的为人我比你更清楚,帮谁不帮谁以及帮到什么程度我心里有数。”

“我看未必。正所谓,当事者迷,旁观者清。”

“我说你今晚这是怎么了?女人家少搀和男人之间的事。”

两人闹起了别扭,背靠背睡下,不再说话。谢千里第一次讨厌这个任性的女人。他想起了晓月,不知她此刻在做什么。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床上性爱的那些镜头轮翻切换,搞得他又想房事了。他转过身子,从背后搂住小妹,她试图挣脱他,但他劲太大了,她根本拧不过他。小妹呼吸很粗,还在生气。他说:“对不起,刚才不该对你发火。”她不说话,也不理他。他扳扳她的肩头,笑道:“还在生我的气?”她还是不理他。于是他强行扳过她身子,爬上去就要干那事。她用手紧紧地守住门户,他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他想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只好让步说:“亲爱的,你只要让我做,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你说话当真?”小妹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从今往后,你不准帮殷悦佳办事。”一阵迟疑之后,谢千里说道:“好,我答应你。”

……

完事后,俩人躺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谢说:“我搞不懂,你怎么对悦佳那么深的成见。”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看他不顺眼。”

“要知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仇人多一堵墙。”

“总之,我不许你今后和他来往。”

“我的小傻瓜,没有他上贡,我们能舒舒服服地躺到这儿吗?要知道,我们的花销都是他提供的,他可是我们的摇钱树啊!再说了,虽说我没能晋升为正局,但他是出了力的,我怎能以德报怨。”

“如果没有你的关照,料他也搞不出什么名堂。再说了,他要是舍得花钱,你能坐不上规划局第一把交椅?”

“哎!自古官场风云变幻莫测,世事难以预料。虽说我没能如愿,但他没少花冤枉钱。要怪只能怪他把庙门进错了,钱也就打水漂了。”

“会有这等事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拿钱不办事,就不怕被雷劈、被车撞。要我,一准找他要钱去。”

“人家可以赖账,死不承认,你又没有证据。”

“天知、地知、他知、你知,他能干这昧良心的事!”

“这年月,有几个人还讲良心吗?”

“那就这么算了?把钱买成炮放,还能听个响声呢。”

“噢,对了,如果我告诉你殷悦佳得了艾滋病,你还会和他来往吗?”

她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他“腾”地一下坐起来说:“他得了艾滋病?你听谁说的。”

“听别人说的呗!”

“不会吧!我这就打电话核实一下。”

“幼稚!亏你还是政治家呢。你也不想想,得了这种病,人家隐瞒还来不及呢,会轻易告诉你?”

“我想,不会的。他和我不是一般关系,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你和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吗?”

“是的。”

“就算你们是朋友,这可是一号病,不治之症。你还是离他远点,小心感染上,要了你的小命。”

“这种病,目前用药物可以控制。”

“这得多少钱呀?一年少说也得十万八万的药费。”

“咱可以帮他多承揽点工程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菩萨心肠。你虽重情重义,但有重要的一点你疏忽了,目前,在国人看来,这种病是不洁身自好得的。他得了这种病,你和他走得近乎,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有道是要知其人,先看其友。你就不怕影响你仕途?”

“说的也是。”一阵沉默,他说:“悦佳,可是帮了我大忙的,在朋友遇难时,我怎能袖手旁观?”

“你以前帮他的忙还少吗?我劝你要以前程为重,切莫感情用事。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其实,人上一层楼就应该卸下一些包袱,否则,迟早会被包袱压死的。该忘的人和事就得忘,不然记着那么多东西,背着那么多人情债,人还往不往前走啊!”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让我好好想想。”

“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底牌 37

王晓月一个人在家里,她是那样惧怕孤独,但孤独却是那样毫不留情地拥抱着她亲吻着她。

人是群居动物,渴望与人同行、同乐、同居。

入夜,灯光、月光、星光交相辉映。她又一袭素装,来到酒吧。比起往日,酒吧的人少

了许多,生意有些萧条。她要了一杯咖啡,独自细细品味。咖啡的后味是苦涩的,如同她苦涩的心。

她想,如果今天再碰到他,她就跟他上床,她要借助他而忘掉关云鹏。

不久,他果然来了,也是独自一人。

他竟然提了一瓶红酒来到她面前,管她同意不同意就坐到她对面。她一向不喜欢粗鲁的男人,她觉得男人应该是懂礼貌、文质彬彬,她丈夫就是最好的典范。而现在,至少可以说她不讨厌这个男人,也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

男人给她倒了一杯红酒,给自个儿也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她干杯,他们没有言语,有的只是眼里共同交流的一种默契。本来她酒量就不大,几杯酒下肚后,脸就开始发烫,眼皮沉沉,头重脚轻,一阵阵眩晕。胃里也感到不适。努力地坐得端正些,怕出丑,怕难堪。酒完了,男人大声地喊:“服务员,拿酒来。”只见他“啪”的一声,打开了酒瓶盖,红殷殷鲜血般往外溢流的是桃乐丝牌的玛丝拉普拉娜红酒。“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咱们一醉方休。”又喝了几杯,胃里直有东西往上翻,她意识到自己喝多了。她站起来去洗手间,可刚走两步,身子就失去平衡,东倒西歪的。他一看这情形,急忙赶上前扶住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洗手间,“哇”的一声吐了。她边吐边哭,直到吐出黄黄的胆汁。之后,她泪流满面地说:“我要回家。”

“好好好,我送你回家。”

男人拉着她的手,她顺从地跟着,一块钻进了男人的车。

街上,昏黄的路灯,就像女孩忧伤的眼睛。

他搀扶她上楼,她觉得脚不像是踩在楼梯上,倒像是踩在棉花垛上。浑身轻飘飘的,身体都能飞起来似的。她脑子却很清楚,知道酒精仍在起作用。

他带她径直去了卧室,卧室里摆着两张单人床,清一色铺着洁白的床单。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家,那这是谁的家?他又是谁呢?她很快发现她头疼得厉害,根本不允许她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她依稀记得他帮她脱了鞋,用热毛巾给她擦了脸,让她和衣躺下,她开始脑子还很清楚,一会儿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她一觉醒来后,台灯还亮着,她看到他在对面的床上看书。他发现她醒来后,说:“醒来了,我去帮你倒一杯热茶。”因为昨晚的醉酒,她有些失态,在他面前丢了丑。她感到难为情,不敢看他。他倒是像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一样。

茶很快端来了,她喝下去后,他单膝跪在床头,拉着她的手,问:“感觉好一点了吧?”他关切地问。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情地注视着他。他拉着她手的一瞬间,她只觉得从脚趾尖燃起一团烈火,火苗往上直蹿,急需一场春雨来扑灭。这种烈火让她一阵阵眩晕,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朵白云,在空中漂浮。

他像是得到了鼓励和暗示,二话没说,就跳上了她的单人床,搂着她狂吻起来。他不说什么,只一味地吻,像久别的情侣。开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接受他的吻,后来在他狂吻下,她由被动到主动地回应他。吻,是男人战胜女人的法宝,而且屡试不爽。事实上,女人是感性动物,再冷淡、高傲,甚至不可一世的女人,也经不起男人火辣辣的热吻。最后,他们慌乱地脱掉衣服,像两条蛇一样紧紧地缠在一起,很快地投入到一场水与火的缠绵之中。难怪人说,爱情是从接吻开始并深化的。

……

激情燃烧,化为灰烬。这一瞬,一种巨大的悲哀毫不留情地向晓月袭来,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和空虚。她很想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一个离了婚的单身女人,没有男女肌肤之亲难受空虚,有了后,更加难受空虚。这就如同不喝酒,难受空虚;喝了酒,酒醒后,更加难受空虚。

她默默地开始穿衣服,男人说:“别价,急着穿衣服做什么?”

晓月没有理他,只管穿她的衣服。

他又说:“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我对你是真心的。”

晓月淡淡地说:“我们都是为了上床,真心不真心又有什么意义?”

她说完,就向门口走去,准备走人。他拽着她的胳膊,站在门口,死气白赖地挡住她的去路,说:“亲爱的,留下,好吗?”

又说:“留下吧,我求你了。”

还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多爱你。”

她冷冷地说:“你知道‘心痛的感觉’是什么?”

他说:“不知道。”

“就是我现在的感觉。”一个你特别不喜欢的人对你献殷勤,简直就是世界的末日。

她说完,拉开门,准备离开。

他说:“要不,我送你回家?”

她摇摇头。

他不明白,女人的眼神是说好天亮以后就分手,为什么又断然改变主意了?他摇摇头,难怪人说,最难猜是妇人心。

寒冷降低了酒精的含量,也降低了晓月的温度。

后半夜,整个城市都睡着了,大街夜色凉如水,没有半个人,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整个城市仿佛只有她一个人醒着。

无论如何,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见了生人脸就红见了男人就害羞见了领导就不敢大声说话的清纯少女了,在经历了产床由一个女儿身变成一个女人,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大风大浪大喜大悲大彻大悟,经历了被男人爱又被男人甩之后,她已脱胎换骨,在风月场上,毫

不为情所动。

她问自己:我这是报复别人,还是作践自己?

回答是作践自己。辩证法是伟大的,一个人报复别人的同时,也就报复了自己。当弄明白这些道理后,泪水像一串串透明的珠子,争先恐后地从她的面颊滑落,跌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男人啊!哪里知道我们女人的苦。你们男人可以有性没有爱,而我们女人可以没有性,但绝对不能没有爱。对女人而言,爱是性的前提,是婚姻的基础。对男人而言,没有爱的婚姻可以维系一生,但没有性的婚姻,绝对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男人是动物性的,没有性的婚姻,不出问题才怪呢。

那个夜晚之后,她很自责。

她怎么会堕落到这个地步,怎么容许冰清玉洁的她与一个仅仅认识一个小时的陌生男子发生一夜情?这种没有底线的堕落,放纵自己,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她不能原谅自己,在努力检讨自己,为那夜的放纵而内疚不安。深深地责难自己,质问自己,你还是那个见陌生男人说话就脸红就害羞的晓月吗?你还是那个朴实善良的晓月吗?难道你要这样自暴自弃下去吗?

底牌 38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说话间,于谦到仙都市规划局快一年了。可令他烦恼的是他至今还打不开局面。他担心这样下去,他就变成傀儡了。

起初,他认为谢千里年长,凡事都让他三分,但谢千里却倚老卖老,好多事根本就不把

他放在眼里。而且越俎代庖,搞“一言堂”,弄得于谦很被动。时间长了,一些机关干部也看风使舵,大都倒向谢千里那边去了,使于谦陷入孤掌难鸣的境地。

忙完工作闲下来时,他想,出现这种局面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年轻,给他这么重的担子,有些难以服众;还是因为自己一味地谦让,无意中助长了谢千里的霸气;要么就是别人认为自己软弱无能……

他心烦意乱中,不经意间却想到了她。正胡思乱想着,听见门外有人敲门,他打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请进。”

迎面走进来是白雪。“于局长,您好!”他惊愕地睁大眼睛,心想,仙都这地方真邪门,想谁谁就到。

白雪头微微歪着,调皮的样子,冲着他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肩上挎着小巧别致的奶白色皮包,人显得很飘逸,像天使下凡。白雪漂亮得有些刺眼,于谦看了她一眼后就不敢再正眼看她了。只是看着别处说:“今天怎么想起来上我办公室来着?”

“我采访从这儿路过,就想来看看你。”

“请坐请坐。”

“谢谢!”

“你最近还好吧!”

“一切都好。”

“你最近工作进展还顺利吧?”白雪关切地问。

“还行吧。”

于谦本身就话少,接下来他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了下文。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冷场。他挖空心思地想着该说点什么,突然想起来还没给她倒水,就站起来,去拿茶杯。他正要给杯子里放茶叶,她说:“就倒杯白开水吧!”

“我这儿有上好的西湖龙井,你不妨尝尝。”

“改天吧!”

“为什么?”这时,有人敲门,于谦放下茶杯,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他的办公桌前,换了一副脸谱,正襟危坐,然后说:“请进。”逗得白雪直想笑。是秘书王晓月,她来给于局长送文件。秘书走后,房子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时半会不知说什么,蛮尴尬的。她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儿,她压根就不该来他的办公室,本身这种地方就不是说体己话的地方。于是,她站起来,说:“你忙吧,多保重身体,我走了。”

他也站起来说:“天这么热,喝口水再走。”他给她接了一杯凉白开,递给她。他眼里满是关切。

“好吧!”她喝完水向门口走去。

他叫住她说:“对不起,你也都瞧见了,这儿说话不方便,改天我请你喝茶。”

“好呀!你可别忘了。”

“慢走,恕我不送。”

“再见!”

“再见!”

有人说,男女之间的关系不外乎四种:夫妻、情人、朋友、第四种关系。第四种关系就是介于情人和朋友之间的关系,比朋友关系好,但又不是情人。爱情和友情之间是空白。于谦不这么认为,他要颠覆这个观点。

她走后,于谦想,他们之间这份默契,这份欣赏,这份关爱,这份互助,分明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可他们却又谁都不是对方爱情故事的主角,只是静静享受那份渗入心灵深处的甘甜和满足。这是一种有灵无肉,有欲无行,“发乎情止乎理”的关系,是男女关系的最高境界。

第二天一早,于谦刚到办公室,白雪准时打来电话,说:“于谦,是我,你好吗?”声音有些沙哑。

“好。”

“你呢?”

“好着哩!”

“那我怎么听着你声音沙哑,是不是感冒了?”

“我是感冒了。不过,已经不要紧了。”

“去医院了没?”

