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底牌》》 · 辛娟 · 2026-07-25
《底牌》
作者:辛娟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晌午,某规划局办公大院安静了下来,机关干部们各自奔回家或找地方午休去了。偌大的一个院子显得空落,只有夏蝉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大声嘶叫着。无独有偶,几个离家远中午回不去又没有地方午休的小青年聚在办公室,不知疲倦地玩起了扑克牌——挖坑。
王晓月因为离家远,中午也没有回去。她刚躺在由几张椅子临时拼凑的“床”上,打字员李慧就叫门,让她去玩扑克。她说:“对不起,李慧,我不大会玩扑克。”
“我也不会,瞎玩呗!”
“玩什么?”
“挖坑呗!”
“还有谁?”
“程小筱。”
程小筱是谢千里副局长的司机,他是一个直性子,急性子,大嗓门,第一局牌刚揭完,他就嚷嚷道:“直挖直挖!”显然他拿着红桃4。
他开始出牌,自言自语道:“方向不明,对子先行。”
李慧说:“远打对子近打单,宁死不忘递三联。”
很快一局就打完了。挖坑没有太多的技巧,输赢就看你的牌运了。小程赢了。
“我今天是怎么了,一个劲儿地赢。”小程笑着说。
“这和打麻将一样,牌打十年,各赢各的钱。”李慧说。
小程说:“你是牌场失意,情场得意。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好事不能让你占全。”
“瞎说什么呀?都一把年纪了,嘴上一点门都不把。”李慧说。
“呀嗬!谁不晓得你是从小卖蒸馍,样样都经过。”
“这不是有咱王姐在嘛!你说话嘴干净一些。”
“谁不知道我们司机就这德性,脏嘴不脏心!”
“李慧,该你出牌了。怎么走神了,怕是想什么人了吧!”小程笑着说。
“想又怎么了?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这年月,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王晓月说:“小李,别光顾说话,出牌。”
小程说:“妹子,干脆把你那位休了,咱俩过算了。”
“你想得美,就算天下的男人死光了,也轮不到你。”
“哟!我就这么招人烦?”
说话间,这一局就要完了。
这时,王晓月看了一下表说:“这一局打完咱散伙吧!下午有局长办公会,给谢副局长的讲话稿还得润色润色。”
“好,不要因为玩耽误了正事。”
“明天中午继续操练。”小程说。
“好的。”
这天下午,仙都市规划局会议室正在开会,研究某房地产公司申请加层的事。谢千里副局长主持。会议刚开始不久,谢千里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喂,哪位?”
……
还没有结束时,谢副局长的手机又响了。
“谁呀?”
“我是……”
“噢,是你呀。”
“你在干什么?”
“我正在开会,你有事?”
“也没啥……大事,兄弟们就是想见见您。”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就这样,某款爷一个电话就把谢副局长从会场上拉了出去。
谢千里知道,要想过“上流人”的生活,活得潇洒,就必须有雄厚的金钱做后盾,就必须和一些老板、款爷结交。为此,他建立了两套“机制”。第一套就是商企政结合的朋友机制;第二套就是一政一商的家庭机制。凭借自己的特殊地位,他交了很多朋友。
他交待手下主持会议,匆匆地走了。谁都知道,他走了,会就没法开下去,好多事都要他亲自拍板敲定。会还是像模像样地开着,大家彼此心知肚明而又彼此心照不宣,这就是机关人的聪明之处。还好,主持人不久就宣布散会了。
散会后,晓月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她大学最好的同学韩笑打来的电话。
晓月埋怨地说:“咱俩是大学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这么久你连个音信都没有?”
“是呀是呀,这么多年了,杳无音讯。”
“这些年来,我到处打听你,只听说你去了深圳,接下来线就断了。”
“我也是,到处打听你。这不,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你的下落。”
晓月不无激动地说:“你在哪儿,我这会儿就想见到你。”
“我也是。”俩人都有些迫不及待。
晓月说:“这样吧,现在已经快五点了,今晚你到我家来吃饭。我家在光明路三百六十九号市直属机关家属院。”
“嗨,咱俩住处只隔一条街。”
“你家住哪里?”
“幸福小区。”
“我每天上班从幸福小区门口过,怎么从来都没有碰见过你呀?”
“我刚搬到幸福小区没多久。”
“怪不得呢?”
“早知这样,我一天往你家跑八回。”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晚上来我家吃饭。”
“好嘞!”
“那我就挂电话了,晚上见面后好好聊。”
“再见!”
晓月放下电话,径直去了自由市场,买了鱼、蟹、虾、菇等,想好好招待她大学最好的女友。
当韩笑来到晓月家时,晓月拉着韩笑的手笑着说:“快请坐,你可是稀客。”
“嗨!你说这造化弄人,咱俩的住处只隔了一条街。”
“谁说不是呢?快坐,我这就给你沏茶。”
“不用沏茶,我刚喝过了。让我先参观一下你的房子。”
“小民小户,穷家薄业的,有什么好参观的。”
韩笑发现晓月住着的两居室,正像她所说的是有些简陋。朴朴素素的床单、简简单单的家具,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不过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儿,工薪阶层嘛,就那么点死工资,不可能家境殷实富裕到哪里去。
当韩笑看完房子,来到客厅后,晓月已经把茶沏好,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晓月发现,韩笑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只是比先前在学校胖了些许。紧身真丝缎短袖衫,将她丰满的胸部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笑着说:“毕业这么多年了,你还依然年轻漂亮!”
“你不也一样吗?”晓月长得小巧玲珑,高贵典雅,人称冷美人。
晓月说:“咱俩别再互相恭维、吹捧了,说说心里话吧!”其实她俩并非“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美是女人赖以生存的资本。漂亮的脸蛋,苗条的身材,优雅的举止,这些她们俩一样也不少,只是韩笑比晓月长得喜庆了许多,一笑两只眼睛就眯起来,仅剩的一条缝里闪出的亮光很是动人。人到中年,要想保持年轻,最主要的是苗条的身段。她俩的身材几乎没什么大的变化。
“这些年,怎么样?过得还好吧!”韩笑关切地问。
“托你的福,还算行吧!”
“这么多年,我们失去了联系。在哪高就?”
“规划局。”
“不错不错。全国人民公认的好单位!”
“你呢?”晓月问。
“辞职了,赋闲在家。”
“蛮不错的吗?如果我没猜错,你的那位肯定事儿做大了,要不,你怎么做了全职太太。”
“他开了个公司。”
“瞧!让我说中了吧!”
这时,琳琳回来了,晓月走上前:“琳琳,来!见过你的韩笑阿姨,她可是妈妈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晓月介绍道。
“阿姨好!”琳琳乖巧地站在韩笑面前,嘴角露出腼腆的笑容。
“琳琳好!”琳琳的眼睫毛长而鬈曲,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幽深,加上她的粉嘟嘟的脸,像洋娃娃似的。韩笑把她搂在怀里,在她的小脸上亲了又亲,连连说道:“多可爱的小人儿,心疼死我了!”
之后,韩笑又说:“琳琳,瞧!阿姨都给你带来了哪些好吃的。”韩笑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摆在茶几上。有葡萄、香蕉、荔枝等。
“谢谢阿姨。”琳琳说道。
……
吃饭时,韩笑问:“晓月,你爱人呢?”
“他呀,回家没个准点。”
“还是再等等他吧!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王晓月给关云鹏打了传呼,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关云鹏在电话中说:“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
吃罢饭,晓月让琳琳回她自己房间写作业,她带韩笑来到自个的书房兼卧室,晓月打开电视,打算看完新闻联播后,好好叙叙旧。看新闻联播,是晓月每天的必修课,也许是她作为秘书的职业病吧。
这晚,她俩打通铺,睡在一张床上。她们絮絮叨叨地从大学校园讲到工作单位,从单身年轻时的恋爱讲到人到中年时各自的婚姻家庭。晓月讲她的恋爱婚姻,韩笑讲她这几年生意上的情况。说到动情处俩人又是哭又是笑、又是蹦又是跳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豆蔻年代。
这时,窗外清洁工哗啦哗啦的扫地声传来,再看窗户,薄薄地窗帘已透出微弱的光来,天快亮了,韩笑说:“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晓月打着长长的哈欠,说:“好吧!”渐渐地睡意袭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2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晓月收到同学聚会的请柬。是韩笑组织的。
韩笑三百多平米的豪宅里,室内装修以白色为主调,配以红色大理石,能照见人的影子。红白相衬,格外醒目。客厅中央是一个偌大的吊灯,由一百六十八块水晶组成的。一对金碧辉煌的大樽静立在客厅门口,好比两个皇家哨兵在守卫着宫门。客厅比规划局的会议室还大,摆着欧式沙发、欧式家具,浴室里是组合浴箱……装修豪华,富丽堂皇。
韩笑带晓月参观她的房子,四居室,卧室宽大的席梦思床,床单一尘不染,雪白雪白的,床前是一面大镜子,乍一看好像屋子里摆着两张床。对门的卧室相比之下小了一些,是孩子住的房间,但装修得极其雅致。质地非常好的实木地板,像是紫檀木的。一间客房,一间书房。晓月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穷富差别?无论是吃的穿的用的,全然不是一个档次。她身为上班族、工薪层,接触的也只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富也富不到哪里去。她发现原来同在一个城市里,同在一片蓝天下,而且近在咫尺的人,生活差别竟是如此之大,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听韩笑说,她家在这个小区收入还算中等水平。这是改革开放后,新富起来的一个群体。
韩笑言谈举止十分优雅,衣服也穿得十分好看,一件浅绿色羊绒上衣配一条黑色裙子,脖子上系了一条白色的小丝巾,一切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却又使人觉得她没有刻意打扮。
韩笑的丈夫是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却一丁点儿架子也没有,说话非常幽默,把大家逗得笑了一回又一回。只有笑声没有思想,风卷残云一般的笑声把思想赶得远远的,如果人能一直这么开心,准会活到一百多岁。
一群十五六年前的小孩子忽然以中年人的样子重聚在一起,这本身就像经历着一个激动人心的童话,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的,随着一个个名字的喊出,中学时期少年的影子竟是梦幻般地重现了,尽管有的人把单眼皮割成了双眼皮,黑头发染成了黄头发,蒜头鼻整成了鹰钩鼻,但大家毫不费力地就将过去和现在连接了起来,将过去进行时变成现在进行时。身在其中似乎就觉得只不过是经过了一个假期而已,今天重聚在一起,则是标志着一个新学期的开始。
五十个同学,除副班长患癌症英年早逝外,其他人都健在。关云鹏无不惋惜地说:“他可是个才子,太可惜了!哎,有什么都别有病。”
“是呀是呀。”其他人跟着附和。
这时,伊知化走了过来,对关云鹏打招呼:“嗨!老同学,这些年过得还好吧?”她的变化让关云鹏突然无法再将二十年前的那个爱慕过他的少女与眼前这个韵味十足的女人联系起来,她虽然美,但已丝毫没有那个纯情少女的娇羞。如果说当年她是一枚又青又涩的小柿子,那么现在她已变成一只熟透的奇#書*網收集整理散发着芳香的火红柿子。
“马马虎虎,还行吧。”他笑着说,“什么时候从杭州回来的?”
“刚下飞机。”他们走到一边,单独交谈起来。“一枝花”(伊知化)说:“十多年前的人聚在这里,眼睛还是从前的眼睛,眼里的人却都已是陌生的了。”
“可是我并没有这种感觉。”关云鹏笑着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赶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吗?”
关云鹏笑了笑,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为了谁?”
“是呀是呀,你为什么?为了谁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关云鹏漫不经心地问道。
“为了你。”
一阵沉默之后,关云鹏笑着说:“为什么?”
“因为,这些年来,我一直忘不了你。”
这时,王晓月走了过来,她笑着对“一枝花”说:“你好,多年不见了,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一枝花”笑着说。尽管她在极力掩饰,但王晓月还是看出她眼里闪着晶莹的东西。这一切都没有逃脱班长韩笑的眼睛,她走过来,拉着王晓月的手,笑着说:“来来来,我找你还有点私事。”
这时,人称“孙猴子”的孙小五,也跟了过来,他问王晓月在哪里上班?
“规划局。”
“做什么工作?”
“办公室,分分苹果,买个劳保,打个杂,跑个腿什么的。”
“这种单位想必工资高,福利好。”
“好什么呀?就那么点死工资,吃不饱,饿不死。”
“机关干部工资是少了点,但工作轻松,收入稳定。没听人说你们是八点上班九点到,一杯茶水一张报,逮住机会就溜号。”
“什么呀?你那是翻的老黄历,现在早不这样了。就说这办公室吧,杂七杂八的事不少,一整天也没得闲。”
“家住哪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家住市直属机关家属院。”
“嗨!咱俩住斜对门,中间只隔一条马路。”他笑着说。
晓月说:“老同学,这些年咱们失去了联系,你在哪儿高就?”
“说来惭愧,在火葬场工作。”
“这种单位,钱不少拿,福利也不错。咱平头百姓图个啥,就图个实惠。”
“名声不好听。早些年,找媳妇可是费了劲了。”
“这有什么呀?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韩笑说:“猴子,将来人生的最后一站——火葬场,去找你给走个后门,打个折什么的,倒也方便。”
“啊呀,免了,免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老天保佑,你们以后千万都别去找我。”
“孙猴子”插科打诨。
保姆端茶时,不小心洒到了殷悦佳身上,韩笑一边连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一边亲自跑去取来毛巾给丈夫擦衣服上的茶污,而他却笑着说:“不用,不用,明天送干洗店得了。”
“那另换一件,好吗?”韩笑躬身地问。
“也行。”
“我这就去拿。”
“让保姆去拿好了,你不用来回跑了。”
“她做事笨手笨脚,而且总出乱子,还是我自己去拿。”
韩笑和她丈夫相敬如宾,在外人看来,他们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客人,似乎又像是在演戏。
之后,韩笑说:“我看大家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去新世纪大酒店。”
“好嘞!咱们一起走。”大家齐声附和。
……
饭桌上男同学总是讲黄段子,像晓月这些脸皮薄的女同学只好埋头吃饭,面红耳赤的,很是难为情的样子。韩笑看到后,笑着说:“我向男同学提出抗议,饭桌上不要总讲这些荤段子,倒我们的胃口。”
“你们又不是小女孩,什么没经过什么没见过。”
“就算这样,你们也要学会尊重妇女。”
“你们女人真是的,做都做了,还怕说不成?”孙小五嘻皮笑脸地说道。
“小五,我警告你,收敛点,别越说越离谱了。”韩笑说。
这时,“一枝花”端着酒走了过来,说:“我算看透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占了便宜还卖乖。”
“男女之事,谈不上谁占便宜谁吃亏。如果硬要说吃亏占便宜的话,吃亏的也是我们男人。我们男人的肥水不是都流进了你们女人的田里了吗?”
“哟!你的嘴巴怎么这么脏。来,干杯,正好,用酒精给你的嘴巴消消毒。”“一枝花”朗声道。
俩人干杯后,“一枝花”说:“谈谈你老婆的床上功夫,让我们这些良家妇女也长点见识。”
孙小五万万没想到,“一枝花”来这么一手,大家跟着起哄,说:“快说,快说。”
他说:“还是免了吧!”
“你不是说做都做了,还怕说不成吗?快说。”“一枝花”长着一张薄唇利舌不肯饶人的嘴巴,专门挖苦人。
“难以启齿。你饶了我吧!”
“噢!你小子也有难为情的时候?大家说怎么惩罚他?”
有人喊:“罚三杯酒。”
还有人喊:“让他打通关,敬在座的每人一杯。”
大家齐声喊:“好。”笑声像海潮,一潮压过一潮。
孙小五说:“瞧!我这张臭嘴,到哪儿都讨人闲。”
“一枝花”是个喜欢以她为中心的人物,她巴望着世上所有的男人只围着她一人转。过了这么些年,这一点似乎依然没变。整个晚上,她都很抢眼,出尽了风头。
饭吃到最后,越来越乱,男生们大都离开了座位,到处敬酒,只有几个看来混得不大好的男生悄然地坐在一角喝闷酒。一副心事重重、落寞潦倒的样子。
饭后,大家又说又唱又跳的,把酒店几乎闹翻了天。
韩笑大声地说:“放音乐,大家跳起来,唱起来吧!”
这会儿舞池里,“一枝花”正依偎在关云鹏怀中轻轻絮语:“小鹏,还记得当年我们上中学时的情景吗?”
关云鹏赶紧把话岔开,说:“知化,听说你家的房子可大了,是吗?”
“谁告诉你的?”
“这你就别管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家八十平米的房子,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二十四小时有热水,洗澡非常方便。噢,对了,顺便问一下,你家现在还在外租民房住吗?”
“没有,晓月在单位集资买了一套单元房。”
“什么时候?”她惊讶地问。
“两年前。”
“多少平米?”
“不大,有一百多平米吧。”关云鹏淡淡地说。
“有暖气吗?”
“有。”
“二十四小时供热水吗?”
“嗯。”
“晓月她工作还好吧!”
“还行。”就差没问,晓月下岗了没?你们家能不能吃饱?
“那敢情好!”“一枝花”嘴上说好,心里很不舒服。
王晓月比起“一枝花”来,实在占着压倒对方的优势,机关干部,工作稳定,收入可观,家庭稳定。而伊知化呢?下岗工人,又被丈夫抛弃。“一枝花”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就像一个丑女人,碰到一个漂亮女人时所受到的刺激那样。这一刻,她对王晓月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和仇恨,她甚至认为,当年如果不是王晓月半路杀出来,她今天也不会落到如此惨状。她要报复她,当众给她难堪。
“一枝花”紧紧地依偎在关云鹏怀中,发丝与发丝似有若无地摩擦,嘴唇几乎贴上了对方的耳廓。她柔声说:“小鹏,还记得那封信吗?”
“信?什么信?”关云鹏佯装糊涂。
“就是当年我给你写的那封信呀!”
“噢,你是说那封信。我当你说什么呢?”他一看她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说:“怎么会忘呢?”
“真的,你不会是安慰我吧!”
“真的,请你相信我。”
他们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似的,一曲接着一曲跳,王晓月实在看不下去了,向他们走去。
一看事态不妙,关云鹏想趁机溜走。“一枝花”大声地说:“关云鹏,你给我站住。”
看见晓月走过来,“一枝花”毫不示弱,她以挑衅的目光,像吵架似的说:“我都让你十几年了,你就不能让我一会儿。”她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敌人——王晓月。
一场战事在即,韩笑立刻走上前。看见韩笑走了过来,盛气凌人的“一枝花”稍稍迟疑了一下,立刻换上了巴结的笑容,说:“没事,我们闹着玩呢。”
韩笑拉着晓月笑着说:“知化她喝醉了,别把她说的话当回事,走,走,走,跳舞去。”
一曲终了,晓月和韩笑走到了一边,坐下来休息。晓月说:“岁月丝毫没能改变‘一枝花’的任性、霸道,还有她的浅薄。”
韩笑说:“要不怎么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韩笑又说:“你把心放回肚子吧。同学聚会,图个高兴。我保准今晚之后,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晓月说:“我不放心。你忘了,他们毕竟有‘前科’。”
韩笑说:“当年‘一枝花’对你家云鹏有过爱慕,但毕竟那已经是尘封的往事。年轻时的爱恋没有经过生活洗练,纯纯的,没有过多的杂质。这与成熟以后的选择是不同的,和真正的爱也不同。你们不是生活得很好吗,你们的生活就是个证明。”
“伊知化这种人,她想促成某件事,会不择手段的。”
“你老公是什么人,你还信不过他?”
“难说,这年月,什么事不会发生?”
几个女同学走过来,争先恐后地和韩笑搭话,没人理晓月,把她晾在了那儿。张欣说:“谢谢韩笑组织这次同学聚会。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大家拖家带口的,很难聚在一起的。”
“应该的,应该的。”
王艳说:“听说韩笑的爱人做了大老板了,现在你也成款婆了,还能想起我们这些下岗的同学,真是难得。”
“同学就是同学,不分高低贵贱。”
张欣讨好地笑着,说:“你的命真好!”
王小慧说:“当年,我就看出韩笑有福相。”脸上满是巴结谄媚的神情。韩笑正和几个女同学说得热闹,晓月本想参与她们的热闹,可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乱糟糟的,一句话也没有凑上去,倒对她们的热闹生出几分反感。
这时,又有一个女同学过来找韩笑说话。她说:“韩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吧!”
她张了张口,又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晓月离开似的。意识到这一点,晓月立刻知趣地走开了。
晓月心想,韩笑有什么呀,我哪一点不如她?我不比她丑,不比她笨,只因为她有一个能挣钱的丈夫,就轻而易举地在同学中建立起威信,以至于女人们那样巴结她。丈夫再成功,也不是她自个。说实话,晓月从心里还怜悯她瞧不起她呢:丈夫和孩子便是她的全部了,她活得多么卑琐渺小啊!
