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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苍天霸血》》 · 苍天白鹤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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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变化。这些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变故。

“哗啦啦……”

崭亮的铁甲从马背之上,从马车之上卸了下来,不过片刻功夫。这些原本坦胸露乳,好似未开化的野蛮人就变成了一片让人望而生畏的黑色钢铁洪流。

一个接一个的骑士跨上了马背,仿佛遵循了某种神秘而特殊的韵律,马儿开始缓缓前进,踏着轻快的步伐,排列成一只整齐地队伍。

一个个的长达丈许的狼牙棒仿佛魔术般从他们的手中变了出来。看到这件恐怖之极的杀人利器,纵然再自信的人也会失去反抗的胆量。

“哈哈……”

粗暴而充满了凶戾的狂笑之声传遍了整个队伍。

一条高大的已经无法用魁梧来形容的巨人出现在那些世家子弟们的眼中。

虽然说,单以身躯腰围的大小,这个巨人也未必就能超过那个最胖的世家子弟。但是……二者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相反。

那个巨汉就这样赤着双脚。站在地面之上,他返身从背后的大车中猛然抽出一物。

倒抽气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张大了惊恐的眼睛,望着他的目光充满了畏惧,已是决然不将他当作——人,来看待了。

在他的背上,是一杆巨大的,长达数丈的庞然大物。

眼尖之人无不看出,这是一只巨树的躯干,只是不知为何,竟然被人折去了枝叶,只余下一只光秃秃的树干了,

然而,就是那只光秃秃的树干,亦是长达数丈,扛在肩上,尖头高高地耸立在半空之中。

树干的前端被人用利器削尖,好似一把放大了数百倍的红缨枪一样。

只是,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够使用这么大的一把木枪呢。

“快点……要赶不上了……”

随着雷鸣般的催促之声,在巨汉的身后,陆续涌出了数人,他们与普通人不同,并未曾身披那可以压死人的厚实铠甲。他们一个个来到了坐骑的面前,翻身上马。

奇特的韵律传遍了整只队伍,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只部队飞快地远遁而去。

“这是什么东西?蛮人么?”

带着同样的疑问,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耕阳目送黑旗军消失的方向,突地朗声大笑。指挥着手下的三百族人,将散布在场地之上的那上百辆马车收集在一处。推着它们慢悠悠地向后方的小山走去。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对他们发出哪怕是一丝的嘲笑了。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二十八章 交战(二)

急骤的鼓声雨点般的在阵后响起。

程家的士兵突然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他们一起转过身去,向后就跑。

虽然看不懂他们为何要这么做,但是放在眼前的大好机会又岂容错过。

匈奴人的马鞭狠狠的抽打着胯下马匹。

快点……快点……再快点……

他们就要赶上那些逃窜的士兵,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只是,霍然间,那些士兵们让开了。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只只黑乎乎发亮的铁管。

它们排成了数排,密密麻麻的,起码也在万只之上。

后方观战的哈密刺神情一动,这些东西前所未见,难道这就是古道髯的依仗么。

匈奴人的骑兵已经来到了数十米开外,士兵们甚至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脸上狰狞的面容和狂热的眼神。

他们挥舞着手中锋利的马刀,口中大声呼喝着,他们的身子在奔波疾驰的马背上起伏不定,组成了一片赏心悦目又充满了惨烈气氛的壮丽图案。

“放……”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一声火喝。

守卫在铁管之前的士兵低下身来,也不知道在后面做了什么手脚,顿时异变突起。

“嗖……”

箭枝飞舞和机簧的弹动之声充斥于整个战场。

从那些黑色的铁管里,射出了无数追命夺魂的长箭。

他们地面前,是一片几乎遮天盖地的黑色箭枝,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箭枝的速度之快。匪夷所思,前排的骑士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箭枝穿透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上万的箭枝排成了密密麻麻的一排,穿透了面前骑士的衣甲,穿透了战马的身躯。

无论人马,在这等速度、力量和密度的强弓之下,都显得毫无还手之力。

如此巨力,又岂是人力所为。

虽然依旧无法与哲别手中的那张天下独一无二的开天弓相比,但是却远胜于普通的弓箭手。

纵然是最先进的弩弓,也一样难以望其项背。

哈密刺地身子豁然踏前二步,他牢牢的盯着正在继续前进的匈奴铁骑,心中蒙上了一层灰色地阴影。

“快……继续前进……”

匈奴的军官们高声的喝道。

虽然这东西的力量确实非同凡响。给他们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但是这点损失也是在情理之中,就算是一万名普通地弓箭手,在他们数十米奔袭的途中。几轮箭雨之后,一样也能给予他们相差无几的伤害。

而且,任谁都知道一件事情,类似于这等弩箭地装备,只能有一次的发射机会。

正因为填装弩箭的手续极为繁琐。使得弩箭始终无法在战场上彻底的取代弓手的位置。

匈奴人的将领们在后面拚命的催赶着,他们要赶在程家第二轮弩箭发射之前,就冲入敌阵。如此。才能减少最大的伤亡人数。

“放……”

同样的吼声在程家地部队中继续响起。

“嗖……”

在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目光中,那些黑色的铁管内重新吐出了第二轮的箭雨。

这一次所造成的冲击远比第一次为大,由于距离的拉近,箭枝的冲击力大增,速度亦是更为快捷。

“啊……”

凄惨凌厉的悲鸣声不住的从匈奴人的口中传来,这一轮出乎意料之外的箭雨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前排的骑士哗啦啦地躺下了一片,失去了控制的战马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上的血洞泊泊地流淌着鲜血,它们已经再也无力继续站立起来了。

然而。匈奴人后续的部队没有半分犹豫,他们依旧是踏着同伴们的躯体向前猛冲,在他们的心中,似乎根本就没有畏惧和害怕。

他们的眼睛所望着的,是前方的敌人,对于倒在了中途的同泽,他们却是视而不见。

怜悯,已经不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悲哀,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体验。

因为他们知道,唯有冲过去,将敌人斩杀于此,方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方能为自己搏得一条生路。

“嗖……”

第三轮,第四轮的箭枝相继射出,那些黑色的铁家伙们,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一般,不断的将夺命的箭枝挥洒于天空,夺取了一条条生龙活虎的大好生命。

在这里,生命是脆弱的,强大的新式武器发挥出了它应有的威力,在这种情况和环境之下,这些武器确实发挥出了它们的最大功效。

若是蒋孔明在此,一样要对于古道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上万只黑色的铁管,就是蒋孔明特制的中型诸葛连驽。

这些并不能算是很大的铁管,可以一次发射十只弓箭,也可以一只一只的分开发射。

经过了蒋孔明的精心打造,这种型号的诸葛连驽已经将速度和力量几乎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可以肯定的说一句,在今后的战争中,诸葛连驽将成为一件不可替代的超级武器。未来的战争模式势必因为诸葛神弩的出现而有所改变,直至所有人都适应它的存在为止。

同样,经过了今日之战,无论是古道髯还是诸葛连驽都将永载史册,在大汉的战争史上,甚至是大陆的战争史上留下无法湮灭的,重重地一笔。

高塔之上。古道髯冷静的看着匈奴人的进攻,他的眼中有着一丝冷然地笑意。

困兽之斗么?仰或是抱有一丝侥幸,想要试一试这个诸葛连驽能够连续发放多少次。

“传令……”

“是……”

传令官高声应道,他的声音高昂而激烈。脸颊惩的通红。

“令徐雄飞等准备突击,一旦恺撒人后撤,立即衔尾追杀,不得有误。”

程家中军后方的马队开始动了,二万精锐的骑兵部队在长官们的率领下开始缓慢的动了起来。

他们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只要从高塔之上传下了进攻的命令,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生平最大地恶战。

“好一个古道髯……竟然舍得以二成的兵马为饵,好……好……好……”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冒顿地口中传出,他几乎是双目喷火的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了,汉军并不是调度出了问题。而是设下了一个天大的圈套,就在等待他们的进入。

那二万步弈在匈奴人的屠杀下,伤亡惨重。最后能够四散逃走地最多不过一半。

但是,他们很好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在犬齿交错地战争中,他们将匈奴人的金狼军引到了中军之前。

在这个距离全军溃败,只要是稍有头脑的将领都会选择继续追击。

这是个饵,最大的诱饵。而很显然的,括拔鹰等最后果真上钩了。

以二万人为饵,这样的举动怕也是唯有古道髯才能做的出来。

后营之中。冒顿脸色铁素,短短的数息功夫,就有数千儿郎彻底地躺在了平原之上。

他们都是金狼军的绝对精锐,此时却像是一群毫无还手之力地农夫一般,任人射杀。

冒顿双目赤红,但是他非但没有下令回撤,反而亲自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匈奴人的马队愈发疯狂,他们舍生忘死的向前猛冲,仿佛他们所面对的不是那些杀人机器。而是饿了三天之后的饥汉见到满座的美味佳肴一般,他们的眼中是饥渴的光芒,饥渴的近乎于疯狂。

“老师,怎么办?”哈羯惊问道。

他亦是知兵之人,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再想约束队伍,那已是千难万难之事。

金狼军在剿灭了程家的二万步弈之后,向古道髯的中军发起了至强的攻击。

他们的速度已是达到了本身的最快极限,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了。

想要将这些骑兵召回,就好比要一个全力击出一拳的武者,在出拳一半的时候,突然用劲向后回收。

不但会对自身造成极大伤害,若是对手乘势追击,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而古道髯会放弃趁火打劫的机会么?只要看看程家中军的调遣,骑兵的集合,这个答案就仿佛摆在了面前。

只是,若放手不管,伤亡怕是更大,大到了令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哈羯虽然天资过人,但终究是初次遇到这种阵仗,不由地心急如焚,拿眼看向他最为尊崇的老师。

正如程家对古道髯具有无比的信心一样,在哈羯的眼中,哈密刺同样是一位无所不能的接近于神明级别的卓越人物。

“吹号……全力进攻……”

似乎并没有听到单于的话,哈密刺紧绷着脸,他的语气寒冷如冰,就像那积蓄了亿万年的寒冰,冻人心肺。

战争的号角吹响了,匈奴人的马队像是发疯了一般,不顾一切的向前突击。

无论是括拔鹰,买买提还是阿瓦旱,他们都不在有丝毫犹豫。指挥着队伍向前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攻击。

他们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在这里铺出一条通往胜利的康庄大道。

既然无法回头,那就不用回头了,笔直往前,是他们最为明智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利智……应该动手了。”哈密刺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心:“我相信他。”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二十九章 刺杀(一)

一名传令兵挥舞着手中令箭,驱马向大营奔来。

“什么事?”

一人高声询问道。

“奉王统领之命,请见大帅。”

看了看他的衣着,又仔细地检察了一下他手中高举着的令牌,一名军官亲自带路将他引至高塔之下。

程英豪听到动静,随意地瞥了一眼楼梯。

他收回了目光,突然眼光一凝,再度回望过去,眼中闪过一缕精光,厉声喝道:“站住……”

他这一声暴喝,顿时惹得人人瞩目。

那名正在向上行走的军官一怔,停住了脚步,道:“末将带苍狼军团王大统领信使求见大帅。”

他刚刚说完,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了一句:“对不起了。”

随后,一股大力涌来,他身不由己的飞了起来,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笔直地飞向古道髯。

身后之人的那一掌并未取他性命,只是将他远远抛出,他在半空之中手舞足蹈,眼看古大帅的身影在眼角之中越来越大,不由地失声惊呼起来。

骤然,二只手掌几乎同时按在了他的双肩,借力一旋,化解了那股力道,使他重重的摔倒在地。

那二人正是程家几位一品高手之中的程家礼和程家孝兄弟。

他们虽然化解了那名将官身上的大力,但是同时一震,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哈哈……”

一道豪爽的大笑传来,那名传令兵的身形快若闪电。已然窜上了高塔。

只是此时众人早已有所觉醒,一个个如临大敌。他地身形刚刚登上高塔,七道雄厚无双的掌风已然迎面而来。

他们七人虽然从未配合训练过,但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将此人毙于掌下,这股掌力也颇为凝实,威力更是非同小可。

那名传令兵的脸上虽然不动神色,但心中却是颇为可惜,如果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上高塔,保证能够将古道髯一举击毙。

可是既然惊动了众人,那么就要多费一番手脚了。

面对七位强至一品顶级高手的围堵,纵然是他也不敢有任何小觑之意。

他地身形左右摆动,犹如风中百合。摇拽不定。

然而,就是这等轻忽缥缈的身法,却将那强大至极点的掌风尽数化去。

他的身形再度掩上。眼前却是刀光一闪,程英涛已然拔刀在手,豁然一刀劈下。

来者冷笑一声,屈指一弹,程英涛如遭雷殛。跌跌撞撞地后退而去。

他大笑声中,正要上前,突然身形暴退。

“嗖……”

接连不断的机簧之声不断响起。一簇箭雨从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穿过,射向空中,消失不见。

“利智。”

程英豪指着来者豁然大叫道。

微微一笑,利智看了他一眼,道:“好一个程英豪,你是如何看出破绽的?”