“去了。”

“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谢谢!”她的声音明显地带着哭腔。

他听出来她哭了,放下电话,他心里也不好受,她还是个孩子,他真有些不忍心伤害她。可他又一想,如果爱一个女人,就要对这个女人负起一份应负的责任。既然自己是已婚男人,已没有资格和权力爱这个小女孩,那就不要滥用感情,放纵自己,去伤害她。这样一想,他心里就安然了许多。

长痛不如短痛,她不受点挫折,永远也长不大。

第三天,于谦打电话去问候:“病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

“白雪,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谢谢!”

“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两个字。我家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哥哥吧!”

“我不要当你的妹妹,不要。我要让你记住:今生今世,有一个叫白雪的女人,在默默地不求回报地爱你,为你祈祷,为你祝福……”她在电话那边放声大哭。

“嗯,我记下了。”放下电话,泪水已模糊了他的眼睛。对男人来说,有一个女人惦记着他,那是一笔财富,非常珍贵,用钱买不到。

他很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这实在是人生不可多得的一分财富。不是吗?男女心里彼此有对方,彼此互为精神寄托,当一方在人生旅途的跋涉中感到心力交瘁的时候,想到对方,便有了愉悦的缘由;当一方在工作中遇到无可排遣的烦恼或处于困境落魄的时候,想到对方,他会很欣慰的。

他要掌握分寸,把握住火候,有个念想就够了。小红低吟我弹琴,这样最为美妙。

底牌 39

晓月决定不再去酒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颓废、消沉、堕落下去了。

晚上,一个人在家,实在无聊,她迷恋上了网络,给自己起了个网名叫“鱼皮花生”。

晓月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网名叫“不知所措”的人,他自称是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这一段时间,他们在QQ聊天室聊得很投缘。

上网聊天,这几乎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

这天晚上,“不知所措”准时出现在聊天室,他在屏幕上很快地打出这样一段话:

“我是一只孤独的西北狼,这些年,为了供她在国外上学,我倾尽了我所有的积蓄。好不容易盼到她毕业,回国结婚后,她却跟洋鬼子跑了,再也不回来了。我现在是人财两空,我好后悔,也好伤心。鱼皮花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王晓月在键盘上打出:“不知所措,请原谅,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好主意。说来我们都是苦命人,都是受害者。”

“不知所措”字打得飞快,他打出这样一行字:“鱼皮花生,你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对不起,我今天不想讲这些伤心事。改天吧!”

“那好,多保重。”

第二天晚上八点,“不知所措”又准时出现在聊天室,屏幕上出现这样一行字:“鱼皮花生,今天心情怎么样?”

“还行吧!”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好吗?”

晓月迟疑了一会儿,说:“让我讲给你听吧!我和丈夫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在母亲的强烈反对下和我结婚。婚后,我们关系很好,不久,我们有一个女儿。近几年,他对我不太好了,原来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我一气之下,和他离婚。”

“我们同病相怜。”

“你说这年月,婚姻怎么这样不牢靠?”

“对这个问题我也很困惑。”

“我现在没了青春,没了爱情,没了家,我什么都没有了……”

“请恕我唐突,如果你不嫌弃,你还有我呢?”一阵沉默之后,她打了“再见”两个字,然后,强行下线。

第三天晚上,他又准时出现在聊天室:“对不起,鱼皮花生,昨天我的言语多有冒犯,还请你原谅。”

“没关系。”

“我是真心想帮你。”

“我知道。”

“你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由于等不到回答,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我的要求让你为难了,是吗?”

“是的。你的要求太突然了,我没一点思想准备,容我想想再答复你,好吗?”

“好的。”

“再见!”

“再见!”

这一段时间,晓月夜里总是躁动不安,她意识到自己也在渴望男人的身体。事实上已婚女人是离不开男人的,如同男人经历过性爱后离不开女人一样。要不怎么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女人的一半是男人呢。人生在世,劳苦愁烦,唯有男女的性爱给人解乏消愁,给人安慰,给人快乐。所以,追求身体的快乐其实并不可耻,那是上帝赐予每个人的权利。

如果不是三更半夜,她准会现在就把电话号码给“不知所措”。

睡不着,她想起这一段日子以来,她指责自己堕落,强迫自己不去酒吧,还忏悔,真是可笑至极。她问自己:你忏悔什么呀?有什么可忏悔的。道德是什么东西?谁难受谁知道。

每一种道德,作为被放任的对立面,都是既违背“天性”也违背“理性”的强制。

她又问:尊敬的道德老人,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的爱人,他在外寻花问柳,我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您关心过我帮助过我问过我的感受吗?你没有。我在万般无助无奈之下,只有选择离婚。您既不能拯救我,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底牌 40

时间过得飞快,说话间,端午节到了。

这天一早,晓月就收到一条短信:“我是粽子你是米,一层一层裹住你;你是牙齿我是米,香香甜甜粘住你,粽子里有多少米,代表我有多想你……”落款是“不知所措”。她很感动,他的短信给她带来好心情,她觉得天比原来蓝了,水比原来清了,街道也比原来干净了,眼前的太阳都亮了许多。这就是爱情的神奇力量。

中午他打来电话说一起吃饭,她婉言谢绝了。

午饭,机关食堂给每人发了两个粽子和一盒绿豆糕。从不吃粽子的她,觉得今天的粽子既香又甜,两个粽子瞬间就进了她的肚子。也难怪,在这么良好的心境下吃东西,自然胃口大开。

他开始给她打马拉松式的电话。开始一天打一个电话,后来发展成一天至少打三个,计时从分秒突变成小时。晓月没有想到这位中学老师,这把年纪了还如此痴情,实在不多见。

这天,早上七点他打来电话说:“我现在去学校了。”

“知道了,去吧。”晓月打着哈欠,懒懒地说。

“你在干什么?”

“我在睡觉。”

中午,他又打电话过来,说:“我上课去了。”

“知道了。”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办公室傻坐着呗!”

下午,他再次打电话过来,说:“我现在放学了?”

“嗯。”

“那么晚上一起喝咖啡?”

“改天吧!”她淡淡地说。

“那好吧!再见!”

“再见!”

这晚,她睡不着,她想起关云鹏、谢千里、“不知所措”,想着想着,就有了生理的欲求。

她渴望男人的身体。渴望一副强健有力的肌体。内心的一份向往,像海浪一样一浪一浪拍打着她,然后碎成水花,破灭了。

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中,她和一个男人做爱,这人似乎是关云鹏,又似乎是谢千里。噢,对了,他长着关云鹏的脸,又似乎长着谢千里的身材。他们赤条条的身体交织在一起,重叠在一起。他吻她,吻她的每一寸肌肤,那么仔细,那么专注,且流连忘返。她的身体在急切地扭动着,热烈地回应着……到最后,请看小说网-整理她感觉到她要飞起来了,欲死欲仙。

好久没有这么欢畅,这么淋漓尽致了。

当他大叫着做最后冲刺时,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没长脑袋,她“啊”地一声惊叫,梦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头剧烈地疼痛。

她不明白,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想起《肉蒲团》这本书上说,梦中和人交合,是要伤元气的。她胡思乱想着,就再也睡不着了,愣是睁着眼睛看黑漆漆的窗外。

这时挂钟“当当当”地响了五声,她想才刚刚五点,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

可就是睡不着,四肢疼痛,眼睛酸涩,脑子依然胡思乱想,离天亮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来小时,但对于清醒状态又必须睡觉的她如此漫长。

在黎明的黑暗中,孤独无处不在,无处不有。

她又渴望男人的身体了,来了,又来了。

理智和性欲,这个拉锯战,还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

真有点可怕,她可能要为自己的欲望和孤独献身了。

底牌 41

这天,临下班时,白雪打来电话,说:“还在办公室?”

“嗯。”

“你大概忘了吧!你答应请我喝茶的。”

“我答应过吗?”

“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你亲口答应的。”

于谦虽说走马上任快一年了,但一些重要部门的人,仍是谢副局长的人。为此,正闹心着哩,想找个人聊聊。于是,他说:“咱们去什么地方?”

“兰竹茶社吧!”

“好吧!”

于谦和白雪在仙都市兰竹茶社品茗。

兰竹茶社竹椅藤桌,配以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室外天幕一轮素月,室内兰花文竹幽香。

他们要了极品午子仙毫茶,茶社里放着古典音乐《春江花月夜》,他们伴着优美的音乐边品茗边聊天,好不惬意!

茶叶泡于杯中,其形如兰花,色泽翠绿。两三分钟,只见叶子如水上芭蕾姑娘,竖直潜于杯底,三五分钟后,叶子如水中绿草鲜活复生,似乎生长于杯底。

白雪笑着说:“瞧!池塘生春草!”

“茶姑娘在跳芭蕾舞。”

“那是那是。”

于谦说:“喝茶得有好茶具、好茶叶、好心情、好水,然后或聊天、或谈事、或下棋、或听音乐,才能品出茶的滋味。”

白雪端起碧绿透明的茶水呷了一口说:“香浓味醇,真正一口浓涩,满嘴清香。”

于谦笑道:“对于钟情于茶道的人来说,在茶叶店中浏览选购,无异于有书画欣赏癖的人参观书法精品展览,有读书瘾的人入了佳作满架的图书馆,好穿戴打扮的人进了时装店,就算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而得到的仍然是心灵的愉悦和无可替代的享受。”

白雪说:“茶道即为人道。人,无论为官、为文、从商、治学,都应首先立足于人,一个真实坦诚的人。今天,我约你出来,是想让你放松放松。”

于谦说:“说实话,我感到很累,累的是心。官场如战场,常常风波跌起、险象环生……”

白雪说:“中国人喜欢玩麻将,一个把一个盯死;打扑克牌,喜欢玩挖坑,这些都是给人下套、布局、设陷阱的。而老外喜欢打桥牌,提倡一种合作精神、团队精神。算一算,我们有多少精力用在了‘窝里斗’上呢?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或者更多还不定呢?可想而知,真正把心用在工作上的有多少……”

于谦说:“是啊,我们把主要心思用在了‘内讧’上了。你不琢磨人,人算计你;你不防人,人害你;你本是好心从工作出发,别人却往歪处想。你想这么干,别人却想那么干。你想干事,别人捣乱得让你干不成事;你是从大局出发,别人却斤斤计较个人得失……一个字‘难’,永远是文不对题。”一阵沉默,于谦又说:“说来惭愧,我到规划局当局长都快一年了,虽说是党政一把手,可谢千里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越俎代庖。一些重要部门都安插他的亲信,他排除异己,企图长期架空我。我心里很烦恼,我这不是傀儡局长嘛!”

白雪说:“你内藏精明,外视浑厚。你把道家的无为而无不为、怀柔守雌等理论融会贯通于工作了。你的为人、官声远在谢局长之上,你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以‘不争’的手段,达到‘天下莫能与之争’的目的。他处处逞强,你处处示弱,可见你比他高明。”

于谦苦笑了一下说:“你太抬举我了!白雪,别给我脸上贴金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无能,是个窝囊废。我为了顾全大局,安静团结,一味谦让,谢千里却认为我软弱可欺。我必须立马对班子进行调整。”

白雪说:“我看时机还不成熟。你要戒急用忍,在‘稳’和‘忍’二字上下功夫。目前,最重要的是笼络人心,维护安定团结的局面。在政局还不稳定的时候,你贸然采取行动,以免谢千里狗急跳墙,引起事端。鉴于你刚才说的这种现状,你还得忍,要做到隐忍不发。”

“我这样忍下去,何时是个头?”

“为政之道,‘忍’字当头。‘忍’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特殊的地位,不论帝王将相、圣贤先哲,还是黎民百姓都把‘忍’字作为立身处事所必须具备或者努力达到的修养准则。目前你可以采取老虎挂念珠的策略,从表面上麻痹谢千里。”

“呵!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见解这么深,自叹不如啊!告诉我,什么叫老虎挂念珠的策略?”

白雪笑了笑,淡淡地说:“什么呀?我这也是听来的。老虎挂念珠就是外视慈悲,内藏机锋,是一种忍者的智慧。”

“我知道我应该忍,但我总不能忍一辈子吧!

“没有人让你忍一辈子。这里所谓的忍,并不是一味地忍让,而是忍辱负重,等待时机。下一步你要做的工作是积极地打造你的航空母舰。暗中将一批忠于自己的人笼络在自己周围,准备下一步提拔到要害部门。那时一个新的班子就会在你的周围形成,还愁谢局长架空你。”

“长此以往,我总打不开局面,别人会说我稀泥抹不上墙,扶不起的刘阿斗。再说了,政府把接力棒交给我,对我寄予厚望,我怕辜负组织的期望,同时,也怕规划局三千名职工失望啊!”

“你外表的柔忍,正是骨子里至刚、至强的体现。西方有一句谚语:上帝要想谁灭亡,必先使其发狂。要知道,日中则昃,月盈则亏。谁笑到最后才算谁笑得好呢。”

“我一忍再忍,一让再让,而谢局长却得寸进尺、变本加厉,我都要崩溃了。”

“眼下,你该忍还得忍,该让还得让。”

平心而论,一开始,白雪收受谢千里重金,勾引于谦,拉他下水。后来通过和于谦接触,发现他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渐渐地她爱上了他。今晚她对他说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全是为于谦好为他着想。女人天生就是感性动物,即便在大是大非面前,也一样感情用事。女人办事是最可靠也是最不可靠的,一切以感情为底衬。

……

底牌 42

这天一早六点,“不知所措”就给王晓月发来短信,内容为:“你是发我是卡,一枚一枚卡住你,你的秀发有多少根,代表我爱你有多么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晨风吹来,立刻令晓月神清气爽,脚下生风。

过了一会儿,她的网恋情人又给她发了一个短信:“中秋节将到,送你一块月饼,含量成分:百分之百纯关心;配料:祝福+甜蜜+快乐+开心+平安。送你一块月饼,上层是祝福,下层是平安,中间是甜蜜。”

之后,“不知所措”打来电话相约,晓月委婉地拒绝了。但是她的心里并不平静,她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内心革命。去与不去,理智和感情在激烈地对抗着,她的内心挣扎得厉害。

理智说:“不,不能去。最好是只停留在网上,停留在虚拟世界里,最好是永远别见面。”

感情说:“去,既然他能使你快乐,为什么不去赴约呢。”

理智说:“你这么快就忘了婚姻给你带来的伤痛?”