晓月不甘心被冷落在一个角落里无人问津,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聚会结束。不知为什么,对他们她亲热不起来了,反而生出了几分反感。她甚至后悔,早知会这样,还不如不来呢。
这时,一直静静地立在墙角的胡雪走了过来,她说:“同学聚会,商业气息太浓。”
“是呀是呀!”晓月附和道。
“女人长得好,不如嫁得好。你我都属于漂亮女人嫁错了男人——资源白白浪费。”
晓月笑了笑,不置可否。
胡雪说:“同学是个什么东西?同学是嫌贫爱富见利欢喜见害愁的主儿。有利可图时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你遇到困难遇到麻烦,同学们一个比一个躲得快,跑得远,唯恐落于人后。”晓月没想到还有人和她为伍,同样地受到冷落。心里反而好受了一些,也平衡了许多。
晓月说:“哎!现在的人就这德性。有用才联系,有用才套近乎。”
……
同学聚会结束时,晓月没有和关云鹏一起走,听到他喊她时她不管不顾地自己走了。
班长朗声说:“晓月,等等,我送送你。”
路上晓月说:“笑笑,你今天简直就像幸福的皇后。”
她说:“但愿我天天是幸福的皇后。”
“你还不知足呀?”晓月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我敢说,你们家的房子是咱们班同学中最好的。”
“你以为住在漂亮的房子里就一定幸福,如果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在一起,就是住在茅草屋里也是幸福的。”
晓月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难道在这个幸福之家的背后还有别的故事。
韩笑又说:“晓月,你们局有个副局长姓谢?”
“是的。”
“悦佳为房地产开发加层一事,一次又一次往返于公司与规划局之间,请求谢千里高抬贵手,可他总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没有一点松动的意思。”
“怎么回事,你最好说清楚一些。”
“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在阳光小区建商住楼,由于一期工程房屋一抢而空,房产销路前景看好,二期工程原计划十五层的几栋商住楼,决定再加三层。于是,他们就边施工边向规划局申报加层手续,规划局迟迟不予审批。”
“噢,是这么回事。”
“你能不能介绍悦佳和谢千里认识一下,最好能约个时间大家坐坐。”奇啊书呀网呵
“我和他……不……熟……”
“笑话,你是秘书,能和你们局长不熟?”
“不是……那人……难说话,一门心思往上爬,不大给人办事儿。”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管介绍他们认识。”话说到这个分上,晓月不好再推辞,说:“我试试看吧!”韩笑哪里知道,这事儿着实为难晓月了。
分手时,韩笑又说:“晓月,我给你说的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哟。”
“嗯。”
底牌 3
这天,王处长交代晓月将一些人事制度改革的文件还给劳人处。结果第二天,王处长一见晓月就责怪她应将文件送至办公室却送给了劳人处,误了召开局长办公会的大事。晓月想明明是你告诉我送给劳人处,这不是冤枉我了吗?又一想,领导就是领导,老百姓平白无故让人数落一顿也是很正常的事,解释多了人家还以为你纯属狡辩,非但无济于事,还会引起人们的反感。她赶忙承认自己的一时疏忽,送错了地方。
王处长走后,她小声嘟囔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不知是谁的记性出了问题。”
谢副处长笑着说:“感激伤害你的人,因为他磨练了你的心志。”
王处长是个脾气火爆的主儿,动辄耍脾气,偏偏晓月又是个书生意气十足的人,认死理,她固执地认为我没有做错什么,领导你凭什么骂我,我们人格上是平等的。
晚上,晓月将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云鹏,之后,她说:“我想辞职自己干。”云鹏摸了摸她的头说:“你该不是发烧说胡话吧!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心里烦,不痛快。这种感觉犹如失去水的鱼,备受窒息的痛苦。”
“你们知识分子就是毛病多,你看我们这些工人,从来不知上班还痛苦?一个个皮粗肉厚的,即便外界把痛苦强加给我们,我们也反应迟钝,伤不着我们。”
“总之,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拖家带口的,怎好说不干就不干了。现在下岗工人一抓一大把,像你这样在机关,有一份固定收入,已经很不错了。你就知足吧。再说了,领导不训人才怪呢,领导天生就是训人的人,要不,人们怎么会挤破头当领导呢?”
“人总得讲个理吧!”
“幼稚!什么是理?谁有权谁就拥有真理。”
“我就不信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别较真钻牛角了!你没听人说,所谓当官的就是动不动训人发火的那个人,所谓当官就是在人面前像老子随意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要我说,所谓的领导就是坐在办公室闲着胡乱涂鸦的那个人,就是没事找茬,专门欺负冤枉好人,吃饱了撑得慌的那个人。”
云鹏打断她的话说:“对了,我给你讲个故事。早年我在部队时,有个连长抢了士兵的女朋友之后还老找士兵的茬,这个士兵气不过,每天下班后,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连喊十声:‘王连长,我×你妈。’骂完了,士兵的气消了,心里也好过了。当然我不是让你效仿他,但你至少要有一个解脱的办法。”
“骂娘,这不失为一种有效的灭火剂。”
“如今竞争激烈,你想自立炉灶,谈何容易!我劝你,还是忍一下,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闹下不可收拾的局面。”
“我的工作,就好比是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总之,上班内心感到特疲惫。”
“吃饭、穿衣,孩子上学哪一样不要钱,我的单位只发基本生活费,你如果辞职,咱们眼下的生活都成了问题……”
晓月只好每天硬着头皮去上班,这种感觉真是挺痛苦的。一连几天晚上失眠,最后不得不请假在家休息。云鹏说:“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还说没病,都爬不起来床了。”
“真没病,我自个身体自己知道。只是一想到上班就痛苦就压抑就失眠。”
“你怎么会这样?”
“不想上班了。好累啊!真羡慕当老师的,每年有两个长长的假期,或休息或走亲或访友或旅游。总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既然这样,这回你就在家多休息几天,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
底牌 4
晓月出差去了,晚上云鹏检查完女儿的作业,给女儿洗了脚,让她去睡觉。女儿上床后喊:“爸爸,坏了,忘了让你给我日记上签字了。”
“你的日记在哪儿?”
“在我书包里。”
“你躺着别动,我过来拿。”
“谢谢爸爸。”
他拿来女儿的日记,为自己泡了一杯茶,斜靠在床上,闭起眼睛休息。此刻,他已累得半死。这时他才想到平时妻子的种种好处,平时这些事都是妻子做的,他只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甩手掌柜。现在妻子出差了,他才体会到妻子平时的不易!他想,今后一定要关心和帮助妻子,和她共同分担家务。
他呷了一口茶后,拿起女儿的日记,翻了起来,无意中看见女儿日记中的一句话。内容是这样的:
这次期中考试,我数学得了一百分,回到家里,叔叔亲了我妈妈也亲了我……
他想,难道妻子有外遇了?不会吧!不过,也难说,这年月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这次出差,她会不会也不是一个人……
他又一想,女儿的标点符号还没有学会,会不会是她把标点符号点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胡思乱想起来,竟然睡不着觉。最后,他对自己说,明天问问女儿不就结了。睡觉,明天还要给人家开出租车呢。
翌日,吃完午饭,他一看也没啥生意,就把车停在街边去理发。
冬日的午后,太阳暖暖地照在爱莲小区的那条巷子里,五百多米长的街面,有十多家理发店美容店的双色灯在旋转。
云鹏进了一家美发店,小姐忙让座,热情地问:“理发?”
“嗯。”云鹏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先洗洗头吧!”
云鹏站起来,向门口的盆子走去,刚走了一步,那女孩就扯住他的衣襟,双目水波流动,频送媚眼,语气暧昧地说:“大哥,里面去洗嘛!”
“不了,就在外面吧。”
“里面洗得舒服,还可以提供别的服务。”云鹏听出了弦外之音,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手紧紧地抓住扶手。这时,传来一中年女子的说话声音:“哟!这位先生,年龄不大,还蛮保守的。这年月,谁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你就可怜可怜她们吧!”
云鹏抬起头来,他们四目相对,他几乎惊讶地叫起来:“伊知化,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
“你把我搞糊涂了,同学聚会上,你不是说你过得挺好的吗?”
“那只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我不想让同学知道我现在很落魄。”
“我明白了。怎么样?生意还好吧!”
“好什么呀!不但不好,而且很糟。”知化说,“说说你怎么样?混得还好吧!”
“好什么呀?原来的国营军工厂倒闭,已下岗好几年了,现在帮人开出租车,挣个辛苦钱。”
“哎!这年月,谁都不易。人皮难披!”
“是呀是呀。”
……
老同学重逢,再加上她曾经给他写过求爱信,自然有说不完的知心话,道不完的相思情。不知不觉,已经华灯初上。云鹏说:“天色已晚,我得回去了。我给你留下电话,咱们改天有空再聊。”
“你不理发了?”
“嗯。”
“瞧!你的头发都长荒了,还说不理。”
伊知化不容分说,喊道:“靓妹,来,带这位大哥去里面洗头,用心伺候,啊!”
“好嘞!”
云鹏说:“算了,我还是不洗的好。”
“漂亮小姐洗发可是享受。这年月,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伊知化说。
他仍面有难色,“一枝花”说:“这有什么呀?真是的。既然这样,我来给你理吧!”他只好硬着头皮随她进了里间。
她“咔嚓”一声将门反锁上,示意他平躺到按摩床上。
她给他从头按摩起,依次向下移动。他高大的身躯被那双柔软的小手一寸寸熨过,一点一点,慢慢地慢慢地,他被一种温情融化,幻化出无限的柔情。他几次克制住自己想从背后拥抱她的念头,只能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像个贪财的人觊觎别人的钱袋子一样,看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的背影。
他坐起来说:“好了,你肯定累坏了。”
她转过身,说:“还没完呢,躺下吧!”他欲拒却从,身不由己。
她的手,又从他的脚依次往上按摩,当她按摩到他肩膀时,她的两个乳房不停地蹭他的头,蹭得他心里痒痒的,他进入了温柔之乡。
她问他:“舒服吗?”
“舒服。”他面红耳赤地说道。
“没享受过吧?”
“嗯。”到最后,他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他告诉自己离开,赶快离开。
“这不算什么,还有更舒服……要不,试一试?”
他说:“……不……”她的手固执地直奔目的地……
这时门外有人“咚咚咚”地敲门,说:“姐,有人找你。”
“噢,知道了。”她显然恼羞成怒。
他立马从兴奋的高峰跌入低谷。
他告诉自己离开,赶快离开。
他惊慌失措地穿好衣服,随着锁子“咔吧”一声,他从虚幻的空中落到踏实的地面了。
灯光,虚化了城市原有的真实,掩盖了城市的缺陷和不足,使这个城市看起来完美、曼妙、神秘。
夜,霓虹灯闪烁,处处充满着生机,处处暗含着欺骗,城市像一个淫妇,扭动着腰肢,勾引着行路的过客。夜,像母亲的胸怀,温柔而博爱,一切丑恶都被它宽容而悄悄地包裹起来。
底牌 5
这天,关云鹏接到一个电话:“喂,你是云鹏吗?”
“是呀,你是……?”
“我是伊知化。”
“你好,你好。”
“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喝咖啡。”
“不,不……改天吧!要请只能我来。”
“今天你有约?”
“不,也不是。”
“那么就定了,今天我请你,你可要赏脸哟!”
“还是我请你吧。”
“改天你再请我吧。那咱们晚上八点在月亮巷等,不见不散。”
“好嘞!”
月亮巷是仙都市近几年来新兴的咖啡一条街,清一色的欧式建筑,异国风情。近年来,这座城市流行喝咖啡。人到了里面几杯咖啡下肚,便飘飘然感到自己俨然成半个洋人了。只是猛然看到窗外狭窄的街道,拥挤的交通,被生活挤兑得焦头烂额的小摊小贩,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们来到一个叫“蓝月亮”的包间,烛光盈盈,音乐轻扬,异国情调。烛光摇曳,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神秘,几分诱惑。烛光虚化原有的真实,多了白天没有的温柔和妩媚。她坐在他对面,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火辣辣的眼神足以把他融化。此刻即使再冷酷的人,也都会为之动情。他感到已经麻木的感情开始复苏,硬而结了痂的心开始一点点变软了。瞬间,就有了温暖如春的感觉。灯光下,在云鹏眼里伊知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比起当年的那个清纯少女,眼前的女人还要美丽、迷人一些。尽管皱纹已蛮横地爬到脸上去,但经过一层一层地打了腻子上了亮白霜后,灯光下看上去依然年轻漂亮,光彩照人。
“你这些年还过得好吗?”云鹏关切地问。
“不好,很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总也忘不了一个人。”她突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两手扳住他的双肩说:“这个人就是你。”
关云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代,当年的那个纯情少女复活了,她笑着向他走来,表示对他爱慕。到最后,他都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咖啡不醉人自醉。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推开她,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她说:“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要让我来说。”她突然从后面抱住他。
他生硬地扳开她的手,向后退了几步,面红耳赤地说:“不,不行,我们都是有家的人……”
“怎么,你不喜欢我,还是你瞧不上我?”她脸涨得紫红,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不是的,我怎么会看不上你。相反我很在乎你,不想伤害你。”有了他这句话垫底,她泪流满面地投入他的怀抱,喃喃地说:“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爱你……我这次回来,就是要了却一个心愿,那就是我要把我给你……”他推开她说:“不,不行,你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后悔呢!”
“你冷静点,坐下,听我说,好吗?”
“我冷静不了,我都想了十几年了。”她再次投入他怀抱,紧紧地抱住他。两人狂吻起来,“一枝花”目光迷离,呼吸急促,她一只手去抓关云鹏的裤带,一只手把男人朝沙发上扯,男人明白了一切。他小声说:“在这里?不……”“我要你,就在这里。”她的语气肯定,毋庸置疑。在他迟疑不决之际,她已躺在沙发上,裤子退到膝盖处。男人怎么能抵挡住这种诱惑,当下就生米做成了熟饭。
零距离接触后,他们再次坐下来时,他感到自己像喝过酒一样,脸烧烧的,头晕晕的,身飘飘的,像是偷吃了天堂的一罐子蜜。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后悔吗?”他拉着她的手问。
她摇摇头,盯着他柔声说:“真想这么一直坐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一阵沉默,她问他:“你爱我吗?”
“嗯,咖啡代表我的心。”
“这些年来我一直忘不了你,我郁郁寡欢,因为你是我的初恋。”
她又说:“你和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一阵沉默之后,他说:“怎么说呢,一般般吧。”
“说说看,怎么个一般般。”
“想必你也知道,夫妻之间,就是那么回事。谈不上幸福,也谈不上不幸福。”
他们面对面地坐着,她娓娓道来:“当我听说你和晓月好上后,我哭了。不过,我劝自己,我还有机会。我到杭州后不断地给你写信,可不知怎么搞的,你一封也没回。后来听说你和晓月结婚了,我悄悄地躲起来,大哭了一场。那段时间,我痛苦极了,内心在激烈地挣扎,我知道我也许永远无法拥有你。既然今生无缘,我把希望寄托于来世。”
“可你在去杭州之前,从没对我表示过爱呀?”
“我对你暗示过的呀!还记得那次勤工俭学吗?”
“我那时候还傻着呢?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体会不到暗恋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那是一种很苦很苦的东西,赛过黄柏皮。你贴心贴肝地爱着别人,你吃不好,睡不香,为伊消得人憔悴,别人却全然不知。即使对方知道了,也未必领情。也就是说你大声地呼唤某某人,而某某人却懒得或不屑搭理你。”
“真是对不起。”
“当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我总以你为标准。我一直把你供奉在我心中最珍贵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将你从我的心中掠走。我知道有了爱,你无论跟谁生活在一起,睡在谁的身边,你总是睡在我心里。这些年来,我将这份爱锁到保险柜里,而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
“值不值只有我自己知道。人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我爱你我是幸福的,至于你爱不爱我,那是另一回事,没有人能阻止我从心里爱你。”
一阵沉默之后,他说:“他对你好吗?”
“实不相瞒,我已经离婚几年了。”
“对不起。”
“没关系。”
“你们为什么离婚?”
“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男人偶尔在外逢场作戏也是有的,女人不必太认真了。”
“他回家总是动手打我逼我离婚。”她梨花带雨,楚楚可人的样子很快打动了他。此刻,他从心里同情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大凡男人见女人哭,就乱了方寸。所以,眼泪几乎是女人征服男人的法宝,而且屡试不爽。
云鹏惊诧道:“怎么会这样?”接着又说:“对不起,都怪我不会讲话,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没事的,”“一枝花”说,“我不想再呆在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所以只身一人来到仙都市,不知干什么好,就暂时盘下那个理发店的铺面,先站住脚再说。”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就是我约你出来的原因。这些年来,我手里有一些积蓄,我想用这笔钱开个公司,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当经理。我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的,有诸多不便。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
“你不乐意?”
“不……不,这太突然了,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他支吾道。
“这么说你不肯帮这个忙了?”
云鹏一看她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只好说:“你容我想想,再回答你,好吗?”
“嗯。”
……
当晚,关云鹏回到家里,王晓月说:“去见‘一枝花’了?”女人的直觉有时是很准确的。
“瞎……说什么呀?”关云鹏心虚地说。
“那你为什么神志恍惚,表情怪怪的,说话吞吞吐吐的。”
他心想,这个女人眼睛真毒!此时她的神情很奇特,眯着眼睛看他,嘴角流露着几丝嘲讽,是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仿佛她已知道一切,看透一切。看得他心发虚,直冒汗。往日她遇事优柔寡断,毫无主见;和人相处,她委曲求全,逆来顺受。这些性格瞬间就不知潜伏到哪里去了,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她就是这样,偶尔露峥嵘,使你会忽然觉得她从前的无主张全是装出来的。这些年来,他对晓月越来越琢磨不透了,也许,愈是熟悉,就愈不容易看清对方。
晓月说:“那次同学聚会,瞧‘一枝花’那双带钩子的眼睛,当心勾走你的魂。”
“瞎说什么呀?同学加乡党,多年不见,只是礼节性的问候一下而已。”
晓月说:“是呀是呀,乡党见乡党,两眼泪汪汪。”
“有一句话这么说:想做什么,老早就做了。我要是瞧上她了,早就下手了,会等到现在?”
一阵沉默后,晓月又说:“伊知化,显摆什么呀,你有吃的,别人也没饿着。能有多少钱吗?张狂的。”
为了讨好妻子,使她麻痹大意,关云鹏故意说伊知化的坏话,这是男人惯用的把戏。他笑着说:“夫人一语惊人呀!女人之间从来都存在着妒忌。尤其是同一类女人之间更容易引起嫉妒。她们暗中较劲,谁也不服气谁。你也知道,伊知化和韩笑本质上是同一类人,都是爱出风头,喜欢以自己为中心的女人,她在人面前不想输给韩笑,自然打肿脸装胖子喽!想必你也知道,有钱人保护的是他的钱,没钱人维护的是他的尊严。”
晓月说:“韩笑也是,不就是老公能挣来钱吗?一张口就是钱,钱。我怀疑,除了钱,她还知道什么呀?”
“女人呀骨子里就是女人。一个字,脱不了‘俗’。不说了,睡觉。”云鹏道。
“好的。”
底牌 6
这天晚上,“一枝花”给云鹏打电话,说想见他。
云鹏说:“好呀。”
俩人见面后,想找一个偷情的地方都难,城市里到处都是人。有纳凉的,有遛鸟的,有闲逛的,连背街小巷,也三五成群的,到处是人。像和他们做对似的,成心坏他们的好事。
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他们牙咬得咯咯响,恨这些人吃饱了撑的在大街上瞎溜达,我敢说,如果这时有架机关枪,他们准会发一梭子弹,将这些人统统奇#書*網收集整理消灭才解恨。他俩徒劳地走着,越是找不着地方,越是吊他们的胃口,越是猴急。他们骑着自行车在城市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钻到一间毛坯房里,俩人刚抱在一起,就听见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俩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听一个男子说:“刚才看见两个人往这边来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工地丢了材料,我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咱们分头找找。”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云鹏对伊知化说:“坏了,他们把咱当成小偷了,咱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拉着她迅速出了毛坯房,骑上自行车,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建筑工地。心里庆幸横卧在墙角的自行车安然无恙,没被民工发现。
他用自行车驮着她,在大街小巷寻寻觅觅,总也没个合适的地方。骑呀骑,找啊找,还是没找到一个僻静人少的地方。俩人商量,干脆骑车去郊外,那儿偏僻,相对人少车少会更安全一些。
于是,他们向目的地奔去,渐渐地车少了人也少了,四周一片漆黑,借着过往车辆的灯光,他们发现前方路边不远处有一片荒地,蒿草长得齐腰高。他们心里一阵窃喜,终于找到了一方乐园。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一水沟边停下,让自行车横卧在草丛里。俩人摸索着下到沟底,便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吻了起来。这时,一辆大卡车不合时宜地从沟边经过,车灯很亮,俩人只好分开。还好,车呼啸而过。俩人便又抱在一起狂吻,爱像一场大火,熊熊燃烧,急需一场春雨扑灭。
完事之后,关云鹏觉得屁股上烧疼烧疼的。他摸了一下,偌大的几个包。他恼火地说:“这种地方,真他妈的不是人呆的。”
“是呀是呀。黑灯瞎火的,怪吓人的。”
“黑灯瞎火不说,还遭蚊子咬蝎子蛰的。”
她惊恐地问:“蝎子蛰你了?快让我看看。”
他笑着说:“没有,被蚊子叮了。对了,你上辈子准是一只蚊子。”
“你才是一只蚊子呢。”
“那蚊子为什么就不叮你?”