“你的脚。”

利智低头一看,不由地哑然失笑,他脚上所穿的,竟然是一双布鞋。这才明白过来。

“一时疏忽,程兄机警,利智佩服。”

他的目光移向程英豪手中圆筒,问道:“这是何物?”

“诸葛连驽。”

程英豪十分配合地有问必答。

“诸葛连驽?程兄真是好才智,连此物也能研制的出来。”利智的目光望塔下一扫,那些黑乎乎地铁管之中依旧喷洒着代表了死亡的光芒。

“这不是我想到的,而是黑旗军的蒋孔明所制,程某不过是借花献佛,送于贵族一个大礼罢了。”

程英豪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就在这短短地几句话工夫,程家和几位南方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一品高手,已经自觉的围在了古道髯地身边。

利智此来的目的,虽然没有明说,但只要不是傻子,任谁都能猜得出来。

“唉……好一个蒋孔明啊。”利智长声而叹,突然他低下了头,道:“既然你们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我也就要出手了。”

他的身子豁然前冲,仿佛脚上装了二个轱辘,在平滑的地板之上快捷地滑了过来。

虽然这里大多数的人年纪都远远的大于他,成名也远较他为早,但是当他们真的面对这位匈奴新一代的年轻宗师之时,心中亦是涌起一丝畏惧之心。

宗师之名,早已是深入人心。

何况,他们都知道一件事情,面对宗师级别地高手,人数的众多未必有用。

除非是以军队为单位的强势群体,否则普通的武者在围攻之际,非但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反而会造成碍手碍脚的感觉。

是以,此时在古道髯的身前,一字排开的共有九人,九位声名显赫的一品高手。

他们中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全力拦截,不使利智得逞。

利智的身形刚刚踏前三步,就听得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响起:

“家礼家孝正面拦截,张、徐二兄为辅……”

顿时有四人应声而出,他们手中并未有兵刃,因为在这种级数的对抗中,有无兵刃实在已是差别不大了。

利智随手一挥,借力打力,将他们四人的劲力化去。

“第一波,发射……”

机簧之声再度响起,利智神色微变。

对于如此数量的一品高手,他虽然略感头痛,但心中并不畏惧。

只是,程英豪手中的诸葛神弩却让他极是顾忌。

那种由机簧射出的弓箭。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远在一般射手之上,特别是如今地近距离射击,就连强者如他也不敢等闲视之。

他的身形再度暴退。只是数息之间,便已退而复返,再度出手。

然而,方才那名发话之人,眼光独到之极,似乎有着丰富的与宗师级别强者交手的经验,他不急不缓地不断发布着新的命令。

所有人在他的调度之下,有条不紊的进攻防守,一时之间,竟然让利智为之奈何不得。

利智心中极为诧异。此人面目阴沉,但言语铿锵有力,言出必中。眼光之毒辣,在所有未曾攀至宗师级别的武者中,当属此人为第一了。

他的脑海中豁然想起一人,顿时心知肚明,此人定是程家现任家主程家笙。

也唯有他。与一代宗师程玄风朝夕相处,聆听教诲数十年,才会有今日之成就。

若是利智愿意与古道髯同归于尽。那么大可以无视所有阻拦,就算是身中万箭,他也有把握将古道髯力斩于刀下。

不过让程英豪庆幸的是,他目前似乎尚未有此念。

古道髯的一双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战场,他的目光深远,遥望前方,不时从口中发施号令。他的眼光从来就没有向身后看过哪怕是一眼。

仿佛在他身后,这群足以威震江湖地高手们,所发生的这场生死之战与他并无任何关系似的。

利智连冲三次。都被诸葛神弩逼回原地。

在程家笙地身后,有一十五名身着灰色紧身衣的汉子,他们每人的手中都持着一只小型的诸葛神弩。

里面的弩箭均为特制而成,比起一般地弓箭要小了足足数倍。但是,经过了机关力量的增幅,其威力远比普通弓手射出的箭枝要强上数倍。

一只诸葛神弩能够连续发射五只小箭,每次程家笙一声令下。

就有五个人同时按下机关,于是二十五只短箭呼啸而至。

纵然是以利智之能,也不敢在应付众多高手围攻之时,对这些短箭视若无睹。

一轮箭雨之后,发过短箭地汉子立即低头从随身的包裹中取下一排箭匣,他们的动作熟练无比,很快地就换了上去。

一十五个人分为三组,轮流发射,源源不断。

利智心中颇为恼怒,只是这些新式武器的威力之大,却是超乎他的意料之外。

就在他四次前冲之时,突觉身侧有异,眼光微微一瞥,正是适才将自己领上高塔的那名军官,正张开了双臂,向自己抱来。

顿时明白,此人必是因为心生愧疚,是以存了必死之念,想要拖延自己的行动。

他心念一转,也不闪避,就这样任他牢牢抱住。

那名军官大喜,死死地抱牢他的双臂,口中大呼道:“放箭……”

“放……”

程家笙的声音之中也有着一丝疑虑,但他依旧下达了放箭地命令。

数十只短箭呼啸着向着利智飞去,眼看他行动不便,就要当场受伤。

众人的心中涌起一股滑稽之极的感觉,隐隐的又感到了一丝不妥。

他们的心底不约而同的想着一句话,一个宗师竟然会被一个普通武者抱牢么?

就在他们惊异不定之时,异变突起。

利智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继续迎着箭雨前冲。

“不好……”程英豪火喝一声,他立即想到了利智的打算,但是此时已是阻拦不及。

利智手腕一抖,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手法,那名军官牢牢地锁在一起的双手就此无力垂下。

利智抓住他的脖颈,骤然间像是摇圆圈般挥舞了起来。

数十只短箭一个不剩地全数没入他的身体之中,他双目圆睁,竟然连一声哀嚎也来不及发出,就被短箭射成了筛子。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三十章 刺杀(二)

随手一推,那名军官的尸体飞一般的旋转起来,向着前方翻滚而去。

程家笙脸色大变,立即喝道:“第二组,射。”

第二组的五名汉子同时扣响了扳机。

然而,此时的利智却像是附骨之蛆,紧贴着那个旋转着的尸身冲进了人群。

只是一线,区区的瞬间工夫,这新一轮的数十只短箭就射空了方向。

不待吩咐,其余的所有高手几乎同时一拥而上,他们齐心协力的一掌击出,想要凭借这一掌之威,将利智迫退。

只要再拖延片刻工夫,另外的十名汉子就可以换好箭匣,第三组利箭便可以继续发出了。

然而利智又是何人,如此大好机会,他又岂会错过。

只见他冷笑一声,手掌在尸首之上一拍,内力到处,尸身豁然飞起,正好迎上了众多好手凝神所发的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凌厉一掌。

鲜血四溅,碎肉横飞,那具尸体受此大力一击,顿时四分五裂,撒下了漫天血雨。

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沾到了不少的暗红色的血浆,如此凄惨之状,令人触目心惊。

利智身形微动,竟然在瞬间冲了过去,他的内力到处,身体四周仿佛笼罩了一层薄薄的无形气罩。

所有的纷飞血肉一旦沾到他身周五寸之内,立即向下滑去。

整个高塔之上,也唯有他方有如此修为。

一步踏前,穿过了那被血光笼罩了的空间。利智的眼神精光闪烁,他的精神牢牢地锁住了面前地古道髯,只要有那一丝机会,他便可轻易取其性命。

只是。霍然间,他的视线被一人所阻。

挡在他面前之人,年纪不大,清瘦的身躯高大挺立,犀利的眼光有着无容置疑地坚定。

他紧闭的嘴唇,像钳着铁一般的意志似的。

他仅有一个人,但是就这么一个人的气势,却在此时超过了方才联合了数位一品顶级高手的总和。

他在这里,无声的宣告了一件事情,只要有他存在一刻。就决不容任何人伤害古道髯。

利智的眼神变得有些奇异,他自然认出,面前之人正是程家年轻一代中最为杰出的程英豪。

这位武功仅有次一品的年轻高手。在这个高塔之上,在他地眼中根本就排不上号。

但是在这一刻,他却仿佛突然成长为一个足以与任何人比肩的勇者。

左掌击出,右掌跟上,一股劲力不衰。左掌骤然收回,再度击出。

长江三叠浪。

虽然陷于资质,程英豪无法象乃弟一样练成正宗的长江三叠浪。他无法在一掌之中做到内力地叠加。

但是,他通过了这种连续拍出的方法,使得这一掌威力大增,绝不逊色于一位一品顶级高手的全力一击。

利智不躲不避,也是一掌击出,以硬碰硬,以强破强。

一股强大的劲气在空中轰然相遇,在空间中激起了无穷波浪。

程英豪的眼皮微微抽搐一下,胸口好像猛地塞进了大团棉花。透不出气来,心跳得怦怦响,似乎一张口那颗热乎乎地心就会一下子从口里跳出来。

他紧紧地闭紧了嘴唇,一缕鲜血控制不住的从嘴角蜿蜒而下。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若是再不让开,那么下一秒,即将被强大地内力反震而亡。

这期间没有任何的侥幸,实力的差距是如此的明显,没有丝毫的转困余地。

只是,他的目光依旧坚定不移,他的身子依旧岿然不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还是象一尊铁人似的立着不动,浓黑的眉毛下有一双冷峻可怕地眼光凝视在利智的身上。

他决不后退半步,哪怕纵然身死。

利智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但他掌上的力道却又加大三分。

雄厚无匹的内力向程英豪狂涌而去,要将他立毙掌下。

“轰……”

半空中虚无的空间,无缘无故的暴起了一团巨响。

一个凶相毕露的老者出现在二人中间,他硬生生的接下了利智这必杀的一掌。

他须发怒张,穷凶极恶,他的双目流淌着烈火一般的愤怒:

“这是我的儿子,谁也伤不了他。”

程英豪的眼中豁然闪过一丝水色,他凝望父亲的背影,突然之间,似乎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对于自己的二个儿子,程家笙明显偏心程英杰,因为无论是脾气相貌,行事为人,程英杰都明显与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待这个小儿子,程家笙明显的甚至是已经达到了溺爱的地步。

当得知程英杰失踪的消息之后,程家笙勃然大怒,为此累受牵连的不在少数。

在程英豪的心中,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曾被他放于心上。因为他从来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出来过哪怕一次的亲近。

然而,此时,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他父亲,是他始终血肉相连的亲生父亲。

利智的身形一转,竟然以一种诡异至极点的身法在众目睽睽之下绕过了这一对父子。

然而他的面前,又出现了一个坚定的人影。

一掌击出,连绵叠加的内力如同滚滚江水向他涌来。

程英涛,这位程家之中除了程玄风和程家笙之外,唯一练成了长江三叠浪奇功的年轻一品高手,终于先一步的赶到了。

利智深叹了一口气。为了保护古道髯,他们舍生忘死,想要毫无损伤的达到目地,那是不可能的了。

他的身子滑如游鱼。就在这片逆浪之中自由游荡。

穿过重重的内力封锁,他来到了程英涛身侧,全身功力凝于一掌之间,似乎慢吞吞地击出了一掌。

在众人的眼中,这一掌慢如蜗牛,但事实上,却是快若闪电。

就在瞬息之间,已经接近了程英涛胸前。

程英涛此时气力已衰,若是还不让开,势必被他一掌打得筋断骨折。

但是在他的身后。正是古道髯,他又岂能闪让。

程英涛闭目待死,然而。一声轻响传来,他的身上却是没有感到丝毫疼痛。

他讶然睁开双目,眼内所见,程家孝口角缕缕鲜血狂涌而出,其间夹着几许硬块。竟是连内脏都被生生震碎。

就在那一瞬间,程家孝硬生生的挤进了二人之间,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利智这全力一击。

程英涛目眦欲裂。他一把抱住了颓然倒地的父亲。

程家孝的嘴角微微抽动,每一下的抽搐都像是在他的心中狠狠地抽上一鞭,痛得无以复加。

程英涛的嘴巴剧烈地开合着,但只是发出了一阵阵毫无意识的凄惨地呜呜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怀中徒劳地张了张嘴,随后目光涣散,再也没有了一丝气息。

一股滔天的恨意猛然在心里升腾着,他只觉得胸中有着一把烈火在熊熊燃烧,那是一股疼彻心肺的感情,那是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大能量。

他抬头。吸气,豁然一掌击出。

精、气、神……

他所有的力气,所有地精神,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凝聚在这一掌之中。在这一刻,他步入了一个崭新地天地,一个从来没有体悟过的世界里。

他的精神从来没有象此刻一般集中过,他甚至已经没有用眼睛来凝视。他所依仗的,是自己的精神,是自己突然领悟的那种神秘的感应能力。

利智的目光有着说不出的诧异,他自然清晰地感受到了程英涛的变化。

他顿时明白,从此以后,世间高手,将再多一人。

就在此时,他的心中起了一丝犹豫。

古道髯,程英涛,他究竟要取何人之命。

他的身形不停,电光火石般已然绕过了二位高手的阻截,他的身子就踏在高塔的边缘,眼看就要摔了下去,但是他却如履平地,一点点的朝古道髯靠近中。

然而,一股狂风刮来,程英涛的这一掌旋即尾随而至,他顿生感应,知道这凝聚了程英涛全部心力的一掌已是避无可避。

黯然一叹,他看似随手击出一掌,但那一掌,又何尝不是他全身功力所在。

二股集中的无法再集中的力道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程英涛的身子如遭雷殛,重重的跌坐到地面之上,全身的精力似乎在那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力道。