感情说:“忘掉过去,人不能永远活在痛苦中。”

理智说:“你最好先搞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感情说:“……”

这个中秋节,对晓月来说,是一个悲伤的日子。

女儿住校,晓月独自一人在家。

窗外一轮明月,多好的月光,可惜没有人和她分享。

月光华美圆润,不谙人间疾苦,好像成心跟她过意不去,欺负她孤苦伶仃似的。

看着窗外清凉的月光,她的情绪变得很低落。此刻,孤独、悲哀把她的心装得满满地、沉甸甸地,她的坚强瞬间就土崩瓦解,不复存在了。

她拿起电话,给几个好朋友打,人家问她:“有事?”

在这个合家团圆的日子里,她能有什么急事,非要在中秋节办呢。她只好说:“没事就不行打个电话。”

“没事就好。”

“你在哪儿?”

“在家里呀,你没在家?”

“在家在家。”

“家里人都好吧!”

“好着哩!”

“再见!”

“再见!”她悻悻地放下电话。她原本还想同人家多唠几句,但人家说再见了,自己也只好作罢。

她想,这不是没话找话,尽说些废话吗?在这花好月圆的日子里,人家自然都在家里团圆。

哎!这年月,自己的事还对付不过来呢?谁还有心思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呢?此刻,谁能腾出身子来陪她聊,听她说些不咸不淡、不疼不痒的废话。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强,这一刻,任她平时再怎么没心没肺,抵御孤独、悲哀的能力再强,差不多只需要一个回合,就让她人仰马翻、丢盔卸甲。

最后,她寂寞难耐,干脆拿起电话主动给“不知所措”打,这一瞬,她犹豫了,寻思良久,觉得不妥,有伤自尊。

本来人家好心好意,诚心诚意邀你去,你却拉麻端架子,推三推四地不去。现在倒好,不请自到,有点不识人敬,香着不吃臭着吃之嫌。就像旧时出嫁的女人没有人接自己走回娘家的落寞,不是滋味。

于是,她放下电话,拉上窗帘,软弱的一个人躺在床上嘤嘤哭泣。

看来,离婚女人的日了是不好过。特别是逢年过节,更是难熬。

人家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她却是每逢佳节倍伤情。

这种疼痛,她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第二天,“不知所措”又打电话相约晚上喝咖啡。

女儿住校了,反正在家也是一个人,蛮寂寞的。还不如和他一起搭个伴,总比一个人强些。这年月,亏谁也不能亏自己。

人是群居动物,渴望与人同行。

当下俩人约定晚上八点在“真爱咖啡屋”见面。由于彼此不认识,约定见面时各自手拿一本《激情燃烧的岁月》。酷似战争年代的地下工作者,接头时书作为暗号。

中秋之后的圆月像一只雪球,镶嵌在墨蓝墨蓝的夜空上,显得格外皎洁、清爽。难怪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晓月想象他们见面的种种情形,她的想象足有一百种。等待是漫长而受煎熬的,一整天她都在期盼和担心中度过。期盼早日见面,担心约会毕竟是从网恋的虚拟走进现实,当这种放纵在虚拟里的情绪面对客观现实时,就存在一种真实与虚拟的落差。她担心这个落差会超出她的承受力范围。

当她来到真爱咖啡屋,远远看见那位手拿《激情燃烧的岁月》一书的中年男子时,她傻眼了,“怎么会是他?”她差点叫出声来,相信对方的吃惊程度也决不亚于她。因为,他们同时把书掉在了地上。

他径直向她走来,拉着她快步走出咖啡屋,挡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直奔红玫瑰酒店,他们开了房间。一进门,他用脚碰上门,在过道里将她紧紧地抱住,狂吻起来。开始她还有点不好意思,羞涩地接受他的吻,只轻轻地回应他。他喃喃道:“我爱你,我爱你……”男人在做爱前总爱说这些情话,好像在弹奏性爱的前奏曲。她没说什么,只是用身体配合他。这下好了,他好像得到了鼓励和启发,喃喃道:“我要你,我要你,傻孩子。”她好像受到了感染,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

……

当王晓月真切地看到这张扭曲变态的面孔及高大强壮的身躯不是她丈夫时,泪水瞬间奔涌而出。有一刹那她试图掩饰,但那念头只一闪便被强大的悲哀绝望淹没。

她用双手捂住脸痛哭失声。

他惊慌失措地从她身上抽身而起,安慰她说:“别哭,我会对你负责的。”她不说话,只是哭。

“别怕,我会娶你的。”他不理解她为什么一个劲地流泪,好像他欺负了她一样。

他又说:“虽然我一时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发誓一定要把你从那场噩梦中解救出来,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让你得到爱,让你恢复爱别人的能力。相信我,我爱你,我会给你幸福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拥着她说:“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她摇摇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了。

他赶忙说:“对不起!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逼你的。”

她没吱声,只去吻他。

他调转话题,说:“噢!对了,你后来怎么就不去酒吧了,让我找得好苦,这大半年来,我几乎找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酒吧。”

她还是不吱声。

他说:“是为了躲我吧!”

“嗯。”

“为什么?”

“说不好。”

“还记得我在酒吧说过的话吗?我说,‘咱俩的话挺投机的,脾气性情也合得来,没准能擦出爱情的火花’。”

“想忘都忘不了。”

“咱们先是在酒吧相遇,后是在网上相遇,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不在这种场合相遇,也会在另一种场合相遇;不以这种方式相遇,也会以另一种方式相遇。大千世界,人海茫茫,网络虚拟,怎么偏偏就是我们俩相遇?这就是缘分,该来的,你躲也躲不掉。看来我们俩之间是真有缘分。我们结婚吧!”

“不,我……不能答应你。”她嘴上说不,内心却十分渴望爱情,尤其渴望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情。虽然,表面上看似无所谓的样子。

“为什么?”他这样问,她不表态不行了,只好说:“我对你不了解,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爱上你了,我已经有一次失败的婚姻了,不想再轻率地结婚了。”

“噢!你是说我们不了解。我来说一下我的情况。我在中学教书,爱人跟洋鬼子跑了,孩子留给了我。你的情况就不用说了。不管你是什么情况,我要定你了。从在酒吧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我这辈子再找爱人的话,就是这个女人了。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输得并不惨,还有人向她求婚,这多少对她也是一份安慰。

一阵沉默,他又问:“你不乐意?”

“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现在年轻人正在流行单身贵族。”

“那些小青年有的是时间、精力,而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要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你想想看,结婚后,你有你的孩子,我有我的孩子,还有双方的老人,婚后将伴随着琐琐碎碎的家务和许许多多纠缠不清的复杂的感情和关系,这些最终会弄得我们俩人精疲力竭,哪还会有精力谈什么爱呀,情呀?爱情会被生活的琐碎磨蚀得斑驳脱落,直到消失殆尽。”晓月说。

“照你这么说,就没有人再婚了?”

“再婚的,那只能说明他们执迷不悟。”

……

晚上,晓月想,她拒绝他的求婚,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看情形,人家可是动真格的了。

底牌 43

周日,于谦轻车简从去大宋广场建筑工地查看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发现瓷砖是劣质产品,水泥和钢筋都没有用国家规定的行业产品。

由于小妹提出和悦佳五五分成,悦佳为了减少损失,尽量降低成本。除了克扣民工工资外,只有偷工减料了。

于谦叫来项目经理,告诉他立即停工,限期整改、返工。

项目经理给悦佳打电话,悦佳又给谢千里打电话。谢千里问:“于谦为什么让停工?”

他说:“于局长说瓷砖、水泥、钢筋都不是合格产品。”

“我早就告诉你,保证质量,挣合法利润。可你倒好,搞豆腐渣工程,你是纯心想害死我呀。”

“我这也是被人挤兑没办法才这样!”

“谁敢挤兑你?你说说。”

“小妹要和我利润五五分成。”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哪儿敢呢?”

“女人向来头发长见识短,以后别理她,一切听我的。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赶紧返工,以确保工程质量。”

“工程已经干了将近一半了,要拆除重新施工,那得损失多少钱呀?再说了,资金也周转不过来呀。”

“可以再向银行贷款吗?”

“拿什么做抵押呢?”

“项目呀?”

“这不成了空手套白狼了,能行吗?”

“怎么不行。”

“除非你找你那位行长同学帮忙。”

“那还用说。”悦佳心想,我们可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料你也不会袖手旁观。

“那好,我这就去办贷款有关手续。只是,我还有些担心,于谦会不会抓住不放,让事情升级。”

“你只管干好你的工程,这事由我来摆平。”

“还有一件事,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王宏生找了我好几次了,想在大宋广场干点活,咱这不是工期紧吗?能不能给他分点……”

“这人不能用。”

“知道了。”悦佳说道。

第二天,仙都市电视台接到热线电话,反映大宋广场建筑工地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给民工发工资了。电视台零距离来建筑工地采访殷悦佳:“殷经理,有人打热线向电视台举报大宋广场拖欠、克扣民工工资一事,麻烦你给我们谈谈这方面的情况,好吗?”

“好的。我先澄清一个概念,我们只是拖欠民工工资,而不是克扣民工工资。是这么回事,大宋广场耗资巨大,政府前期资金又不到位,施工队垫资搞建设,一时资金短缺,周转不过来,可能没有按时发放民工工资。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在积极筹措资金,尽快放发民工工资的。”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电视台走后,殷悦佳立即给谢千里打电话,谢说:“是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发生的事。”

“我知道了。”谢千里立即打电话给白雪,说:“白雪公主,别来无恙!”

“托您的福,还行。如果我没猜错,你打电话是为大宋广场的事儿?”

“到底是我们的白雪公主,冰雪聪明。你要设法从中斡旋,务必控制住局面,千万不能再让事态升级。”一阵短暂的停顿后,他又说:“有人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

“你是说于谦……?”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虚伪!”

“难道你还讲诚实不成?”

“我和于谦接触过,他脑子很单纯,只是一门心思想把事情干好。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官场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笑话!单纯的人能混仕途?”

“咱不说别的,就说偌大的一个大宋工程,他没有打一个电话、写一个条子介绍熟人,没有引进自己一个施工队。你能做到吗?如果他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能有你的米汤馍馍吃?你就知足吧!”

“那是因为他有野心,还想往上爬,怕贪这些蝇头小利,影响自己前程。”

“外面人对于谦的评价是蛮好的,说他为官清廉,一身正气。据说,逢年过节,一些有求于他的人给他送礼,他总是婉言谢绝。实在拗不过的,他都让办公室主任退了。由于他一身正气,施工队头头脑脑见了他个个点头哈腰。听说他连别人请他吃顿饭都轻易不肯接受。有时碍于面子,实在回绝不了的,干脆自己掏腰包结账。”

“凡事,都讲个‘度’字。他平时为人处事,有些矫枉过正。”

“你知道机关里的人叫他什么?”

“不知道。”

“说文明一些,叫‘异类’;说粗俗一些,叫他傻×,不识人间烟火的‘怪物’。有人甚至怀疑他是由特殊材料构成的,不是碳水化合物。我个人认为,他的刀枪不入、一本正经都是装出来的,纯属哗众取宠。”

“你是说他假正经?我看不像。”

“你今天怎么搞的?老是向着于谦说话。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想假戏成真呢?”

“瞧你,这叫什么话?这不是闲聊吗?你怎么认真了。”

“没有没有,只是开个玩笑。噢!对了,咱接着说正事吧!想必你也知道,大宋广场资金不到位,前期施工是垫资搞的,施工队拖欠民工工资实属无奈。不过你放心,我这就去找这家公司经理,让他在这一天半内一定把工资发到民工手上。”

“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和我打交道,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说的也是。”

“拜托了。”

“我不敢给你打保票,但我会尽力而为的。”

“再见!”

当晚电视新闻,播放了白天采访殷悦佳的实况,第二天晚上,又播放了采访于谦的实况。最后,播音员说,国家三令五申强调不许拖欠农民工工资,但有些包工头利益熏心,视国家规定如儿戏。零距离将继续密切关注此事。

一连几天,零距离对大宋广场都进行了曝光,直到把民工拖欠的工资全部发完为至。

谢千里心想,是该和于谦摊牌的时候了。他立即打电话给悦佳,说:“王宏生不是想在大宋广场分一杯羹吗?”

“是的。”

“你这就告诉他,让他立即拿四十万现金来见我。”

“大哥,恕我多嘴,你不是说这人不能用吗?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眼下,这个人可以派上用场。你想想看,现在大敌当前,咱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渡难关。就说现在吧!你把所有的钱都垫资在工程上了,连民工的工资都发不下来。目前工程出了点纰漏,咱们连打点相关部门的钱都没有了,他正好可以当这个冤大头,以解决咱们的燃眉之急。”

“大哥真是高人,不服不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要用王宏生这四十万作为药引子,置那个给我使绊子的人于死地。”

“药是不是下得太重了?”