“谁说没叮,现在还烧疼烧疼着哩!”
“是吗?我摸摸。”他又坏笑着说,“刚才我叮你的时候,蚊子也叮了我。”
“你才是一只真正的饿蚊子呢,瞧你刚才那猴急样!”
他笑着说:“这都怪你这只骚狐狸勾引来着。”之后,他摇摇头,嘿嘿地笑着,说:“我叮你,它叮我,也算扯平了!自然界就是这样,一物降一物。”
“咱们找个房子吧。哎!担惊受怕,不能全身心地投入,自然不能尽兴。再说了,现在是夏天还能在外凑合,赶明天冷了怎么办?游击战总不能这样一直打下去吧!”
“说的也是。可租房子是要钱的……”
她打断他的话说:“钱你不用管。”末了,她又说:“噢,对了,你愿意同我一起办个化妆品公司吗?”
“让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呀?我们的关系都这样了。”
“好好好,我同意去你的公司。白天当经理,晚上当老公。这样的好事,傻瓜才不干呢!”
“那咱就一言为定。”
“好的。”
底牌 7
一年一度的情人节到了。
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从西方泊来个情人节至今已经将近二十多个年头了。这浪漫的时髦像一条流动的河,穿越高山,淌过平原,渗入普通人生活中,强烈冲击着东方人固有的爱情婚姻家庭观念。
商家从外地花卉市场调购大量“蓝色妖姬”、“绿贵人”、“黑珍珠”等玫瑰花名贵品种,并准备了巧克力、蛋糕、录音电子玫瑰。戒指、情人卡、玩偶,还有女孩给男人送的手表、高级领带、男用香水、火红玫瑰等名优商品。
花店生意火爆,玫瑰身价倍增。
大街上满目是如花的笑脸,处处可闻玫瑰花香。一对对俊男靓女,相偎相傍,女孩手中捧着玫瑰花束,一脸的陶醉,男孩神采飞扬……
街上无处不是风景。
和中国传统佳节相比,这洋节一点也不逊色。
这不,晓月一早就收到了情人节短信:“每天送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不嫌贵,每天给你发九百九十九条短信我不嫌累,再有九百九十九个来世我还要与你相会,再说九百九十九句‘我爱你’,不怕不让你心动。”
午后,晓月又收到了一条短信:“原谅我把你的手机告诉陌生人,他叫丘比特,要帮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心在乎你,我心等待你。”她一看又是他的手机号码,整个下午,心中小鹿乱撞,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盼到了下班,刚进家门,电话就“丁零零”地响了,她拿起电话:“喂,喂……”电话那边没人说话,但是显然是通着咧,她说:“喂,喂……”过一会儿,话筒里有了声音,对方支吾道:“我是……”晓月听出来了,是谢千里的声音。她说:“噢!是你。”
“晚上出来坐坐,好吗?”晓月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什么地方?”
“白玫瑰酒店。”
“知道了。”
“噢!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现已在白玫瑰酒店五二一号房间等你了。”
“嗯。”
放下电话,她的心仍然“咚咚咚”地跳,她预感到今天他们之间可能要发生一些什么,她后悔不该那么爽快地答应人家。这一刻,她想起云鹏,想起了家。她转念又一想,他不是整天不回家在外胡搞嘛,我又有什么义务为他守节。这几年,云鹏在外寻花问柳,拈花惹草,伤透了她的心,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为他守身如玉。再说了,她要惩罚他,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
她化了淡妆,镜中的她看上去依然年轻漂亮,她打的直奔白玫瑰酒店,当她推开五二一房间时,他立刻笑嘻嘻地手捧鲜花迎了上来,是一束玫瑰。她跟云鹏这么多年,他从未给她送过玫瑰。这一刻,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低下头,异常羞涩地说:“谢谢!”
他说:“跟我还言谢?”她更窘了,脸红到耳根,心怦怦直跳。他说:“你知道我为何要选择五二一房间吗?”
她摇头。
“‘五二一’,就是我爱你。真的,我暗恋你已经很久了。当我看到你第一眼时,我就爱上了你。你那又黑又长的睫毛与水汪汪的眼睛相配,真是动人极了。可这一天,你让我等得太久了。”她不说话,低下头,再也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一眼。
他又说:“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他目光灼灼,像灼人的水,烫得她的心都在震颤。他们在房间里深深地拥吻,那种热烈得可以令人窒息的吻,使她陶醉颤栗,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到最后,她像一个驯服的羔羊,闭上眼睛,任他摆布。此刻,她完全被他征服了。
“亲密接触”之后,他搂着她,说:“今晚不回去,好吗?”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柔声地说:“好吧!”这时,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她一看号码是云鹏打来的,没有接电话。过了一会儿,俩人正在说着绵绵情话,晓月的手机又响了。谢千里问:“谁打来的?”
“我丈夫,我们已经分居很久了。”他示意她接电话。晓月接听了电话,云鹏问:“你在哪儿?”
“在办公室。”
“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
“恐怕不行。”
“为什么?”
“我要加班。”
“你们领导有没有搞错,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情人节。”
“我没时间和你扯淡,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要关机了。”
“别,别价……”他正说着话,晓月就强行关机了。
男人最高兴的莫过于打败他的情敌。谢千里嘴上不说,心里很受用。他紧紧地拥着晓月,又说:“我爱你,真的。我暗恋你已经很久了。这一天,你让我等得好苦。今天你要加倍补偿我。”
……
底牌 8
夜像黑丝绒般浓重了,天上的星斗似乎怕冷,又像怕风,全都没入黑漆漆的天幕。
谢千里给王晓月发短信:“天气预报:今天夜里到明天白天,有点想你;下午可能转为持续想你。受延长低情绪影响,傍晚将转为大到暴想,心情由此降低五度。预计,此类心情将持续见到你为止。”
晓月打电话过去,问:“你今晚有空?”
“嗯。你呢?”
“有。”
“那好,咱们聚聚。”晓月明白他说的聚聚就是开房间,俩人在一起过夜。
他们的性生活在经过最初的短暂磨合后,很快就和谐了。她真正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
第二天早晨,她醒了,依偎在他怀里,他说:“亲爱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既然如此,你离婚吧!我嫁给你。”
谢千里立马变成了哑巴。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他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流露在嘴角的眉梢的是一丝淡淡的讪笑。
晓月看着他说:“我不是随便和什么人上床的。对你,我可是认真的。”
“这我知道。我也不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往我怀里钻的。”
“哎!男女之间就那么回事,跟谁还不是一样,别太较真了!”他脸庞上全然没了一点忠厚相。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瞬间,就不见了爱情的踪迹。看来,眼前这个男人,远不是她所想像的那么简单。他占了面相的便宜,陌生人乍一看,都觉得他憨厚、老实,特别是他那厚厚的嘴唇,憨憨的笑,足以掩盖真相,以假乱真。他那和年龄不相称过早谢顶的圆圆的脑袋里藏着多少经验、精明、智慧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哪像她,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让人一览无余。
之后,他生硬地抽出搂她的胳膊,坐起来穿衣服,边穿边说:“你再躺一会儿,我先走。”
她说:“我们一块走。”
“这不是怕撞上熟人吗?”
临走时,他一改往日的老实、慈祥、忠厚相,换了一副色彩凝重的冷脸谱,两片肥厚的嘴唇翕动着:“我以为,你是个成熟的女人。”他的语气又干净又利落。
她苦笑道:“情人关系其实是蛮可怜可笑的。约会除了干那事还会干什么?在男人眼里,男女之间就那么点事,办完了,也就没多大意思了。男人的目的达到了,哪有时间和耐心和你废话,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始乱终弃。男人的话不能相信,尤其是男人在床上的话更不能相信。男人一上床,个个都变成了下流胚;男人一下床,个个都变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
“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呢?”他说完,只听“咔嗒”一声门关上了,他走了。
她受伤了,伤得很重。僵僵地躺在床上,静静地流着悔恨的眼泪。她终于明白,对一个没对你付出的人付出,是多么受伤的一件事。
反省自己的过失,她问自己,你了解人家多少?在这之前,她自以为很了解他,笃信他们是有感情基础的,他对她是认真的。现在看来,她太自以为是了!和他相处了十多年了,倒头来她对他也只是了解个皮毛。看来,他远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是那种深藏不露,让人琢磨不透的成熟男人。他是一个看不到底的湖;他是一本不易读懂的书;他是一匹无法驾驭的马。
想想这些日子你都做了些什么?你不谙人情世故,呆头呆脑,心无城府,浅交深谈。你不上当受骗,才是怪呢?自认倒霉,你活该吧你!
从此王晓月和谢千里除工作外,没再有任何往来。谢千里曾经约过她,试图解释那次他对她造成的伤害,都被她断然拒绝了。她一个人独自躲起来,舔舐自己流血的伤口,倒吞着咸咸的泪水。
往事不堪回首。她恨自己的天真、幼稚。
这些年,她眼看着他从副处长到处长再到副局长,平步青云。
平心而论,谢千里不是不想要这个红颜知己,而是怕这种得不偿失的男女关系毁了他蒸蒸日上的前程。
眼下,正值他提拔的关键之际,不能有一丝一毫负面影响。不能有任何把柄让人抓住。
底牌 9
初春,细雨如烟。空气中带有一股湿润、清新、甜滋滋的味儿。
星期天,韩笑打来电话:“喂,晓月,最近忙吗?”
“忙。哎!人到中年万事忙。”
“忙啥呢?”
“忙老人、忙孩子、忙家务,瞎忙呗。你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来我家,有几个朋友想聚一聚,吃顿饭。”
晓月怕到人多的地方去,人多了她就浑身的不自在,不知说什么好,做什么合适。在清静和热闹之间选择,她多半会选择前者。她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声不响地做事,安安静静地看书。她不善酬酢,不会喝酒,一般有饭局,她都推脱了。所以她最怕被人请吃饭,不会给人敬酒,不会说祝酒词,连几句应酬的话也说不了。她一向佩服某些女人对付公共关系的能力,能说会道,能唱会跳,舞跳得一流好,说出的话也得体,游刃有余,应付自如。
电话里出现了一阵冷场。韩笑说:“喂……喂,你听我说话没?”
晓月说:“听着哩!恐怕不行。”
“不给面子?”
晓月看她诚心诚意邀请,盛情难却,迟疑了一会儿,只好说:“那好吧。”
晓月家和韩笑家只隔一条马路,因为时间尚早,晓月打着雨伞在石板小路上漫步,有心无心地听着高跟鞋发出的“哒哒哒”的声音,边走边看街旁的建筑物和花草树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份散淡,一份悠闲。
她伫立在路旁,透过青灰色烟雨遥望,整个城市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再看看眼前,幸福小区的金叶女贞,嫩嫩的,黄黄的,挤挤挨挨地从空透墙里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像刚出生的婴儿,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瞬间,她发现大自然是如此和谐,生活原来是这么美好。她奇怪在这之前,每天坐着公交车上班,急匆匆地往单位赶,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些。
是啊!快节奏的生活,使人们忽视许多美好的东西,错过了许多精彩瞬间。
难怪人说,匆匆忙忙的旅程看不到好风景,匆匆忙忙的日子品不出好滋味……
晓月不知不觉就到了韩笑家。
韩笑家的来客中,清一色是女的。一个个珠光宝气,面容姣好,配以高档服装,显得雍容华贵,光彩照人。她们大声地说着,笑着,开着很荤的玩笑。
中午,韩笑请客,女人们好像没什么胃口,在韩笑的热情招呼下,她们很挑剔的样子,只是用筷子夹一两根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着。但一个个酒量却大得吓人。
饭稀稀落落吃了三个多小时。
饭后,稍事休息,韩笑说:“咱们去洗澡吧!免得晚上人多。”
“为什么?”晓月说。
“你的休息日也是别人的休息日,休息日里晚上,洗浴中心人多得像下饺子,拥挤不堪。”
晓月说:“我就不去了。”
“走吧!你整天上班,也该休息放松一下了。”韩笑说。
她们驱车去了仙都市最高级的“热带雨淋”洗浴中心,着实让晓月开了一回眼界。
牛奶浴池、玫瑰花浴池、中草药浴池,中草药浴池里又分出若干种浴池:治腰酸背痛的,治皮肤瘙痒的……管不管用不知道,但那微烫的水温,乳白的牛奶,鲜艳的玫瑰花瓣,散发着芬芳的中草药袋,却是千真万确看得见触摸得着的,让人心身舒坦。
晓月感慨地说:“穷富差别真大!有钱人洗一次澡的钱,就是普通职工一个月的生活费。”同在一座城市,原来人和人的生活差别竟是如此之大,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她由衷地感到,钱真是个好东西,有钱真好!
大家洗完澡,在休息厅休息,打牌——挖坑。
韩笑打牌老走神,一个中年妇女说:“你今天怎么了,神志恍惚。”
“她大概是想吃牛肉了。”一个漂亮女人说。
“狗东西,你才想吃牛肉了。”她们开着很荤的玩笑,大声地笑着说着。这些女人大都是家境富裕的有闲之人,通常是丈夫忙于生意久不回家,子女要么住校要么已长大成人离开父母,只剩下她们既看不见丈夫又看不见孩子。这些女人不必为生计奔波,丈夫的钱足以让她们衣食无忧,不必再有一份职业占据着时间和劳心,日子就显得空虚和难以打发,就聚在一起玩牌。
晓月觉得实在无聊,她对韩笑说:“笑笑,我要走了。”
“这么早就要走,不再玩一会儿。”
“不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做呢。”
韩笑说:“咳!家务活能干完吗?”停了一下,她又说:“谁来替我玩会儿牌,我要送一下我同学。”
“好嘞!”立马有位年轻妇人填补上去。
那次同学聚会之后,晓月又来韩笑家好几次,可都没看见殷悦佳。韩笑只字不提她丈夫,晓月也不问,都是聪明人,不要触别人的疼处。看情形,韩笑好似跟幸福没沾多大的边,虽然她嘴上没说什么。有时,人活的就是个面子。不像有些女人,夫妻之间稍有矛盾,就向别人诉说,本来没有多大的事,却传得纷纷扬扬的。家丑不可外扬!她是一个自尊自爱要面子的人,即便自己婚姻不幸,家庭不和睦,她也不想让外人知道。
底牌 10
农历初八,春节假满。
王晓月早上刚上班,韩笑就打来电话,说:“晓月,过年好。”
“好,你也好。”
“这两天有空吗?”
“还行。”
“要不,咱聚聚。”
“好呀!”
“最好邀上你那位财神爷谢千里。”电话里出现一阵空白,韩笑说:“喂,喂,晓月,你在听我说话吗?”
“噢!你是说他呀?能不能请来,我可不敢打保票。我试试看吧!”晓月说。
“谢谢!”
面对韩笑的苦苦相逼,晓月只有硬着头皮约谢千里了。
这天下午,临下班时,晓月看谢千里的灯亮着,她给谢千里打了个电话。谢千里在办公室,打着官腔:“喂,哪位?”
“是我,王晓月。”
“是你呀,小王。你找我有事?”他感到意外和惊喜。这些年来,晓月从未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以至于她的声音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了。
“是有点事?”
“说吧!如果能帮你,我一定尽全力。”
电话上出现了一阵冷场之后,他说:“电话上不能说?”
“嗯。”
“你说怎么办?要不这样,你哪天有空,咱约个地方谈?”
“我今天就有空。”
“今天呀?”
“如果你忙,就算了。”
“是有些忙。但你有事,我再忙,纵然是天大的事,也得放下,先办你的事。这样,我推掉那个应酬,过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
很快电话就打过来了,谢千里说:“谁的邀请都可以不去,但你的是一定要去的。告诉我,咱去哪儿?我请你。”
“还是我请你吧!”
“那也行,你请客,我埋单。”
“我知道你很有钱。”
“我不是这意思。什么地方,我一准到。”
“今晚八点紫竹园二六六房间见。”说完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放下电话,他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想,晓月找他会有什么事儿?他知道晓月的脾气,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向他开口的。难道她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儿?或者是受人之托,也不一定。不管是什么,他们之间的疙瘩也该解开了,这是他的一块心病,他欠她一份人情。正好,借这次机会,一来可以还点人情,二来消除他们之间的误会。
当晓月来到紫竹园时,谢局长已落座在包厢里喝茶。“我已等候你多时了……”
晓月说:“谢局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谢局长站起来,腆着大肚皮,官气十足地说:“你没来晚,是我来早了。”他向酒店服务生招手,服务生走过来说:“先生、女士晚上好!请问先生,现在可以点菜了吗?”
谢局长说:“嗯。”小姐递上了菜谱。谢局长笑着对晓月说:“晓月,点你最爱吃的菜。”
晓月笑着说:“还是谢局长你点吧!这方面,你比我内行。”
谢局长只好自己点菜。谢局长坚持要喝白酒,他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我们要一醉方休。”
他要了一瓶茅台,给晓月和他一人倒了一杯,晓月站起来说:“谢局长,我先敬您一杯。”谢局长也站了起来说:“好吧!”两个人举杯同饮之后,谢局长说:“我们不要拘于礼节,坐下,坐下吃菜,一切随意。”
谢局长对小姐说:“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自己招呼自己好了。”
小姐合上了推拉门,知趣地走了。
谢局长说:“在这种场合不要叫什么局长、局长的……”
“那怎么可以,您是局长……”晓月忙说。
“那也要分场合……”
晓月笑道:“那我叫您什么?”
谢局长忙说:“千里、老谢,或者叫大哥。”
晓月讪笑道:“真滑稽!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大哥了?我叫不出口……”
“如果你觉得别扭,那就干脆什么都别叫好了。”
晓月笑了笑,说:“那哪敢呢?”
“别总跟我这么生分,我只希望在这种特定环境中,你把我当成一个能和你说心里话的男人,好吗?”他显得有些激动,眼里闪着光泽。
在晓月看来,他的眼里除了真诚,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这究竟是什么呢?她一时半会儿还难以给他一个准确的定位。
晓月说:“来,谢局长,吃菜。”
谢局长道:“看,忘了不成?又叫我局长了……”
晓月笑道:“多年来都这么叫您,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就这么叫吧!也无所谓。来,喝酒。”
“喝酒。”
“噢,顺便问一下,你家里一切还好吧?”
“托您的福,好着咧。”
谢千里说:“当你打电话约我出来,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知道你恨我。我承认我当时所做的事是过分了点,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为了某种需要,男人会在瞬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下子变成个毫无原则毫无道德的小人。权力这东西令男人着迷、智昏,乃至走火入魔,正如爱令女人着迷、智昏,乃至走火入魔一样。还请你谅解!”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还提它干啥?”
“这么说,你原谅我啦。”
晓月淡淡地说:“在我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不能原谅的。”
“你是一个宽宏大量,心地善良的好女人。可惜,我有眼不识泰山。”
晓月说:“我今天找你,可不是来听你表扬我的。”
“噢,对了。说说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我同学殷悦佳是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经理,他在阳光小区建商住楼,由于一期工程房屋一抢而空,房产销路前景看好,二期工程原计划十五层的几栋商住楼,决定再加三层。于是,他们就边施工边向规划局申报加层手续,规划局迟迟不予办理。他听说我在规划局,于是托我找你,希望尽快给批了。”
“我猜你就是受人之托。如果是你的事儿,依你的脾气,宁可不办,也不会向我开口。”
“这你算说对了。”
“这么说,这人和你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喽!要不,你怎会屈尊向我开口?”