只是,利智也不好受。

宗师与一品高手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功力的凝聚程度。

他们能够将自身的功力压缩至最小的一点范围,从而造成最大的破坏效果。

是以,无论适才一品高手的人数再多,利智也从未放于心上。

但是,程英涛这一掌不同,他那一掌,已经不仅仅凝聚了自身的全部精力,而且连带自身的潜力也全数发挥出来,所有的内力全数凝为一点,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程英涛竟然将那滔天的恨意全部的融入了那一掌。

带给他的精神冲击已是非同小可。

一抹红色出现在利智的嘴角,他终于受伤了。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三十一章 刺杀(三)

一缕微风丝溜溜地吹过,把高塔顶上的帅字旗吹得豁喇喇乱卷。

在风中,似乎带着一股神秘的力量,一股说不出所以然的神奇气息。

利智的心中一动,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极为明显的压迫感,那是一种精神上的触觉,一股强大的到了极点的精神压力。

他快若闪电的身子豁然在空中停了一下,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全然被那种充斥于天地之间的力量所吸引。

在那一瞬间,他根本就做不出任何的反应和动作。

与此同时,已然跌坐在地的程英涛同样的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触。他的呼吸仿佛也已停顿了下来,那种力量也对他产生了相同的影响。

只是,那种力量竟然透着股熟悉的味道,隐隐约约间,他们二人似乎看到了一双充满了浓浓傲气的眼睛,那是一双坦坦荡荡的眼睛,那是属于一个似敌似友的骁勇素年。

许海风。

无论是杀气毕露的利智,还是浑身无力的程英涛都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在此时想到了许海风。但是,他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年轻人已然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出现在他们的灵觉能够探知的范围内。

他们的心中涌起一阵明悟,许海风已经来了,他已经来到了太原,来到了这个逐鹿中原的大战场。

利智的身子仅是停顿了那么一秒,便已回复正常。

躺在地上的程英涛体内真气飞速流动,比起以往要快了数倍,他地体力正一点一滴的恢复中。

然而。就在此时……

空气中似乎有了一丝波动,一丝不为凡人所察觉的波动。

二双眼睛同时凝望到一处地方,那是高塔的右侧。

由于利智地主攻方向是左面,是以那里孤零零的没有一个人。

突然。一阵水波出现在虚无的空间之中。

空无一物的虚空似乎突然间变成了汪洋之海,泛起了一阵波浪般的流光幻影。

一个人影豁然而出,从那片水光中穿越出来。

战场之上能够在此时扑捉到这一变化的,仅有二人,正是利智和新近领悟精神之力的程英涛。

他们的双目同时睁至最大,眼中流露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的,就算是亲眼所见,他们也是无法相信。或者说,正因为是亲眼所见,所以他们地神经在那一刻有了一丝意料之外的混乱。

这个人竟然是凭空钻出来的。

他们二人都是一代骄子。生平见多识广,却是不信鬼神。然而,此时。他们地信仰却遭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打击。

这个是人是鬼?

此时,他们的心中充满了这样的疑问。

下一刻,这个人影豁然消失原地。

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凭空消失。而是形如鬼魅般的飞跃了出去。

程英涛心有所感,厉声喝道:“小心。”

然而,他此时无法动弹。事态地发展也容不得多话,区区的二个字已经是他最大的能力所在。

程家众高手心中一凛,面对利智更加小心在意了三分。

只是,他们却几乎同时看到了利智脸上地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声惨哼,从他们的背后传来。

唯一有所察觉的程英涛声竭力撕地大吼着:

“大帅……,

仿若晴天霹雳,程英豪等人无不回首张望,他们看到了一副胆战心惊的画面。

古道髯伸手掩住胸膛,那里冒着鲜红的血液,如同喷洒而出的泉水。瞬间流遍全身。

一条黑影,瞬间已经远去,只余下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时间仿佛停顿了下来,再也没有了流淌地感觉。

古道髯伸手掩住自己的胸膛,但是依旧有着无数的液体从那里流向体外。

液体所带走的,不仅仅是他的力量,还有他的思维,他的生命和灵魂。

风,依旧淡淡的吹着,他的眼前逐渐模糊。

他出生于一位世代务农的农夫家中,因为家境贫困,当他十五岁的时候,被送到了程家,做为程家的私兵预备军中的一员普通小兵。

在程家练武三年,但武技仅是平平而已。

适逢山岳叛乱,程家为了练兵,派遣他们入山剿匪。

那一战,他虽然武功不足,但却意外的立下了一个小小的功劳,捉到了叛贼的二首领。

那一次,他的运气明显好于他的身手。

在随后的论功行赏之中,他被任命为一名百人长。

从此,他在程家崭露头角。

直至有一天,一位须发皆白,面目和蔼,却又是高大异常的老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的武技不行,因为习武太晚,又不是什么旷世奇才,终生亦是休想大成。”

“但是,你的头脑很好,有兴趣跟我学文么?”

懵懂间,他仿佛点头答应了。

“杀啊……”

凌厉而高昂的吼叫将他拉回了现实,他勉强睁开了双眼,高塔之下,无数的人正在舍生忘死的搏斗着。

在中军的面前,已经躺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匈奴人尸首。

诸葛神弩的威力显然还是超出了他的预计,直到此刻,匈奴人竟然还没有冲破自己所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是时候了,应该让张晋中地天鹰军团靠拢了。

他如是想着。只是。当他想要开口的时候,却发觉无论如何也用不出半点的力气。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是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地意志再度模糊起来。

仿佛,他又看见了朦胧间的梦境。

“从今天起。天鹰军团就交由你来掌握,我——信得过你。”

一个出生于普通农家的不到四十岁的高级将领在那一年接掌了天鹰军团。

这样的事情,无论朝野都是轰动一时的话题。

数年之后,这位将领的地位日益稳固,众人看待他的目光也从疑虑和不屑转变为信任和尊敬。

但是,那位将领深深地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走马上任,以一介平民之身任此高位,只是凭借着一个人的保举,一个家族的全力扶持。

对于这一点。他从未忘记,直至永远。

“大帅……”

耳中依稀传来一阵叫唤之声,他勉力凝神细听。这个声音是如此熟悉。

只是,他此时已经再无半分力气,恨不得就此躺在这里好好地睡上一觉。

“将军,匈奴人退了,我们胜利了。您赢了金狼军。”

这道兴奋的声音,他永远不会忘记。

奔赴北疆一战,他不眠不休近十日。与士兵们同甘共苦,终于在大草原上小胜哈密刺。

这一战,才是他的成名之战,也从此奠定了他大汉第一地名头。

然而,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一战,程家近三成的嫡系子弟全数与军同行。他们在大草原上搜集了无数有用的情报,为他最后的取胜提供了最为重要的援助。

不过,最终能够保全性命。安然返回程家地却已不足半数。

他的身子在动,似乎有人在摇晃着他的身体。他地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谁那么大胆,如果不是现在太累了,他一定要将他斩于刀下。

西方大营,那位慧眼识英雄的老人再度出现,他对着自己,淡淡的道:“我想推翻刘家王朝。”

没有犹豫地,他立即选择了跟在老人家的身后。

恺撒人犯境,他得以统帅整条西线。

汉贤帝的御架亲征,给了他们一个可乘之机。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许海风异军突起,黑旗军锐不可挡,将那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计划的如意算盘彻底打乱。

随后的每一件事情,仿佛都与许海风胶着在一起。

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默默无闻的名字渐渐的成为了大汉帝国之内家喻户晓地英雄人物。

他力克临安,出使匈奴,随即二败程英涛,迎娶众女入门。

回返临安的第一件事情,竟然就是改换城名。

卧龙——嘿嘿……好一个卧龙之志。

这个人的意外崛起,将原本已经是复杂之极的局面搅得一塌糊涂。好在,随后的匈奴人大举进攻,京师沦陷,北方军团的覆灭,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和预计之中。

然后……然后呢?

他的心一阵模糊,怎么后来的事情竟然有些想不起来了。

这时,他的眼前骤然出现一人,那是一位名满天下,但是在他的面前却是和蔼可亲的老人。

“你做到了没?”

“什么?”

“驱逐匈奴人,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驱逐匈奴人……

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完成。

古道髯微闭的双目豁然睁开,他的眼神恢复晴朗。

遥遥拽拽地,他勉强地站了起来,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艰难地说道:“替我……”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他的目光牢牢地盯着身后的程英豪,那里面有着太多的不舍和遗憾。

“是……”

仿佛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古道髯的身体缓缓地软了下来。

胸膛的血还在流着,似乎能够流到永远。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三十二章 胜势(一)

人在怒吼,马在悲嘶。

诸葛神弩,这件从来未曾在人面前露过脸的新式武器,对于毫无准备的匈奴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件追魂夺魄的阎王令。

一万台中型的诸葛神弩,每一次可轮番发射十只长箭。备用的箭匣在神弩的后方高高叠起,仿佛无穷无尽。

每一轮,都是三千三百台同时发射,当发射到第五箭的时候,第二轮跟上。

当第一轮的三千三百台中的十只长箭发射完毕之时,第三轮的三千三百台紧接而上。

此时弩弓手们手灵脚快的给第一轮诸葛神弩换上一副新的箭匣,他们的动作娴熟无比,显然是早有准备,久经训练。

神弩的威力远胜一般弓箭手,而它的射速也比最快的弓箭手还要快上一筹。

一万台诸葛神弩绝对相当于三万名神箭手永不停歇的发射,一时间,满天遍野都是无尽的箭矢。

短短的片刻工夫,匈奴人立即是伤亡惨重。

在无有止尽的箭海里,他们人仰马翻,横死当场,但是,金狼军却没有一个人就此退缩。

无数的勇士们前赴后继,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抢入敌阵之中,将发箭之人就地斩杀,给后来的兄弟们制造机会。

对待敌人,金狼军向来决不留情。同样,对待自己,只要还有一丝胜利的希望,他们也绝对不会放弃。

哪怕付出的代价再惨痛一倍。只要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能够让金狼军地大旗继续在天空中飘扬,他们就无怨无悔。

主战场的左侧,张晋中神情焦虑地看着中军的变化。他的表情自然瞒不过身边地林政么。

“将军,您怎么了?”

微微的摇着头,张晋中将脑海中的那些疑虑趋之脑后:

“没什么,或许大帅是另有打算,传令中后二营,准备向主战场靠拢,我们……”

然而,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的在战场之上远远传开。

似乎并不是刻意呐喊的声音却是人人可闻。

“古道髯已死,尔等还不速降。”

众人骇然回首望去。

高塔之巅。一人昂首挺胸,迎风而立。

在他的手上,是耸立在高塔之上的帅旗。只是此刻,已然被他倒持手中。

他举掌为刀,挥刀而下。松木所制的旗杆仿若稻草般,被他斩为一削为二。

握住了大旗的二角,他吐气开声。大喝一句,帅字大旗顿时一分为二。

他高高举起二片破布,豁然松手。

二片鲜红欲滴地红布在狂风之中翻腾飘舞。向着远方飞去。

大旗的消失,仿佛也带走了人的信心,带走了胜利地希望。

一股无可阻止的恐慌感迅速的在中军里蔓延开来。

负责发号施令的军官们,眼中有着一丝茫然,所有的士兵们,手中地活计慢了那么片刻。

他们的心中都回荡着一句话:‘

“古道髯已死,尔等还不速降。”

这是真的么?

冷兵器时代,主将地生死往往代表了一只军队的存亡。

对于这群由天鹰军团退役士兵为骨干而成立的程家私兵当中,古道髯的声望之高。威望之隆,再也不做第二人之想。

如果他此时有何不测,那么这只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势必大幅减弱。

这样的军队,此消彼长之下,还能胜的过气势如虹的匈奴人么?

