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毒枭秦佐》》 · 老野山民 · 2026-07-25
“爸,这个星期天我休息,我想把奶奶接过来,该给她检查一下身体了,八十多岁的人了。”乔娜在书房和父亲聊着。
“要这样的话,我也去吧。我也想回去看看。”乔玉峰道。
“这次我想让奶奶在城里多住些日子。我妈那儿,没事儿吧?”
“咳,你妈就是那么个人,有时候话说得不好听,可也不一定是有意的。你妈比较讲卫生嘛,城里和乡下的生活习惯毕竟有差距。再说你奶奶又爱管事儿,可又不一定管得对。没办法,只能我们辛苦点了,多协调一下。”
“可我就觉得奶奶哪儿都好。”乔娜道。她说得是心里话。这也是中国人甚至是全部东方人种的一个定性的惯性和弱点,在面对亲情时,原则和道理往往找不到自己的队伍,便只能跟在陌生的番号四周乱走一气。所以,在东方就有了任人为亲的这种极缺乏理性的概念和实质。这亦是东方人种一直落后于西方文明国家的主要原因之一。从另一个方面讲,像乔娜这种人在东方人种中已然算得上是明达之人了,那么,其他人就更显而易见的存在着太多的缺陷和致命的盲区。
“你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她几乎把半辈子的心血都花在了你身上,你要是再嫌弃她,那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了。”乔玉峰笑着道。而他这番话也从另一角度更加认定了以上所说得问题。
父女两人又探讨了一会儿乔晶的问题,当然,这个话题也像以往一样不会有个明确的结论和可行的措施。因为中国从古至今就从未真正建立起过一套完整并合理的,与人性完全接轨与契合的教育体系。所以,国人就养成了随着权力辗转的习惯和包括在其中的一切技能。
后来,乔玉峰又提到大李的情况,父女两人为大李的死很感慨了一番。同时,也为小雨的将来充满了怜悯和担忧。这时,李湘云走进了书房道:你们还不睡啊?都几点了?小娜今天不走了吧?”
“不走了。”乔娜回答道。朝父亲看了一眼。
“那就早点儿睡吧,有那么多话要说吗?”李湘云的脸色不怎么好,态度和脸色也能打个平手。乔玉峰和乔娜都感到了一阵苍白的扫兴,虽然在这个家里他们已然习惯了这种无风三尺浪的无聊和没道理可讲,但心里仍是升起了沉重的不痛快。父女两人起身,然后走出书房去。
李湘云看看空荡的房间,反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她不明白丈夫和乔娜何以会对自己越来越冷淡,对她所讲得话题也毫无兴趣,她还明显的感觉到,原本应该浓郁的,触手可及的亲情正在渐渐淡化,甚至不知道会在哪天便烟消云散了去。她为此感到伤心,但又无可奈何。
中国人中真正的读书人很少,况且读书本身亦是个很要有方法的事情,读什么书和该读什么书就更是多数人一直没能够搞清楚的,而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中,读书似乎已然成了一种消遣,而这种出发点则是致命的。像李湘云这种人,在年轻时可能有过良好的愿望和追求,但很快便放弃了。那么,即使是用世界上最美丽的一个花园把她围在其中,那么在经过了年深日久后,她眼睛里的那些花卉草木也就不再有任何新鲜感了。如果再懒于伺弄和修剪那些植物,那么这个花园也就再没了什么看头。但许多人都从不会理会这些道理,只是仅凭籍着生物的本能一天天打发着日子,而这种被风随意翻动的垃圾群体则是随处可见。
其实人一辈子只要认认真真去读十本有价值的书,这个人就会明白很多事情,但这十本书的选择将会很难。像李湘云这种人,她认为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那么家人就应该惟她是从,但她这种观念确实过于简单了。美国人在越南战场上耗掉了九年时间,而前苏联在阿富汗亦耗掉了九年时间。在此期间,美国和苏联除了在时间上的损失外,还耗掉了数万人的生命和难以计算的国力。但结果呢?谁也没落着好,全世界都在一片沸沸扬扬中抱怨着。这种例子似乎与李湘云并无必然之连带关系,但世界上的所有沟渠山川都是相通的,只要是在这个地球上发生的事儿,就必然有其联系。只是没有多少人能站在这个角度上考虑和分析问题罢了。