“是重了一些。但不重不足以解其恨。再说了,不给他个迎头痛击,还不知他以后会怎样骑在咱头上拉屎。”

“那是那是。噢,对了,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下药?”

“目前时机尚不成熟,到时候我少不了找你的。”

“我明白了。”

……

后来,在谢千里的关照下,大宋广场建设工程返工后,又以项目抵押的方式,向银行贷款,按时发放了民工工资,化险为夷,渡过了难关。

底牌 44

这天晚上,谢千里打来电话,问:“小于,你在哪儿?”

“我在家里。”于谦说道。

“如果方便的话,半小时后,请你到紫薇茶苑来一下,有些事儿,我想和你谈谈。”

于谦来到紫薇茶苑时,谢千里已落座。于谦赶忙说:“对不起,老谢,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一会儿。我要了一杯福建的铁观音,你看你喜欢喝什么茶?”

“我对喝茶不懂,和您一样,也喝铁观音吧!”

谢千里告诉服务员,再来一杯铁观音。服务员说:“好的,请稍等!”服务员走后,谢千里看着于谦,关切地问道:“来这儿工作还习惯吗?”谢千里脸上满是真诚。

“挺好的。”于谦说道。

“家人和孩子都好吧!”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

俩人彼此寒暄了几句,茶就送上来了。

谢千里笑着说:“尝尝,味道怎么样?”

于谦呷了一小口说:“嗯,不错!”

“这是福建上好的极品铁观音。”

“怪不得呢?”这时,谢千里对服务员说:“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自己来。”

“那好,两位慢用。”服务员合上推拉门走了。

之后,谢千里将一叠照片递给于谦。于谦说:“这是什么?”

“你看后就知道了。”于谦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有人将他那次和白雪喝咖啡拥抱的照片拍了下来。当下,他面红耳赤,像当众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僵在椅子上,立马嘴巴像贴了封条。于谦的这种反应在谢千里的预料之中,谢千里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给这个平步青云、春风得意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打击一下他的气焰。

谢千里说:“西方有一句谚语说得好,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再说了,我是男人,也从年轻那会儿过来的,我能理解你。”于谦听谢千里这么说,好像他和白雪真有什么事似的。

于谦说:“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们的关系是纯洁的。”

“能有什么吗?我相信你说的话全是真的。可有些人也许不这么认为,你总不可能去对每一个人解释吧!”

“我想问一下,老谢,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这你就别问了,我不能告诉你。我答应人家保密,人家才将照片底版给我的。不过,你放心,我已将照片和底版全部收回,今天统统交给你,这事就到此为止,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于谦哪里知道,谢还留有一手,他那里还存有一些照片。谢千里想于谦有把柄握在他手里,日后就不怕他不听话。

“谢谢。”

“谢什么!培养年轻人,扶持年轻人,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这些老头子还能干几年,将来仙都市的规划工作还要靠你们。有的人真是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啊!竟敢挑拨我俩的关系。你可千万不能偏听偏信,上了他们的当。”

“那是那是。”

“能在一块搭班子共事,是我们的缘分,我们一定要珍惜,工作中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要讲团结,要互相补台,而不是互相拆台。”他的话听起来语重心长。

“那是那是。”

临走时,谢千里又说:“这事就算完了,你不要有什么负担,轻装上阵,大胆工作,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晚上,于谦不能入睡。他一时心里填满灰暗。

他想,是不是自己小肚鸡肠,错怪了谢千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平心而论,谢千里的话不乏有真诚的成分,也许真想和他搭好班子搞好关系。但平时他的一些行为不是今晚所说的这样的呀,他说的和做的不是一回事呀。平时谢千里凡事独断专行,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和白雪约会,怎么会有第三者知道,而且还跟踪拍了照片。看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事先安排好的。也就是说,有人要害他,给他下了套挖了坑,只等他往里钻往下跳。他想,难道有人在他办公室电话上安装了窃听器或者有人偷听他的电话?抑或是白雪通风报信……他越想越害怕。看来,事情远远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谢千里这个人也远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听机关的人说,谢千里最善于玩弄权术,是个大阴谋家,还是提防点好。

世事险恶,人心不古。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无论如何,他这么快就被谢千里抓住了把柄,陷入被动,总是一件倒霉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该到痛下决心的时候了。如果一味地怕伤害白雪,就会危机到自己的前程。打铁先得自身硬。从今往后,跟这个女人不能有任何来往了。

看来,谢千里今晚找他谈话,是有备而来,目的十分明确。

被人抓住把柄,就得乖乖地让人牵着鼻子走。往后谢千里干任何事儿,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了。他预感到照片事件只是故事的开篇,正文还远远在后边呢。假如他日后有悖于谢千里,一准没好果子吃。他如履薄冰、如坐针毡。但有一点他想清楚了,今后在原则问题上,他决不会一味地服软,这不是他于谦的性格。尽管前面的路充满荆棘,他坚信乌云终究遮不住太阳,正义最终一定会战胜邪恶的。

不久,他同市上有关领导一同出国考察去了。

底牌 45

韩笑约晓月到一家高级洗浴中心洗澡。

沐浴后,俩人来到休息厅,服务生跟了进来,说:“请问二位要点什么?”

韩笑说:“要法国红酒吧!”

不久,服务生送上法国红葡萄酒,给韩笑和晓月一人倒了一杯。俩人碰杯后,坐下休息。

晓月问:“这家洗浴中心是哪里人开的?”

韩笑告诉晓月,这家老板是东北人。仙都市的高级洗浴中心,最早大部分都是东北人开的,现在也有上海人开的,北京人开的,浙江人开的。

晓月对韩笑说:“洗个澡近六十块,乖乖,太奢侈了!”

韩笑说:“在有钱人眼里,九牛一毛。小菜一碟!”

“来这儿消费的都是些什么人?”

“大概有三种人吧!”

“哪三种人?”

“一种是有求于人,请别人洗澡;一种是公款消费;还有一种是有钱人。”

“嗯。”

时不时,有人和韩笑打招呼:“嗨!你好。”很熟悉的样子。晓月觉得奇怪,问韩笑:“我看你在这儿认识不少人,你的朋友还不少吗?”

“谈不上是朋友。这些女人大都是家境富裕的有闲之人,通常多是穿着讲究,却面带怨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她们只好来酒吧、咖啡屋和这些高级洗浴中心,时间长了,彼此认识了。这种人,已经形成一个群体,我管她们叫新一轮守望族。她们什么都没有,只有钱了。所以,她们专门聚到这里以此来作消遣的。”

“这样消费,得多少钱呀?”

“对她们来说是小意思,是毛毛雨。这些女人大都是家境富裕的人,通常是丈夫忙于生意久不回家,子女要么住校要么已长大成人离开父母,只剩下她们既看不见丈夫又看不见孩子。这些女人不必为生计奔波,丈夫的钱足以让她们衣食无忧,不必再有一份职业占据着时间和劳心,日子就显得空虚和难以打发。所以,聚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打打牌、洗洗澡什么的。”

晓月四处打量后发现,出出进进健身房的中年女宾居多,她们一个个虽说已是半老徐娘,但风韵犹存,雍容华贵,只是略显胖了些。

韩笑像是看透了晓月的心思,她说:“你说也怪噢,人到中年,喝口凉水都发胖,一点辙也没有。”

“你又不胖,一天到晚自我摧残、自我折磨,划得来吗?”

“我还不胖?我都烦死了。”

“你这叫庸人自扰。你看你开的是宝马,活得多滋润!做梦怕都能笑出声来。哪像我们朝九晚五的上班,还缺钱花。”

“话不能这么讲,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难。人皮难披,一言难尽啊!”

一阵沉默,韩笑又说:“我开的是宝马,守的是活寡;住的是洋房,守的是空床;想起丈夫的背叛,心都能难受烂。”

又一阵沉默,晓月说:“对不起,都怪我不会讲话,挑起了你的伤心事。来,喝酒。”

“喝。”

喝过酒后,韩笑说:“我已不知爱为何物?不知幸福是什么?幸福在哪里?”

晓月说:“怎么会这样?我只知道我们为没钱而烦恼;没想到,你有钱了,也很苦闷。你说现在这人是怎么了,都活得这么累。”

一阵迟疑之后,韩笑说:“自从有了公司后,他对家就很少眷顾了,难得回家一趟,回来也是倒头就睡,不像以前,和我有说不完的话。”韩笑眼里充满晶莹的泪花。当年那个自信、干练、矜持的女中豪杰的风采已荡然无存,使人不得不承认生活的严酷。

晓月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去你家好几次也没碰见你那口子。他瞎了良心了。当初他那么落魄,他家又那么穷,你都没嫌弃他……可现在倒好,他却嫌弃你了,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这究竟是为什么?”

“要说,这都是钱惹的祸。我是有钱了,但没了丈夫。我哪里是他的妻子?说我嫁给他,不如说我嫁给了这座房子。偌大的一座房子,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我一个人,说难听一点,死了也没人知道……纵然家有豪宅千间,我也只能睡一张床。”泪水充溢了她的眼睛。晓月递上纸巾,一时不知说什么来安慰韩笑。

韩笑擦了眼泪后又说:“其实,人穷一点还是好。”

晓月好像受到启发似的,找到了话题,说:“对对对。过去人穷的时候,吃啥都香。哪像现在,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的。”

“想吃什么有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吃了中午,还不知道晚上在哪个馆子吃,吃什么?都吃遍了,吃腻了,挑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晓月调转话题,说:“既然你这么孤单,为什么还让孩子住校。”

“孩子大了,晚上净上网不学习,我说她,还顶嘴。我一气之下动手打她,她还手打我,这不,我新买的鄂尔多斯羊绒衫也让她撕烂了。再说,我也颇烦,懒得管她了。”

“她反了不成,真是娇惯坏了!”

“表面上看起来我吃的穿的住的都比你好,可实际上我还不如你呢。你虽说钱少了点,但不空虚,不缺爱……过的是正常人的生活。你说,这世间有什么比爱更金贵?哎!如果没钱的话,我肯定不会过现在这种日子。有时我想,人都没有,还要钱干什么?我恨钱,巴不得一夜之间,它变成一文不值的纸片子。”

晓月说:“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你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晓月给韩笑递上纸巾。

晓月又说:“你干吗不找份工作干?不是为了挣钱,只是为了有个事干,自己充实。”

“已经懒散惯了,吃不了这份苦了。再说了,我为什么要亏待自己。他有闲钱给别的女人花,为什么要给他节约钱呢?”

晓月说:“人不可一日无事,要不你可以上学深造。”

“已经没这个精神头了,哎!上家里蹲吧。晓月,你有没有觉得我特没志气,人家都不爱我了,我还死气白赖地缠着……”她哽咽着说。

晓月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婚姻已名存实亡,为什么不离婚呢?”

“女人一到四十岁,要青春没青春,我又把工作辞了,离婚了吃什么喝什么?”

“天无绝人之路。你可以找个工作,像我一样,自己养活自己。”

韩笑说:“在如今这个平面化、世俗化的年代,谁还像你这样老老实实上班,认认真真地做人?太辛苦了!太亏待自个了。”

“既然这样,那你只有委曲求全了。不过,话说回来,男人吗?在外找女人,主要是图个新鲜。待新鲜劲过了,他会自己回家的。所以,索性尽他的马去跑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晓月给她递上纸巾,韩笑擦干了泪水,苦笑了一下:“不说了,走,看节目去。”

她们离开休息厅,俩人来到二楼演艺大厅,此时,正在上演《新白毛女》,很搞笑的那种,说的是黄世仁看上了喜儿,杨白劳不同意,喜儿愿意。

韩笑哈哈大笑,说:“大春也下岗了。”

晓月注意到坐在身边看节目的一些“怨妇”,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是不情愿看这些节目,有人强迫而敷衍似的;又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似的……

后来,韩笑说,有些既有钱又有闲的女人,确实在这些高级娱乐或洗浴场所“踩点子”,寻找小情人。

底牌 46

于局长出国归来后不久,发生了一件令他始料不及的事情。有人举报他涉嫌受贿,接到举报后,纪委和监察部门十分重视此事,迅速展开调查。按举报人提供的线索,在于谦床底下搜出了一蛇皮带子钱,整整四十万。于谦目瞪口呆,此刻,他纵然浑身是口也说不清楚。

当场,谢千里对调查组的同志说:“造成今天这种局面,这都是因为自己平日里只忙于工作,忽视了对年轻人的学习教育。真是让人痛心!”

这件事在规划局立即引起轩然大波。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于谦因涉嫌受贿,被停职查办,按受有关部门审查。这期间,谢千里主持工作,他在全体机关干部会议上语重心长地说:“于谦的事,真让人痛心疾首啊!于谦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培养年轻干部,是我们这些老同志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还说:“曾经是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在金钱面前,经不起考验,腐败堕落掉了……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啊!”