“又让你说对了。他叫殷悦佳,我和他还有他爱人是大学的同学,在我最落魄时,他和他爱人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从精神上都给了我很大帮助,我欠他们一份情。”
“我明白了。不过,这事不好办呀?”他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说:“话又说回来了,你既然开口了,再难办也得设法办。”这就是这种人的风格,即使很有把握办到的事情,说起话来还是留有余地的。
“谢谢!”
“咱俩用不着说这两个字。”一阵沉默后,他又说:“我早就想和你在一起好好谈谈,只是你一直不给这个机会。”
晓月调转话题,说:“我这会儿给我同学打电话,让他过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具体的事项你和他谈。”她正要打电话,谢千里拦住她,说:“让他明天到办公室找我。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
“对不起,今晚我还有点事,失陪了。”她站起来,刚想叫服务员埋单。他急忙站起来,按住她的肩膀说:“别这样,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解释。你知道这世间最欠不起别人的是什么?那就是人情。你为了还人情,不惜舍弃自尊向我开口;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还一下这份情,好吗?”
晓月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我承认过去有些事儿做得太过分了,很对不起你。不过,那时正处于我晋升的关键时刻,你说在这节骨眼上,我能离婚吗?我不能因小失大,只有暂时牺牲我们之间的感情,还请你原谅。”
晓月没有吱声。
他说:“有所失才有所得。我不敢说生活有多严酷,反正是选择了这个,就要失去那个。虽说我现在当上了副局长,但我的感情生活一穷二白。你说我当这个副局长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失去了你,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我的选择是错误的。”他眼圈红红的,很动情的样子。晓月天性善良、心软,经不起别人的几句请看小说网-整理好话,就算她明知他说的是谎话,在骗她,她都不忍心撕破这谎言。她宁肯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不忍心伤害一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
他又说:“我对你是负有责任的。”
晓月想哭,她告诉自己,别哭,千万不能哭。
他又说话了:“我一直想为你做点什么?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再说了,我现在也有能力帮你了……”
“有你这些话,我已经很知足了。”
“哎!我对不起你,欠你的太多……”
晓月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她无声地抽泣着,宣泄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怨恨。
……
俩人继续吃饭。
谢千里说:“看你瘦的,让人看着心疼。”等甲鱼上来后,他不住给她碟子里夹:“吃吧!多吃点,补身体。”甚是殷勤。
吃饭期间他的电话响了好几次,大都是约他吃饭喝茶的,他全都拒绝了。其中有一个,似乎还在等他,过一阵就会打电话过来。
晓月看到这情形后,说:“要不,咱今晚就此散了?我看你也挺忙的,朋友已经打电话催了几次了。”
“什么朋友?他们根本就没有朋友。有的只是共同利益。表面上和你套近乎,暗地里勾心斗角,一个给一个挖坑。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那晚,他酒喝高了。他拉着她的手,似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就会一直拉住你的手求你,直到你原谅为止。”
事已至此,她只有原谅他了。当谢千里松开王晓月的手时,她说:“你年龄不大,还有前途,好好干,还会晋升的。”
“哎!谈何容易!你太单纯了,干工作只是一个方面,关键是要和领导搞好关系。”
“多烧些香,不就结了。”
“当你的官做到一定分上,你想烧香,都找不到庙门。”
“唉!看来人都活得不容易。”
分手时,谢千里说:“晓月,难道我们之间这份情从此就要划个句号?”
“是的。”晓月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等,我送你。”
等谢千里追出来时,晓月已挡了一辆出租车,她上车走了,很快消失在城市的车流里。
夜色茫茫,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失落。他意识到这辈子他将永远失去她。人往往得到的东西不知珍惜,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它的宝贵。如今,在别人看来,他是成功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很失败。眼下,没有人和他分享成功的喜悦,即便再成功,也是枉然!
底牌 11
晚上,晓月回家后,打电话给殷悦佳,说:“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谢局长让你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去他办公室。”
“不是说今晚请他吃饭吗?我可一直坐在电话机旁等你的电话来着。”
“本来说好要请的,但他临时有事,改变了主意。”
“如果真请,你可不能诓着我,这饭钱应由我来付呀。”
“你放心吧!我不会当冤大头的。不过他在电话上已经答应帮忙了。”
“太棒了!事成后,我要重谢你,给你两成干股。”
“我知道你有钱,但不是所有人都钻到钱眼儿里去的。再说了,我帮你,可不是为了钱。”
“那是那是,你没有被铜臭污染,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哪像我,整个一个惟利是图的小人。”
“少给我戴二尺五(高帽子),我也不是什么圣人。”
“我说的全是事实。噢,对了,啥时我请你撮一顿?”
“好呀!你早该请了。这顿饭我吃定了,宰你没商量。”
韩笑的丈夫名叫殷悦佳,由于他的长相有些艺术家的气质,大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音乐家”。时间长了,大家干脆管他叫“音乐家”。他还真有些艺术家的风度,如果生人不知道他的职业,想必会认为他是画家、作家、音乐家什么的。
第二天,“音乐家”去谢千里的办公室。
正好他房里没别人,谢千里正在看文件。“音乐家”说:“我是新时代房地产公司的,是王晓月介绍来的。”
谢千里头都没抬,淡淡地说:“噢,这事小王对我说了。”
“你和晓月是同学?”他这才抬起头,满腹狐疑地看着“音乐家”。
“是的。”
“什么学校?”
“仙都理工大学。”
“嗯。”
一阵沉默之后,他冷冷地说:“不过,这事有难度。”说完他低下头,不再理他,只管看他的文件了。殷悦佳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那是那是,要不怎么劳您大驾呢!”“音乐家”卑躬屈膝,满脸赔笑地说。
这时,谢千里拉开桌子的抽屉找烟,“音乐家”心领神会,立即将事先准备好装在信封里的两万元现金,放进谢千里拉开的抽屉里。谢千里佯装生气,说:“你这是干什么?”这时正好有人敲门,“音乐家”知道他该走了,退出了谢千里的办公室。谢千里随手关上了抽屉。
之后,殷悦佳提着烟酒到谢千里的家里拜访,意在联络感情。闲谈中,谢千里提到自己正在装修房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愁没有机会献殷勤的殷悦佳立即把这个差事包下来。
第二天,悦佳取来几本装修方面的书,又拿来许多照片,说是他们公司装修的样板工程。谢千里一一看过,他说:“太豪华了。装修就图个经济实用,好搞卫生就行了,没有必要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墙上贴,往地上扔。”
“那是那是。”
“按你的设计还不得个十万八万的……身为工薪层,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哪能跟你们比呀?一个原则,经济实用;一个标准,钱不能超过三万元。我等将来有钱了,哪怕再好好装修。”
“不过,我以为既然要装修,大戏小戏一个唱法,就要一次到位,尽量别留下遗憾。免得日后开肠破肚,重新补救。”
“我只能吃饭穿衣量家当了。”
“音乐家”笑着说:“钱不是问题。你就全权交给我办吧。”
“钱必须由我来出,这是一个原则问题,不容置疑。”
“要不,装修的钱,我给你先垫上。”
“不行,你的设计方案实施起来,成本太高!”谢千里去了殷悦佳的公司,支付了三万元的装修款。
对此殷悦佳虽有出师不利之感,但毕竟在商场混迹多年,他很快明白:谢千里不是真不贪,而是怕败露。要钓牢这条大鱼,你得让他放心,还不能留下什么痕迹。
于是,在这一年春节前的一个晚上,准备回外地老家过年的他来到谢家辞行,试探性地送了一万元。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一次谢千里稍加推辞便收下了。
没过多久,殷悦佳听说谢千里的儿子要结婚,便抓住时机,又来到谢家,开门见山地对谢千里说:“听说你儿子要结婚,我来表示点心意。”他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两万元现金,递给了谢千里。与上次一样,谢千里故作推辞一番后便欣然笑纳了。只不过,这次谢千里特地嘱咐殷悦佳:“我儿子结婚那天,你就不要参加婚宴了。”殷悦佳当然明白谢千里的用意: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谢千里在工程方面就不好说话了。谢千里这样暗示,也就意味着事情有戏了。
果然不久,加层的手续就批下来了。
他给谢千里送了一套价值二十万的房子作为酬劳。
谢千里说:“我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单位给我分的房子,够我们一家几口住了。以后不要再给我送什么了。这年月,人的钱都来得不容易。”
“就冲你说的这几句话,我对你的人品就有几分敬重。我奉行先做人,后做生意。世上的钱能挣完吗?这年月流行,有钱大家挣。做生意,人与人就图个缘分,就图个合得来,心里舒坦。实话对你说,我承包工程多年,像你这样的人,实在少见。就冲着这一点,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谢千里很快就喜欢上这个出手大方的年轻人。他们很快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底牌 12
自从晓月在长宁旅社撞见云鹏和“一枝花”后,她就不大和云鹏说话了,她不再给他做饭。他早去迟回,她也不再过问。
这天晚上,云鹏说:“晓月,都快半年了,你总给我甩脸子,这样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想和你谈谈。”
晓月没有搭理他。
云鹏又说:“冷漠是婚姻最大的敌人。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再说,你不觉得冷战是很伤人的吗?”对此,晓月有切肤之痛。她心头掠过一阵阵愤怒,她想,你才知道冷战伤人,我已被伤得体无完肤了。她本想张开嘴巴把他好好地教训一顿,一大堆辱骂的话已经涌到嘴边;可是她连一句话也说不全,怒火是那样强烈,竟锁住了她的嗓门。
他接着说:“那天和‘一枝花’在旅社,纯属不期而遇,谁骗你谁不是人。”
本来他不提“一枝花”,她也许还会理他。他这一提,晓月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告诉自己,不理他就是最大的蔑视。她径直走进卧室,“嘭”的一声把门关上。晓月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想,我才懒得理你,有跟你磨牙那时间,还不如躺在床上,养养精神呢。
不久,关云鹏就跟了进来,他说:“干吗呀?这样没完没了的。没听人说,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抬手去扳她的肩。
“别碰我!”她肩膀一甩,呼地坐了起来,冷冷地瞪着他。
他终于愤怒了,扑过去,把她压到身下,扯她的内衣。她闷在他身下,呜呜地叫着,挣扎。他本来兴味索然,却强迫自己兴奋。任她怎么挣扎,他却狂暴地揉搓她亲吻她。他重重地压着她,使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久,她耗尽了力气,一动不动。他却自欺欺人,想像着她被降服了。他骑在女人身上,尽量夸张着男人的勇气和尊严。
她觉得他在强奸她,是心灵和肉体的双重强奸。她心在流血,眼在流泪。这一刻,她从心里憎恨他。
完事后,她呜咽着说:“我要告你?”
“你告我什么呀?”
“告你强奸罪。”
“你告去,笑话,我还没听说过夫妻之间做爱叫强奸呢。结婚证是什么?就是性的通行证,就是营业执照。”
“你下流,你无耻!”
“好好好,我下流我无耻。”
很快他就沉沉睡去了,鼾声如雷。
男人办完性事之后可能都这样,总是很累。望着身边这个疲惫不堪的男人,她突然感到很陌生。她问自己,这还是当年恋爱时那个对自己百般呵护,体贴入微并发誓爱她到永远的男人吗?是什么使他变得这么粗暴?什么原因促使他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哎!要知现在这样,何必当初结婚呢?
难道真应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
她又一次流泪了。
睡不着,她胡思乱想一气。最后,她想到自己就要去云南出差了。在出差之前,应该回家看看父母亲才对。
第二天一早,她给女儿留下一张纸条,回家了。
她坐在车上,看着沿途青中泛黄的麦子,心里便涌出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惬意。“算黄算割,算黄算割……”声声清脆,字字逼真,不绝于耳。紧张是因为她自从进城后,就有些怕在骄阳似火下收麦子了;惬意是因为毕竟是庄稼成熟了,收获的喜悦怎能不让人称心、满足。
晓月没想到她前脚到,关云鹏后脚就跟着来了。她冷冷地说:“你来做什么?”
“行你来就不行我来!我想咱爸咱妈了。”
整个村子都在午睡,树木、花草、街道都懒洋洋的。一把铁将军无情地把他们拦在门外。他们只好在门口找了一个阴凉处坐下,隔壁二婶看到后说:“麦色黄,女看娘。这不,晓月回来看娘了。”
“婶子,你知道我爸妈去哪里了?”
“你爸你妈上集去了。要不,先去我家喝口水,歇歇脚?”
“婶子,不麻烦了。”
夫妻俩分坐在大门两边的门墩儿上,彼此不大说话,只是低头各想各的心事。
两点,父母亲才上集回来,父亲肩上扛着镰刀杈耙,母亲手上拿着草帽毛巾。母亲说:“哟,把我娃锁在门外了,回家事先也不言声。”
父亲说:“说话间就要收麦子了,我和你妈上集买农具去了。”
晓月两口子随父母刚进家门,还没落座,母亲就喜滋滋地对父亲说:“快,给娃放歌。放刚买的那盘毛阿敏的。”晓月又饥又渴又累,逃也似的躲进另一个房间,母亲跟了过来,说:“你不喜欢听歌?”她眼睛睁得像铜铃。
晓月说:“不,不是,我最近有些心率过速……”她怕母亲扫兴,找托词搪塞。这也没什么不好,一个人一个性情,母亲喜欢热闹,她喜欢安静。
父亲和云鹏也跟了进来,父亲笑着说:“你母亲就这样,自己喜欢听流行歌,以为别人也喜欢,家里一来客人或乡党,她不管人家爱听不爱听,一准给人家放歌儿。”
晓月说:“母亲这么大年龄了,还喜欢听流行歌,实在是一件好事。人能喜欢点什么,至少说明热爱生活。”
云鹏说:“都像你似的,对什么都一副冷面孔,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日子是每个人都逃不过去的,日子还特别需要热情来维持。”
父亲嘿嘿嘿地笑道:“‘文革’那几年常说,‘满腔热情,力大无穷。’我套用后改成,‘满腔热情,乐趣无穷。’”
“是这个理。日子,本身就是平凡复平凡,枯燥复枯燥,琐碎复琐碎。如果没有热情,这日子还怎么往下过呀!”云鹏说。
母亲说:“我娃想吃啥饭?”
晓月说:“随便。”
母亲又问云鹏:“我娃想吃点啥?妈这就去做。”
云鹏也说:“随便。”
父亲笑着说:“‘随便’这个饭,顶难做的。”
母亲笑着说:“要不,妈给你蒸凉皮,烧绿豆稀饭。”
“好好好。”晓月云鹏异口同声地说。
云鹏和岳父在堂屋边抽烟边聊天,晓月下厨帮母亲烧火。
不久,饭菜就上来了。饭菜很简单,除了凉皮,绿豆稀饭外,还有一盘白亮亮的土豆丝,一盘绿莹莹的黄瓜条。凉皮又薄又软,吃到嘴里又筋又光,绿豆稀饭里放了白糖,又香又甜,喝下一碗还想喝第二碗;黄瓜条和土豆丝,则一酸一咸,一绿一白,要味有味要色有色。虽是家常菜在这里却格外地有些高雅气质。但这简简单单的饭菜要做好,竟是样样不简单的,吃起来也是有滋有味。
底牌 13
这天,“音乐家”带着他漂亮的秘书小妹陪谢千里吃饭,谢千里兴致很好,事后,谢千里在电话中说:“你那位女秘书蛮不错的吗?这样的天生丽质实在不多见!”
殷悦佳心领神会。
谢千里心想,这样的国色天香可是万里挑一啊!
这几年随着职位的升迁,谢千里开始变得谨慎起来。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女人,有几个真心为男人付出,还不是带着某种企图的,交易而已。他想到了晓月,这年月,像她这样单纯的女人少之又少,女人们都是很实际很功利的,看上男人往往是钱或权。可惜他没有抓住她,他一想起就隐隐地痛。当他第一次看到小妹后,他很吃惊,世间竟然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人。小妹长相酷似晓月。自从遇到小妹后,仿佛晓月又回到了他身边,他们又回到了浪漫温馨的几年前。谢千里觉得是她唤起了他沉睡了搁浅了的感情,唤回了他第二次青春。想起她,他会莫名其妙地躁动、心跳加剧,他意识到他还爱着晓月。而晓月的态度异常坚决,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他劝自己,权且当小妹就是晓月吧!
“音乐家”心领神会,对他的秘书说:“你也知道,大哥不抽烟不喝酒,就这点爱好……小妹,你就去陪陪他吧!”
“不,我死也不去。”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这不是没办法才这样吗?”他心里确实有些不舍,但他知道这位财神爷他得罪不起。
“不。”
“小妹,我求你了。大宋文化广场项目的开发还等着工程款呢,谢千里和仙都市工商银行的行长是同学,我还想通过他贷款呢。”
“那是你的事儿,跟我无关。”
“还口口声声说爱我呢,看来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你爱过我吗?我知道,你怕是做梦都想找机会甩开我。”
“哪儿的话?纯属瞎说。”
“那你答应我,事成之后,和我结婚。”
“我答应你。”
“你得给我写个字据。”
“你别得寸进尺,告诉你,大哥看上你是你的造化,有多少女人,想往他跟前凑,还巴结不上呢!”
“我不稀罕!”
“告诉你今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事没商量。”
小妹知道拗不过他,心里非常难过,她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里哭泣,殷悦佳怎么敲门她也不开,他拍着门说:“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这么死心眼,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再说了,能攀这个高枝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不知足,啊!”
“我宁死不从。”
“你想想看,你把他服侍好了,他一高兴,白花花的银子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向你的口袋。你有钱了,还愁找不到好男人?再说了,你有钱了,就可以另起炉灶当老板,再也不用给人打工,看别人的眉高眼低了。多好的事儿,你还不乐意。好好想想吧!我的傻妹妹。”
小妹没有吱声,他想大概小妹同意了,于是打电话给谢千里。
这一阵儿,云鹏不是帮“一枝花”办营业执照、办公司注册手续,就是帮“一枝花”租铺面,收拾房子,制作门牌。回家总是很晚,有时干脆就不回家。
云鹏不回家的日子就和伊知化住在一起,这一阵不知怎么搞的他们的性生活一点也不协调,可是这一点并不妨碍他们相爱,她对他充满信心,毕竟他们还都年轻,有的是精力,有的是时间磨合。
这天晚上,云鹏没有回家。由于正在收拾房子,还没来得及买床,俩人只好打地铺。云鹏戏谑地说:“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
“一枝花”也笑着说:“创业初期就要有这‘两板’精神。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
云鹏常常夜不归宿。
“你冷静点,坐下,听我说,好吗?”
“我冷静不了,我都想了十几年了。”她再次投入他怀抱,紧紧地抱住他。两人狂吻起来,“一枝花”目光迷离,呼吸急促,她一只手去抓关云鹏的裤带,一只手把男人朝沙发上扯,男人明白了一切。他小声说:“在这里?不……”“我要你,就在这里。”她的语气肯定,毋庸置疑。在他迟疑不决之际,她已躺在沙发上,裤子退到膝盖处。男人怎么能抵挡住这种诱惑,当下就生米做成了熟饭。
他不缠她了,她也落个清静。
算起来他不缠她也有一段日子了。
男人是动物。
妻子不能给他,他就在外面寻找女人。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她想她再也不敢懈怠这件事了,她要做最大的努力来挽回自己的婚姻。
她躺在黑暗中睡不着,她想她心目中那个忠厚、善良能和她沟通交流的男人。她太寂寞了,多么需要男人陪她,哪怕只是说说话,聊聊天也行。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想到了谢千里。睡不着时,常常就会想起他。她问自己,是受他求她原谅的甜言蜜语的迷惑,还是他局长职务的诱惑?(奇*书*网-整*理*提*供)有时候女人是极其虚荣的,哪怕是几句美丽的谎言,都要如此动容或动情。尤其是心肠软的她,见不得别人说几句好话或软话。
这一阵子,谢千里时不时地打来电话,约她吃饭喝茶喝咖啡,全被她婉言谢绝了。曾经的伤痛还没有完全复原结痂,还在隐隐作痛。这些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爱情有些胆怯了,轻易不敢接近谁或接受谁,只是怕受到伤害。
底牌 14
这天,宏源房地产开发商要在仙都市一停车场搞房地产开发,经理王宏生找谢千里批规划,谢千里打着官腔说:“这一块是闹市区,人口、建筑密度大,容积率太高,不宜搞房地产开发。所以,原则上你们的规划不予审批。”
王宏生听说“音乐家”能和谢千里说上话,便请他吃饭。
吃饭时,王老板谈及他在停车场搞房地产开发的规划手续被卡住,要找谢千里才能批下来。
“音乐家”说:“这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不瞒你说,我和他是哥们。”
王老板说:“你尽吹,吹牛皮不上税怎的?”
“你不信,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他一准来。而且我让他寅时来,他决不敢卯时到。你信不信?”