程家的中军不可避免地有了片刻的停顿和迟疑,甚至是一线的混乱。

就是这一点工夫,就给了匈奴骑兵一个扭转战局的机会。

他们狠狠的抽打着胯下的骏马,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恐怕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近了,近在咫尺。

就在诸葛神弩的发射频率和密度达到了今日最低的时候,匈奴人已经快马加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汉人的将领怒声呵斥着,黑色的圆筒再度抬高,眼看就要射出新一轮的致命长箭。

然而,匈奴人的马匹竟然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速。

最前排的数十骑距离汉军的中营仅有十数步之遥。

“放……”

汉人将领心中庆幸,若是再晚一步,让他们冲入阵中,那时的情况将难以想象。

只是,他的这个念头仅是闪了片刻,就被眼前的这副惨烈景象所驱散。

“嗖……”

箭枝飞出,狠狠的穿透了战马的身躯。

霍然间,一人高高跃起,在他的身后,无数的汉子飞一般的赶到。

他们舍弃了摔倒的战马,散开二腿,就这么向着十余步外的敌人发动了自杀性的冲锋。

“杀……”

充满了杀气和恨意的叫喊者从空中传来。

买买提面容狰狞,他的左肩之上血流如注,虽然经过了碎布的勉强包裹,但是伤口之处,依旧是染红了一片。

但是,他的精神却是高度亢奋。

因为,他终于冲到了中军大营。此刻,在他的面前,是脸上充满了忐忑的汉人士兵,而不再是那永远不知疲惫地射出冰冷箭矢的诸葛神弩。

他手中马刀翻飞,身在半空,已是挥舞出一团绚丽的刀影,在阳光的反射下,更是爆起一团耀眼的光芒。

守卫地士兵也是百战之人。举起手中长枪,向他猛刺而来。

买买提不躲不闪,他一刀挥下,后发而先至。竟然将其一刀斩为二断。

“啊……”

凄厉的惨叫之声冻人心肺,这是中军将士在自己的地盘里所伤亡的第一人。

“跟上……”买买提口中大声地呼叫着,他的身后是那十几名率先经过死亡线的目士。

他们终于冲过了这条代表者生死存亡的生死线。

“杀……”

汉人的将领高声喝道。

无数的士兵相继涌上,要将他们围困在这里。

后排的弩弓手则是对他们不理不睬,他们专心致志地在换着备用箭匣。

区区十几人,在这种规模的战役之中,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

程家的真正大敌,不是买买提,不是他身后的十几位武功高明地勇士,而是依旧在向着这里发动猛攻的那成千上万的匈奴铁骑。

只要能够继续发射诸葛神弩。将匈奴大军拒之门外,这十几个人就算再骁勇善战,也无法掀起多大地浪花。

这个道理。汉人的将领懂,买买提更加不会不知道。

他一声火吼,持刀向前冲去,他的目标是诸葛神弩,是负责发射诸葛神弩的那些士兵。

汉人的刀枪并举。向着这十余人无情地刺来砍下。

买买提不顾自身安危,大步向前,他每一刀挥出。都能带走一条人命。同时,在他的身上也势必多出一条,或者是数条的血痕。

他地步履从坚定而转为跄踉,但是他的方向始终没有任何改变,他坚定不移地向着前方走去。

买买提的全身已然被鲜血所浸透,他的血和敌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浑身上下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浆。

他身后的将士越来越少,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坚定不移的追随着他的脚步而不曾有丝毫停歇。

终于。买买提一刀挥出,眼前一亮,他已冲破人群,来到了诸葛神弩之旁。

他狞笑一声,满脸血污地面孔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手中刀光一闪,弩箭的后半弹簧发出了一声难听之极的咯吱之声,随后再也无法动弹了。

买买提大喜,他正要如法炮制,突觉手中一轻。

定眼看去,追随他数十年的金刚马刀,已然从中而断。

就在他一怔神之间,一只暗箭已然穿透了他的右胸。

然而,他不声不响的随手一抛,断刀深深地射入一名汉人士兵的胸膛。

俯首一操,一杆丈许的长抢顿时出现在他的手中。

暴喝一声,他挺枪横行,一路所向披糜,杀人如麻,来到了另一座诸葛神弩之旁。

雪亮的枪尖在日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亮,这一刻,他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由于失血过多,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是,他的心中,却始终牢牢的记着一件事情。

他要敲掉对手的诸葛神弩。数里长的防线,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档,那里再也没有一只弓箭出现了。

括拔鹰的命令十分及时,金狼军的勇士们冲着这个缺口,发动了最为猛烈的进攻。

渐渐地,缺口变大了,从一座弩弓的被毁,到第二座,第三座……

无数的金狼军骑士们从这个不断扩大的缺口涌入汉人的军队之中。

他们高举马刀,奋力搏杀,将这个缺口越开越大,直至整条防线。

刀光纷飞,枪影飘飘。

买买提的身上再无半丝力道,他之所以还能勉强站立,就是因为他的胸中一口怨气未散。

他的身上有着无数的伤口,前胸后背,数只长箭早已贯穿了他的身躯,他的鲜血已然流尽。

抬首望去,无数的人影从他的身后向前冲上,他的眼前是一片金色,耀眼的金色。

他的身子轰然倒地,跌倒在满地泥泞的尘土里。

然而,他的脸上却有着快慰的笑容,毫无血色的最后的笑容。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三十三章 胜势(二)

“杀啊……”

铺天盖地,战场之上,只余下这一个声音。

所有人的思维里,也仅余下这一个念头。

杀……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除此之外,战场之上,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

在失去了诸葛神弩这个超级兵器的优势之后,匈奴人终于如愿以偿的冲进了汉人的中军大营。

在这一刻,双方的将士短兵相接,战况凄厉无比。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他们的眼中唯一能够看得见的,就是敌人狰狞的面容,和雪亮的刀锋。

然而,相比之下,匈奴人却是逐渐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汉人的士气在高塔之上利智手撕帅旗之时,便已降至冰点。

此时,眼看敌人已经冲进本阵,而高塔之上依旧是没有任何指示,反而隐隐的可以看见无数跳跃的人影,似乎正在相互搏击一般。

如此情景,纵然是再乐观的人,也免不了发自于内心的疑惑。

古道髯古大帅只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今日之战,是程家和匈奴这二个巨无霸之间的决战之日,双方为了今日,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是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古道髯也好,哈密刺也罢。

为了今日,他们是费尽心机,殚精竭虑。为了今日的胜利,他们已是不择手段。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他们早已为了对方准备好了足够的大礼。

黄龙军团的崩溃。程家中军地诱饵,使得胜利的天平倾斜到了匈奴人的一方。

但是,随后而来的诸葛神弩,不但一举将程家地劣势完全扳回,而且还隐隐有着扭转乾坤之势。

然而,利智的突然出手,使得战场格局再度起了突兀的变化。

古道髯身役……

这一句话在利智的刻意传播下,已经是人尽皆知。

汉人的军队动摇了,他们无可避免的动摇了。

在冷兵器时代,在传统的军队里。没有一只军队能够在失去了最高长官之后,还能够保持的住原先的战斗水准。

虽然士兵们还是一样的勇敢,他们面对狂扑而来地匈奴人。义无反顾地拔出了腰刀,奋力迎了上去。

但是,他们的主心骨已经没有了。

或者说,他们的希望已经没有了。

他们此时地战斗,已经是乱成了一锅。几乎就是各自为政,比起金狼军的团结和凶猛,他们所能凝集的战斗力已是微不足道。

因为。他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高塔之上,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来。

※※※※

掌风呼啸,机簧弹动。

利智的身形在数十人地围攻中,依旧显得潇洒自若。

古道髯虽然死了,但是他临终之际,却是将自己的指挥权托付于程英豪。

也唯有这位程家年轻一代第一智者才能名正言顺的接替他地位置。

然而,利智又岂肯罢休。

他撕毁了高塔之巅的帅字大旗之后,身形再度飘落,他的目标正是程英豪。

既然他接替了古道髯的指挥权。那么就必须取他性命。

只要能够将他诛于掌下,那么今日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了。

程英豪一死,则程家军队将再无可以统帅之人。

群龙无首,又岂有不败之理。

但,挡在程英豪之前的,是包括程家笙在内的所有程家和南方武林中声名显赫的一品高手。

虽然他们的武功无一达到宗师之境,但是人人舍命,奋不顾身。纵然是以利智之能,也休想轻易得手。

他地身形时进时退,幻化出无数虚影,将众人牢牢的围困在小小的方寸之间。

利智竟然纯以一人之力,便将数十人全数包围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

程家笙等面色惩红,他们自知再也坚持不了多久。宗师——确实不是他们这一级数的人可以应付的。

利智稳打稳扎,眼看已经将他们逼得手忙脚乱,很快就可得手。

只是,就在此时,他的心中生出感应。

看向程英涛的眼中充满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原本半卧在地的程英涛,突然之间,一跃而起。

他的目光中精光流转,再无半分颓唐之色。

他遥望利智,豁然大声喝道:“利智,吃我一拳。”

利智深叹一口气,他知道今日再想诛杀程英豪,几乎就是一件难比登天之事了。

然而,他的心中却是无喜无悲,虽然不能将他就此诛杀,但是只要自己能够将他们彻底缠住,使其无法分神指挥军队,其效果也是一样。

面对程英涛这如同排山倒海的一掌,利智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米粒之珠。”

他伸出手掌,那只大手之上,有着一缕淡淡的,微微流转的能量。

若是许海风在此,定会认出,这股能量与自己在北疆与利智一战之时的那股自然之力,又是何其相像。

一拳一掌,二股浩瀚无匹的巨力在高塔上重重的撞击在一起,空间中激起了无穷气浪,使人摇摇欲坠。

程英涛的身子飞一般的向后退去,程家笙等三名高手几乎同时接住了他的身躯,一股强大地力量涌来,将他们三人震得生生后退了数步。

程英涛的身子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已是平平稳稳的站定,只是,他的嘴角还是挂着一抹鲜艳地红色。

利智冷然一笑。

突然,他的笑容凝固了。仿佛感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向后方看去,那里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点,一点的黑影,逐渐的连成了一片,一片黑色的海洋。

※※※※

“张晋中,识实务者为俊杰,如今古道髯已死,你们天鹰军团又何必替程家卖命。”

吐儿洪的声音高高扬起。传入了张晋中的耳际。

“大帅……”

天鹰军团的八万将士,起了一阵纷乱地骚动。

古道髯在位二十余年,这里的战士们都把他奉若神明。

如今突闻噩耗。顿起混乱。

张晋中脸色铁青,他瞪着中军战场,心中不知是何打算。

此时的情况,任谁一看,都能知道程家已败。唯一不能确定地是。他们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将军……”

一声声的呼喝之声此起彼伏,张晋中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吐儿洪。休要以言语乱我军心。众儿郎,听令……”

八万天鹰军不愧是大汉的有数强兵,一声令下,队列整齐,军容鼎盛。

张晋中缓缓的抽出了随身宝剑,高呼道:“儿郎们,随我……”

他的话突然停了下来,诧异不定地扭头张望。

那里,远远地。仿佛有什么东西出现在地平线之上了。

※※※※

“创正闽,刘家气数已尽,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活路,你的手下已经散了,你还不束手就擒么?”

褫多严厉地声音如同一把钢刀狠狠的在刘正闽的心头砍着。

他的五万雄兵,此时正与面前的匈奴人对峙。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徘徊,但是他的心却是不住的沉了下去。

所有的高级将领和部分地士兵,他们的眼中是担忧和畏惧。

他们可以抛头颅,撒热血,但是,当他们的面前是自己的亲人之时,他们的阳刚血性便已不复存在。

刘正闽悲哀的发现,此时此刻,若是自己下令攻击,他真的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能够遵命行事。

或许,当他下令的那一刻,也就是黄龙军团就此覆灭的那一刻。

“哈密刺胜了。”南宜僚轻轻的道。

“爹爹,您说什么?”阿骨打一时没有听清,疑惑的询问道。

微微摇头,南宜僚叹道:“好一个古道髯,果然是名不虚传。可惜……”

他并没有说出下面的话,只是他的眼波却是有着一丝惋惜和不甘。

如此对手,就此归天,着实令人扼腕。

“传令,族人们打起精神来,准备给汉人再添一把火吧。”

南宜僚突地高声吩咐着。

北疆一战,由于南宜僚的卓识远见,他们没有与红色海洋发生过什么亲密的接触。是以,在四族联军中,氐族的实力已是中流砥柱,七万大军之中,氐族的部队就占据了将近四成之多。

“爹爹?”

阿骨打的声音中有着出乎意外的惊喜。

按照他的意思,早就应该与汉人决一死战了。

但是,身为族长的南宜僚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免着大战的爆发,使得他有力难施。

如今的改变虽然大出他的意料,但却是正合他意。

他狞笑一声,鲜红的舌头一添嘴唇,仿佛一只饿了许久的嗜血猛兽,让人胆战心惊。

王宏汉暗叹一声,中军战场的胜负已经影响到了二翼。

四族的联军明显的认真起来,苍狼军团所受到的压力顿时大增。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苦笑,莫非真的就此输了?