于谦在停职查办期间,他想,自己一向坚持原则,铁面无私,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可是谁会如此恶毒地向他下黑手呢?他想来想去,很可能是在大宋广场工程质量的问题上他坚持原则,直接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一起有计划有预谋的报复行动,很显然,有人在给他设局、挖坑,置他于死地。他想,这个人会是谁呢?这个人置他于死地,想达到什么目的。他想来想去,最后锁定到谢千里身上。对,谢千里就是幕后策划者,目的是置他于死地,然后取而代之。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战争,他做好了鏖战的心里准备。

……

纪委和监察部门的人也觉得有些蹊跷,于谦床底下的钱,这些人怎么得知,而且数字说得一清二楚,莫非是他们设下的套,故意栽赃陷害。但凡说话得有证据,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出证据,证明于谦是清白的。

于是调查组展开了全面调查。首先从蛇皮带子入手,进行排查。

李慧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就在李慧将那天晚上的情景对调查组说了的当晚,程小筱打来电话,说:“王姐,调查组找你核实那天晚上的事儿时,你准备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

“我认为眼下这种情况,你说了只会使事情复杂化。”

晓月心想,说得也是。一阵沉默之后,她说:“小程,你老实告诉我,你那天晚上蛇皮带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土特产呀。”

“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了,我打开袋子亲眼看过的呀。怎么啦?你怀疑……这土特产可是你同学悦佳给我的哎!”她从他的话中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倒不是。”

“既然这样,那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说调查组在于局长床底下搜出了四十万元,也装在蛇皮带子里。我怕把咱们这些不相干的人都扯进去。”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让我想想。”

“噢!对了,你把土特产交给于局长了没有?”

“他刚回国,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

“不是说沉默是金吗?既然这样,你什么也别说了,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这怎么能行?”

“你想想,如果你说出来,只会节外生枝。搞不好咱俩都成了嫌疑犯,脱不了干系的。”

“你容我好好想想。”

“别想了,事已至此,你只有保持沉默,别无选择。”

“我会良心不安的。”

“听你的话音,那四十万敢情是我送的。就说我吧,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给人当车夫,拿一份少得可怜的工资,只怕到死也挣不到四十万。再说了,我一个开车奇網网收集整理的,送这么重的礼动机是什么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姐,你听我的,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只要咱俩一口咬定根本没有这回事儿。就算李慧说了,也是白搭。”

“明白了,再见!”

“再见!”

那晚,她彻夜未眠。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良心与明哲保身在激烈地对抗。

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地震,一场海啸。她的灵魂出了轨。

眼下,她感到进退维谷。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想,说出来予人予己都不利。予人,会牵连进去一大群人;予己,自己没有尽秘书的责任,在局长出国期间,没有经过局长同意,擅自做主替局长收下了别人送的礼物,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直觉告诉她,这一蛇皮袋子钱就是程小筱送的。如果说出事情真相,自己不是同谋,至少也是帮凶。即便自己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而为之,但至少也是失职。不是吗?当时至少也应该打开看一下蛇皮带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她恨自己当时怎么那样糊涂呀!

如果她说出事情真相,将会惹一群人不高兴,会牵连殷悦佳、谢千里、程小筱,也包括自己。得罪了谢千里,今后自己还怎么在机关工作。还有悦佳、韩笑都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他们曾经伸手帮过她,总不能以德报怨吧。

她越想越害怕。

事已至此,也只有说谎,只有对不起于谦局长了。

说谎是需要勇气的,你得先逃过良心谴责,尔后还得为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先是自己不指责自己,然后才能顶住别人的指责。

她企图说服自己,你怎么就能断定这个蛇皮袋子就是程小筱送的那个,仅仅凭直觉吗?

最后,她为自己找了理由:祸从口出,沉默是金,遇险自保。

第二天,调查组找她谈话。当调查组拿出那一袋子钱时,她傻眼了。天呐?这不正是那个银白色蛇皮袋子。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

暮色沉沉,夜晚来临。

晓月和李慧还没有回家,她俩在打印一份紧急文件,第二天谢副局长开会要用。这时,晓月的手机响了:“喂,哪位?”

“我是程小筱。”

“找我有事?”

他说:“我一个远房亲戚从乡下带来点土特产,想给于局长送点,尝个新鲜。”

“还是算了吧!于局长出国了。”

“你有局长办公室钥匙,麻烦你把于局长的门打开。”

“于局长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可从不随便收人礼物。”

“你就给开一回绿灯吧!”

“不行的,于局长回来后会骂我的。”

“我马上就到于局长门口,我劳神费力地扛来,你不至于让我再背回去吧!咱下不为例。”

晓月说:“那好吧,我这就过来。”晓月离开打字室去于局长办公室,只见程小筱背着一个脏兮兮的银白色蛇皮带子走进局长办公室,将东西放在了于局长的床底下。

李慧上厕所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当调查组找晓月核实此事时,她说:“时间长了,我不记得了。”

调查组的同志说:“你下去好好想想。”

“好的。”

事后,李慧找到晓月办公室,说:“王姐,那天晚上咱俩加班打印文件,我亲眼看见程小筱背着蛇皮袋子进了局长房里,你怎么能说没看见呢。”

“晚上加班打文件对咱俩来说是家常便饭。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次?我怎么就没一点印象。你会不会记错了?”

“我绝对不会记错。那晚我上厕所,亲眼看见他背着蛇皮袋子进了于局长的办公室。”

“你会不会是看花眼了。”

“怎么会呢?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时间长了,我真的记不清了,你让我好好想想。这会儿你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先走,我还有个紧急文件要起草。”李慧只好离开。李慧走后,晓月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如果李慧再说下去,她极有可能说出事情的真相。她把门关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她今后无法面对李慧了。

她为自己说谎感到脸红、不安、羞耻。

什么沉默是金?眼下自己的沉默连粪土也不是。眼看着别人无辜地遭人陷害,自个在一旁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这是一种自私、一种卑鄙的表现,这种沉默,接近于谋杀和陷害的同谋犯。

她从心里瞧不起自己。自私自利、明哲保身、出卖良心、出卖人格。胆小怕事,懦夫一个!

她想,是该坐下来,打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接下来棋该怎么走。

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已经说了谎话,只能将错就错地往下走了。

回想这些日子在机关,表面上看起来,谢千里和于谦称兄道弟,蛮亲热的。直觉告诉她,私下里谢千里正是弄于谦手脚的人。

看来,这个曾经让她爱得如痴如醉,以至于想托付终生的人,远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高尚。

尽管这样,她还是希望他好,不想做伤害他的任何事。正是基于这一点,她对组织说了假话。支撑她一生的所有原则,在这个人面前全部垮掉了。她丧失了信念,她感到自身连根给拔起来了。她的天平脱了节,一端秤盘跌入深渊,另一端秤盘举到了天上。

她良心的天平发生了严重倾斜。

她的良心出了轨。

底牌 47

王晓月从电话约好的那一刻起,她劝自己最好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这一晚,她心里很不平静,她的心在海啸,在地震,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内心革命。

她当初上网,只是为了派遣心中的郁闷和空虚,并没有想和谁恋爱。没想到他竟然认真起来,和她谈婚论嫁,她并没有想和他结婚。女人快到四十岁时,要青春没青春,走每一步

都要三思而后行,一失足成千古恨!

无论如何,她忍不住还是想见他。她对自己说,只是偷偷的在远处看看他。

当坐出租车前往,快到约定的地点时,她看见他正在四下里张望,显然是在找她。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脸庞。这一刻,她发现她已爱上了他,只有在他那儿她才找到了自身价值。可结婚后会怎么样?看看我们周围,谈恋爱时,你好我好他也好,可一旦结婚,也未必就幸福。新鲜感过后又会怎么样?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她和前夫就是个最好范例。

喜新厌旧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在男女关系的问题上,男人的表现尤其严重,几乎是来者不拒。她已是奔四十的人了,每走一步都要慎重考虑。要知道,浪漫是要付出代价的。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再说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再轰轰烈烈的爱情,也经不起平淡琐碎日子的侵蚀;再浓的化不开的爱情,也经不起时间的稀释,岁月的风化。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是挥泪斩情的时候了。

她让出租车掉转方向,往回走。

大凡网恋过的人想必知道,网恋的一对男女见面后,只要虚拟中的恋人和现实中的落差不大,现实中的爱就会延续网上的爱。网恋中的一对情人,从爱到性的升华,一般不需弹前奏曲,不必烘云托月,多半是单刀直入,直奔主题。事实上,这些铺垫程序已经在网上通过鼠标与鼠标,键盘与键盘完成了。

这一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和他癫狂的性爱镜头轮番在脑中切换,搞得很久没有做过爱的她浮躁难耐,每隔一小时就要去一趟卫生间。她知道她这是想男人了,她需要男人,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深切地明白这一点。

这时,她突然想到,如果她不去赴约,他会不会永远等下去。她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推测,不可能。一个奔四十的女人,一个姿色日渐衰退的女人,对男人还有多少吸引力吗?但是她仍为她失约心里感到愧疚,她在心里对他说:对不起,恕我不能赴约。忘了我,让我们彼此祝福吧!

从此,她不再上网。她换了一个手机,和他中断联系。

……

底牌 48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时,机关里又传出于谦在外乱搞女人的谣言。

关于他的一些谣言却像暴发性传染病的病毒,在以几何倍数裂变。几乎全局上下。都在交头接耳,说于局长被检察院和纪委找去谈话,而且在他床底下搜出了四十万现金。看来,他的问题很严重,自然有很多种说法。说法再多,也是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金钱和女人。就像伟大的真理,从圣地传播出去之后,就是真理的变种了。

据机关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谢千里对调查组的同志说,关于于谦男女关系的事,他发现后,曾郑重其事地和于谦谈过一次话。可谁知他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真是让人痛心呀!

这种事情,一旦让人家抓到把柄,只好由人家指指点点了。别人可以代表组织一本正经地先教训你一通,然后马上跑去同自己的情妇幽会。谁叫你背时倒运?

再说了,国人向来对男女关系之事,津津乐道。

谣言有几种版本,一种版本说于谦被“双规”了,于谦说出了那四十万是他受贿所得,还说他在外乱搞女人,和他上过床的女人足有上百个;另一种版本说于谦被逮捕了,被正式移交法院等待宣判。

种种源自规划局的消息,在外面打了一个转,被演绎得丰富多了,精彩多了。

于谦自然听不到关于他的种种谣言,他只是感到一切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包括部下的眼神和笑容。他装做什么也没觉察出来的样子,脸上依然挂着和蔼的微笑。

从谢千里脸上他是看不出什么的,谢千里是道行深厚的人,轻易不会让人看出半点玄机的。

虽然于谦被停职查办了,他还得每天来机关上班,配合调查组工作。人们还是喊他于局长,但表情和眼神已发生了明显变化。他无论置身何处,似乎空气里都弥漫着某种怪异的东西,让他心情不舒畅,浑身不舒服。

只是这一段时间,在外人看来,谢千里和于谦还是蛮亲热的。因俩人年龄悬殊比较大,谢千里就像于谦的大哥哥。比起平日,格外地多了几分关爱、照顾。

他隐隐地感觉出,谢千里也许正是弄于谦局长手脚的人。

可见仕途这碗饭的确不是那么好吃的,任何一个对你点头哈腰的人,都可能是向你背后捅刀子的人。

底牌 49

雨,像一个被冤屈的女人的泪,滴滴答答下个不停。

傍晚,韩笑给王晓月打来电话,说:“他提出分手。”声音低沉而颤抖。颤抖的声音让晓月触摸到电话那端一颗伤感而破碎的心。晓月忙安慰她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离开他,你会活得更好。你想想看,与其名存实亡地耗下去,还不如分手的好,风雨过后见彩虹!”一阵沉默之后,韩笑说:“可我忘不了他。毕竟十几年的感情了,我求你从中说合说合,最

好让他打消离婚的念头。”

王晓月说:“好吧!我试试。”

“我是不是脸皮特厚……”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瞎说什么呀?”

“你看怎么说合适?”

“夜长梦多!自然是越快越好。”

“好吧,我这就打电话约他,你等我电话。”

晓月打电话给悦佳,俩人约好晚上八点在“名人咖啡茶苑”喝茶。之后,晓月立刻打电话通知了韩笑。放下电话,晓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站在窗口,冬季的雨天,天幕低垂,整个街道格外清冷。

晓月一袭紫色套装,配以白色纱巾。这是一种冒险,女人到了不惑之年,穿衣服颜色是很关键的。颜色合适,看起来就会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否则,就会老几岁。紫色是一种高贵色,它挑人呢,只有极少数皮肤白皙,气质高雅的人才配穿它。还好,晓月看起来蛮年轻蛮精神的。

大家见面后,“音乐家”笑着说:“老同学,别来无恙!几年不见,却越发年轻标致了。”

“你这是骂我老了,还是夸我年轻呢?”晓月笑道。

“我是真心夸你呢!”

“你少给我戴高帽,我又不是三岁孩子,由你的嘴哄骗呢。”

“我哪敢呢?”

晓月调转话题,问:“你最近生意还好吧?”

“马马虎虎。”

“据我所知,你可是大忙人,要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哪里哪里。”

“听说谁想见你,都是要提前预约的。今天你可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喽!”

“我可没那么忙!”

不久,韩笑来了,显然她做了精心打扮,看上去苗条许多。白绿相间的格子T恤衫,系以嫩绿色纱巾,黑色休闲裤,配以棕色鳄鱼牌皮鞋,一下子年轻了几岁,根本不像四十岁的人。皮肤依然白皙,但气色不太好,看上去清瘦了许多,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加醒目,眉宇间也透出了几分郁郁寡欢。

韩笑的到来,悦佳已明白了晓月的良苦用心。三个人在一起,悦佳已不再和晓月开玩笑,彼此客气得让人有些不自在。晓月一时不知怎么开口。突然她眼前出现了当年悦佳追韩笑时的情景,她便马上说:“悦佳,你还记得咱们上大学时的事吗?”