“哦,会有这等事?你越吹越悬乎了。”王老板将信将疑地说。
他拿起电话:“喂,谢局长,在哪儿?”
“在外和朋友吃饭。”
“兄弟想见你,要不,过来坐坐。”
“好吧!”
谢副局果然准点到了。这应了一句俗话: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谢千里来后,“音乐家”毕恭毕敬地敬酒,他喝了三杯后,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继续喝。”
大家全都站起来,送到门口。“音乐家”亲自为谢副局把车门打开,握手依依惜别。等谢副局走后,“音乐家”转身脸就变了,对王老板说:“说好听一点,他和我是哥们;说不好听,他是我养的一条狗。”这就是场面中人的做派,别看一些老板款爷在贪官的面前毕恭毕敬,一转身他就戳你的脊梁骨,心里对你那个恨呀,没法说,只有把牙咬得咯咯响。你以为他们心甘情愿把白白花花的银子拱手送给你们,谁的钱也不是风吹来的,也没有多余的。他们知道为了那一纸批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所以在他们心目中,大小贪官无异于一只只饿狼,一个个吸血鬼,一条条寄生虫。
朋友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缓过神来,说:“我一辈子没服过谁,这回算是服你了。”他伸出大拇指连声称赞:“高,高,真是高人啊!你深藏不露,他山之石,为己所用。事也办了,钱也赚了。兄弟佩服,佩服!请问有什么高招?”
“音乐家”说:“我能有什么高招,投其所好呗!”
“说说看。”
“有道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爱银子,有人好女人,有人喜欢名人字画。送银子送小姐送名人字画,我管它叫‘三板斧’,也管它叫挖坑。”
朋友说:“小弟愚鲁,请老兄明示。”
“咱给他挖坑,让他往下跳。现而今,挖坑不外乎有三种类型:银子坑、女人坑、字画坑。几乎屡试不爽,屡战屡胜。”
“你给谢千里挖了什么坑?”
“银子坑呗!”
“我试过,不灵的。”
“你坑要挖深一些……”
他喝了口水后又说:“生意场上,什么朋友、爱情,全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你有钱了,还愁交不到朋友,还不是想交什么样的朋友,就交什么样的朋友?”
“问题是我没有那么多银子呀?”
“你如果缺银子,就多送色少送钱。挖银子坑的同时还要挖女人坑,双管齐下。噢!对了,你记住,女人一定要年轻、漂亮。最好是自己心仪的女人。”
“为什么?”
“自古有两样东西不送人,一个是老婆孩子,一个是祖宗留下的房产基业。你想想,送心爱的女人给他,更显得你对他有诚意,对他忠心耿耿呀?”
“天哪!我到哪儿找这种女人去?”
“上次我见的你的那位小蜜就行。”
“不行的。我对她是认真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底牌 15
这天,晓月心里堵得慌,打电话给韩笑,韩笑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今天有空,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没良心的,人家想你了呗!”
“最近在忙些什么?”
“瞎忙呗!你晚上有没有空?我们聊聊。”
“好呀,我正发愁晚上怎么过呢。”
“那好,我晚上去你家。”
“好嘞!”
晓月在门口等孩子,放学的时候,小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争先恐后地蹿出教室,而琳琳不着急,她情愿永远呆在学校别回家,因为爸爸和妈妈这一段时间闹别扭。放学后她的步子迈得很缓慢,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琳琳最后一个出来,晓月说:“小姑奶奶,你能不能快点!”
“妈妈,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接我?”
“妈妈晚上有事要出去呢。”
“噢!”
路上,晓月告诉孩子她晚上有事,让孩子吃点面包,喝点开水,写完作业后,别等妈妈,自己先睡。
晓月看见韩笑的一瞬,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嗡嗡飞来,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被蜇了一下,眼泪奔涌而出。韩笑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晓月只是哭,像小时候跟人打架,突然遇到自己的亲娘一样,眼泪汩汩而出,似冒泉水一般。
韩笑说:“哭吧,放声哭吧,这样你心里会好受一些。”晓月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韩笑不停地递给她纸巾,很快手纸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晓月情绪平静后,说:“他们单独约会了。”
“谁和谁单独约会了?”
“关云鹏和伊知化。”
“不会吧。”
“我亲眼所见。”
“什么时候?”
“半年前。”
“在什么地方?”
“长宁旅社楼梯口。”
“他们也许是不期而遇,你最好搞清楚再说哟!”
“不期而遇?这种可能几乎没有。”
“你在楼梯口碰见他们,这又能说明什么?”
“我当时在酒店查了,他们开了房间。你想想看,一对孤男寡女,在旅社开房间,能干什么好事?”
“噢,你不必过度担心和增加不必要的烦恼。就算他们相见,也只是一种对青年时代的回忆,与爱和颠覆家庭无关。”
“我怀疑他们是旧情复发。‘一枝花’不管不顾的做派,让人感到紧张和不安。再说,凡事一但有了‘一’的突破,接下来会怎么样?一发而不可收。”
“他敢。如果你再发现有第二次,立马告诉我,我给你讨回这个公道。再说了,她‘一枝花’也不能这样,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她现在离婚了,患的是性饥饿症,会不择手段,饥不择食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离婚是她自己的事,干吗别人也不得安生。噢!她离婚,全世界人就都得失恋。凭什么?再说,一个奔四十的女人,已经没有多少资本,对男人还会有多少吸引力嘛!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如今是三十不浪,四十浪,五十还在浪尖上。”
“你对你的男人还不了解?”
“男人是最实际的动物,送上门的便宜,很少有不占的。”
“云鹏不是这样的人。”
“反正我对男人彻底失望了。一个忠实、可靠的男人,大概只是一个梦,现实中根本没有这样的好男人。”
“凡事,不能一概而论。”
晓月说:“我的命好苦呀?”泪水再一次充溢了她的双眼。
韩笑说:“谁的生命中总是掌声和鲜花呢?谁的生命总是一帆风顺呢?人一生,难免会遇到个沟沟坎坎的,你要想开一些。再说了,我要像你,还不活了。”
“你丈夫能挣来钱呀!你至少吃穿不愁。哪像云鹏,他能给我什么?下岗职工一个,穷光蛋一个!有什么本钱吗?”
“照你这么说,男人有钱就可以在外胡作非为?”
“不是这意思。男人有钱,在外胡搞,还情有可原。”
“你这是什么逻辑?”
……
临走时,晓月问韩笑:“你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该干吗干吗,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我做不来。”
“做不来也得做。调整好自己心态。正确对待这种事情,要宽容一些,看淡一些。你的心里自然也会好受一些。”
回家的路上,晓月心里依然很烦。刚才她对韩笑的一番倾诉,对她的烦恼,没有丝毫的消解。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并且有些后悔。动不动就向别人倾诉,这是不聪明不成熟的表现。事实上,这世上没有人能解决你的问题,解铃还需系铃人。有些事别人是帮不了你的,也代替不了你,只有自己勇敢地去面对。
底牌 16
王晓月和关云鹏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结婚后,俩人也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外人休想插进一根针。她做梦都没想到,丈夫会背叛她。
打击是突如其来的,事先没一点思想准备,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王晓月在撕碎般的感觉中打发日子,木然地出出进进,神志恍惚。她常常会坐到那里发
呆,出神地向一个地方看。
晚上常睡不着觉,日子久了,她竟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症。
这晚,屋子里很黑,很安静,她似乎又听见了洗手间抽水马桶漏水的声音,于是,她爬起来,摸索着打开灯,马桶很好,没有漏水,它一切正常,正常得就像在熟睡。这一段日子每天晚上,她都要折腾好几次,在确认马桶安然无恙后,她又回到床上躺下,兀自睡不着。马桶照例发出声音,好像它睡着的鼾声。她劝自己,你自己睡不着觉,也不能总和马桶过不去呀。就这样,一直醒到天亮,一夜无眠。
后来,她夜夜与睡眠为敌。再好的身体,也架不住这样折腾,她终于病倒了。
韩笑听说晓月病了,来看她。
韩笑说:“晓月,几天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失眠呗!晚上躺在床上,只要一担心睡不着,就一准失眠。现在我都有些怕晚上,怕床了。”
“凡事你一定要往开里想,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要知道睡觉和生活一样,是一件很严肃、来不得半点马虎的事,该睡不睡,都属自我消耗自我摧残。”
“其实,有些事我也想通了。我尽关云鹏的马跑去,看他能成什么精。可就是睡不着觉。”
“失眠是一种打破常规,可能是因为你受到了刺激。”
说话间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韩笑说:“晓月,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或者我带你出去吃,顺便散散心,想必这几天在你家里很闷的。”
“我什么都不想吃,一点食欲也没有。”
话音刚落,云鹏和琳琳就回家了。
韩笑说:“琳琳,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琳琳一看茶几上的塑料袋里有水果,还有果冻,提子饼干等,这些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可把她乐坏了,她笑着说:“谢谢阿姨!”
云鹏笑着说:“韩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不是台风,就是龙卷风。”
“吃饭了没有?”
“没有。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呢。”韩笑故意说道。
“说说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云鹏边系围裙边说。
“好,我来帮你。”韩笑和云鹏进了厨房。
琳琳说:“妈妈,我想喝饮料。”
“你想喝什么?”
“鲜橙汁。”
“好,我给你钱,小卖部买去。”
“谢谢妈妈。”一瓶鲜橙汁都要卖到三块多哩!平时孩子是没得喝的,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买一瓶。自从集资建房后,晓月家里的日子就一直拮据。再加上云鹏下岗,家里的一切开支就指望晓月的工资了。
不一会儿,琳琳就买了一瓶鲜橙汁回来了。
妈妈说:“先别喝,等吃饭时再喝。”没到吃饭时间,孩子偷偷地把嘴对着瓶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韩笑说:“云鹏,你大概忘了,你当年是怎样追人家晓月的?”
云鹏没有吱声。
“你们男人恋爱之前是猎狗,恋爱后是哈巴狗,结婚后是狼狗。”
云鹏嘻嘻地笑着,说:“经典、经典。”
一阵沉默之后。
韩笑又说:“想当初,你是在家里一片反对声中毅然决然和晓月走到一起的,在咱同学中被传为佳话。你高大英俊,她秀气苗条,你们俩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在同学中,你们是公认的模范夫妻,黄金搭档。云鹏,你们俩走到一起可不容易,你可要珍惜呀!”
“晓月对你说什么了?”他一脸的狐疑。
“她什么也没对我说,是我亲眼看见的,你还想抵赖不成?”
“别蒙事了。你说说你都看到什么?”
“你和伊知化在一起。”
一阵久久地沉默之后,云鹏说:“想必你也知道,男人吗,在外应酬偶尔逢场作戏,也是常有的事儿。”
“你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你们男人都是这副德性,喜新厌旧,来者不拒。云鹏,现在像晓月这么善良老实、贴心贴肝和你过日子的人可不多,你可要好好待她呀。”
“你放心,老婆就是老婆,谁也替代不了。”
“瞧!你把晓月气成啥样了?你不为晓月想,还该为孩子想想。”
“知道了,一定改邪归正。”
……
韩笑临走时对晓月说:“起来,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听听音乐,你的病就会好一半。”
晓月起来穿了件咖啡色衬衣,黑裤子。
韩笑说:“你才多大呀,就打扮得老气横秋的。”
“已经习惯了,机关的人都这样穿。”晓月淡淡地说。
韩笑帮晓月系了一条白色真丝缎小方巾,从侧面系的。她说:“瞧,这样多有女人味。”
晓月照了照镜子,从心里感叹,系上这丝巾,还真是不一样,马上就增加了几分妩媚、高贵、典雅。晓月本来就皮肤白,在咖啡色的衬托下,显得皮肤更白了。再配以白色丝巾,更是锦上添花。她嘴上却说:“这大夏天的,系哪门子丝巾吗?”
“什么叫时尚?时尚就是打破常规。”
“那你干吗不穿上大棉袄,那样不是更时尚喽!”
“你想热死我。你这不是成心跟我抬杠吗!”
底牌 17
傍晚,人们纷纷出去散步纳凉。
云鹏说:“晓月,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就会变得心眼小了,躺到床上闲着净瞎想。你在床上躺了有一些日子了,今天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琳琳说:“是呀是呀,跟我们一块出去透透气,你的心情会好一些的。”
“你们俩出去吧!我懒得动。”
“高高兴兴,战胜疾病;满腔热情,力大无穷。”云鹏笑着说。
琳琳说:“妈,我们一家人已经好久没在一起了。我求求你,和我们一块出去吧!”
晓月只好说:“那好吧!”
说来这世界也真小,“一枝花”在街上走着走着,偏偏就碰上了云鹏夫妇领着孩子逛大街。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画面。成双成对够让人心烦的了,还要带上孩子,好像成心跟她过不去似的。这个三口之家手拉手,女儿竟然挑衅似的挡住了“一枝花”的去路,没有避让的意思。云鹏只好松了孩子的手,让她过去。晓月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眼看着天就麻麻黑了,晓月只是木然地往前走着,低头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是云鹏打破了沉默,他说:“晓月,天这么热,回家做饭多有不便,咱干脆在外面吃算了。”
“太棒了!”孩子们都这样,哪怕在外面喝口泔水,都胜过家里任何美味。
晓月说:“好吧!”
“那咱吃点什么?”云鹏说。
琳琳说:“咱们吃烤羊肉串吧。”
“好吧!”妈妈说。
他们走入夜市,烤羊肉串的味道溢满了整条街,戴着白帽子的回族小伙子一边熟练地翻着手里的一大把肉串,一边用地道的仙都方言招呼着过往行人:“来,伙计,吃烤肉串!”一声“伙计”道出了仙都人的豪爽和热情。他们落座后,晓月和女儿要了冰镇汽水,关云鹏一把肉串就着汉斯冰啤酒,吃得津津有味,喝得畅快淋漓。
到最后数签子的时候,老板免去了零头,当他们埋完单,站起来准备走时,老板拍拍云鹏肩膀笑着说:“伙计,慢走。想吃了,再来。”
这晚,云鹏搂着妻子,软言细语地哄她,女人是糊涂、心软而没有原则的,架不住几句好话或者一块巧克力,就会忘掉以前所有的疼痛。他们真心实意地好了一回。自奇網网收集整理然了,他没有偷工减料,她也百般奉迎。尽管两个人都做了最大的努力,可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了。
以前她一门心思扑在琳琳身上,只要云鹏不要求做爱,她就谢天谢地了。她实在是怕性事,毫无快感,她甚至都有几分厌恶。这样一来,渐渐地冷落了云鹏,让别人有可乘之机。想当初,他们关系好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更何况一个人呢。她意识到:性生活不和谐,大大地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男人是离不开性的。
美好的婚姻是离不开性的。
性是夫妻生活的润滑剂。
意识到自己错了,她要做最大努力,挽回自己的婚姻。
这晚,她靠在他怀里,一改往日冷若冰霜的做派,温柔缠绵。她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不久便甜甜地睡去。虽然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
“一枝花”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傍晚的画面,又一次在她面前闪现。此刻,她心口生生地疼。云鹏说什么他们夫妻之间没有感情,看来不是这么回事。无论如何,她算看透了,男人就是这臭德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男人通常会披一件爱情外衣,打着爱情的幌子找一个固定的女人,既安全又省钱。云鹏找她不就是这样吗?
睡不着,她想,云鹏既然对她是真心,干吗不和他老婆离婚,她情愿相信他们俩人是没有爱情的,情愿相信如果自己做了他的妻子比她更般配些。
瞧!那一家三口,手拉着手,肩并着肩,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让人看着眼馋。妻子,这感觉对女人来说多么神圣。在外,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和自己心爱的男人走在一起,不用担惊受怕,不怕碰见熟人。在家,你可以指使男人骂男人,你可以蓬头垢面在家里河东狮吼,而男人要么甘拜下风要么和你较真,于是两个人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总之是油盐酱醋,有滋有味的人生。要不,怎么说米面夫妻?母亲,更是神圣而伟大,没听人常说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婚姻给女人带来的是双赢。哪像她,说得好听点是情人,说得不好听就是姘头、第三者。要名分没名分,要地位没地位,还遭人唾骂,简直是不公平!同样是女人,凭什么就这样呢?
她伤心地抹着泪。
漫漫长夜,她形影相吊,孤枕难眠。
她伤心极了。
她劝自己想开点,这年月,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所以把男人就别当人看,反正大家为了各自的目的,各取所需,只是在一起玩玩,都别太认真!
谁认真谁受伤害。
谁认真谁是傻瓜!
底牌 18
百木吐绿,万物竞秀的季节。
这天,殷悦佳带着小妹、王老板和谢千里一起外出踏青。地方选在位于A市郊外的柳浪度假村。
在日常生活中,谢千里非名牌服装不穿,非名烟不抽,非名酒不喝。他总是“中华”牌
软包香烟不离手,喝酒则必是“茅台”、“五粮液”,差一点都不喝。他的酒量还蛮大的。殷悦佳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性,投其所好,小车的后备箱里从不离软中华烟和茅台酒,专为孝敬这位财神爷。
他们一行驱车来到郊外柳浪度假村,这里汇集了垂柳、河柳、大叶柳等众多的柳树名品,堪称是集柳树之大全者。与柳树配套的花卉有海棠、玉兰、紫薇等,一座座带有北欧风情、棕红色小尖顶的假三层花园别墅,整个度假村被装点得柳浪摇曳,繁花似锦。
谢千里在第一眼看到小妹时,倒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说:“哎呀,我的妈呀!世上竟有这么国色天香的女人。光她那雍容华贵的气质,就足以让人心醉。更别说她一颦一笑……”再次见到她时,他已完全被她征服了,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她做一切。谢也是场面上的人,见过佳丽无数,可和眼前这个女人一比都黯然失色了。
殷悦佳说:“谢哥,这是A市目前最高档次的度假村了,相当于A市市内的五星级酒店,想必你能住得惯吧。他们这里实行一条龙服务,集旅游、餐饮、住宿、娱乐为一体。不知你对这儿的环境,可否满意。咱们今天的安排是:上午垂钓,下午玩牌,晚上娱乐,你看怎么样?”
“你办事我放心。一切就随你安排吧!”
之后,殷悦佳又介绍说:“噢!对了,大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姓王,名叫王宏生,也是做房地产生意的。”
“大哥,初次见面,不成敬意,还请笑纳。”王宏生毕恭毕敬地呈上一个牛皮信封。
谢千里脸一沉,说:“你这是干什么吗?”这下王宏生傻眼了,立刻变成了哑巴。
殷悦佳又赶忙上前解围,他满脸赔笑,说:“大哥,别误会,是这么回事。宏生和您初次见面,他不知大哥喜欢抽什么烟……这也就是几盒烟钱。”
“是的是的。”宏生像受到了启发,从哑巴变成了正常人,他随声附和。
谢千里淡淡地说:“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了。”
“谢谢大哥赏脸。以后还望大哥多多关照。”
谢千里又有些不高兴,冷冷地说:“大家既然是朋友,以后我自然会关照了。”也难怪谢千里不高兴,他这样的人说话是极讲究艺术的,喜欢绕弯弯,云里雾里。说话通常是说一半留一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王宏生的话说得太透太直白了,让人感到不舒服,有些难堪。好像交易似的,潜台词我给你送钱,你就要关照我。殷悦佳诚惶诚恐,这个姓王的朋友太不老道了,这些人是什么?是精英,是人尖子。他们什么事没经过,什么事没见过,小到来人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会心的笑,他们都能迅速而准确无误地解读出其中的含义。所以,跟他们打交道,要慎言、缜言、寡言,说话只要点到为止。千万不可造次,自作聪明。
下午,一起玩扑克——挖坑。事先悦佳对王老板说:“打牌取悦上司,这也是近年来风靡本地的一种间接的行贿方法。但必须巧妙、隐蔽、不露痕迹。行贿者不能一味地输,让领导有所察觉,还要时不时地赢一把,让领导赢后,拿得心安理得一些。我们今天和谢局长玩,一句话,大家要通力合作,只许输不许赢。一个目的,要尽量让谢局长高兴。”
于是,王老板拿出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各数了五千元给殷悦佳和他的女秘书小妹,然后笑着说:“这是活动经费,拜托各位鼎力相助。”
殷悦佳对王老板说:“这五千元你自己拿着吧!你们三个玩,我今天专门给你们递茶倒水。”
王老板说:“这怎么成?我来递茶倒水,你玩吧!”
“不行,这种事还是由我来做吧!人常说,伴君如伴虎。一句话、一杯茶,来的不是时候,我们今天的一切努力将付诸东流,自然你的钱也就打水漂了。记住,言多必有差。你尽量要少说话。”
王宏生说:“知道了。”于是他们开始玩挖坑。
第一局,谢千里就赢了。
谢千里一连赢了三局,他笑着说:“好汉不赢前三局。”
第四局,殷悦佳的女秘书小妹赢了。
接下来是王老板和小妹一局不赢,又一局还不赢。
王老板说:“我今天是怎么了,一个劲地输?”