此时,他的耳中传来一阵马蹄疾驰之声。

他抬眼而望,远处,一片黑色正逐渐扩大……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三十四章 胜势(三)

一片黑色在众人的眼中逐渐扩大。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紧盯着那片黑色前来的方向。

远处,平坦的土地上,突然涌出了一片身披黑色铁甲的马群。

烈日当头,挥洒着无穷无尽的艳丽光芒,直接照射在这些崭亮的铠甲之上。

它们在疯狂的奔驰中不断地变幻着,给人以一种改变了色彩的错觉。

太原的那片平地之上,出现了极为壮观的场面——那是一副奔腾的美,一副绚丽多彩的景象。

当力量的美和惊心动魄的美交织在一起所组成的奇异画面。

马上的骑士一样的黑甲覆体,全身铠把他们密密麻麻的包裹在一层坚硬的钢铁之中。

他们迎头疾驰而来,大地在他们的脚下呻吟,风儿在他们的身边穿梭,日光在他们的身边闪烁。

带着无穷无尽的压迫,他们渐渐地靠近了。

“拦截……”

一声令下,匈奴人固守中军的一个万人队迅速地在前方布下了队列。

他们搭弓上弦,做好了阻截的准备。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放……”

匈奴将领高喝一声,顿时阵中万箭齐发,无数的箭矢飞一般地向着骑士们射去。

“叮叮当当……”

响亮的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这群骑士更本就不曾将这点打击放在心中。

上万只箭雨的冲击,竟然连让他们停顿一下地资格也没有。

蚊子叮象。或许这就是对他们的最佳写照。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匈奴人的将领头上冷汗直冒。眼看二军就要狠狠地撞击在一起了。

突然,黑色的骑士们一起做出了一个让人赏心悦目地动作。

数千人,他们同时伸手从马囊中取出一杆数尺长,精铜所制的标枪来。

他们就在马上,举枪过顶,侧身,后仰……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们同时一声呐喊:

“啊……”

响亮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振荡着前方敌人脆弱的耳膜。

伴随着这道高昂的呼叫,五千只标枪腾空而起。

这些黑色的标枪在空中打着转儿。呼啸着向匈奴人的队列飞去。

不好,这是匈奴将领唯一的念头。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能够在马背之上射出弓箭地。就已经是一位难得的好骑士了。

然而,能在奔波不停的马背上抛出标枪,并且有着如此威势地,却是绝无仅有。

只是,今天。就在此刻,他看到了,亲眼看到了。并且亲自体会到了。

只不过,他所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而已。

飞舞的标枪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道绚丽而标准的弧线,它们整整齐齐地射入了匈奴人地队列之中。

强大的力量能够将一切全部贯穿,匈奴人身上的皮甲显然根本无法抵挡这样地凶器。

黑色的标枪仿佛勾魂的阎王令。近千名的匈奴人被生生的射穿倒地。

惊呼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万人队中突然多了一个诺大的空地。

就像是碧绿高耸的草原中突然多了一片血红色的湿地一般,突兀的令人心悸。

在这里,无数地伤者倒地呻吟,他们的身上骤然间多了一个,乃至数个血洞。

匈奴人的万骑长。睁大了眼睛,他死死地望着前方那不断靠近的黑色。

在他的胸膛之上,斜斜地,插着一只黑色的标枪。

他的手上尚有一丝残存的余力,正牢牢地握着马缰。

虽然他胯下的战马早已是跌倒在地,但是他还是趴在地上顽固的抬起了脑袋。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一切竟是真的。

黑色的马队不断逼近,已经近在咫尺。

一只马蹄在他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珠中不断地扩大,直至充满了他整个瞳孔。

“……”

他的脑袋瞬间四分五裂,混合在泥泞的土地中,再也不复存在。

黑色的海洋丝毫不曾停留,就踏着他的身体,笔直地冲了过去。

一万人的拦截部队,所组成的队列并不足以阻挡这些悍勇无敌的勇士。

当匈奴人反应过来之时,他们早已穿过方才的那片空地,向着东侧放马而去。

“这是什么东西?”铁青着脸,冒顿喃喃地问道。

他的口中直接问着,这是什么东西,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些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人,又岂能强悍至此。

马队的突然到来,引起了战场之上所有人的瞩目,除了在汉人中军之处舍命搏杀的二只军队之外。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只突如其来的队伍之上。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也没有人听说过这样的一只部队。

但是,他们所表现的那种强大实力,却是深深地威慑着所有看到了那一幕的战士。

褫多自然也不例外,他的眼中有着一丝疑虑和担忧,这是从哪里迸出来的军队,那么强大的战斗力,为何从来就是闻所未闻。

他的心中暗自诅咒负责探听情报的探子们,那些该杀的蠢货。

事实上,算上这一次,也只不过是这只骑兵部队地第二次出击而已。

他们探知不到任何消息。也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情。

褫多的眼神突然变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恐怖之极的事情。

这些骑兵竟然改变了方向,他们在冲过了匈奴地后营之后,立即开始转弯。向着自己的方向直冲而至。

他的额头瞬间冷汗密布。

连正式的金狼军们也无法阻挡他们的冲击,又要他如何抵挡?

黑色的钢铁洪流们像是压抑了数百年之后,突然喷发的火山岩浆,流向了褫多的方向。

那一万名后备军的眼中流露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褫多心中一动,突然用手一指那一群被要挟地百姓。叫道:“把他们推到前方来。”

后备军门如梦初醒,他们七手八脚的驱赶着那些混乱的人群。

不过片刻工夫,这些百姓们已经换了个方向,在后备军地面前组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黄龙军团的将领们大声呐喊,但是碍于敌人架在亲人们头上的钢刀,他们却是不敢轻越雷池半步。

褫多的手心满是冷汗。他虽然不清楚,这是从哪里而来地军队。

但是,只看他们冲击匈奴人的大阵。就知道是敌非友了。

那么他们笔直的向自己这里而来,是否想要拯救这些俘虏呢?

他地反应亦是极快,立即将这些人质推到前方。

如果他们真的是为这些老弱妇孺而来,势必会停下脚步。

如果自己计算错误,那么。这些人就算是真的死光了,也毫不可惜。

那时候,自然会有人找他们拚命。黄龙军团的那五万名战士并不是一个摆设。

褫多的眼神凌厉,他注视着这些越来越近的骑兵,心脏跳的飞快。

豁然,他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这群骑兵们并没有勒马减速。

他们依旧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向前冲锋。

褫多地脸色,后备军们的脸色,以及后方那五万黄龙军团战士们的脸色,同一时间变得僚白不已。

“不……”

凄惨的吼叫之声响彻于天地之间。

但是。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那群黑衣骑士们前进的脚步了。

“散开……”

就在骑士们距离人质不足二十步的时候,褫多突然下达了散开的命令,所有的后备军们拚命的向着二侧移动,他们可不想无缘无故的惨死于铁骑之下。

在他们的后面,黄龙军团的阵形已经乱了,无数的将领、士兵们离开了队列,他们拚命的向前奔跑。

匈奴人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们不能。

他们的口中绝望的呐喊着,眼睁睁的看着骑兵们冲向了那群已经瘫痪在地的人质们。

“嘘……”

响亮的口号声骤然响起,骑兵们齐齐侧身,他们的速度不变,只是在同一刻,同一时间之内,做出了同样的一个动作。

他们驱马侧行。

他们竟然从中一分为二,仿佛一把看不见的长刀横在了队伍的中间,骑士们驱赶着坐骑,划出了一道美妙的弧线,堪堪地绕过了正中的那群人质。

“天……啊!”

充满了感叹和惊惧的声音从褫多的口中发出,他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他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的惊呆了。

这是什么样的骑术啊……

纵然是以匈奴人,这个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而言,他们也不敢说能够在大部队冲锋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变向动作。

黑衣部队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只骑兵的极限速度。

在这样的速度之下,想要做出改变方向的举动,绝对是一件具有极高难度的事情。

当然,如果仅是一个人,那么每一个合格的金狼军都可以轻易做到。

如果换作一只百人队,他们或许也可以勉强办到。

但是,一旦超过了千人,褫多就可以肯定的说,他们绝对已是无能为力了。

然而,事实摆在了眼前。

一个让他无法相信的事实出现了。

在这个世界上,原来还真的有能够在骑术上超过了金狼军的部队。

匈奴人,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最大荣誉,已是昨日黄花了。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三十五章 胜势(四)

纵然是在高速的疾驰当中,这些黑衣人也给人一种极为优雅的感觉。

骑士的冲击,代表着力量,带给人的是那种雄伟壮观,波澜开阔的感觉。

然而,这群骑士在拥有不逊色于任何人的宏伟气势之时,还具有一种细致的美感。

能够做到这一点,那是因为他们表现出了一种默契,一种无需用言语来沟通的默契。

无论远近,只要是注意到了这里情况的将领们,无不大惊失色。

数千人,数千匹马,他们的表现竟然仿若一人一马。

这是一种何等的境界,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无敌境界。

一只队伍,训练的再刻苦,哪怕他们就是紧紧的绑在一起,呆上十年。也绝对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这只部队,有着数千人,数千匹马。

他们就是代表了数千颗迥然不同的心。

何况,马儿无知,想要让他们达到与人类同样的水平,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之事。

如臂指使,这一句话代表了部队训练的最高境界。

然而,真正的想要随心所欲的指挥部队,让他们随着自己的意念而动,则只是一种美好的梦想和愿望而已。

可是,面前的这只部队,却表现出了一只部队所能达到的最高的理想境界。

数千人的行动整齐划一,远远看去,令人赏心悦目。

他们给人以一种错觉,这奔驰中的骑士们。并非是一只由数千人所组成地队伍,而是一个人的动作在无限的延续。

“快,人质……”

褫多率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抬高了声音。用尽最大的力气喝道。

那些正在向二侧撤退地匈奴士兵们立即收住了脚步,他们返身向人质的方向跑去。

骑士们的动作骤然加快,竟然在已经达到了普通马匹极限速度的地步上再度快了一线。

凄惨的呼叫声从二侧不住传来,来不及闪避的匈奴人生生的被奔马撞翻,踩死。

褫多的脸色由白转绿,他此时已然可以肯定,这只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部队,铁定是想拯救这些被困的人质。

只是,自己一时计算失误,却犯下了这个滔天大错。

在他地心中。不管这些人是何来历,只要他们将那批人质踩死在马蹄之下。

那么不论刘正闽愿意与否,黄龙军团的那五万士兵非得与他们拼命不可。

这个一石二鸟的计划。他其实并无失误之处。

若是换了另外地一只队伍,在这种距离之下,要想避免伤害到那些早已瘫痪在地的人质,绝对就是一件决无可能之事。

但,他万万想不到。自己面对的,竟然是这么的一只前所未有的军队。

“啊……”

一声惨叫竟然从人质地中间发出。

褫多凝神一望,脸色更加难看数分。

他的反应还算快捷。一部分士兵得到了他的命令,返身跑回人质中间。

其中一人高举手中马刀,大声喝骂,想要将这些人质重新挟持。

然而,一只长箭破空而至,深深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强大的力量带着他的这个人高高飞起,越行越远,直至丈许才力尽而落。

这一箭的力量,褫多的脸上再度色变。

他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了这只部队的番号和来历。

普天之下,能够射出如此力量一箭的,也唯有一个人而已。

哲别——这位黑旗军的招牌之一,这位以神箭之术享誉天下地奇人,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那么,这只队伍的来历就显而易见了。

“许……海……风,你怎么在这里呢?难道恺撒人还没有来么?”

褫多的嘴角喃喃的挪动着。

※※※※

黄龙军团的将官们惊喜交加的看着眼前发生的那如梦如幻的一切。

他们骤然间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欢呼之声。

一名骑士突地策马奔出,挡在了奔行过来的士兵将领之前。

停住了脚步,众人惊异不定的望着他。

不是他们不敢继续前进,而是此时,这些人质在黑甲骑士的包围之中,他们根本就不敢有任何招惹误会的举动。

否则,他们所面对的,就不仅仅是这些可怕的骑士,还要同时面对同僚的责难和抱怨。

骑士伸手,他缓缓的将头上的头盔卸了下来。

头盔之下,是一张英俊的年轻脸庞,黝黑的眼珠,似乎轻轻的掩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创将军……”

狂喜之声相继传来,在他们的面前,是刘家公认的最杰出的后起之秀刘俊书。

“带我去见大统领。”

望着这些充满了喜悦的目光,刘俊书微微点头,朗声说道。

不用他吩咐,早在黄龙军团陷入混乱之际,刘正闽就已经赶了上来。

只是,那时候,他亦是无计可施,只不过是上来尽人事罢了。

直到,刘俊书突然地出现他的面前之时,他心中的那块大石终于可以落下了。

“见过大统领。”刘俊书恭敬地行礼道。

“罢了,他们是什么人?”刘正闽直接地问了起来。

“黑旗军……”对于刘正闽的询问,刘俊书并没有丝毫的隐瞒。

“黑旗军?”一声惊呼从他的口中传来,他望了眼如同高山峻岭一般地黑旗军,又回头看了眼正向他凝视的刘俊书。

突然之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决定了?”

“是……”

“你……”刘正闽的话中有着一丝气极败坏,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难道忘了,你姓刘啊?”

“你姓刘啊……”

这一句铿锵响亮地话语,如同天空骤降一阵冰雹。砸得刘俊书心惊肉跳,无处躲藏。

他低下了头,心中依旧有着一丝愧疚,避开了大统领的目光。

只是,在他的心中,一道弱弱的的声音却悄悄地响了起来:“大哥,若不嫌弃,就与小妹结为兄妹吧。”

这道声音由弱转强,渐渐地,充斥于他的心中。

“末将已经决定了。”刘俊书抬起了头。重新迎上了刘正闽的目光。

他的声音透着股坚定,那是任凭千夫所指也决不反悔的坚持。

刘正闽望着他,心中也不知是何感触。竟然连他也叛了,莫非刘家的江山真地要拱手让人了么?