“当然记得。”

时间的隧道拉回到多年前大学时的生活。

冬日的下午,老师讲政治经济学。课堂上,夕阳从晓月左边的窗口打进来,照在她脸上,她身体像飘起来,眼前无数的金星和光环在灿烂的夕阳中舞动,教室似乎在旋转,她的额上、鼻尖全挑着汗珠子,肚皮像贴在了背上,胃肠的蠕动仿佛粘住了一样困难而疼痛。她已经饿了一整天了。老师讲课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像是来自遥远的外星。

她不得不再次从事她最初的商业交易——卖鞋。

这是一种廉价的旅游鞋,成本低,利润高。她把地摊扎在离学校不远的自由市场电影院门口。她是如此害怕遇见熟人。但是,这种事还是发生了。星期天,她在自由市场卖鞋,尽管她低着头,把脸都埋到胸脯里去了,她还是听到有人站在她面前,喊:“王晓月。”

她不得不抬起头来,还好,是同宿舍的韩笑和她的男朋友殷悦佳。她笑着说:“没想到,平时不哼不哈的王晓月,还是一个精明的商人。真人不露相!高,高人,自叹不如啊!”

“别取笑我了,什么商人、高人?这都是生活所迫。你知道肚子饿的滋味吗?我再不卖鞋,就要断顿了。”

“贫穷、苦难是人生不可多得的一笔财富。它能逼出人的志气来,逼出人的本事来。”殷悦佳说。

晓月说:“我可不这么认为,我对贫穷、苦难有切肤之痛。这些年来,它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有一句成语叫苦尽甘来。说话间,你就要大学毕业了,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韩笑说。

晓月说:“我没想那么远,只是眼下有些开销都对付不了。”

韩笑说:“学校人多又方便,为什么不去学校门口卖?”

晓月没有吱声。

“没事,我来帮你,正好也可以锻炼一下我的经商能力。”

晓月迟疑了一会儿,说:“多难为情呀!”

“这是好事,有啥难为情的!劳动是美丽的光荣的。”韩笑说。

殷悦佳说:“对对对,自食其力是光荣的,不像我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个一个寄生虫。你不要难为情,应引以为骄傲和自豪。”

韩笑说:“就这么定了,以后咱们把摊位扎在学校门口。晓月,下周末你只管去批发鞋,卖不了是我的事。”之后,殷悦佳牵着韩笑的手走了。望着他们的背影,晓月由衷的羡慕,衣食无忧,生活幸福,爱情甜蜜。

周末的傍晚,仙都市理科大学门口,生意刚开张时,无人问津。晓月低着头,她是那么那么惧怕别人看到她的脸,但她还是听到有人说:“王晓月。”她甚至能听到他们讥笑,指指戳戳着从她的身边走过去,她几乎要流下泪来。

只见韩笑大声地叫卖着:“来,来,来,看一看噢!最新的旅游鞋款式。”她一脸的坦然。晓月真佩服韩笑的勇气。

“八元钱一双,很便宜的,结实又耐穿。”殷悦佳也在一旁敲边鼓。

“来,来,多吉祥的数字,买一双是八(发),买两双是发发,买三双就是发发发。”很快围了一大堆人,鞋一抢而光。人们像看西洋景似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改革开放初期,八十年代,在校园经商还是一种新生事物。后来,同学竞相效仿,有卖鞋的,卖衣服的,卖文具的……成为校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十双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卖掉了,这在晓月的经商史上是最好的业绩了。十双鞋,刨去每双鞋成本的两元钱,还净赚六十块。这对晓月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这下可好了,这几个月的伙食和公寓费有了着落,她可以不再为此烦恼,一门心思学习了。她打心眼里高兴,紧皱的眉头舒展了,身轻如燕,步子迈得又轻又快。

她从心里感激韩笑和殷悦佳,要请他们吃饭,韩笑说:“你的心意我领了,吃饭就免了,你又不富裕。”

“对对对。”殷悦佳随声附和。

“不行,我一定要请。”

“要请,也是我们请你。”韩笑说。

“你们就成全我这一次吧!”晓月蜡黄浮肿的脸上满是真诚。

他们拗不过她,只好说:“那就在咱学生食堂请吧。”

“好。”

这天,他们一行三人走进学生食堂,映入眼帘的是几十个偌大的钢盆呈一字形摆开,里面盛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菜肴,花色品种着实不少,有热的、凉的,荤的、素的。韩笑和悦佳为了给晓月省钱,尽可能挑便宜的菜,经过一番精心挑选,他们最终选择了四个菜:一个粉条炖猪肉,一个青椒炒肉,一个凉拌菠菜,一个木须肉。主食是大米饭。看着晓月狼吞虎咽的样子,韩笑和悦佳偷偷地放下筷子,看着她吃,当晓月发现时,韩笑的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晓月低下头说:“对不起,我只顾自个儿吃,把你们忘了。”晓月已经一个月没吃荤菜了,今天因为请客才破例买了两份荤菜。由于长期吃不到荤菜,她的脸有些浮肿。

韩笑说:“晓月,从现在起,我每月资助你十元钱,好吗?”

“我也资助你十元。”殷悦佳说。

“不。绝对不行。”

“请不要拒绝我们的真情相助,好吗?”殷悦佳说。

“谢谢!谢谢!你们已经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了!如果你们再这样,我会心里不安的。我有我的做人原则。”她是一个自尊自爱、轻易不肯接受别人帮助的姑娘。

“要不,等你工作后还我们。”韩笑说。

“如果有一天,我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会找你们的。不过,我眼下还能对付。”

从此,晓月、韩笑、殷悦佳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一个下雪天的晚上,晓月被韩笑和殷悦佳堵在宿舍门口,韩笑说:“晓月,终于逮着你了。你让我们等得好苦哎!”

“你们找我有事?”

“想和你谈谈,解开你心里的疙瘩。”

一股暖流涌进晓月的心房,她感到鼻子一阵阵发酸,柔声说:“谢谢!谢谢!可我心里没什么疙瘩呀?”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连我们都不理了。”

“没有啊。”

“从那次在自由市场碰到你卖鞋起,我就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了。”韩笑说。

“我也是。”殷悦佳说。

晓月诘问:“难道不是吗?”

韩笑说:“当年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今天我们三人也结义,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经常在一起,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晓月哽咽着说:“谢谢!谢谢!老天爷对我不薄,赐给我这么好的朋友。”她紧紧地拥抱了韩笑,两个少女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人生真正的友谊,莫过于青春年少时的友谊。它是那样的纯真,几乎是透明的,没有一点杂质,没有任何私欲和功利思想。

这天晚上,晓月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想,是不是老天对我心存怜念,觉得我太苦了,太不幸了,派韩笑这位天使下凡来帮助我。

她的心装得满满的,被这份沉甸甸的友情。

……

从此,再也没人欺负过晓月。

由于晓月、韩笑、悦佳经常在一起,被同学戏谑地称为“三人帮”。

尽管有人说晓月是韩笑和殷悦佳的“电灯泡”、“跟屁虫”,仙都市理工大学谁都知道韩笑和殷悦佳在谈恋爱,而晓月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后面,帮他俩跑个腿,传个话,送个信什么的,晓月愿意当这“电灯泡”、“跟屁虫”,她认为值!

回忆到此,晓月无不动情地说:“那时我们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是呀是呀。”悦佳深有感触地说道。

晓月说:“那你自然记得当年你是怎样追韩笑的喽!”殷悦佳没有吱声。

晓月说:“还记得你经常对韩笑唱的那首歌吗?”

殷悦佳的嘴巴像被蜡封住了。

晓月唱道:“天上飘着微云,地上吹着微风,微风吹动了我的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晓月唱得韩笑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殷悦佳还是不吱声。

晓月又说:“还记得你们结婚时的情景吗?你们脸上的幸福和甜蜜,多年后的今天,我仍记忆犹新。悦佳,想必你不会忘吧!”

一阵沉默之后,悦佳说:“晓月你是一个好公仆,但不是一个好说客。”

“请不要打断我的话,让我把话说完。你们婚后的日子,情景交融,恩爱有加。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曾经让多少人羡慕不已。可自从你做了老板,你就变了。你说这人,为什么就经不起金钱的考验呢?夫妻为什么能共患难,却不能同享福?”晓月的一席话,感动得自己和韩笑直抹泪,悦佳也低下了头。

一阵沉默之后,殷悦佳说:“我真羡慕你们,说哭就能哭出来,我现在都不会哭了。”

“谁像你一样铁石心肠。”

“我倒是想哭来着,但欲哭无泪!”

“想哭,说明你还有感情,不是冷血动物。”

悦佳笑着说:“晓月,这几年公务员没白当,嘴皮子功夫见长了。不过,老同学,恕我直言:请你少讲正确的废话。”

韩笑去卫生间时,王晓月试图劝说“音乐家”,她说:“上大学时,我一直在你俩之间充当‘电灯泡’,你们曾经那么相爱,使班里的女同学眼热,男同学眼馋。结婚后,她对你百依百顺,体贴入微。既给了你女儿身,又帮你贷款做生意。据我所知,她怕是只剩下没把心肝掏出来给你吃了。”

“我正是念及这份旧情,才和她耗了十多年。像我这种做大老板的,婚姻能维持这么久,实在不多见!想必你也知道,夫妻之间的‘七年之痒’,所以我们这种关系能维持十多年,已经很不错喽。”

“就没有一点和好的可能?”

“没有。”他表情漠然,态度坚决。

“为什么?”

“我对她已经没有感觉了。有一首歌,叫《跟着感觉走》,对待感情,我一向是跟着感觉走。”

“什么是感觉?”

“说不好。我认为就是心有灵犀吧!”

“据我所知,当初是你死乞白赖地缠着人家的。”

“话不能这么讲,此一时,彼一时。人是会变的,感情也是会变的,辩证法早已提示了这一自然规律。人,一生一世,不可能永远只爱一个人。”

“男人就这德性,把女人没追到手时,女人有千般好万般好,一旦追到手,这个女人便一钱不值了!”

“你也别说,还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一个女人想要让一个男人一直爱她,那就永远别和他结婚。”

“语出惊人啊!”

“就算你不爱她了,女儿可是你的骨血。”

“是又怎么样呢?我不能总为别人活着。婚姻就像一条链子,十多年来,我就像一只可怜的狗,总被它牵着往前走,而且一走就是十多年;婚姻又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我走到哪儿,这只眼睛都在背后盯着我,时刻提醒和约束我。就算是犯人服刑,也是有期限的。总不能让我一直戴着锁链,终生监禁吧!”

“从某种程度上讲,人走进婚姻,就意味着失去自由。结婚就意味着有人管你,法律规定彼此负有责任义务。女人结婚是为了追求幸福,男人结婚为了追求自由。两个不同目标的人走在一起,能不闹矛盾吗?如果你想自由,奉劝你最好别结婚。”

“我不会再走进围城的。我坚信自己命中注定要过自由自在,放荡不羁的生活的。我只要爱情,不要婚姻,因为只有在这样的生活中,我才是真正的我自己。”

王晓月目光炯炯地盯着悦佳看,试图照得他无地自容。可他却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她只有撤退的分了。

一阵沉默,他又说:“你劝劝她,别那么死心眼,干吗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比我好的男人多的是。另外,我会给她一笔钱,保证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王晓月去洗手间时,就剩下韩笑夫妇俩人,韩笑涎着脸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不可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韩笑仍厚着脸皮求他说:“我忘不了你,看在孩子和我们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我求你,不要离婚好吗?”

“时间会帮你忘掉一切。噢,对了,你也可以找别的男人,这是忘掉我的最好方法。”

“你无耻!”一口气上不来,她差点窒息。

“你想想看,我把你这张脸都看了十几年了,能不烦吗?如果让一个人,几十年,老睡一张床、吃一种饭、听一种声音,能不烦吗?”他表情冷漠,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

韩笑听到了世界上最绝情的话语。她的脑子被愤怒和仇恨塞得满满当当,一时竟变成哑巴了。

出了茶苑,回家的路上,泪水顺着韩笑的脸颊汩汩而下。

为了打破这让人透不过气的凝滞气氛,晓月有意挑起轻松的话题。说:“听说你女儿学习成绩蛮不错的,她最近还好吧?”韩笑没有反应,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晓月只好说:“别较真了!我算看透了,这年月什么都是假的。凡事都要想得开,放得下。”

“这些年来,我傻傻地等待,执著地追求,苦苦地守候,人家一点也不领情。原来,我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

“不要责怪自己,感情这东西本身就无可救药。”

韩笑很生气,发着狠说:“散伙也罢!他简直就是陈世美。他瞎了良心,要遭报应的。”她嘴上虽然发着狠骂他,但心里仍然深爱着他,毕竟他们伤筋动骨地爱过一场。

女人啊!骨子里头还是女人。

底牌 50

这天,画县工农商学兵各界代表三百多人来到仙都市规划局。只见他们抬着一个石碑,碑上写着:

水调歌头

——于谦之任画县

千禧新腾越,踏画县大地,挑秦山渭水,公仆献赤诚;壮志凌云正气,民意更堪雄心,凭谁写春秋?画乡正烂漫,绘绚丽异彩。

竞旅游,重产业,建新园。三区四带帷幄,让支柱擎天。殷勤下怀民间,果决除弊兴利,洪水滔滔冲在前……业绩树丰碑,史册永刻镌。

职为教师,多于往来,亲善相交,无言不止,离任之日,感慨系之,以词示以怀恋。

崔小明、王宏、刘广东、范西文、胡溪娃

癸末年岁末敬上

办公室晓月接待了他们,说:“你们有什么话,请跟我说,我定会一字不落转告局领导。”

“你是丫环拿钥匙,不管家里事。此事非同小可,叫你们主事儿的出来见我们。”一个乡镇干部模样的人说道。

“好吧!请稍等。我这就去叫。”

“谢谢!”