悦佳赶忙说:“打牌有输有赢,挖坑挖十年,各赢各的钱。再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悦佳心想,这个姓王的,告诉他不要乱讲话,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小妹嘻嘻笑道:“王老板,你是牌场上失意,情场上得意呀。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好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占全吧!”
“那是那是。”王老板笑着说道。
……
晚上一起去唱卡拉OK时,谢千里说:“我就不去了,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自然小妹也留下,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按事先安排,小妹主动来到谢千里房里,两个人聊天儿。
客房里,洁白的床铺,宽大的席梦思床,厚厚的地毯,粉红色的金丝绒落地窗帘拉得严实。窗帘的前面,是一方花梨木的中式茶几,茶几两边是雕花的靠椅。小妹和谢千里分别坐在茶几的两边,娓娓道来。
小妹是带着任务来的,她频频地给谢千里送去一个个媚眼,一个个醉心的微笑。谢千里本是性情中人,怎么能看不出。再加上小妹是他心仪已久的女人,他早已对她垂涎三尺。粉
红色的灯罩,柔和的灯光,照出一种温馨而浪漫无边的色彩,充满诱惑和遐想。有这么好的条件,又有这么好的氛围,加上房子里,只有他们俩人,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孤男寡女,干柴遇到了烈火,哪有不燃之理?此刻,即使是柳下惠,也未必坐怀不乱。
两个人心急火燎,当下偷吃了禁果。
俩人相依相偎,手拉着手,眉来眼去,难舍难分。
谢千里拉着小妹的手说:“听过姜太公钓鱼的故事吗?”
“听说过。”
“不瞒你说,今天我就是冲着你这条鱼来的。这就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你好坏呀!你取笑我。”
“我怎么会取笑你呢?我们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只恨相见太晚。这地方不安全,常言道:会吃的常吃,不会吃的吃一口。赶明我找到合适的地方,打电话约你。”
小妹含情脉脉地说:“好。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小妹,在公司当秘书,拿着一份少得可怜的工资,日子苦呀!这是五千元,拿去花吧!”
“第一次相识,没孝敬你,还让你破费,怎么好意思呢?”
“混到了我这个分上,孝敬的人多了,还轮不上你。拿着吧!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不是我刚赢的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王老板和殷悦佳从歌厅出来之后,就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溜达,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底牌 19
谢千里有他的一套理论,你要跟我套近乎,你就要把我那些不好报销的费用都支付了,我才陪你玩。第二天,谢副局长一个电话,就让司机送去了一万六千元的发票,王老板立马将钱奉上。
时隔不久,谢又让司机送去了一万多元发票。因当时公司账上实在没有钱,正在王老板有些为难之际,他的电话打来了。
“不就是万把块钱吗?哼!”谢副局长怒气冲冲地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王老板又舍不得断了这根线,只好把自己的钱交给了谢局长的司机。
之后,谢千里还给“音乐家”打电话,说:“你那位姓王的朋友太不懂事了,我想不通,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和他成为朋友。交这种朋友,闹不好,会出事的。”
这样,该开发公司的规划审批就放下了,这一放,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规划局的会议,才能排上这个议题。
王老板找“音乐家”帮忙给说合说合,“音乐家”说:“你这个人呀,什么都好,就是把钱看得太重了!你的钱在肋骨上串着呢!简直有些嗜钱如命。这年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给你搭得好好的一个桥,让你亲手拆了,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大哥,给指条道总可以吧!”
“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带上重金,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也许还有转机。”
“事已至此,也只能试试了。”
这天,王宏生为在某停车场搞房地产开发的规划审批一事,去给谢千里送礼,敲开门后,一看是小妹,而且穿的是睡衣。
王老板吃了一惊,他说:“小妹,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言难尽。”
“我以为我敲错门了。就你一个人?”
“你没有敲错门。这都是你的好朋友殷悦佳干的好事,是他把我卖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把你卖了个好价钱。”
“那自然了,他那么精明!”小妹喝了口水,又说:“你和他是最好的朋友,你说他还有没有一点人性?我给他当秘书,既照顾他的生活,又给他出谋划策,为公司创下了多么辉煌的业绩,你说他怎么这样无情,说翻脸就翻脸。就算是养只猫养只狗,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的。”
“商人最大的忌讳是感情用事,儿女情长。一切为生意着想,一切为生意让路,一切行为都要服从生意。从这一点上讲,也许他是对的。他也许是一个好商人,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男人,对女人尤其残忍。我怀疑他吃了女人的亏了,才会如此对待女人。”
“有一点我想不通,用时下的一句话,那就是‘总有一款适合你’。可似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中意的。所有女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只是他利用玩弄的工具。”
“是的。他丝毫不为情所动,不为情所困。”
“哎,只怪我命不好,看错人了。不过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有一天,他会得到报应的。”
“自古商人都是重利轻别离。你要放宽心。再说了,一个男人可以抛弃糟糠之妻和亲生骨肉,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说的也是。”
“不瞒你说,他也曾经给我出过主意,让我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人,我当时就断然拒绝了,我说哪怕不做那笔生意呢。”
小妹说:“你是个好人。”
……
临走时,王老板放下两瓶茅台酒、两条软中华。另外还有一个牛皮档案袋子。小妹说:“东西我收下,钱你还是拿走吧!”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麻烦你转交谢局长。”
“不行,他会发脾气骂人的。”
“我那手下不懂事,前不久没办好那件事,多有得罪,还求你在谢局长面前美言几句。”
“我会帮你说好话的,但钱你要拿走。”
王老板从牛皮袋里抽出两沓,说:“这是给你的,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我怎么好意思接你的钱,有道是无功不受禄。”
“大家都是朋友,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常言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当晚,小妹把白天王宏生来家的事告诉谢千里,谢千里说:“这人不行,不能打交道。”
“为什么?”
“吝啬,嗜钱如命不说,嘴还把不住门,乱讲话。”
“我怎么就没发现他有这毛病。”
“跟这种人不能打交道,迟早会出事的。”
“反正我已答应人家了,你看着办吧!”
“你收他钱了?”
“嗯。”
“你好糊涂呀!你竟敢收陌生人不明不白的钱?你迟早要害死我的。”
……
不久,公司规划的批文就下来了。王宏生深有感触,“枕边风”的威力,着实不可小瞧!
底牌 20
晚上,王晓月在冰冷的房间里,回忆起往事,仿佛咀嚼一颗颗苦涩的黄莲。
这些年来,她经历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上大学为学费摆过地摊卖过鞋,遭人白眼受人欺负,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才有了今天的生活。可眼下这来之不易的生活,全让关云鹏给毁了。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恨她丈夫关云鹏。
她想起她的初恋,上大学,以及婚后的生活。
十多年前,一个周末的下午,上晚自习前,关云鹏发现王晓月在河边读书,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为了有这样的机会,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他低着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碰钉子就碰钉子,遭白眼就遭白眼,坏印象就坏印象。
反正我豁出去了!
于是,他拿了本书,来到河边,轻轻地走近她,笑着说:“王晓月,这么用功。”
她抬起头来,脸庞看上去比原来更加眉清目秀颊俏唇红了。
她先是一怔,之后说:“你不是也一样吗?”然后低下头,不再搭理他,继续读她的英语。
“晓月,你能给我讲一下英语现在进行时和将来进行时的区别吗?我老是搞不清楚,总是混淆。”他没话找话说。
她犹豫了一下,说:“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时态,你怎么会搞在一起。”当她耐心地给他讲完后,他本想再找话说,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她便不再理睬他,低下头读起了英语。
情急中,他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给她,以此作为酬谢。
“不,恕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不由分说,趁她不注意,塞到她书包里,撒腿就跑。
后面传来她愠怒的声音:“关云鹏,你怎么能这样?”
王晓月作为一个农村孩子,父母节衣缩食供她上高中,家里勉勉强强过得去。虽然已不是物质匮乏的年代,但她已经很久没能吃到这样的美味了。
这年春天,学校组织学生上山栽树,搞勤工俭学。
……
王晓月身材修长,已经能穿母亲的衣服了。她已到了“二八佳人”的年龄,皮肤白皙,留着齐耳短发,青春盎然。上山栽树时,她穿的是一件粉底黑点的棉上衣,劳动布裤子,白球鞋,穿梭于青山绿水之间,煞是好看。后来云鹏告诉她,他正是那一刻相中了她。十六岁,是女人的花季。十六岁的女孩,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清丽、娇嫩、芳香。用关云鹏的话说就是,简直就是挡不住的诱惑!青春四射,魅力无穷。这天中午,随着老师一声令下:收工。同学们一哄而散。云鹏快速塞给晓月一个包,扛起她的铁锹,“刺溜”一声不见了踪影。晓月说:“这是什么呀?”她一回头,云鹏已经消失在茫茫树丛中了。她打开小包,里面是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外加一张纸条:你问我爱你有多深,苹果代表我的心。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晓月事先没有一点心里准备。她站在巍峨的群山峻岭之中,非常感动。天上飘起了雪花,它们温柔地、轻灵地、梦幻地旋转着扑到她脸上,身上,就像上天仁慈的亲吻和拥抱,她毫不害羞地流着热泪。
整个下午,她都精神恍惚。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可以说是又惊又喜又怕。惊的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喜的是平生第一次有异性对她有好感了;怕的是她们的年龄还都太小,这一切来得太早了。
下午收工后,她独自坐下,想打理一下自己的心绪。暮色四合时,忽然从树林里扑棱棱地惊飞出几只鸟儿,他一声不响地已站在她身后,着实吓了她一跳。
他嗫嚅道:“我给……你写的条子……看了没?”
“看了。”她红着脸,低下头,异常羞涩地说。
“你打算怎么办?”他以试探的口气问道。
出现了一阵冷场。之后,他又说:“你瞧不上我?”
“不,不是,我们还小。”
在王晓月人生以后几个重要的十字路口,关键时刻,她都可耻地动摇了。每当这个时候,她身上另一种东西,开始抬头。而且表现出强烈的生命力,冥冥中,她看见它的笑容,魔鬼一样折磨她。她说不清道不明那是什么,只知道它在强烈违背她的意愿。它猥琐,鬼头鬼脑,平时它不动声色地潜伏着,关键时刻它就露出了真面目。它劫持了她的身体,遥控了她的思想,颠覆了她的初衷,做了舵手,改变了她的航线,使她常常在大是大非面前感情用事,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毫无原则和主见的傻瓜。这一点,让她一生吃尽了苦头。无论是在前途、婚姻还是别的什么事情上,都是如此。
“我明白了。”他突然拉住她的手说:“起来吧,天太冷,地上湿,坐久了会生病的。”当他拉住她的手时,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全身的血从四面八方向脑门聚拢,一股暖流如电流般穿过她的五脏六腑。
他又说:“天就要黑了,咱们回去。”
天麻麻黑时,他们走在山村的小路上,成群结队的蝙蝠互相追逐着,在他们的头顶呼啦一下飞走,又呼啦一声飞回来。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唱着最具大众特色的情歌,生活啊!多么美好;青春呀!多么美妙。他们眼望着眼,手拉着手,难舍难分,天黑透时,他们才一前一后地回到宿营地。
这年夏天,“一枝花”随父母去了杭州。
不久,关云鹏收到“一枝花”的一封信。“一枝花”在信中写到:
云鹏: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这儿,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曾经是那么爱你,可你却践踏了一个少女的自尊。
我恨你,我诅咒你。
伊知化
关云鹏看完后,心里不好受了一阵,后来就把这事忘了。人在幸福或顺境时,很快会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事。
王晓月和关云鹏有了第一次约会后,接下来就是频频地约会。多少个晚自习后,他俩偷偷地跑出学校,面对一轮明月或满天繁星,两个傻孩子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
一个秋天的晚上,下晚自习后,他们来到河边,关云鹏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对晓月说:“我要看着你吃。”
她咬了一口。
他问:“甜吗?”
“嗯。”
她说:“你也来一口。”
“你吃吧,我今天在宿舍已吃过了。”
“不,人家想让你吃吗!”
“好好好。”
就这样,一个苹果,你一口,我一口,那种滋味,真叫甜!不只是甜在嘴上,而是甜在心里。我敢说,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苹果吃起来比这个苹果更香更甜了。
俩人下晚自习后,常常背靠背坐在河边,对着一轮明月或月牙,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关云鹏说:“明年就要高考了,晓月,你准备报考哪所院校?”
“理工大学。你呢?”
“军事院校。”
“为什么?”
“这是我们父子两代的愿望。人说时势造英雄,如果放在战争年代,我没准也能当个将军元帅什么的。”
“没瞧出来,你还真有几分男儿志气。”
“那自然了。”
“呵!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夜深了,远处朦胧的山头衔一钩新月,稻田里鼓噪了一汪蛙声,偶尔有几声凄清的犬吠,晓月有些害怕,说:“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的。”
他拉着她的手向校园走去。
冬季,一年一度的征兵开始了。
云鹏已无心学习,准备报名参军。他已厌倦了学校,还有这些饶舌的同学,唯一让他牵挂的是晓月。
当云鹏把他想参军的想法告诉父母时,家里人想这样也好,换个环境,他会忘了她,在部队安心复习,来年没准还能考上军事院校。
临别时,两个傻孩子在月下发誓,关云鹏跪到地上说:“海枯石烂,永不变心。”王晓月也跪到地上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清风明月作证,他们的心贴得有多近,感情是多么纯真!
云鹏参军走后,晓月尽管学习很努力,但这年高考,她以三分之差,落榜了。
云鹏给家里写信,表明了他非晓月不娶的决心。希望家里能出一些钱来资助晓月复读,准备来年再次高考。首先作出强烈反应的就是云鹏的妈妈,这个目不识丁的农村老太太,随军进城后,对农村人尤其歧视。
她固执地认为儿子是干部家庭出身,而晓月是农民家庭出身。这样的两个家庭,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能联姻呢?
高考补习生活是枯燥、清苦、乏味的。
冬去春来,这个世界终归没有忘记这个在偏僻的角落里默默付出了许多努力的小姑娘,她终于如愿以偿,考上大学。
晓月带着跳出“龙门”的喜悦,穿上最好的衣服,步入仙都市理工大学的校园。
生活在她面前翻开了新的一页。上了大学后,她才知道,人和人的生活原来有天壤之别。前一种人只要吃饱穿暖就行,她们只是简单地活着,而后一种人除了吃饱吃好外,更注重的是精神生活。这是她在农村从未看到的生活,她感叹原来人和人有这么大的差别,人和人的生活也有这么大的差异。她开始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努力清除淤积在体内的泥土气息。
毕业考试,王晓月的成绩名列全年级第一。大学四年,她学习一直很努力,各门功课成绩优良。城市出身的女生歧视晓月的出身和贫穷,却嫉妒她的成绩。毕业在即,用人单位陆续来到学校挑选人了,由于晓月的成绩突出,被仙都市规划局选中。一个农家子弟,两眼一抹黑,却进了党政机关,而且是数一数二的好单位,也算命运对她格外地眷顾了。
……
这年冬天,冷风砭骨。风刮到人脸上,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刻得人生疼。这在仙都市是少有的天气。大街上的人一律低头,行色匆匆,像是在专心数自己的脚印。公交车站等车的人,他们搓手、跺脚,鼻子嘴巴冒白气。
云鹏没考上军事院校,转业后到仙都市一家工厂当了一名驾驶员。
尽管晓月上了大学,云鹏复员后只是一名普通工人。但俩人的感情却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俩人情投意合,十分相爱。
婚后,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一年后,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这些年来她一心一意和云鹏过日子,一心扑在家里扑在孩子身上,就算冷落了丈夫,也不是故意的,她有什么错?
回忆到此,王晓月已泪水涟涟了。
什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非她不娶!全是假话。还至死不渝呢?结婚才多久,就移情别恋了。她算看透了,这个社会,你还能相信谁吗?指望依靠上谁吗?至于相爱到永远,那纯属人的美好愿望而已。事实上,在这个世界,能相信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甚至怀疑人世间是否有爱情?
底牌 21
谢千里没有当上局长。
这应了一句话,官海浮沉,世事难料啊!
为了局长的位子,规划局副局长们暗地里四处游说拉选票,争得难解难分。可他们哪里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人们万万没想到,组织部门把原画县县委书记调到规划局当了
局长。此人刚四十出头,名叫于谦。
谢千里局长落选,“败走麦城”后,在他的心里产生了深深的失落感。他眼看着别人升的升,迁的迁,唯独自己未动。想想自己的职位和待遇比别人低,心态严重失衡,一种寻求补偿的心理油然而生。他想,说话间自己就五十了,过不了几年就要退入二线了。一旦退下来,无职无权,说话没人听,办事没人应。他决定“激流勇退”,为自己“找退路”了。于是,这个逢会必讲反腐倡廉、要求正确对待名利地位的领导干部,唯恐晚景凄凉,开始有了为自己想退路的思想。在这种思想的主导下,他把对权位的迷恋,逐渐转为对退路的铺垫。
不久,规划局建办公大楼,总投资一千万元。谢千里刚好分管基建。殷悦佳想争取到这个工程。
他拿出一个信封对谢千里说:“大哥,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谢千里佯装生气地说:“不要这样,大家都是朋友吗!”
“这是前期活动费。事成后,按老规矩,我给你六个点。”
“我何尝不想这样?只是这事不好办呀!”谢千里挠了挠头说。
“你担心那个新来的于谦?”
“他倒不是什么大碍。”新局长于谦初来乍到,又不大了解情况,他见谢千里年长,处处让他三分。谢千里却倚老卖老,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主管城建的白副市长插手此事。”
“那就要看咱们怎么运作了,事在人为吗?”
“是要做做工作的。”
“给他送银子?”
“不行,他不会收的。”
“要不,给他送女人?”
“他不大好这个。他的妻子无论从人品还是长相都是没说的。”
“虽然他的妻子无论从人品还是长相都是没说的。可妻子再好,男人一生也不能只守着一个女人,那多单调而腻味。这年月,又有几个男人干干净净地守住自己的妻子,不染别的女人,除非是没那个条件。”
“你也别说,还真有他这种感情专一的人。”
“莫非他是柳下惠下凡不成。我就不信这个邪,男人很少有不爱女人的,除非他有毛病。”
“我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还真怀疑他有病。”
“我们都是男人,也最了解男人。男人生性风流,如果条件许可,一个个都会变成下流胚。”
“咱今天先不讨论他正经不正经,总之这个办法行不通。”
“要不,咱给他送名人字画?”
“他倒是好书法,只是他从不收别人的东西。”
“要不,咱试试。死马权当活马医。”
“你一准会碰个软钉子。”
“我的这‘三板斧’对他全都不灵验,那可如何是好?你想想看,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近女色,对付这号人物,还真是没辙!”一阵沉默,他又说:“大哥,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一阵沉默后,谢千里又说:“现在给人挖坑先是从经济方面,再就是在女人身上打主意。他是仙都市出了名的包公,铁面无私,送钱这条路肯定走不通。在女人身上做文章意思也不大。这年月,女人问题已不是什么问题,打不到致命处。”
“照你这么说,咱就没有办法了。”
“办法总会有的,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吗?”
悦佳说:“大哥,他刀枪不入,咱给他妻子送呀。”
“没有用的,谁不知道他们是模范夫妻,他们几十年相濡以沫,风雨共济,关系可好了!”
“大哥,你想想看,一般在跟当事人搭不上话的情况下,通常和他的枕边人,家里人,身边人搭线。要不,给他子女送?”
“对呀!我怎么就忘了一个人?噢,对了,你认识电视台那个叫白雪的吗?”
“当然认识。那可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既纯情又时尚,既开放又内敛。”
“白雪是他的心肝宝贝独生女儿。白副市长快四十了,才得一千金。那个爱呀,真是捧在手上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送银子给她,一定能打通这条路。”
“据我所知,她可是高傲的很,一般人她不搭理的。”
“你就说我让你送的。”
“她会不会不要。”
“不会的,再高傲的女人在重金面前也会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一阵沉默后,他又说:“我是公务员,国家实行‘三五八一’阳光工资,已经给得不少了,我的花销不大,要那么多钱也没有用。我看这样吧!你把给我的六个点分出去三个点用做打点这位千金小姐吧。”
“怎么能这样?不行。”
“你挣个钱也不容易,谁让我是你大哥呢?就这么定了。”谢千里的一席话说得殷悦佳眼窝热热辣辣的,很是感动,好像他占了谢千里便宜似的。这也是谢千里的聪明之处,他善于收买人心。
“这些年,承蒙大哥关照,不胜感激。”
“好了,咱兄弟俩不说这些。你走吧!”