“大统领,末将此来,有一事相求。”刘俊书突然拱手道。

“你说。”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刘正闽下意识地问道。

“末将此来。是为了这五万黄龙军团。”刘俊书的双目凝视着对方,他的语气虽然淡然,但是他所说地内容。绝对动人心魄:“末将想要这五万兵马的指挥权。”

“凭什么?”

出乎意料地,刘正闽非但没有勃然大怒,反而低声询问道。

“实力和人质。”

刘俊书的口中吐出了这几个字,却像是一把锋利的钢刀,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刘正闽望着他,那眼中透着股陌生地味道,仿佛刚刚认得了这个人似的。

“哈哈……”半响,他突然昂首向天,一缕无奈的大笑之声从他地嘴里迸了出来。

“统领。您……?”

“俊书,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么?”刘正闽收住了笑声,突地正色问道。

深深地一揖,刘俊书恭敬地道:“统领但请吩咐。”

“给我报仇。”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虽然沙哑,却是十分有力,十分响亮:“众将官听着,从此刻起,黄龙军团大统领由刘俊书大将军接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为何要做出这种决定。

这种草率的任命根本就不合礼法。

但是,这里是战场,刘正闽具有决定一切的权力。

而且刘俊书在他们的心中本来就是军团的继承人之一,此次又率众救下了被匈奴人劫持的人质,由他在此时此地接任,虽然不合礼数,但却也是无人反对。

“亲卫军们,随我来。”刘正闽突地高喝一声,拔转马头,便欲离去。

“统领……”刘俊书看出了他的意图,惊呼道。

回首微微一笑,刘正闽的脸上是平和地笑容,那种放下了一切,了无牵挂的微笑:“别忘了给我报仇啊……”

说罢,他扬鞭策马,向着中军,那个最为混乱的战场,当先冲去。

在他的身后,是刘正闽的心腹部队,那二千名亲卫军。

目送着统领的背影远去,刘俊书的心中感慨万千。

他咬紧了牙关,既然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也就不必后悔了,就算他此时后悔,他的身后也已经没有了退路。

“张将军,你率领本部兵马,接替黑旗军。”刘俊书豁然指着一员将领,高声吩咐道:“兄弟们的家人就交给你了。”

“是……”

那位已然步入花甲之年的万人长深深地低下头,恭敬地回答着。

“兄弟们,匈奴人就在你们的面前,他们烧毁了你们的家圆,屠杀了你们的父母兄弟,现在……”刘俊书的声音骤然间高昂的直入云霄:“该你们报仇了……

他手中的银枪高高举起,在四万名黄龙军团勇士们的目光注视之中——重重落下,

枪尖遥指,正是褫多的那一万名匈奴后备军。

“杀……”

雷霆般的吼叫声从那四万余人的口中拚命地呐喊出来。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三十六章 胜势(五)

一声呐喊,在刘俊书的指挥之下,四万勇士如狼似虎地向着褫多所部猛冲而去。

褫多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果断地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刘俊书所统帅的,是大汉的五大军团之一,是大汉的最为精锐的部队之一。

何况,这只部队,在适才正是一股子憋屈,此时一朝爆发,战斗力更是非同小可。

而更为主要的是,在他们的身后,还有着一只威震天下的军队,别人或许只是听说,但他却是曾经亲身领略过这只军队的恐怖。

单单就是这只军队,他就没有了继续求胜的念头。

既然连哲别都出了手,那么他若是再猜不出这只军队的来历,那他也就实在是太笨了。

与此对比,在他的身边并不是那名震天下的金狼军,也不是那身经百战的白马军团。

他们,只不过是一万后备军而已。

在匈奴国内,后备军只是一个二流部队。这只部队的成员,是国内所有的成年男丁。

他们的作用仅是为了给一线部队提供后备的兵源罢了。

虽说在匈奴,那是全民皆兵,但是想要靠这只部队去迎击黄龙军团么?

只要一想到这里,褫多就不由地毛骨悚然,他还没有那么笨呢,这么明显就是找死的事情,他可不想去做。

那么,这个责任就让四族联军去背吧。

他呼哨一声,带着部队转身就走。连一个招呼也没有向四族联军打过。

在他的心中,或许正是希望他们二家能够拼一个二败俱伤呢。

匈奴人的马术之强,不愧是除了黑旗军之外的最强民族。只要他们还在马背之上,就没有人能够追得上他们。

只是片刻工夫。刘俊书地黄龙军团甚至于还没有赶到他们的面前。

褫多等人早已是远遁而去,逃之夭夭了。

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刘俊书狠狠的道:“这群狼崽子,逃得比兔子还快。”

他扭头看向左侧,那里一片混乱,苍狼军团和四族联兵激战正酣。

刘俊书冷笑一声,正要下令夹击,一道人影已然从他地身边经过,轻轻的,但万分肯定的说:“剃将军。苍狼军团是我的……”

刘俊书一怔,顿时不再说话。

那名骑士正是李家硕果仅存的李冠英。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缠斗在一起的二军,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伤感。

在这一刻。他想到了自己的叔父,那位在京师北胜门之前,凭借着三百残兵败将挡住了匈奴人潮水般进攻长达数个时辰的李博湖。

他缓缓地从马上取下了一只包裹,毅然策马奔出。

平原之上,秋风阵阵。拂面而来。

李冠英高举双手,豁然一挥……

一面鲜红色的大旗,迎风招展……

那是一面染透了无数鲜血的铁血大旗。他所代表地是一个名字,一个惊天动地的名字——苍狼军团。

他高举大旗,就这么策马从四族联军的身后向前奔去。

整个天地之间,仿佛仅余下他一个人,一匹马。

战场之上,一名眼尖的战士突然昂首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那面鲜艳的苍狼大旗。

他伸着颤抖地手,指着前方,断断续续的道:“看……看……看……”

“少将军?”

“少将军……”

“少将军……

一个人。二个人,三个人……

从他们的口中,从第一个叫唤之声响起,渐渐地蔓延至整只军队。

任谁都已看出,李冠英此时孤身一人,他所前进的方向,正是四族联军的后阵。

他竟是想仅仅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就穿过那数万兵马所布下的阵列。

这——决无可能。

五大军团的军纪,是这个世上最为严厉的军纪。

虽然战士们的情绪激昂,但他们却不敢妄动,他们的目光凝视在一个人地身上,那就是苍狼军团此时的大统领王宏汉。

这位年近半百的老将军,此时的脸上,已经失去了往昔的冷静之色。

他轻声的说着:“前赴北疆之时,李将军曾经说过,凡是三思,遇敌冷静。”

他身周的将领们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王宏汉脸上现出一种异样的踊跃的神采,清湛的眼光里透露出坚决的意志,脉管里的血似乎在激烈地奔流。

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一名统兵大将,他的理智已经淹没在那波涛澎湃的激动之中。

“我忍不住了……王宏汉的嘴里喃喃的自语着。

他的声音豁然高高响起,整个战场之上,回荡着他那高昂响亮的呼喝之声:“苍……狼……”

所有的士兵们脸上同时涌现一阵潮红,那是一种名为自豪的激动。

“苍……狼……”

同样的痛快淋漓,同样的激烈壮怀,李冠英高举大旗,随风飘扬。

他的声音与王宏汉发自肺腑的吼声遥相呼应,响彻天地。

“苍……狼……”

五万的苍狼勇士们疯狂了,他们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了。

他们高举手中兵刃,向着面前的四族联军狠狠的劈出。

他们的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冲上去。冲破他们地封堵,迎少将军回家。

李博湖的事迹通过了那晚生还的匈奴人之口,早已传遍天下。

只要是苍狼军团的士兵,无不为之深感自豪。

李冠英。已是李家唯一地后裔,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失。

这是一个共识,上至王宏汉,下至一个最普通的小兵,他们都在这一瞬间达成了这样的共识。

风,依旧吹着,烈马,依旧奔驰。

但,场上的情势却已迥然不同。

苍狼军团的勇士们已经舍弃了正规的作战模式。

他们的队形早已混乱,阵列也早已松散。士兵们甚至于已经没有了最基本的规章法度。

但,就是这一群状若疯虎的士兵们,却发挥出了远比平日里要强大数倍的战斗力。

他们一路前行。挡着披糜。

他们无人惜命,宁愿与敌皆亡,也不肯稍稍停下前进地脚步。

这是一只疯狂的军队,也是一只无敌的军队。

李冠英将长长地旗杆插入背后的一处铁桶之中,他此行早有准备。这个孤身冲阵,看似鲁莽的举动,却正是激励士气的最好选择。

随手在马囊中一抹。一杆通体雪亮,长达一丈二尺的红缨长枪出现在草原联军地面前。

“杀……”

凄厉的高喝从这位年轻将领的口中迸发出来。

这是压抑了许久地委屈,在这一刻完全的释放了出来。

他就这样,单人匹马的冲进了那无穷无尽的茫茫人海之中。

※※※※

“臭小子,竟然视我等无人么?”

暴怒的声音出自阿骨打之口,他愤然抽出了长箭,搭箭上弦,瞄准李冠英。

然而,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手重重的搭在了他的弓箭之上。

阿骨打低头。那充满了愤怒的眼神足以吓倒任何人。

但是,他面前地老者冷静的盯着他,却是一点也未曾将他的滔天怒气放于心中。

“爹爹,您这是干什么?”

阿骨打的嘴角微微抽搐,但无论他如何气愤,也不敢对父亲大呼小叫。

“此人杀不得。”南宜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坚定。

“为什么?”

“你杀了他,我们氐族能够安然返回草原的,将不会超过三成。”冷静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异常的肯定。

阿骨打也不是傻子,他只是片刻之间,便已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就凭此时苍狼军团的疯狂,如果李冠英真的死于乱军之中,他们不拚命才有鬼呢。

阿骨打愤怒的重重一挥手,问道:“那么我们怎么办?”

“走……”

“走?”充满了不甘心的低声咆哮,阿骨打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您说逃走?”

“不是逃走,而是……”南宜僚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了纵然是阿骨打都听不清的地步。

他的眼中更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神采,那是一种极度的渴望,似乎在此时,他抓住了某种一直以来都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或许,我们的机会,我们氐族的机会就要来了……,

※※※※

一阵奇异的号角之声在战场之中缓缓响起。

氐族的三万大军整齐的向着后方撤离,他们并不是第一只做出这样举动的部队。

因为在他们之前,褫多一样也是不战而逃,他们只不过是在重复褫多的作为罢了。

但是,氐族的离去,所造就的效果,却是与褫多迥然不同。

鲜卑、羌、羯三族的将领一边高声咒骂,一边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不约而同的向着后方撤去。

只是,他们离去的方向,却小心李翼的避开了黑旗军和黄龙军团。

他们在以自己的行动来宣布,他们已经退出了这场逐鹿中原的舞台。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三十七章 暴龙之威(一)

瓦蓝瓦蓝的天空,像一匹透明的蓝缎子。

在天空之下,一条巨大而宏伟的影子正在高速的奔跑着。

那条影子在已经过午西下的日光照耀中,拖得极长,长得不可思议。

“那是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影子自然无法躲过站在一片高台之上的冒顿和哈密刺等人的注意。

他们凝神望去……

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壮汉,在他的肩上扛着一个数丈长的巨型树木,正在以普通人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着自己的中军奔来。

“秦勇……,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不下于十个人一起叫出了这个令人头痛之极的名字。

“黑旗军……我知道了,刚才过去的是黑旗军……

一人突然醒悟过来,扯着喉咙大声叫唤着。

“黑旗军,原来是他们,许海风真是疯了么?难道他就不怕恺撒人了?”冒顿铁景着脸,厉声喝道。

只是他的问题却是没有任何人能够给予他一个正确的回答。

“去吧……”哈密刺随口吩咐一声,高台之上顿时令旗飞扬。

众人低头看去,一只千人的骑兵突然越众而出,向着秦勇猛冲过去。

“让他们试一试,如果不行……我自有主张。”哈密刺的目光阴沉,但他口气却并不是十分担忧。

众人的心中顿时安定了几分,以哈密刺的声望,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了几成把握。

“该死的哲别……该死地猴孩……该死的李冠英……该死的刘俊书……该死的许……”

在这个巨人地口中,正不断的连声咒骂着所有人的名字,只是,当他提到许海风之时。立即醒悟过来,紧紧的闭上了嘴巴,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就在方才,众人铁骑冲阵,所有人都已到达,唯独留下了一个秦勇吊在最后,迄今方始匆匆赶到。

只要一想到刚才的情景,秦勇就一肚子的忿忿不平。

所有的人都有马匹,就只有他没有,他能够赶到这里。靠得是自己的这一双大脚。

因为他本身的份量已是不轻,再加上背上的那杆巨无霸,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一匹马儿能够负担地起。