谢千里来后,晓月介绍说:“这是我们谢副局长,现在代理于谦局长主持工作;这些人是于谦局长原工作过的画县工农商学兵各界代表。”

谢千里说:“幸会幸会。”他立马上前和群众代表一一握手。

群众代表自我介绍说他是画县一中教师,他对谢千里说:“我们今天来主要想了解一下于谦局长停职审查的原因。”

谢千里说:“这我也不是很清楚,详细情况得问调查组的同志。”

谢千里一看来了这么多人,有的还带着铺盖卷。情况看来不妙,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老奸巨猾的他立马把皮球踢到了调查组。

“那好,麻烦谢局长把调查组的同志请来,我们想了解一下详细情况。”当调查组的同志被请来时,群众代表问调查组的同志,说:“你们为什么要停于谦的职?”

“他涉嫌受贿。”他的话好似一石激起千重浪,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会受贿?杀了我们也不信。他的为人我比你们更清楚,天生就不好这个。”人群中一个农民模样的人吼道。

一个教师模样的人说:“他涉嫌受贿?除非山无棱,江水枯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相信。”

“他可是我们农民的贴心人。眼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干部。”那位乡镇干部模样的人说道。

一个中年妇女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于谦是好人,他在我们县工作时出钱出力,为我们农民解决了不少困难,办了不少好事、实事。”

“对对对,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众人随声附和。

“我们接到举报后,搜查时,在他床底下确实搜出了四十万。”调查组的同志解释道。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

“我们也怀疑有人栽赃陷害他。可我们得重证据、重事实、重调查研究。”调查组的同志说道。一阵沉默,调查组的同志说:“你们回去吧!相信组织很快会搞清楚这件事的。组织上决不会随随便便冤枉一个好人的。”

“告诉你们,今天我们如果见不到于谦,我们是不会走的。”那位农民模样的人往随身携带的铺盖卷上边坐边说道。

“对对对,今天如果见不到于谦,我们是不会走的。”人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事已至此,只有于谦出面了。

当于谦出现时,人群中又一次出现了骚动。大家立马围上来,问寒问暖。那位中年妇女边从包里掏吃的边问于谦:“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她从包里拿出茶鸡蛋往于谦手里塞,说:“吃了,再吃点。以后,不管遇到天大的事,饭一定要吃饱。饭吃饱了,才不心慌。”这是她专门为于谦准备的吃食。

那位农民模样的人挤上前,握住于谦的手问:“他们打你了没有?”

于谦说:“没有。”

“当真没打你?”

“我又没做什么错事,他们凭什么打我?”

“没打就好。我最怕人家打坏了你。”

一老农模样的人颤巍巍地挤上前,摩挲着于谦的脸,说:“瘦了,也黑了。如果城里呆不下去,回咱县里吧。俺们吃干的,决不让你喝稀的。”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模糊了于谦的双眼。

眼前的情景,使在场的人无不为之感动。这一幕幕感人的镜头,时下,只有在战争题材的影片中才能看到,但却真真实实地在眼前发生了。

……

最后,于谦说:“同志们,请你们让开,你们要相信组织相信党,相信法律决不会冤枉好人的。你们这样围观下去,只会加重我的罪责。也许本来没有什么事,由于你们这样阻挠政府执行公务,反倒害了我……

“大家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大家先回去吧!等这件事水落石出后,我会回画县看大家的。”

听于谦这么一说,大家就各自散去。临走时,都忘不了叮嘱于谦:“多保重。”

“再见!”

“再见!”

市政府要求限期破案。

底牌 51

这天,谢千里起床后,老伴端来早餐,他边吃边看早间新闻,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突然有一条新闻映入眼帘:本台讯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写字楼一角于昨天下午五点发生坍塌,造成十七人死亡、三十二人受伤,事故的原因正在调查之中。这是仙都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起恶性事件,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此事,已成立联合调查组,限期调查清楚此事故的真正原因。

谢千里心想,我早料到王宏生会出事,果然不出所料。这个人太差劲,太不老道了,既缺乏商人的心计、精明,又缺乏一般人的诚实、厚道。而且工程中偷工减料、嗜钱如命。谢千里深知这小子的为人,他很担心他会说出他们之间的一些事情。看来形势不妙,这一段时间,还是小心为好。

这天,联合调查组传王宏生谈话:“调查组对‘十二·七’事件展开调查后,得出结论:劣质水泥,劣质钢材,劣质施工队,属于典型的“豆腐渣”工程。当然了,导致这次事故的发生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租赁户违规装修,砸了承重墙。对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宏生说:“这年月,做生意,一个字,‘难’啊!关关卡要,层层盘剥。除此之外,还要给几百千号人开工资。说实话,不偷工减料,我们只有一个字‘赔’。这就是出现‘豆腐渣工程’的真正原因。”

“不管怎么说,你们的楼没盖几年,就出现坍塌事故,你也是有重大责任的。”

“那是那是。”

“眼下,你要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

于是,王宏生向调查组交出一个小本子和一盘录音带。小本上面记着每一笔受贿人的姓名、时间、金额。

出乎意料,王宏生还交待了检举于谦受贿的那封信是谢千里指使他写的,条件是谢千里答应大宋广场工程分给他一杯羹;于局长床下那四十万元是谢千里指使程小筱放的,以栽赃陷害于局长;王宏生还供出一个叫小妹的女人,据说是谢千里的情妇。

谢千里预感到形势不妙。这一天,他都是在惴惴不安中度过的。奇啊书呀网呵

翌日,谢千里早晨一上班,就忙着安排一些事情,一直忙忙碌碌到下午三点。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他突然想起该给小妹透个信了,让她尽早转移财产,以防不测。于是,他匆忙夹起公文包离开办公室,来到停车场,刚要拉开车门,忽然听见有人在喊:“谢局长!”他循声一望,只见对面三个人向他走来,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疑惑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请你到市纪委去一趟,协助调查!”来人礼貌地说道。

“是吗?好的,好的。”谢千里闻听此言,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的,他长叹一声后,低头钻进了汽车。

原来,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经理王宏生向调查组交出一个小本子和一盘录音带。小本上面记着每一笔行贿的姓名、时间、数额。小本子上记有几处规划局谢千里的名字,王宏生还反映谢千里的儿子在人民路银行有一百万元巨额存款。

对此反映的问题,市纪委领导非常重视,认真分析后认为,谢千里除了工资收入外没有其他“财源”,他作为国家公职人员拥有一百余万元巨额存款,这不能不让人怀疑。于是,他们立即组织有关人员,对此进行了初步调查。经调查证实,谢千里在某银行确以其子之名存有百万元巨额存款。纪委的工作人员认为,谢千里有受贿的重大嫌疑。

拿到证据后,调查人员找到了谢千里。

谢千里痛快地承认自己确有百万元存款,但他对这一存款的来历,编造了一个看似严丝合缝,实则经不起盘问推敲的谎言。

谢千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双规”了。

第二天,谢千里看调查组来了生面孔向他问话:“请问你是哪路神仙?”

“检察院的。”

“有何指教?”

“我们是来调查你一百万元存款来源的。”谢千里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有点忐忑不安,但他还是没太当回事。

“有人举报你涉嫌受贿。”

“有人只怕是别有用心。”

谢千里对调查组的询问不屑一顾。调查组的同志说:“谢局长,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想让我说什么?我把问题交代完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跷着二郎腿,摆出一副“扛住不开口,神仙难下手”的架势。

面对这种架势,调查组的同志只有采取政策攻心战了,他们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盒录音带说:“你看这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心里一沉,心想,哪个狗娘养的,活的不耐烦了,竟敢录我的音、记我的黑账。

“想必你对王宏生这个人不陌生吧,他把什么都交待了,我们只想再核实一下。”

谢千里想,会不会是检察院的同志蒙事呢,我得稳住阵脚。他说:“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

“你不要装傻充愣,最好能认真回答问题,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的事情已说清楚了,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或杀或剐,悉听尊便。”

“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他放录音、看小本子。”检察院的同志说道。

放完录音后,谢千里傻眼了,王宏生这个狗娘养的,把每次给他送钱时,他们的对话全录下来了。小本子上把给他送的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心想这下完了,这人把他害惨了,但他劝自己一定要镇静,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承认。虽然心里很害怕,嘴上却说:“他诬陷我,早年因为我没给这个人批规划,他打击报复。你们千万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呀!”

检察院的同志抓住他说话的漏洞,顺藤摸瓜,说:“我们不听他的一面之词,我们听你说,你现在告诉我们,那一百万是哪里来的?”

“一些是我的,一些是借的。”

“告诉我们,你都是向谁借的?”

“这你们也管呀。”

“这很重要,你必须说清楚。一百万啊!这不是个小数字,你向亲戚朋友借,都是工薪层,凭工资吃饭,哪能凑够一百万呢?”

“问一些有钱的朋友借的。”

“都是些什么朋友?姓名、职业、借据、工作单位,诸如此类的情况,我们都要一一核实。”

“瞎子也交个跛朋友呢!穷人就不兴交个富朋友?”沉默,久久地沉默。

“你说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穷人是能交上富朋友,只要你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们可以不予追究。”

谢千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检察院的同志拍着桌子说:“谢千里,我佩服你能沉住气,临危不惧。你想以身试法吗?希望你能如实把情况讲清楚。”谢千里脸色惨白,全身颤抖得像筛糠,他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几番较量,几个回合之后,谢千里终于交代了事件的全过程。但他没有供出小妹。

为了防止小妹转移财产,毁灭证据,联合调查组的同志对王宏生说:“现在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有一件事想让你做,你愿意吗?”

“说说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这就放你出去,稳住那个叫小妹的女人。”

“那好吧!”

……

正当调查组的同志一筹莫展时,发生了这件事儿。

至此,于谦涉嫌受贿一事,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这应了一句古话,人算不如天算。谢千里处心积虑地给于谦挖坑,倒头来却把自己跌到了坑里。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底牌 52

周末,晓月去看韩笑。

韩笑比以前更加憔悴了,让人不由得想起深秋的枯叶,晓月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愁。嘴上却笑着说:“笑笑,几天不见,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是吗?晓月,来,坐,坐到我身边来。”

“好的。”她拉着韩笑的手,问:“悦佳呢?他不在?”

“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儿,把他叫走了。”

“噢。”

韩笑说:“晓月,有一件事我一直压在心里,为此,一直很不安。现在我就要走了,我不想把它带进棺材里去。我想轻轻松松,干干净净地走。”晓月意识到这是一次很重要的谈话。

“还记得几年前我对你讲过我在网上认识的那个农民暴发户吗?”

“噢!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说过。”

韩笑说:“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寂寞,就又上网了。我怕在聊天室遇到他,可偏偏就遇到了,他说他很爱我,还对天发誓,我被他感动了,再加上那段时间我很寂寞,就和他发生了关系。”

韩笑看了看晓月,接着说:“晓月,我跟你说这些,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呢?是正常女人,都会有这方面需求的。”

韩笑又说:“干那种事,有文化和没文化,差别大了去。没文化的人,只知道瞎折腾蛮使劲。人和人如果没感情,干那种事,无异于牲口之间的交配。”

“是这么回事。对一个女人而言,如果没有爱,没有崇拜,性就变得低级而动物性且索然无味了。性的前提是爱,就如同爱的前提是崇拜一样。”

“我这一辈子真心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悦佳。”

“这我知道,也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一阵沉默,韩笑说:“晓月,你说我是个坏女人吗?”

“不。相反,你是一个好女人。你诚实、善良、圣洁。”

“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圣洁。我有时想,我得了癌症,可能也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问问悦佳这些年对你关心了多少?他又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你这都是被他逼的,病也是他气的。”

“你这么说,我就可以坦然地走了。”她闭上了眼睛,两滴黄豆大的泪水从两颊滚落下来。

“对不起,都怪我不会讲话,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韩笑没睁开眼,也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这一刻,晓月从心里敬重韩笑,她不是圣徒,胜似圣徒。也难怪,她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是一个极有教养的女人,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殷悦佳他有眼不识泰山,怒沉的是一只百宝箱。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

送走韩笑时是一个大雪天,寒冷无比。

韩笑她走了,她走得那么匆忙!事先没有一点征兆。生命显得是那样脆弱和不堪一击。

她永远地走了。

她走得太匆忙了!

晓月走出殡仪馆,殷悦佳叫住了她,他说:“晓月,我求你件事?”晓月发现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上一次晓月来看韩笑至今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变化竟如此之大,原来合体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眼圈发黑,眼球充血,疲惫而憔悴,这些都是长期熬夜的标志。

晓月说:“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你。”

“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和云鹏复婚,好好过日子吧!别像我以前似的瞎折腾,闹得家破人亡……人,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我患上艾滋病。艾滋病是上帝对没有罪恶感的人类的报复和惩罚,我算是罪有应得。只是女儿是无辜的……”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晓月在听到他患艾滋病的瞬间,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击落在她心头,天哪,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她原以为他找她是什么事?没想到殷悦佳会劝她和关云鹏和好,更没想到殷悦佳会得了艾滋病。她事先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他又说:“我想把女儿托付给你……我给女儿留了一笔钱,足够她上完大学……只是拖累你了……”他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在这之前,从来没有男人在她面前哭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她猝然不知所措,只是说:“孩子,你就放心吧!我会像对待自己亲闺女一样对她。”

“谢谢!我对这个世界了无牵挂了。”他脸上满是泪水。

“我还能帮你做些什么吗?”晓月的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你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多保重,再见!”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他转身刚迈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说:“晓月,还记得韩笑给你送去的那六万元吗?”