殷悦佳刚要走,谢千里叫住了他说:“噢,对了,于谦那儿你还得打点一下,因为他现在毕竟坐在第一把交椅上。”
“这,恐怕有难度。上次,在你局建办公大楼时,我好心孝敬他,他却把钱从车窗给我扔出来撒了一地,让我当众下不了台。”
“他要不要倒是其次,咱把心意表达到,让他感觉到咱还是在乎他的,党委会上只要他给我面子,不反对你干这个工程就行。”
“送钱他能要吗?”
“那要看你怎么个送法?不过,你放心,我还有一张王牌握在手呢,不怕他不听咱的话。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大哥,能告诉我这张王牌是什么?”
“白雪呗!”
“你是说她为咱做事?”他惊愕地睁大眼睛问道。
“是的。”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她怎么会为咱办事?”
“你不明白的事多了,学着点吧!”
“大哥真是高人呀!小弟愚钝,请大哥点拨点拨。”
一阵沉默后,谢千里说:“走吧!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我走了。”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把我的那份再分出一个点给晓月,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俗话说,喝水不忘开井人。别忘了,是她介绍我们认识的。”
“那是那是。”
“她可是个好女人。”
“她的人品没得说。只是,我担心她不要。”
“别告诉她是我让你这么做的。她实在不要,就借给她。听说她爱人下岗了,让他拿这笔钱做点小生意。”
“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不久,工程正式启动,谢副局长先摆出进行公开招标的架子,选了包括新时代开发公司在内的六家单位参与最后的投标。但这一过程中,为了保证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中标,谢副局长明确地对殷悦佳讲:“关于投标,具体办法就由你们公司代我们规划局来写,只要能保证你们公司中标就行了。如果以后在投标过程中出现了差错,你们公司中不了标,那就只有你们自己负责了,怪不得别人了。”后来,谢副局长还不放心,干脆连工程的预算标底也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替规划局找一家单位来做。不仅如此,谢副局长除了将标底提前透露外,还在招标前给仙都市招标办的评委打了招呼,明确说明了规划局准备把工程给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干的意向,请招标办和评委帮忙。
经过这一系列周密运作之后,他还是放心不下,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招标前夕,他又叫来殷悦佳说:“我让你活动白副市长的情况怎么样?”
“我给他女儿送去了一对金猴子,她竟然没太拒绝就收了。并爽快地答应,让他老子给有关人员打个招呼。”
谢千里笑着说:“太好了!”他又说:“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工作都做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中不了标你也别埋怨我。”
“那是那是。我感谢您还来不及,怎么会埋怨您呢。这些年,如果没有大哥关照,公司哪有这么大的规模。”
“知道就好。”
……
果然,新时代开发公司“顺利”中标。
工程开始施工后,谢千里特别关照,对规划局的手下人说:“价格差不多就行了,不能压得太低了,也得给别人留口饭吃。”
谢千里在插手建筑工程的过程中有一个极为鲜明的特点,这就是:无论工程给谁干,工程队给他多少钱,可对工程的质量要求一点也不马虎。他明确告诉一些承包商,为了长远发展,做工程一定要保证质量,挣合理利润,绝不能出任何问题。这就是他的精明之处,他怕弄个豆腐渣工程,把自己折进去。
这天,于谦又一个人去建设工地微服私巡。他只身一人冷不丁地出现在建筑工地,弄得施工队措手不及。施工队正在做地下管网工程,于谦来到埋了一半的电缆沟里,他用手摸了一下电缆,说:
“停,叫你们总经理来。”
手下人赶紧给殷悦佳打电话说:“殷经理,于局长找你呢。”
“他在哪?”
“在工地。”
“发生什么事了?”
“可能是我们那批不合格的电缆。”
“真见鬼!你先给咱顶着,我马上就到。”
在这之前,殷悦佳一直在冥思苦想,怎样才能约到他,把这五万元送出去。这下好了,机会来了,他心里一阵窃喜。于是,他打开保险柜,拿出五万元现金放进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里,驱车急匆匆地赶往工地,还好,路不是很远,他很快就赶到了工地。
他说:“对不起,于局长,我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
“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你的电缆线明显有问题。”
殷悦佳佯装不知道,说:“是吗?我看看。”他挖下腰,看了看商标,生产厂家,说:“是有问题。”他叫来项目经理说:“这批电缆质量有问题,赶紧换好的电缆。另外,下去给我查一下,这批货是谁进的,查出来后,一定要严惩不贷。有些人的胆子忒大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工程?”
“我这就去办。”项目经理说道。
殷悦佳说:“于局长,我严重失职。多亏你,明察秋毫。我看这样吧,今天中午我请您吃饭,算是赔礼道歉。”
“不必了,我还有事。”
“既然这样,改天我请你。不过,我送您一程吧。”
“不用了,我打的回单位。”
“现成的车,又是顺路,你就给我个面子吧!”
“那好吧!”
他送于谦上车,替于局长关上门后,自己也上了车。拿出档案袋说:“这么大的工程,您交给兄弟干,这是对兄弟莫大的信任,兄弟感激不尽。这是兄弟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告诉你,不是每个人都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
“那是那是。”
“工程总是要有人干的,当初之所以选择你们公司,就是因为你们公司有这个实力。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上。我奉劝你:做工程要从长远考虑,一定要保证质量,挣合理利润;做人一定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早就听人说于局长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看来,共产党还是好干部多的。”他无限感慨地说道。
“不要因为一个人受贿,就认为共产党的官个个都受贿。告诉你,共产党还是有一大批好干部的。就算有少数人在经济社会、金钱面前经不起考验,也是被你们这些人死磨硬缠拉下水的,你们是有罪的。”
“请恕我直言,你们的一些干部,实在不敢恭维,他们多半是开口向我们要钱的。在我接触的干部中,像你这样的,的确是少了点。如果能再多一些,国家和民族才会更有希望。”
“也许,你接触到的某些人恰好是官员中的败类。其实,绝大多数官员是优秀的。随着社会的文明、发展,相信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好干部。”
“那是那是。”
说话间就到了规划局门口,于谦说:“如果你真拿我当朋友,支持我的工作,就把心思用到工程上,想方设法,多快好省地干出个优质工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的言行,你的为人,让我彻底改变了我以前对政府官员的看法。”
“请相信绝大多数政府官员会廉洁自律,洁身自好的。他们会以德治国,以法制国。使国家沿着科学、文明、健康的轨道前进。”
“那敢情好了!”
“再见!”
“再见!”
分手后,殷悦佳感慨万千。早在规划局建办公大楼时,于谦就常常轻车简从,事先不打招呼,亲临工地,明察暗访,严把质量关。偌大的木宋文化广场工程,他没有打一个电话,写一个条子,介绍一个熟人,引进自己一个施工队伍。没有收别人一分钱,吃施工队一顿饭。难怪人说他是于谦转世,看来是名副其实的。像于谦这样,不贪财、不失信、不自以为是,有此三者,自然鬼伏神钦,到处人皆敬重。
于谦,他的原名叫于芊,家在农村。芊,草木茂盛的样子。他是家里的一根独苗,小时候身体弱,父亲给他起这个名字的目的就是希望他身体长得强壮。后来他考上清华大学,做官后,由于他廉洁出了名,别人说他是于谦转世,他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就改名为于谦,以此鞭策自己,做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
底牌 22
不久,三年一次的人代、政协两会在仙都市梅园饭店召开,这是仙都市的二号宾馆,负责接待外来贵宾和大型会议。
于谦作为人大代表,住进了梅园宾馆。
这天晚上,吃罢饭,他靠在床头上看报纸,突然有人敲门,他以为是服务员,就朗声说
:“请进。”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可当他抬起头来时,发现白雪已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发出灼人的光。他惊讶地问:“怎么会是你?”
“兴你来,就不兴我来呀!两会无小事,处处是政治。我作为驻会记者,参加会做专题报导。这不,顺便就过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谢谢你来看我,怎么会不欢迎呢。小白,坐,快坐下。”接下来他不知说些什么。倒是白雪落落大方,笑着说:“初来乍到,工作还顺心吧!”
“还行吧!”
“规划局可是全国人民公认的好单位哟!”
“你们电视台也不错嘛!”
“马马虎虎,一般般。”
于谦接下来不知说什么好了,便没了下文。正在踌躇之际,突然想到,还没让她喝茶呢,便起身取了茶杯,泡了茶,端到白雪面前,笑着说:“小白同志,请喝茶。”白雪笑嘻嘻地接过茶,柔声地说:“谢谢!”
白雪环视了一下房间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哟!到底是局长,房子可比我们大多了!难怪人人都挤破头当官呢。”于谦住的房子是总统套间,比起标准间,宽敞豪华多了。
“这有什么呀?我宁可和你调换。”
“折煞我也!级别不够。”白雪穿着黑裙子,白羊毛衫,是轻薄型的。只见双臂交叉扣在胸前,看样子像是冷,于谦问:“冷吗?”他起身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白雪说:“不冷的。”一阵沉默,白雪突然说:“于局长不光是个好局长,而且很会关心人,您夫人一定很幸福,我真羡慕她!”
“我浑身都是毛病,只是你对我不了解罢了。”
“我很崇拜你也很欣赏你,我想走近你,你肯给我机会吗?”
他感到浑身的血从四面八方都往上冲,头脑阵阵发胀。他不敢抬头,只是闷着头,说:“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我很敬重你……”白雪的话只说了一半,又有人敲门,于谦凝神静气,做了个深呼吸,扯了扯衣襟,才去开门。服务员笑容可掬地捧上一个小皮包,说:“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这是会议纪念品,请您收下。”
“谢谢!”
“不用谢!”服务员走了。他掩上门,重新回到客厅。
当他们四目相对时,她那双火辣辣的眼睛,足以将他融化,心里一阵阵发紧。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于谦说:“喝茶。”
“不喝。”
“为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的语气咄咄逼人。
“喝茶、喝茶。”他故意环顾左右。
“请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她不依不饶地说道。
“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这时,又有人敲门,他去开门,服务员说:“于局长,大会主席团叫你去开会讨论明天的议题。”他说:“好的,我马上去。”
他重新将门虚掩上,当他转过身时,她已站起来,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只好笑着说:“我得去开会,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好吗?”
她没有吱声,快步走出他的房间。
晚上,开完讨论会后,他躺在床上,兀自睡不着,他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想到了白雪。
第一次见到白雪是在规划局办公大楼奠基仪式上,她是晚报的记者被邀请来做报导。初步印象,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白皮肤、大眼睛,高挑个,像她的名字一样干净、清丽。打扮得也很时尚。健谈而大方。餐桌上她频频地举杯,向他敬酒,送微笑,飞媚眼。
他感到她对他有点那个……
以后的几次接触证实了他的揣测。
于谦是家里的一根独苗,从小家里没有女孩子,他稀罕她,从心里把她当小妹妹看,从没有往歪处想。
底牌 23
这天下午,于谦忙了一天,坐下来休息。此刻,他渴望见到白雪,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他拿起电话,拨通她的号码后又赶紧挂了。当他发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后,吓了他一跳。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他拿起电话,慢条斯理地说:“喂,哪位?”
“我是白雪。”
“噢,是你呀!近来一切还好吧?”
“好。”
“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个电话?”
“当然可以!”
“今晚我请你喝咖啡?”
“今晚啊?恐怕……不……行。”
“大局长,这么不给面子。别忘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好吧!”
“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八点在上岛咖啡见,希望你赏脸光临。”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于谦放下电话,心想也好,索性跟她讲清楚,让她打消这个念头。遇到事情一味地回避,也不是个办法。
当他来到上岛咖啡厅时,她还没有到,他要了一杯水,坐下来边喝水边看报纸。
不一会,她已站在他面前,歪着头,冲着他笑。说:“对不起,堵车,来晚了。”她今晚穿着中式旗袍,身材的轮廓勾画得淋漓尽致。
她坐下,两条腿叠在一起,开叉的一边露出白白的大腿格外惹眼。她看上去显得丰满,也生动多了。比起往日显得格外丰韵,很是漂亮。于谦胸口一阵阵发紧,为了使自己安静下来,他叫来服务生,说:“请上两杯咖啡。”
“好的。”咖啡很快就端上来了,服务生说:“二位请慢用。”然后关上推拉门走了。
“要不要加糖?”于谦关切地问,眼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不要。”
“看来我们是同一类人,都喜欢生活的真本。说说,叫我今天来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突然想着好久没见着您了,就想见见您。”白雪笑着说。
“谢谢!”他心里着实有些感动。
“上次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一阵沉默,他说:“恕我……不……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是因为我不够漂亮?”
“不是。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头次见着你,我正眼都不敢望你,觉得你漂亮得刺眼睛。”
“那你为何还拒绝我。”
“不能因为漂亮、东西好,就归为己有。”
“这年月,好东西谁不想要。”
“我有我的做人原则,再好的东西,不是自己的就不能伸手。说实话,我从心里一直把你当妹妹看。”
“我明白了。你瞧不上我,嫌我小,阅历浅。”
“不是的。我相信缘分,要知道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们年龄悬殊这么大,我又是结了婚的人,就让我做你的大哥哥,你做我的小妹妹,好吗?”
“不好。”她低下头,双肩抽动起来。见她哭了,他慌了,手足无措。他平生最见不得女人流泪,女人一流泪,他就心软了,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了。他站起来,一阵迟疑不决后,走过去按住她的肩头,说:“你别哭了,听我说好吗?”她就势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嘤嘤地啼哭起来。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说:“别哭了,有什么话,咱坐下来慢慢说。好吗?”她抽泣得更厉害,引得他的心抖动不已。于谦只好耐着性子,任她拥抱着。待她情绪稍稍稳定后,他撩开她的披肩长发,端详着她的脸,说:“白雪,别哭了,坐下来,听我慢慢对你说,好吗?”白雪坐下后,于谦说:“白雪,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谢谢你对我这份感情。”一阵沉默后,于谦又说:“白雪,你是一个好姑娘,如果我没有结婚的话,我肯定选择你了。问题是我已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没有资格再去爱别人了。所以,今生注定我们没有缘分。”
“我就不信这个邪,什么缘分?缘分有时也是人争取来的。”
“白雪,除了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外,其他啥事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我只要你爱我。”
“人活在世上,不只是爱,还有责任和义务。”
……
谢千里派人暗中跟踪于谦。恰好俩人拥抱的镜头被偷拍下来了。此人将偷拍的照片冲洗后,交给程小筱,程小筱又将照片交于谢千里。谢千里笑着说:“其实,男女关系也不算什么,打不到致命处,充其量属个人隐私。但常言道,猪尿泡打人——臊气难闻。咱抓住了他的把柄,就不怕他不乖乖地让咱牵着他的鼻子走。”
“我看未必。”程小筱说道。
“如果他不听话,咱就把这些照片在机关散发,臭他恶心他。至少把他搞得灰溜溜的,让他抬不起头来。”
“他的脾气挺拧的,未必让人牵着鼻子走。”
“我想他会合作的。”
底牌 24
早晨,淡淡的雾气笼罩在城市的上空,白色的鸽群咕咕咕地掠过城墙,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晓月上班去了。妻子前脚出门,关云鹏后脚就跟着出来,他到了金店为“一枝花”买了一条铂金项链,两千多元的,作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关云鹏来到“一枝花”的住处,笑眯眯地说:“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该不是你向我求婚的戒指吧?”
“不是。”
“化妆品?”
“不对。”
“那会是什么?我实在猜不出来。”
他这才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缎面的长方形盒子,看盒子的形状,“一枝花”笑着说:“该不会是项链吧!”
“正是。”可把“一枝花”高兴坏了。
她背对着他,撒娇地说:“帮我戴上。”他问她,是否可心?她转过身来,激动地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点头,瞬间,已泪流满面。女人在花男人钱的问题上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女人都喜欢男人给她花钱。无论是宫廷贵人还是市井小民,价值观都是一样的。
不能完全说价格代表男人的心,礼物代表男人的爱,但男人舍得给女人花钱,惦记着给女人送礼物,至少说明男人在乎女人。
云鹏说:“自从有了你,对老婆我已经没有一点兴趣了,以至于晚上‘例行公事’时,必须一边想着你才能公事公办、勉勉强强地完成任务。”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她离婚,再和我结婚?”
云鹏语塞。
“一枝花”说:“我知道,眼下我只是你一个还没有玩腻的玩具,等这阵新鲜劲过了,你会毫不留情地把我扔到一边的。男人很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是他们的天性。”
“瞎说什么呀?离婚不是说离就离的事,我这也是为了孩子,没办法才委屈你的。”
“如果你肯送我一样东西,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什么东西?说说看,只要我有,一定送你。”
“我要你。”
他的嘴巴像封条封住般不作声了。还是她打破了沉默:“你说我们的关系算什么?我算你什么人?”
“我不是正在闹离婚吗?你再等等吧。”
“哎!这日子哪天是个头呀!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只怕那时我的头发全都白了。”
“急脾气!一声就要让人哭出泪来。我不是正在运作吗?”
“你给我说实话,你真的爱我吗?”
“嗯。”
“那你现在就给你老婆打电话说你爱我,这你总能办得到吧!”
云鹏说:“咱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这几年,我多半是在你妻子出差不在家或她刚走十分钟后溜进你家,偷偷地钻入你的被窝,投入你的怀抱。就算快活,也是偷来的东西,终归见不得天日。咱俩没有男女饥肤之亲我难受空虚,有了之后,我更加难受空虚。我想有个自己的家,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你的怀抱,一觉睡到自然醒,而且不做噩梦,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多么幸福啊,简直像小资!”
“你这不是逼我吗?我本身就做了理亏的事儿,除非她提出离婚,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提出离婚的。”
“她如果也不提出离婚呢?那我怎么办?”
“一开始,我可是给你讲清楚的,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们要么结婚,要么分手。”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我们做情人不是挺好的嘛!为什么要结婚?自己给自己戴上婚姻的镣铐……”
“你少在老娘这里讨了便宜又卖乖,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婚姻。”
“我可是有言在先哟,一开始我就明确地告诉过你,我们的关系只能定位在情人的分上。”
“那你为什么还总缠着我?”
他揶揄道:“是吗?你最好先说清楚咱俩是谁缠谁呢?”他一句话就把她给噎回去了。关云鹏又说:“这种事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怨不得别人。再说,我又没拿刀子架到你脖子上逼你……”
“你是一个无耻的小人!”她怒目而视。
关云鹏翻脸说:“就算我是个无耻的小人,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让我对你的后半生负责任,这未免太沉重了吧。再说了,据我所知,你的激情也并非只为我一个人燃烧。你把青春献给谁了,找谁结婚去,找谁负责去,凭什么我要对你后半生负责?我警告你:凡事都有一个度,要求不要太过分了。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我请看小说网-整理会烦你的。啊!她可从来不这样。”
“她有什么呀,不就是秀气苗条,小巧玲珑吗?她既然那么好,你为什么还来招惹我?”“一枝花”作为他的情人,有足够的理由嘲笑他老婆。一个连自己丈夫心都拴不住的女人,能不被丈夫的情人嘲笑吗?光有秀气苗条、小巧玲珑,不会骚情,有什么用?没有心计和手腕,能吸引住丈夫?丈夫对她会有多少兴趣吗!
“谁先招惹谁了?你最好说清楚。我不相信,你这么快就忘了。”
“就算我先招惹你了,怎么着?你以为你是谁呢?老板?大款?当官的?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我这儿是旅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说,住旅馆也没这样白吃白住白喝的!”