这个道理。秦大勇士虽然不聪明,但却还是明白的。

不过,血酒战马并不是一般的马匹,凭借这种奇异战马地强悍,想要把那杆巨木绑起拖来这里。还是有这个可能的。

只是,当他满怀希冀的目光望向那几位首领之时,却是得不到任何同情的回应。

刘俊书和李冠英是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他地目光。装作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而哲别则更是直截了当的移开了目光,那神态更本就不当他是一个人,而是纯粹地无视他的存在。

这样的态度彻底的激怒了秦大勇士。

然而,他除了对天咆哮二声之外,却也是根本无可奈何。

奉了许海风的严令,无论任何情况下,不得杀伤自家兄弟。

对于这位主子的话,秦勇就算是再加上一个胆子,也不敢有丝毫违逆的地方。

不过。那股憋在了胸中的怨气,却一直挥之不散。

此时的他,满面潮红,就连身体也有了几分鲜艳地颜色。

他张大了嘴巴,喘着重重的粗气,渐行逼近。

其他人或许会以为,他是奔跑太快,以致于体力大衰,已是强弓之末了。。

但秦勇却知道,他这是气的,强烈的怒火汹汹燃起,在他的胸中恣意燃烧,他此时……正是怒火中烧之时。

“驾……”

响亮的呼喝之声,从那位主动请缨的千人长口中喝出。

此人出生在一个大部落,在匈奴国内也是一位响当当的威猛角色。

只是,在适才阻截黑旗军的一战中,因为黑旗军的速度太快,致使他根本无法阻挡,眼睁睁的看着黑旗军的铁骑破阵而出。

就在他为之抱怨不已之时,一个新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对于秦勇的大名,他是耳熟能详,但是,没有亲眼所见的他,却是根本就不曾相信。

在他的心中,只要匈奴人骑在马上,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能够阻挡他们的东西了。

是以,当接到哈密刺的命令之后,他立即率众而出,毫不停留。

秦勇——不过一莽汉耳,在上千的铁骑面前,又能有多少作为。

他策马狂奔,脸上挂着一缕残忍的狞笑。

“放箭……”

虽然他对于自己极具信心,但是只要看到秦勇肩上的那个巨无霸,他的心中就自然而然的多了几分顾忌。

让他率领众人对手持如此凶器的秦勇发动攻击,他的心中也是有些忐忑。

那个东西着实太过于巨大了一点,他可不想损兵折将。

只是,抱着这玩意的秦勇,在他们的眼中,无疑就是一个明显的活动靶子。

对于这些弓马娴熟的匈奴士兵来说,想要射中这么一只庞然大物,就算他们闭上了眼睛,也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

随着弓弦的响动,无数的长箭像蚂蝗一般密密麻麻的向着这只人型暴龙飞去。

秦勇的眼中突兀的闪动着危险的火焰,他那满腔的愤怒,在看到匈奴人的骑兵之时,就全数转变为一种兴奋,那种老饕看到了满桌美食的极度兴奋。

他的口中嗷嗷的呼叫着任何人都听不懂的话,扛在肩上的那杆巨木仿佛根本就没有任何份量一般,就这样冒着雨点般的箭矢向前奔去。

所有的箭矢射到秦勇的身上,就像是蚊子叮在了大象的身上一般,丝毫无法引起他的任何注意力。

当然,这一轮箭雨还是有其意料之中的效果。

秦勇身上的衣袍立即变得坑坑洼洼,破烂不堪。

他毫不在意的随手一扯,那如同破布一般挂在身上的衣袍就飞了起来,露出了一身油光滑亮的古铜色的虬结肌肉。

那石头般结实的肌肉之上,偶尔有着稀疏的一些白点,那是箭枝射在肌肉之上所留下的唯一的一点痕迹。

然而,只是数息工夫,这些白点立即恢复原样,褪得干干净净,不复存在。

那名千人长的脸色变了,在看到自己所部在一轮箭雨之后,除了几片破布之外就再也一无所获的战绩,他再也无法保持镇静的神色了。

秦勇的脚步不曾停留,他一边跑,一边双手拿下了肩头的那杆巨木,他的身子在奔跑之中迅速的后仰了起来。

那名千人长正在心中嘀咕,却见秦勇突然大喝一声,将手中的巨木当作了标枪,奋力投掷了过来。

强大的力量带动了接近极限的速度。

巨木在半空中打着令人心悸的转儿,飞一般的射向了面前的千余骑。

在无数惊恐的目光之中,这只有史以来最为巨大的武器狠狠的在队伍中窜了过去。

惨叫之声不断响起,凡是挡在这只巨木前进道路之上的任何人,都无可避免的被扫落马下。他们口吐鲜血,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强烈的震动,眼看是难以幸免了。

众人同时想到了适才黑旗军冲阵之时,所抛掷标枪时的场景。

怪不得秦勇的这个动作竟然带给人以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原来他把这只巨大的武器当做了一只小小的标枪。

那名千人长铁素着脸,他突然大声喝道:“兄弟们,给我把他踩扁了。”

从小与马儿为伍的他,自然知道万马奔腾之时所产生的冲击力是何等惊人的一件事。

纵然他是一身铜皮铁骨,也未必能够经得起无数铁蹄的蹂躏。

数百名骑士排成了整齐的队列,他们向着秦勇猛冲而上。

他们并没有挥舞手中的马刀,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手中的兵器,只怕是无法对这个怪人造成任何伤害。

他们所指望的,就是胯下铁骑所带起的那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秦勇的眼中充满了嗜血的兴奋,以硬碰硬,向来都是他的最爱。

匈奴人的铁骑,对于其他人来说,是代表了死亡的噩梦。

但是,对于秦勇,对于他这头人型暴龙来说,简直就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享受了。

眼看数排的骑兵已经冲到了面前,秦勇突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伸出了双手,就这么揪住了二匹正在全力奔驰的战马脖颈,那神情,仿佛他所揪起的不是二匹高头大马,而仅仅是二只小猫咪一般。

一双大手重重的合拢到了一处,二匹战马也在半空中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筋断骨折,血雨翻飞,连带着马上的两名骑士,立即横死当场。

秦勇就像是一个不倒的战神,屹立在平原正中,任凭匈奴人的战马再是狂暴,也休想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片刻之后,他的身周已是血泞遍地,惨不忍睹。

纵然是以金狼军的勇悍,此时也不免地起了阵阵的畏惧之心。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三十八章 暴龙之威(二)

高台之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的脸上不可控制的,有着一丝发自于内心的畏惧。

“伊玛尼,你去缠住他……”哈密刺突然开口吩咐道。

“是……”

一名高大的汉子踏前一步,躬身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高台上的众位将领都认得此人,他的哈密刺的几名护卫之一。

虽然他的身手还颇为了得,但是充其量也不过仅是一名二品高手。

难道就凭他便能对付秦勇了么?

“呜……”

收兵的号角吹响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是那名千人长还是招呼一声,带着士气低落之极的部队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以上千人的兵马围攻一人,最终的结局却是无功而返。

能够造就如此辉煌战绩的,古往今来,怕是也唯有秦勇一人了。

看着骑士们远远离去,意犹未尽的秦勇高声喝道:“别走啊,都回来……”

然而,听到了他叫唤的骑兵们,却是拍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远离此地。

无论是谁,都不愿意再也这个打不死的怪物产生任何瓜葛了。

秦勇正要追击,突然前方快速奔来一人,停在了他数十步之前。高声喝道:“蠢牛,我是伊玛尼,你可敢与我一战。”

他的汉话说得一字一顿,口齿更是不清,让人难以分辨。

秦勇略思片刻,终于明白了过来。顿时勃然大怒。

这句话,向来只有他对人说,又怎么有人在他的面前摆显的份儿。

他火气冲冲地大步踏前,向着此人飞快地冲了过去。

然而。让他感到愈加愤火地是,伊玛尼看到他追得近了,竟然做出了一件让他最为痛恨不已的事情。

只见伊玛尼转过了身子,撒开了脚丫子,一溜烟地逃了开来。

秦勇跟在他的身后,紧追不舍。

然而,他们二人的速度显然颇有一番差距。

无论秦勇如何用力,却是始终无法追近一步。

伊玛尼并不是沿着一条直线在奔跑,他不着痕迹地绕着一个大大的圈子。

而头脑上少了一根筋的秦勇在无人提醒的情况下,只知道死死的吊在他的身后。

一时间。战场之上,出现了极度滑稽的一副场面。

二个人绕着一个极大的圈子,一追一逃。仿佛能够永无止尽的跑下去。

高台之上,哈密刺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如果这个办法还不行,那么他就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秦勇地盖世神力,铜皮铁骨,绝对是天下无双。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对付他,既然无法力敌,那么也唯有智取了。

“国师。这是……”

看着这出现在战场之上仿佛闹剧一般的情景,冒顿地脸色在极度难看的同时亦是带着几许惊讶。

“单于,上次鹰儿奉命追击北方军团的残余部队,在放马坡前遭到了许海风的黑旗军的拦截。那时,这个秦勇从高山之巅飞身而下,非但没有摔死,反而变得愈加活蹦乱跳。”

哈密刺地脸上带着些苦笑,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笑容:“今日一试之下,果然是刀枪不入。非人力能抵。”

冒顿眉头一皱,道:“昔日西京一战,就连奥本宗师都要对他俯首称臣,莫非……他真是天下无敌了么?”

“如果是在战场之上,或许他真的是天下无敌了,不过,好在,幸亏他还有一个弱点……”

冒顿地双目一亮,对于这个打不死的家伙,他的心中亦是烦恼不已,连忙追问道:“什么弱点?”

哈密刺轻叹一声,道:“此人虽然厉害,但是他头脑简单,又受不得激,一旦被人以言语挑衅,立即忘却一切。而且,他的速度不快,只需一名三品高手,就足以将他逗得团团转了。所以,此人其实并不足为……”

“哦……”

突然之间,一道震耳欲聋,仿若九雷轰顶般的巨大响声充斥于整个战场之中。

哈密刺等人的面孔一瞬间变得惨白不已,他们的心跳如雷,双眼之中金星乱闪,这一声巨响来得突兀之极,任谁也承受不了。

一阵马嘶悲鸣,附近的上百匹战马摔倒的摔倒,发疯地发疯,几名骑士一时控制不住胯下的马匹,竟然被颠覆下来。

马儿惊惶失措,到处乱窜,顿时引起了一片极度的混乱。

一瞬间,竟然给人以一种世界末日,大难临头的感觉。

就连金狼军中那些强大的战士们也为之胆战心惊,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看去。

他们看向那一人的眼中有着恐惧畏缩,那是发自于本能的敬畏。

不仅仅是这里,就算是在远方的汉人中军战场,所有人的动作几乎都有了那么一丝的停顿,随后又继续舍生忘死的搏斗了起来。

东侧,刘俊书等人亦是不约而同的愣了一愣,他们凝望着匈奴中军的方向,心中顿时知道,某人正在大发神威了。

冒顿和哈密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场地中的秦勇身上。

只见秦勇放怀大笑,大踏步的向前奔去。

在他的前方,伊玛尼双目神光涣散,呆若木鸡的半跪在地上,对于秦勇的到来,竟是视若无睹,毫无反应。

首当其冲的他。被这惊天动地的怒吼,震得已经失去了任何地反应能力。

秦勇来到伊玛尼的身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像是拽着一只小鸡般将他拽了起来。

对于这个人。他是恨之入骨。

他最为讨厌的,就是与人捉迷藏,一旦遇到这样地情况,他立即将那人视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恨不得食其血肉,方能消得心头之恨。

伊玛尼,正是犯了他的大忌,若是还让他存活于世,秦大勇士的赫赫声名岂不是要付之东流了么。

只见他牢牢的捧住了伊玛尼的脑袋,将他抬至与自己平视的地步。

脑袋上受到了大力的挤压。伊玛尼飘忽的精神缓缓地回归肉体。

仿佛是恢复了一丝神智,伊玛尼的目光中突然充满了一种名为畏惧的感情。他拚命地跺着双脚。他的双手伸出,牢牢地抱着秦勇的双手。想要将那双如同铁铸一般地手臂扳开。

然而,他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对于秦勇来说,伊玛尼的这点力量与他相比,根本就是蜻蜓撼柱,飞蛾扑火。自不量力。

就好似一个三岁的幼童与一个孔武有力的壮汉较劲一样,这一点点地微薄之力又岂能对秦大勇士造成任何影响呢。

“老子要你跑……”

秦勇的声音愈发狰狞,他看着那双充满了极度恐惧的眼眸。心里突地涌起了一阵说不出地快感。

他裂开了大嘴,从中发出一连串令人心悸的狂笑之声。

然而,他猛地脖子后仰,“啊……”的一声大叫,在万众瞩目之下,就这么重重的用脑袋瓜子狠狠的向前面砸了过来。

“啪……”

仿佛西瓜破裂的声音,二颗头颅相撞的结果是伊玛尼的这颗脑袋彻底粉碎。

他的手脚无力地垂下,依旧在轻微地抽搐着。然而,他的脖子之上已是一摊烂泥。再也看不出任何可以称之为人的痕迹了。

抹了把满脸的血污和那花花绿绿的脑浆,秦勇开心的大笑起来。

“哇……”

高台之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当场呕吐了起来。

冒顿的眼神惊异不定,他看向哈密刺的目光中有着一丝疑问,莫非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不足为虑的秦勇了么?