“当然记得。噢!对了,你瞧我这记性,那笔钱到现在还没有用呢。我这就还你,刚好你可以用它来治病。”

“那钱是谢千里给你的,他不让我告诉你。我现在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我不能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

“知道了。”晓月转身离去,任泪水肆意流淌。

正如悦佳所言,艾滋病是上帝对没有罪恶感的人类的报复和惩罚。我们除了洁身自好外,又能做些什么呢?人类面对天灾人祸、疾病瘟疫,有时显得那么无助而不可抗拒。你我他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被感染上呢?我们没有理由歧视艾滋病患者,他们不见得就有什么过错。

底牌 53

天气暴冷,一股股寒气砭人肌骨。

妻子已经走了,他又患了艾滋病,谢千里也翻把了。树倒猢狲散,检察院随时都会找他的。他想通了,横竖都是个死,也就无所谓了。他一想到不久就能和妻子在那边相见了,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安慰。那时,妻子一定会用温暖的双臂拥抱他,他们又可以在一起。远离争斗、疾病、烦恼,过快乐天堂的生活。他不再害怕,不再孤独。他也想通了,人生在世,

终有一死,只是个早晚的问题。

送走妻子的当晚,他去酒吧喝酒。

其间,去洗手间,途经一包间时,他听见里面有女人很大的笑声和碰杯声,像是在庆祝什么。这笑声太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出于好奇,他停下来,借着虚掩的门,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女人说:“他病了,他完了。”

男人说:“他得了什么病?”

“艾滋病。”

“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来话长,不知你可否有兴趣。”

“愿闻其详。”

“我给他挖了坑。”她故意卖起了关子。

“你给他挖了什么坑?”

“女人坑。他不是常常教我给人挖坑吗?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说来听听。”

“我高薪雇了个患艾滋病的女人去勾引他,没想到他竟然轻而易举就上钩了。如果我没猜错,他已经染上了艾滋病。”

“天哪,你怎么能这样?”

“我恨他。我最恨的就是他把女人不当人。我要让他知道我们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也让他尝尝被女人耍是什么滋味。”

“听说现在有控制艾滋病病情发展的药,只要有钱,不会危及生命的。”

女人说:“这就是我今天约你出来坐的原因。”

“他已经成废人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们联手整垮他,让他破产,让他成为不名一文的穷光蛋。”

“你的药下得太重了,坑也挖得太深了!再说了,他和谢千里可是铁哥们,整垮他谈何容易?”

“谢哥那儿,我已打过招呼,今后不会给他开绿灯的。噢,对了,你这几天见到谢哥没有?”

“没有。”

“我已好几天没他的音信了。”

“打他手机呀!”

“打了,总是关机。打办公室电话也没人接。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别瞎想,他那么精明,能出啥事?也许他是出差去了,走得急,没来得及给你打招呼。”

“但愿如此吧。”

“我看谢哥未必听你的。男人在钞票和女人之间选择,男人多半会选择钞票的。我是男人,我比你更懂得男人的心。”男人说。

“这一点你放心,谢哥已答应我,不再帮他了。你想想,殷悦佳手里没钱了,他的小命能保住吗?”殷悦佳听出来了,女的是小妹,男的是王宏生,这声音太熟悉了。

“你是不是做得太过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已经致他于死地了,还想怎么着?”

“我想让他早点死。”

“哎!难怪人说,世上最毒不过妇人心。我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万不可把事儿做绝。”

“人说,同行是冤家;卖面的见不得卖白灰的。我搞不懂,你怎么净向着他说话呢?”

殷悦佳本想冲进去,和小妹拼个你死我活,但只感到天旋地转,浑身已无缚鸡之力了。他僵僵地站在那里,停止思维,停止动作,也无法思想,无法行动,辨不清方向。

他彻底崩溃了,彻底地被打败了。

当他恢复意识时,他已站在大街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那里的。

他失去了一切,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公司,失去了金钱,失去了健康,也失去了女儿对他的爱。曾经,他们都是他的全部,但是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全部失去了。

这是个什么世界?充满陷阱、丑恶、尔虞我诈。

什么爱情?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

女人,真他妈是祸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千万别把她当人看。你把她太当回事了,你就要倒血霉。

这个世界,是他妈的金钱就是一切的世界!没了钱,你连条狗也不如!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一个人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路两旁的店铺里,生意萧条,几个雇员有说有笑的在玩扑克——挖坑。

哎!生活中,人们无不在玩挖坑的游戏。无论是商场、情场、战场,上面、下面、里面、外面,无不是在挖坑、布阵,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别人精心给你布下的陷阱里。想想自己,这些年来,为了生意,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处心积虑给别人挖坑吗?倒头来,把自己掉了下去,等于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这也许就是报应。

真是一种讽刺!

尾声

常言道:拔出萝卜带出泥,扯出莲花带出藕。谢千里的翻把,首先牵进牢狱的是殷悦佳,还有建委张主任。他本不想把情妇小妹牵进牢狱,还算是个爷们,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小妹最终还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据小妹交待,电视台节目主持人白雪也是谢千里给于谦下的鱼饵,(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是他聪明,没有上钩。事后,于谦想起来都有些后怕,真是够悬的,他差点就掉进别人给他精心挖的女人坑里。

可见,这年月,千万不敢随便招惹女人,尤其是不知底细的女人。为了钱,有些人,什么昧良心的事都可能去做。

晓月去监狱里看望谢千里和殷悦佳,谢千里百感交集,热泪盈眶。他说:“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过去给那么多人办过好事,现在我倒霉,都翻脸不认人了。躲我就跟躲避瘟疫似的,生怕沾上晦气,只有你来看我。”一阵沉默,他又说:“你为什么来看我?”

“不为什么。”

“你恨我吗?”

晓月说:“曾经恨过,现在已没有恨了,只剩下可怕的怜了。”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他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咱不说这些好吗?”晓月打断他的话。“在这种环境下,你的身体能吃得消吗?如果你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尽管说出来,我一定会全力帮你的。”

“谢谢!”

这时,看守说:“探试时间已经到了。”

晓月说:“好好服刑,多多保重,我以后每个月都会来看你的。”

谢千里点头,眼里溢满泪水。之后,他转过身走了。晓月发现他一下子老了许多,背驼了,头发也白了,且步履蹒跚。此时此景,她想起有人模仿《红楼梦》“好了歌”写一首诗:

监狱铁窗,

回想当年客满堂;

神衰枯相,

曾经风流歌舞场;

豪宅儿砌满雕梁,

如今哪见丽人倚门窗?

说什么论哥们儿,

黑红两道,

一旦树倒猢狲散。

金满箱,银满箱,

转眼查处人皆谤,

甚荒唐,到头来个个没有好下场。

走出监狱,晓月的心情很沉重。中国传统的“官本位”思想一直潜伏着,从根本上影响着很多人。老百姓也巴不得自己的孩子做官,既可以获利,又可以光宗耀祖,名利双收。可他们哪里知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

尽管澄清了事实,还于谦了清白。但负面效应还是有的。接下来的日子里,人们见于谦在机关出出进进,仍然气宇轩昂的样子。有人便以为原来关于于谦的种种说法都是谣言。有人却说不是没有问题,只是一时弄不倒他。这年月,只要有靠山,再大的问题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天,一大早,市委组织部部长和新派规划局的刘副局长,还有组织部两个工作人员一行来到规划局,会议上李部长说:“首先,组织上对于谦同志表示道歉。前一阵子,于谦同志蒙受不白之冤。事实证明,我们党历来是实事求是,决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希望于谦不要背什么包袱,今后大胆工作。”

“那是那是。”于谦笑道。

“不瞒大家说,我的心情很沉重。国家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我们的一些干部,在改革开放,发展经济的今天,经不起金钱的诱惑,栽了跟头。纵观我们的反腐工作,是前腐后继啊!可见反腐斗争的艰巨性、复杂性、长期性。教训是沉痛的,深刻的,发人深省的。”李部长说道。

“是呀是呀。”于谦深有感触地说道。他又说:“相信政府会加大反腐力度,健全监督机制;加强法制建设,规范商业管理,依法治国,以德治国,依法经商。使国家沿着科学、文明、健康的轨道前进。”

李部长说:“你们新班子一定要吸取前任的教训,廉洁自律,警钟长鸣。另外你们一定要团结,心往一处想,劲朝一处使。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一切以党的事业为重。”

“那是那是。我表个态,作为副职,我一定全力支持于谦局长的工作。”规划局刘副局长说。(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

会议结束后,李部长一行走出规划局机关大院。

时值农历腊月,就要过年了,远处时不时地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花火药味。

春天就要来了。

李部长拍着于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可是跨世纪干部,年轻有为,规划局这个担子我就交给你了,你任重而道远。”

于谦说:“我决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远处,天空一轮朝阳正在冉冉升起,他们一行正步履矫健,昂首挺胸,大踏步地向前方走去。

无论如何明天都是新的一天。

全文结束

脱稿于2004年10月

修改于2004年12月

再改于2005年7月

后记

二○○四年,这是西安市解禁燃放烟花爆竹的第一年,人们铆足了劲一味地海放,大有补上往年亏空之势。

元宵节,窗外,炮声炸响,震耳欲聋。

我在鞭炮疯狂的叫嚣声中,完成了《底牌》这部小说。之后,我为自己泡了一杯上好的

滇红茶,坐下来写这部小说的后记。

回顾二○○四年,一年来单位都在搞建设,忙得不可开交,在别人看来,写作几乎成为痴心妄想。而我还是完成了一部二十万字的小说,为此我感到很欣慰。虽然比起同龄人,我憔悴了许多。但我不在乎这些外表的东西,况且人总是要老的。别人都在拼命地追求眼前的,而我却固执地坚守一种精神,追求一份梦想。

春节放了几天假,甭提我有多高兴。终于有一大块属于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了。春节哪儿都不去,一直在家里修改这部小说。可恨的是失眠总是与我为敌,使我中途不得不中止修改。这使我深刻地体会到,搞写作,没有高境界,没有超人的毅力,没有个好身体是万万不行的。尤其是长篇小说,必须得有一个好身体。

我的写作喜欢突击,喜欢进入一种全封闭式状态,写作期间,我会中断和外界一切联络。我拒绝任何人走近我,包括我的家人。写作期间,没有时间、空间、吃饭等概念,为了保持良好的写作状态,怕吃饱了打瞌睡,我不敢正儿八经吃饭,只喝酸奶。我不停地喝茶喝咖啡喝酸奶,除了上厕所,黑天白天的连轴转,以至于严重失眠、卧床不起……我每写完一本书,体力就会透支到极限,好像得了一场大病。每当这时,我就发誓今后再也不写了,让自己多活两年。可不久,时过境迁,我便好了伤疤忘了疼,重操旧业。

每一本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都是我牺牲睡眠与漫漫长夜较量的结果,是我的意志、毅力与心志、体力的较量,是我不再回头的青春和时间老人(赛跑)较量的结果。

我明白,写作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搞写作,注定了我要放弃些什么。比如,节假日和家人团聚、逛街购物等通俗的生活。搞写作,也注定了我要牺牲些什么。比如睡眠。我喜欢晚上写作,喜欢夜的黑暗、夜的静谧、夜的神秘。夜晚,我的脑子异常活跃,稀奇古怪的想法就像泉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常常是打字的速度跟不上脑子的转速,错过许多精彩的瞬间。我跟书中的人物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唱,一起跳。不管我的书中的人物是什么角色,他们无一不在追求“真、善、美”。我追求完美主义,追求理想主义。我的作品中,“好人”的命运都潜藏着理想主义和完美主义,而且结果大都是“悲剧”,这也许正是我作品的魅力。

搞写作,这是我深刻地体会到,写作,尤其是写一部好书,使我体会到那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没有切腹剖心的勇气和能力,怎么可能成就一部血髓肝胆之作?如果没有血髓肝胆之作,怎么能对得起为你效力献身的字和纸?以及读书人的银钱和时间?所以我诚惶诚恐,唯恐写不出好作品。可一个人有多少天分是无法强求的,我只有尽最大努力了。

因为写作,我曾被周围的人视为异类。这没有什么不好,我喜欢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我喜欢清静,喜欢一个人默默地思考。我骨子里比谁都清高,虽然我嘴上什么也不说。“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我爱大自然,其次就是艺术;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准备走了”。

我的生活因为写作,带来一些负面效应。有些人,把书中的人物,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儿强加在我身上,对此我都宽容地一笑。更有甚者,某些人,根据书中的故事情节,对号入座,而且对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我向来对这种可笑之极的市井流言,嗤之以鼻。我既然选择了写作,就有足够的心里准备来承受因为写作而带来的这些负面效应。

我的生活因为写作而走上了一条孤单的路。

我怎么可以没有孤独,就如同我怎么可以没有写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写作注定了我成为远离一切的孤单的人。有时候我也很茫然,因为在周围很少有人能走进我的世界和我进行灵魂的交流,没有人知道我心里真正想的什么?我拒绝任何人走近我。

我坚信距离产生美。

有时我感到非常孤独、寂寞。因为爬格子的清苦,使我羡慕那些简单地活着而且活得很快乐的人。但我苦在其中,乐在其中。我对苦和快乐的那份感受,有些人是永远体会不到的。

睡眠好时,我常常坐在电脑前发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写作进展顺利时,我总是失眠。说起来很矛盾。可世间有什么事情又有谁不是生活在矛盾中呢。

当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时,我睁大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天亮。房子里的钟表“嘀答、嘀答”一刻不停地急走,我突感到很害怕。这“嘀答、嘀答”的声音,多向人的脚步声,而伴随着这“嘀答、嘀答”的声音,人们一步步走向坟墓,化为一缕青烟。

我问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选择写作?

而始终没有答案。

辛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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