“多谢提醒,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呢?一顿能吃几碗饭?”云鹏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走掉。“一枝花”大声说:“你混蛋!你给我回来。”
“俗话说,母狗不摇尾,公狗不敢上背。自己是个骚狐狸,怪不得别人。”
他说完,就把门“咣”一声关上,走了。屋里传来“一枝花”像狼一样的嚎叫,接着是
她痛哭的声音。
云鹏走在大街上,突然身心都觉得十分疲惫,像大病初愈似的打不起精神。本来吗,情人关系就是蛮累人的。男女最初的神往得到满足后,这份情便变得慵懒了,麻木了。而责任和义务,那是合法夫妻应享受的待遇,情是全凭情欲说话的,没有了情或欲,这关系还有什么理由维持还有什么理由存在,还不早早地埋葬而更待何时。
激情燃烧之后,只剩下灰烬。
看来情人关系是不可处长的,除非除了情之外对情人还另有企图。比如金钱、权力。但这些他都不能给她,其实她并不图他这些或者说图不上他这些,她只要他真心爱她,疼她。但无论她怎样贴心贴肝地爱他,他依然爱着他的妻子。这一点,令他大为伤心和恼火。
性和爱绝对是两回事,人可以有性无爱,也可以有爱无性。性是一种动物的本能,是一种原始的、肤浅的东西。而爱情是一种远远高于性的深层面的东西,是男女之间相爱产生的一种深入骨髓的亲慕之情。
情人之间处长了,就会有利害关系,女人一般会得寸进尺,通常得不到名分,就想得到实惠,比如说票子、房子、车子,这时纯洁的爱情就开始变味,伴随着女人欲望的一步步膨胀,爱情的成分越来越淡,从不满、怨恨、争吵乃至无休止的“战争”,男人心目中那个善解人意,纯洁的天使回到了地面,男人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俗不可耐,和自己的老婆也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自己老婆。面对女人的恋战,男人产生了厌战情绪。
“一枝花”最初对云鹏的吸引,不只有性。他们之间,有性也有爱。但他已经是有家有室的人了,要尽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新鲜劲过后,面对“一枝花”的苦苦相逼,他只有选择逃离。
男人那样对你百般献殷勤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一个目标——上床。上了床,男人发现你与别的女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他在你之前所艳遇的女人还要逊色,他会大失所望。再说了,目的都达到了,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唉!变了心的男人的嘴脸,还用说吗?新鲜感过后会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自然新奇之后是麻木,麻木之后是逃离。
“一枝花”产生了报复念头,她想,你关云鹏既然这么绝情,你无情就别怪我无意,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安生,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怎样才能报复他呢?他不是爱他的老婆吗?对,戳穿他的假面具。告诉他老婆,他和她已私通好几年了。她老婆一生气,准会和她离婚。说不定他还会回心转意,回到自个身边,没准还能做正式夫妻呢。问题的关键是怎样才能使她老婆对他彻底失望?最好事情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一不做,二不休,告诉她自己怀孕了。
她要给他挖坑,诓称自己怀孕了,让他负起应负的责任。
最后,令她犯愁的是采取哪种方式和晓月摊牌。她寻思见面谈吧!她们是同学,毕竟她理亏,实在开不了口,也不好意思开口。在电话上谈吧,又谈不清楚。想来想去,还是打电话为好,这样既方便省事,彼此也不尴尬。
她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晓月放手,成全她和云鹏。
底牌 25
这天,王晓月去给谢千里汇报工作,谢千里说:“晓月,你最近还好吧!”
“嗯。”
“家里还好吧!”
“嗯。”
“对你我还是信得过的。”谢千里的话意味深长。大凡领导说话都这样,说一半,留一半,犹抱琵琶半遮面。领导毕竟不同于平头百姓,说话做事都讲究艺术。
她本无心过问政治,只想尽到秘书的本分就行了。
她深感树欲静风不止的那种无奈和悲哀。
夜,漆黑一团,如同晓月的心。单位的事儿,家里的事儿,搅得她心乱如麻,难以入睡。
机关事态的发展,远远超过了晓月的预料。作为秘书,她原本想保持中立,看来并不那么容易。她夹在有芥蒂的两个局长之间,左右为难。顺着这边,就拧着那边;顺着那边,就拧着这边。她想中立,似乎根本就不大可能。她最初对付谢、于两个局长“背靠背”的办法有些失灵,甚至还有了“两面派”之嫌,她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突然电话铃声大作,吓了晓月一跳,她一看来电显示,是谢千里办公室的,这么晚了他还在办公室,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她拿起电话,说:“谢局长,有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心烦,想和你说说话。”电话里出现了一阵冷场,谢千里又说:“晓月,能不能出来坐坐。”
“恐怕不行,我已经睡了。要不,咱改天吧!”
“那好,你睡吧!”
“再见!”
“再见!”
谢千里只好回“家”,小妹已吃罢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谢千里回来了,上前抱住他,就是一个热吻,之后,她说:“你怎么来了?事先也不打个电话。”
“我路过这儿办事,顺便来陪陪你。”
“你是不是感冒了,脸色这么难看。”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我头是有点疼。”她摸完他的额头,说:“没有发烧。”
“噢!对了,你吃饭了没?”
“还没有。”
“你说咱今天是先吃上面还是先吃下面。”
“我有点不舒服,肚子也饿了,咱先吃上面吧!”
“你想吃点啥,我这就去做。”
“有挂面没?”
“有。”
“去下碗酸汤面得了。”
“好嘞!”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面就端来了,小妹说:“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还缺什么调料?”
谢千里尝了一口,说:“正好。”谢千里正在吃饭,小妹就抱住他的腰,迫不及待地摸起来,到最后谢千里都有些受不了,他干脆放下碗,三下两下扒了小妹的裤子,在沙发上就做成了好事。
之后,小妹让谢千里去洗澡,谢千里说:“我今天感觉特别的累,我不想洗了。”
小妹端来洗脚水,先帮他脱了袜子,洗了脚,又给他剪指甲。谢千里心想,自己也应该知足了,也不枉来世上做一回男人。眼前的这个小女人,既年轻漂亮,又乖巧贤惠,对他死心塌地,温柔体贴。他一定要善待她,在自己有生之年,为她日后的生活做好安排。
当她为他剪完指甲,坐在他身边时,他拉着她的手说:“最近,你还好吧!”
“我一个人整天呆在家里也没啥意思,我寻思着也干点啥事。”
“在家呆着吧!我能养活你。”
“我知道你能养活我。我寻思着我还年轻,路还很长,我想学点本事,赚点钱将来养老。”
“你想干点啥?”
“我想开个公司,也搞房地产开发。”
你也别说,小妹的这个想法正好符合他第二个捞钱机制——一政一商的家庭机制。谢千里建立了两个捞钱“机制”,一个是政企商机制,一个就是一政一商的家庭机制。他想,小妹成立公司后,他洗钱也方便些,他暗自窃喜。于是,他笑着说:“这个想法不错呀,如果需要钱,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小妹听后,大喜过望,立即几个香吻印在他脸上。
办公司需要注册资金,谢千里有的是钱,不过,谢千里并不舍得掏自己腰包,而是让有求于他的人当“冤大头”。他想起,前不久,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在某停车场建综合楼,需交三百万元的开发配套费,王老板找过他,他又找了建委张主任要求减免部分费用。张主任大笔一挥,同意减免二百五十万元。给王宏生省了一笔不小的开支。他想这次趁机让王宏生出些血,以“借”的名义索要六万元,付给了小妹。
第二天,谢千里一个电话,王宏生开车亲自把六万元送来交给小妹。谢千里又给“音乐家”打了个电话,让送来八万元。加上小妹自己这些年来的积蓄,注册资金就凑得差不多了。
于是,以小妹的名字命名的“小妹房地产开发公司”注册成立了。
底牌 26
深秋时节,树叶子已经落了一大半,树上残留的黄叶在秋风中痛苦地呜咽,苟延残喘,垂死挣扎。
双休日,晓月正在洗衣服,她的小灵通响了,是韩笑打来的,她说:“晓月,你这会儿在忙啥呢?”
“洗衣服。你干啥呢?”
“没事干,在沙发上傻坐着呗!”
“你打电话有什么事?”
“想见你呗!”
“这有何难哉?有求必应,我随叫随到。”
“那今晚我请你吃饭。”
晓月说:“吃饭就算了吧!说实话,我怕被人请或请人吃晚饭。你想想看,一桌宴席,环列八九人,在大多数情况下,这八九个人很难成为莫逆知己,此时便需要装做很高兴很热情的样子,没话找话,没乐找乐。若不幸遇到一两个‘知识渊博’之辈,先说某官员升迁,再说某作家绯闻,又说某朋友婚变,直听得你昏昏欲睡,还不得不强打精神,强颜欢笑,这般饭局,少则两三个,多则四五个小时,你说是享受还是受罪呢?”
“没有外人,只有我和悦佳。”
“噢,是这样的,让我想想我晚上还有没有啥事。”
“想什么呀?就这么说定了。”
“那好吧。”晓月不好再推辞,只有答应了。
入夜,霓虹灯闪闪烁烁,点亮了整个城市。
韩笑打电话过来:“晓月,你在哪儿?”
晓月:“喂,喂……”电话没信号了。过了一会儿韩笑又打过来了:“喂,喂……”又断了。好不容易打通联系上了,两个人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见面后,韩笑说:“赶明儿我送你个手机,把你的破小灵通干脆扔了算了。”
晓月笑笑说:“我把手机弄丢了,这不,先买个小灵通,凑合着用呗!它毕竟便宜些。”
两个人边走边聊,韩笑说:“你整天在家烦不烦,我可是个夜猫子。”
“夜猫子不是谁都能当的,得有那个经济实力。”晓月笑着说。
“这个城市的夜猫子,就是装扮黑夜的那条‘迷你’短裙。夜猫子迷恋的不仅仅是酒精和异性,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存状态。白天是人们的公共空间,晚上则是人们的私人空间。”
晓月说:“我承认白天有白天的精彩,夜晚有夜晚的魅力。可这一切都是有钱人的事,跟穷人不搭界。”
韩笑说:“咱俩别空着肚子磨牙了,你先说吃什么?”
晓月说:“是呀,吃什么?我也不知道,随便吧。”
“天下就没有随便这道菜。那我就定地方了,啊!”
“咱去吃甲乙潮州菜。”
当她们走尽紫云阁包间时,谢千里和殷悦佳已落座,凉菜已摆放在桌子上。这显然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莫非韩笑和悦佳知道了些什么。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甚是尴尬。这一切没能逃脱谢千里的眼睛,他笑着说:“哟!是小王,我当是谁呢?来来来,坐我旁边。”
“谢谢局长。”
“最近家里还好吧!”
“嗯。”
谢千里毕竟是场面中人,几句不经意的话,就缓解了晓月的紧张状态。
服务员说:“你们喝点什么?”
殷悦佳提议,咱们今天喝洋酒,众人附和。服务员开始介绍,本店的洋酒有人头马、路易十三、轩尼斯XO、蓝带马爹利等,最后,大家选定喝轩尼斯XO。
殷悦佳说:“晓月,你也来点洋酒?”
“我不会喝酒。”
“要不少来点,尝尝是什么味道。”韩笑说。
“不,我滴酒不沾。”
悦佳笑着说:“我当你局长的面,可要批评你了。当秘书,怎能不会喝酒?”
“悦佳说得不无道理。今天没有外人,你就学着喝一点吧。”谢千里笑着说道。
殷悦佳立马给晓月倒了多半杯。
四人举杯后,开始吃凉菜。
不久,服务员开始上热菜,有椰青泰国血燕、木瓜炖鱼翅、茄汁鹿筋等。
……
事后,谢千里告诉王晓月,是他让韩笑夫妇事先不要告诉她,怕她知道他在,她就不来赴宴了。
底牌 27
已经是夜间十二点半了,突然电话铃声大作。往常这个时候是很少有人打电话的。晓月想,都这个时候了谁会打来电话,除非是特殊情况。她坐起来穿了件衣服,关云鹏“腾”地从床上跳下,一把抢过电话,嘴里打着哈欠,说:“喂,谁呀?”晓月听出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是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之后,强行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对晓月说:“公司发生了点事儿,刚来的员工,不懂规矩,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他又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大约凌晨一点半,电话铃声再次大作,把晓月和云鹏从熟睡中叫醒,云鹏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出了一股冷汗。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意识到事情的无可挽回。这个女人说到做到,果然让地雷引爆了。
晓月坐起,来不及穿衣服,就下了床,拿起电话:“喂,谁呀?”
“你是晓月吗?”
“你是……”
“事已至此,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是伊知化,我怀孕了,是你丈夫的,我们谈个条件好吗?”晓月惊得一股凉气从脚心直灌头顶。她只知道他们在一起鬼混,但没想到有了孽种,更没有想到这个偷人的女人,理直气壮;这个侵略者,竟然打电话到门上来谈条件。
晓月气得浑身哆嗦,半晌没说话,对方在话筒里:“喂,喂……”愤怒锁住了她的嘴巴,她竟然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砰”地一下,挂断了电话。天哪?他们曾经是模范家庭,令多少同龄人羡慕。在别人看来,她应引以为自豪的五好丈夫,竟然背着她在外滥施雨露,而且生根,开花,发牙,结果了。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猝然不知所措。
她瘫软在椅子上,灰白而全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地颤动着,好像急得有话说不出来的样子。
良久,云鹏说:“晓月,到床上来,小心着凉。”她面无表情,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云鹏走过去,拿了件棉衣给她披上,两只手放在她肩膀上说:“晓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身体要紧。”
“放开你的脏手。”晓月尖叫道。
关云鹏从心里深深地记恨“一枝花”的歹毒,她实在不该这么伤害自己的妻子。只有女人才会做出这种不管不顾的事,也只有女人才会这么残酷地对待女人。
“恭喜你,又要做父亲了。”晓月揶揄道。
“晓月,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晓月没有吱声。一阵久久地沉默之后,她艰难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她感到很冷,体温已降到了零度,心结了冰。
窗外,漆黑一团,只有风在低低地呜咽。
对女人来说,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晓月躺在黑暗中,她的眼泪一滴又一滴默默地往下淌,濡湿了半个枕头。而身边的关云鹏躺下不久,便鼾声如雷。
这就是男人,纵然有天大的事,倒头一睡就着。
第二天,下起了霏霏细雨。
云鹏找到“一枝花”理论,他凶巴巴地说:“本来我妻子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还可以维持。现在你既然告诉了她,我们就只有断了。我不能再伤害她,这对她不公平。”
“你就这么绝情?”
“不要怪我绝情,要怪只能怪你做事太过分太蠢了!”
“这对我公平吗?”
“你这简直就是强盗的逻辑!偷来的东西,你还有什么资格讲公平?”
……
中午,雨下大了,晓月没带伞。她不管不顾地冒着大雨,来到韩笑家。
韩笑说:“你怎么把自己淋成这样?”
“淋死了最好,活着还有什么劲。”
当晓月将前一天晚上“一枝花”打电话到她家的事告诉韩笑后,韩笑说:“她欺人太甚了!”
韩笑又说:“她怀孕了,自作自受。活该!”
韩笑又愤愤不平地说:“你说这现在是什么世道?偷人了,还找上门来理直气壮地谈条件!她太不要脸了,也太嚣张了。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晓月说:“说的就是这个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和她欠揍!我要找人修理他们。”
“以恶报恶的手法只会减轻对方的歉疚感,并会激发对方还以颜色,也许还会让你触犯法律,使问题更加复杂。”韩笑说。
晓月说:“无论如何,我不能就此罢休。”
“你要做的就是冷静地面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把老公往外推。”
“云鹏他瞎了良心,他把我的心伤透了,我不要他了。”
“如果不是为孩子,天下男人就是死光了,我也不会劝你跟他和好。”
“别总拿孩子当借口。”
“对待这种事,只能冷静处理,时间是最好的情感疗药。将来等你那血淋淋的伤口结痂复原后,也许你会宽恕他。”
“我决不会宽恕他。”
“量有多大,福有多大。有时宽容别人,也就是帮助自己。”
“这种事是不能讲宽容的。”
“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的话你也听不进去。你应该清理库存,先把他放进回收站。等冷静下来,再好好考虑一下你们的关系。”
底牌 28
这一年,仙都市大搞形象工程,要在城南搞一个大宋文化广场,总投产五个多亿。资金没有完全到位,前期还需要垫资。
许多搞房地产开发的公司都跃跃欲试,只是苦于资金不足,前期垫不起资金。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是仙都市数一数二的房产开发企业,它都资金短缺,谁还有能力承揽这个工程。
这天,殷悦佳和谢千里在凯撒浴宫洗完澡后,俩人在休息厅躺下休息。
殷悦佳说:“大哥,我想承接大宋文化广场工程。”
“实话对你说,这个工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啃得动的,也只有像你这样的大公司,才有实力承接这么大的工程。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你,市里资金紧张,这个工程光垫资就要八百万呢!”
“我这一阵公司资金也短缺,周转不过来,我想通过您的关系从银行贷一千万。”
谢千里当时就答应了,打电话把工商银行仙都市分行王行长约出来吃饭。他们点了木瓜炖鱼翅、泰国血燕、老虎斑、茄汁鹿筋、猴头菇;要了茅台酒。
见面后,谢千里介绍说:“这位是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殷悦佳。”他们握手后,王行长说:“幸会,幸会。”
谢千里又介绍说:“这位是工商银行仙都市分行的行长王大鹏。”
“久仰,久仰。”
谢千里说:“来,端起杯子,咱们干杯。”大家站起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大家坐下,吃菜吃菜。”谢千里说道。
酒过三巡,谢千里笑着说:“老同学,我今天叫你来,是向你化缘的。”
“呦,你这位财神爷也有难住的时候。”
“钱是个‘硬通货’,一分钱还难倒英雄汉呢。”
“那是那是。”
“我今晚约你来是想帮忙给这位小兄弟贷点款。咱兄弟,年轻有为,聪明、懂事,为人大方,自然不会亏待老同学的。”
“看在老兄的面子上,款可以贷,可必须有担保方。”
“爽快!寻求担保这个问题,我来想办法。”
……
分手时,殷悦佳送给王行长一个小方盒子。
“这是干什么?”
“一个小工艺品,不成敬意。”
“这我可不能收。”这时,谢千里说话了,“大家都是朋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收下吧!留个纪念。”
当晚,王行长回到家里打开包装一看,好家伙,金光闪闪的,是一对栩栩如生的金虎。他口舌干燥、心跳加快,连呼吸都不畅了。虽说当行长这些年来,也有人送礼,但出手没有这么大方的。既兴奋又害怕。随即拿起电话,拨通谢千里的手机:“老兄,你可是害死我了。”
“我吃了豹子胆了敢害你?你是个财神爷,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让你那位‘小朋友’把东西拿走。”
“我以为啥事呢?原来是为这个。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你还是让他拿走吧!”
“你信不过我?”
“那倒不是。”
“噢,我明白了,你担心这个人不可靠?”
“那也不全是……”
“你放心,他和我是多年的关系。”
……
悦佳多方联系,找到了规划局劳动服务公司寻求担保。经理不放心,就给谢千里打电话问此事,谢千里说:“有句古话,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谁都有个难住的时候,能帮助就帮助一下。”
这位经理便同意了,给新时代开发公司提供了银行贷款担保。
之后,谢千里打电话给悦佳说:“小妹现在也搞了个房地产开发公司,你和她联手干吧!她曾经是你的部下,你可要多照顾她呀。”
“您放心,那是自然的。”
“那么,我让她明天去找你。”
“好嘞!”
第二天,俩人见面,悦佳说:“小妹,你还好吧!”
“托你的福,还没有死。”
“我知道你恨我。我对不起你,还请你原谅!作为一个生意人,一切事情都要服从生意,包括感情。男人为了生意就像女人为了爱情一样,会不顾一切的。”
“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我,我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这个工程,我们一人一半,五五分成。”
“你吃石头了,心太沉了!你知道我接这个工程费了多大劲,出了多少血。为此,我向银行贷了款,光垫资就八百万呢。”
“你不答应,我就告诉谢千里说你欺负我。”
“小妹,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就做点让步吧!”
“你刚才还说,一切事情都要服从生意,包括感情。所以咱们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她的语气咄咄逼人,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
“算你心狠手辣。”
“这都是跟你学的,名师出高徒嘛。不过,我跟你比起来,还差老鼻子远呢。”
底牌 29
韩笑约晓月母女吃晚饭。
晓月说:“算了吧!我的血脂还有些偏高,晚上不宜在馆子吃。”
韩笑说:“我的血脂也高,怕什么?”
晓月说:“我有一个熟人,年过半百,患有高血压、高血脂、血黏稠,吃药数年未见成效。从今年起,在专家的指导下实行健康疗法,各项指标竟然完全恢复正常。”
“是吗?说说用的什么健康疗法。”
“听说该疗法包括两项内容:早上锻炼和不吃晚饭。这样过了大半年,再做体检,各项指标竟然完全恢复正常。”
“不吃晚饭,空肚子准会睡不着觉的。”
“也不是一点东西不吃。只喝一些鲜奶、酸奶,吃一些水果、蔬菜之类。”
“我的血脂也高,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赶明儿我也试试。”
“俗话说,早饭吃饱,中饭吃好,晚饭吃少。西洋人也有类似说法:早饭自己吃,午饭和朋友吃,晚饭给‘敌人’吃。”
韩笑说:“由此看来,西洋人说晚饭送给敌人吃真是大有道理。咱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那好吧!”不久,韩笑的宝马车就到晓月家楼下,她们一行去怡爽楼吃饭。
宾主落座后,韩笑递上菜谱,让晓月点菜,晓月说:“点菜是个苦差事,我最怕点菜了,还是客随主便吧!”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