李湘云的苦恼是必然的,因为她除了不是位有识者之外,并且非常狭隘。这种人在希望得到更多的关爱时,关爱却远离了她,因为她不值得人们去关爱。到了最后,充其量只能剩下了一点儿怜悯,并且是在其老态龙钟之年,这就更尤其显得悲哀。但又有许多人在往这条路上挤,已将路挤得很满,但其中却少有人清楚自己是何以挤入了这条窄路?且越来越感到了窒息。
星期六上午,乔娜开着一辆深灰色三菱越野车和父亲回乡下接奶奶。三百多公里的路,中途有几十公里山路,不过路还算好走,往来车辆亦不算多,但乔娜一直持中速行驶。这里有两个原因,一是父亲一直反对开快车,二是自从发生了那次车祸后,乔娜还是心有余悸的。照这个速度,她们在路上要走四个小时。进入山路以后,光线的反差明显大起来,忽明忽暗。路旁的山脚下开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多是一簇簇的。偶尔可见到几棵粗壮些的树木,但长势并不怎么好,概是缺乏光照的原故吧。
“爸,还有100多公里呢,你睡一会儿吧。到了家,奶奶又跟你说个没完,你也休息不好。”乔娜道。乔玉峰望着窗外起伏绵连的山脉,感慨地道:老也没时间回来,想多看看……十几年前这里都是泥路,碰上下雨,简直没法儿走。那时候我要回来看你奶奶,有时候一天都到不了。这些年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唉,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年轻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岁数越大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奶奶这辈子是太苦啦,家里和地里都是她一个人在忙,打我记事儿以后的印象里,奶奶太像机器人了。”乔娜动情地说道。
中午一点多,乔娜开着车进了村子,路过的几户人家门口,有人冲乔娜和乔玉峰打招呼。乔娜摇下玻璃回应着。
乔母家的院门窄,车进不去,乔娜把车停在了院外,然后和父亲朝院里走去。一进院子,乔娜就看见奶奶的一头白发在院子一角随着风飘动,她快步走了过去。只见乔母坐在小板凳上正在案子上剁鸡菜。
“奶奶,你怎么闲不住呢?都什么岁数了?”乔娜扶住奶奶的肩膀道。老太太闻声扭过脸来,她看见了乔娜,笑了:看说得,都闲着,鸡吃啥?哎,就你自己啊?”
“我爸也回来了。”乔娜朝父亲站着的方向指指。
“玉峰也回来了?他还能找着我家啊?”老太太的话是透着埋怨,但嘴却笑得半天合不拢。乔娜扶着她起来。两人朝正房走去。乔玉峰笑着在门口等着。
房子和院子显然都修茸过了,显得挺整齐。这时,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妇女从正房的屋里出来,她是乔玉峰的表妹玉兰。她这些年一直在照顾老太太。
“哥,小娜,咋回来也不说一声?家里啥都没准备。”玉兰道。
“准备啥呀?这不是回家了吗?又不是干啥。”乔玉峰笑着道。
“快进屋吧。”玉兰说,看着乔玉峰笑。而后者则等着母亲。
大家说着话进了屋。屋内处处仍是乡下的摆设习惯,但还算干净。
“都上炕,都上炕。”乔母脱了鞋,在乔娜的搀扶下上了炕,然后盘腿坐下了。乔娜也脱了鞋上了炕。乔玉峰则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玉兰给大家倒了水。
乔母端详着乔娜道:小娜,找下婆家没?就你这事就得把奶奶急死。哎,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是二十六?我咋一下想不起来了呢?”
“十八,我哪有那么大?”乔娜笑着道,她在奶奶身后跪下来给老太太按摩肩膀。
“瞎说,得有二十六了,这哄不了我。嗯,我这膀子啊,就得小娜给我按,别人不行,不是疼就是痒。别人都不行……”老太太道。
“别人哪儿行?那可不行。”乔娜学着老太太的口气道。大家笑。
“那我给你按了这么些年,都不算啦?”玉兰笑着问。老太太也笑了:算是得算,可没小娜按得好,这也是真的。”
“哥,你们想吃点啥?到了乡下就得吃乡下饭了。”玉兰道。
“回家可不就得吃家里饭吗?我还真就惦记着家里这口饭。”乔玉峰道。
“玉峰打小就爱吃个贴玉米饼子,这手拿根葱,举得老高,就那么吃,一吃还准撑着。他多少年就这样。”乔母张开缺了几颗牙的嘴,嘿嘿地笑。
“妈,给你镶得牙呢?你咋不戴呢?”乔玉峰问。
“我戴不惯,戴上就跟借别人家的似的,不知啥时候还得还,不愿意戴那东西。再说吃东西也使不上劲儿。”乔母道。
“哥,那晚上咱就吃小米粥,贴玉米饼子,大葱蘸酱,行不?”玉兰说。
“行,咋不行?他就爱吃这些东西。弄去吧,我知道。”乔母语气坚定地说。
“现在吃早吧?”乔娜说,端起小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早啥?都快两点了。”玉兰边说边往厨房走去。
“真快两点了。我一见奶奶啥都忘了。”乔娜抬手看了看手表。
“小娜,这回回来能多呆几天吧?奶奶老了,不定哪天就见不着了。”乔母道。
“别瞎说,我找人给你算了,你能活一百六十多岁。”乔娜道。
“那成啥了?谁还认识我呀?串门的地方都没了。不行不行,我可不能活那么大,没啥熟人了那不是?”老太太笑得直打晃。
“奶奶,我和爸这次来是要把你接走,到城里给你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再给你好好买几件衣服。”
“检查啥呀?我身体好着呢,可别糟蹋那钱。”
“这就由不得您了,咱们明天就走。”乔娜附在老太太耳边道。
“我不去,到了城里我看着哪儿都闹,再说你妈也不稀罕我。我要不在吧,她还算个领头的,我要去了,那不就显不出她了吗?我知道她不稀罕我,她把家里那点儿权看得可重了,我不去。”老太太边笑边道。这时,两名中年男人进了屋,这两人是村长和书记。
“乔市长回来啦?你现在当了大官儿,我们也不敢叫你名字了。”村长柱子道。
“可不是么,方圆几百里也就出了你这么个大官儿,连我们都觉得神气,脸上也有光彩。”支书大庆道。乔玉峰起身与两人握手,招呼他们坐下,又给两人倒了茶水。
“别大官大官的,玉峰他没那些个事儿,我也没有。不管他当了多大的官儿,他就是我儿子,别得我都不往心里去,再说别的也不算个啥。你们还像小时候那样就行。”乔母乐呵呵地说道。
“大娘,这话你说行,我们说可就不行啦,那不合规矩。”柱子道。
“乔市长,我们也是刚知道你回来,这样,我这就通知齐乡长和刘书记,咱们在乡里备点儿酒菜,你看……”大庆道。
“大庆,我看吃饭这事儿就免了吧,我这次回来就呆一天,我想和老母亲说说话,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再找机会,好不好?再说我现在心脏病挺严重,也喝不了酒。”乔玉峰道。闻言,村长和书记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这是刚听明白了,你们是想叫玉峰跟你们去喝酒,那不行,他哪都不去,就在家,在家吃,玉兰去烙玉米饼子了,你俩也别走,也在这儿吃,一块儿吃。”乔母大声说道。
“看,哪都去不成。”乔玉峰朝柱子和大庆笑着道。
晚上,乔玉峰单独向玉兰安排了一下老宅子的问题。他把一万块钱现金放在玉兰手里道:这些年辛苦你了,要不是你,老太太一个人我是真不放心。这钱你收好,这家里你看哪儿需要,你就作主办。哎,也包括你的生活费啊。”
“哥,家里这边儿你就放心吧,让老太太在城里多呆些日子,好好养养身子。”玉兰道。
第二天上午,乔娜扶着老太太上了三菱车的后排座。院外堆了几十口子街坊邻居看热闹。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看人家,除了市长就是警察,都是当官的,咱们拿啥比跟人家?”一个鼻子很尖的妇女道。
“就是说么,看人家老太太多有福气。唉,打早谁能看出来?他家跟咱们还不是一样?现在可差着事儿啦……”一个老汉撮一把鼻涕往身后甩去,身后的后生猛地蹲下身奇網网收集整理子,躲过了这一劫,他没敢言声,甩鼻涕的老汉正是他爹。
“是啊,市长的儿子,警察孙女,那有法比啊?这就像是骑着毛驴追飞机,光能听着点儿动静,一有云更完了,更看不着啥了。”在村里开小卖店的小眼睛阿眯自嘲地说,边习惯地抠抠眼角,那里一年四季总有东西。
“你们说得都不对,应该这么说,人家是插着国旗的军舰在大海里绕,咱们是光着屁股在村边的池子里泡,说白了,就是瞎胡闹。”村里有名的烂嘴彭三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说。
“就是就是。”大家伙对彭三的比方比较折服,一致赞同道。
“各位乡亲,回去吧,谢谢大家,谢谢了。”乔玉峰上车前冲大伙道。
车启动,缓缓驶离。乔母把头伸出窗外喊:我呆不了几天,城里也没啥,我看看就回来,回去吧都,回去吧……”乔母朝大伙挥手告别。
车快出村了,大伙仍梗着脖子目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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