哈密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煞是好看。

“单于,国师,他……他来了。”

身后的一员将领叫了出来,那声音仿佛是如见鬼神,充满了恐惧的味道。

他们抬眼望去,秦勇正大步流星地向着高台前进。

数万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凶神恶煞一般的巨汉,竟是没有一人胆敢出来拦截。

“撕拉木……”

从哈密刺的嘴中冷冷地迸出了这个人名。

他身后的一名护卫立即大步上前,躬身道:“国师。”

用手一指那高大的身影,哈密刺问道:“你怕么?”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撕拉木重重地回应道:“不怕……”

“好……”哈密刺的眼里有着一丝欣慰的笑容:“你拿棉絮堵住耳朵,下去缠住他。”

“是……”撕拉木恭敬地应了一声。

哈密刺犹豫了一下,竟是觉得有些不太放心,再次叮嘱道:“记住,只需与他兜圈子,千万不可交手。”

撕拉木连连点头,转身而去。

冒顿瞅了眼哈密刺,心道国师何时竟然变得这么唠叨了。

他却不知,方才秦勇的那声巨喝,几乎要将人的脑子都炸成了二瓣。

哈密刺武功低微,所受到影响却是众人之中最大的一个。

他此际的脑门之中,依旧是嗡嗡作响,头疼愈裂。

对于秦勇,他确实是起了真正的敬畏之心。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三十九章 暴龙之威(三)

快步来到抛开的巨木面前,秦勇正要俯身拾起。

突地,一只手掌重重的击在他古铜色的,犹如一块麻将牌般方正厚实的背部之上。

虽然,这股力量就好比是蚊叮虫咬般,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但是,被人突然之间打扰,还是引起了秦大勇士的不满。

他恼怒的扭头一看,一个人在他的身后,正指手画脚的比划着什么。

原来撕拉木不会汉语,他无法与秦目做出任何言语之上的沟通,只好利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憎恶之情。

不过,他也算小心翼翼,一掌之后,立即闪身至数米开外,紧张的注视着秦勇的一举一动。

完全看不懂对方在干什么,秦勇诧异的看着那模样与戏班子里耍猴的演员差不多的撕拉木,心中倒是有了几许期待,看看他能够表演出什么节目来。

不过,在秦勇的面前,被他那突出的一双牛眼瞪着,又看着他那满脸血污脑浆的凶恶面孔,任何人都不会有丝毫赏心悦目的感觉。

撕拉木突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用尽全力,向秦勇扔去。

“啪……”

石块狠狠的砸在了秦勇的身上,仿佛砸到一块钢铁之上,发出了金石交击之声。

如此挑衅的动作,就算是再笨的人也明白了他的意图。

秦勇的眼神立即变得凶光四溅,好在他本来就是一副穷凶极恶地模样,此时倒也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他撒开双腿,向着撕拉木跑去。

撕拉木又惊又喜。连忙返身,一溜烟地逃了出去。

“又来这一套。”

秦勇怒吼一声,然而他的双脚却还是毫不停歇的奋力向前猛追。

哈密刺等人地目光和精力,起码有一半是留在了这里。

这里虽然仅有一个人。但就是这一个人已经足以改变整个战场的局势了。

默默地,哈密刺的心中暗暗诅咒着,为何自己的麾下就没有这样的一个怪物。,

撕拉木沿着伊玛尼跑过的路线,继续不着痕迹地绕着这个大圈。

他不时的回头张望一下,看看自己的速度是否太快或太慢。

这样的逃跑方法确实很累,也很丢人。

但是,在场的数万匈奴人却是没有感到丝毫地羞愧,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一样。

对付秦勇,这个不是人的人类。只要能够拖住他地脚步,任何方法和手段都是合乎情理的。

秦勇的火气逐渐增大,他猛地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张大了嘴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堵住了耳朵,只要一看这个动作,任何人都能够猜得出,他是要故技重施了。

果然。同样的一声,宛若疯狂地上古巨兽之吼叫,好似九天神雷的阵阵之轰鸣。

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再度光临人世间。

撕拉木地身子抖了一抖。

他的耳朵之中。早已塞满了厚厚的棉絮和套子。

纵然是有人在他的耳边大声吼叫,也难以听闻。

但是此时,他却依旧觉得一阵轰雷般的响声,从他的背后传来。

他的脸色立即变了,此时,他才知道方才的伊玛尼为何会这般不济。

因为,首当其冲的他所承受地压力绝对远远地超乎了任何人的想象。

就连他早就有了心里准备,并且做好了最佳的防护工作,依旧感到胆战心惊。

那么伊玛尼呢。没有任何防备的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声波武器,没有当场昏迷,已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

不过,他的那般凄惨死状,或许直接死亡的结局反而要好一些。

秦勇加快了速度,他的脸上是得意的狞笑,方才就是这样,他紧盯着那摇摇摆摆的背影,心中的暴虐之气再度高昂起来。

撕拉木站直了身体,他摇了摇头,那种昏沉沉的感觉让他十分难过。

但是,他却知道,此时的自己却是处于危险之中。

于是,他勉强向后瞄了一眼,心中却是不受控制的大力跳动了一下。

此时,魁梧的已经堪称巨大身形的秦勇已经来到了他的十步之内,那满脸的杀气让人胆战心惊。

在面对死亡的威胁之下,撕拉木仿佛是突然生出了一丝力量,他摇摆不定的向前跑去。

眼看到手的鸽子就要飞了,秦大勇士暴跳如雷,他加快了速度,想要在他未曾彻底回复之前,将他捉住。

所有的匈奴人紧张的注视着这里,不约而同的,无数人同时呐喊:

“快……快……快……”

只是,碍于国师的严令,或者是明知无法以武力威胁到秦勇,是以他们虽然吼声震天,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手相助。

似乎感到了一只手指已经搭触到自己的肩膀,撕拉木心胆俱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生出了力气。

骤然间二脚恢复了气力,他快步如飞,一溜烟的跑出了秦勇大手笼罩的范围之内。

虽然他的动作狼狈不堪,在奔跑之中还曾跌倒过一次,而且还手脚并用的向前攀爬了一段距离。

但是,此时所有观战的匈奴人无不都深深的舒了一口气。

撕拉木毕竟没有步上伊玛尼的后尘。

秦勇的双目之中几乎已经可以喷出火来,他低头扫视了一番,突然返身跑到了那杆巨木的旁边。

他俯手一操,那杆重达数百斤地大家伙被他一手撩起。

随后他快速的撵了上去。

撕拉木在奔跑之时。尚且不忘抽空回头观察一下。

与秦勇玩追逃游戏,确实有些难度,一定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若是太远了,秦勇知道追之不及,他也只有悻然放弃,但是如果太近,那么就唯有一个下场了。

而且,塞住了耳朵之后,一切都要靠眼睛来观察,他的后脑又没有生眼睛,自然需要频繁地回首注意了。

这一次回头,意外的发现秦勇的距离远了一点。

他放缓了脚步。心中奇怪,莫非自己跑得太快了?

不过,他奇怪的想到。那个在后面紧追不舍的秦勇似乎有了些许的不同。但是此时,撕拉木的头脑依旧有些发昏,他的精力还是无法彻底集中起来。

是以,他缓缓降低了速度,等待秦勇的追来。

只是。当他抬起头来之时,却意外的发现了。

他面前地所有士兵们同时对着他,高声的呼喊着什么。

他心中大奇。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就在这一霎那,他地瞳孔看到了一个硕大的黑点在他的面前不住扩大,直至掩盖了自己。

“轰……”

他的人被巨木砸中,高高地飞了起来。

尖锐的木头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肚腹,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地身躯飞出了数丈,方才力尽而落。

没有人再有兴趣查看了,因为他们都知道,撕拉木已经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挨了这么一下。怕是也唯有秦勇才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吧。

可惜的是,撕拉木并不是秦勇,虽然他的对手是秦大勇士,但是这显然对于他的生命并无任何帮助。

“哈哈哈……”

狂妄而暴躁的笑声远远传开,秦勇上前抱起已经沾满了鲜血的巨木,转头认准了方向,向高台的方向走来。

一只千人队横在了他前进地道路之上,所有的骑士们神情紧张,但是他们的眼中却不曾有过任何犹豫。

他们都已经看出了秦勇的路线是通往高台的地方,能够呆在那里的,都是匈奴帝国中名声显赫的高层人物。

一旦被秦勇掀翻了这座高台,所造成的影响将无以复加。

是以,挡在他面前的那千名勇士,一个个握紧了手中兵刃,就算是明知无法给予对手任何伤害。

但,只要他们还有一人活着,就绝对不容秦勇靠近高台一步。

“呜……”

响亮的号角声远远传来。

高台之上,哈密刺神色惊喜交加,他一指前方,那里是无数匈奴铁骑正在与程家中军鏖战的地方:“单于,括拔鹰请求我们的最后一击了。中军,我们赢了……”

冒顿重重点头,眼中亦是充满了兴奋之色。

“单于,请您御架亲征吧……”哈密刺突然说道。

冒顿一怔,但他立即明白过来。他的目光遥望不断靠近的秦勇一眼,终于叹道:“好,走……”

令出如山,出者必行。

随着冒顿的一声号令,剩余的二万金狼军开始动了。

一个接一个的骑兵离开了他们的大本营,他们向着那个最大的战场奔去。

匈奴人的速度迅捷无比,当秦勇千辛万苦的来到了高台之上。

他举目远眺,目力所及,只余下一片被马蹄溅起的漫天尘土。

他东张西望,然而,在他的视线之内,却再也看不到一个大活人了。

远远地,他似乎听到了前方数万人同时的呐喊。

那是匈奴人的吼叫,他们在高声地叫着:

“万岁…,万岁……万岁……”

秦勇的脸色越来越是难看。

突地,他扯开了喉咙,以一股绝不逊色于前方的声音高声呐喊着:

“我……要……马……”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四十章 决战(一)

风讽儿在空中飘过,豁然卷起了一片落叶,打着滚向前翻去。

许海风的意识在空间中仿佛无所不在,就在他进入那天人合一境界之时,已然化身千万,他的每一个分身都融入到了一名血酒战士的身上。

五千的血酒战士能够做到如此整齐划一,好似一人。

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由一个人在指挥,所以才能在同一时间内做出同一个动作。

只是,这等神奇的能力似乎仅仅对于那些普通的血酒战士才有效。

别说刘俊书、李冠英等人,就算是秦勇、哲别、李明堂和猴孩他都无法遥控指挥。

否则就凭秦勇的那般武力,又怎么会与那二个无名小弈纠缠如此之久。

当他在空中“看”到秦勇那竭尽全力的狂啸之声,心里却是涌起了一阵极其怪异的感觉。

秦勇想要坐骑,只怕这个愿望是难以实现了。

他的弱点和优势同样的鲜明而具有特色。

以蒋孔明的智力当然能够看出,只要给他配备一匹类似于乌云的快马,那么天下之大,怕是真的要唯他独尊了。

但多次的试验证明,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不知道为何,秦勇这家伙似乎与所有的血酒战马都不投缘。

在所有的血酒战马之中,除了乌云之外,就再也没有一匹能够靠近他的身边,一旦被他骑了上去。就立即瘫倒在地,任凭如何驱使,都是不肯爬起来。

就像是看见了老虎的兔子般,再也动弹不了。

如果说。人中的霸王是秦责地话,那么马中的霸王就肯定非乌云莫属了。

虽然不像其它马儿那般不济,但是如果秦勇想要靠近,乌云立马就是龇牙咧嘴的,摆出了一副凶悍模样,仿佛这一人一兽之间,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迫于无奈,许海风只好将此此事束之高阁。

他的灵感不住扩大,渐渐地,在主战场之侧十里之外。他感到了二股正在对峙地强大精神力场。

这是二股非常熟悉的感觉,他立时就感应到了对方的身份——程玄风和托何蒂。

原来,替代了黎彦波与托何蒂一战的。果然是程家的老祖宗程玄风。

只是,这二人的气势虽然不断高惩,但都未曾达到彼此的临界点。

看来,若是没有意外变故,他们想要分出胜负。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办到了。

嘿嘿……

许海风的心中冷笑不已。

这二个人,他都不陌生。

若是没有托何蒂的精神压迫,他就无法领悟精神之力。

北疆一晤。为他晋级宗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至于程玄风,若非受到他那无比强大地实力压制,许海风更加不可能就此一步踏入宗师境界。

因为他毕竟与利智、夏雅君等不同,他并非从小淬炼,一步一步地达到一品顶级的地步。

他的根基比不了他们,是以虽然他曾经早一步领悟了精神之力,但在晋级宗师地过程中,却是比他们要晚了数月。

一步登天毕竟比不了踏踏实实来的稳当。

是以,若是没有这二位的压力。他尚且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达到今日的境界。

换作以往,面对这二位,许海风只有返身而逃的份儿。

但是今日,他地脸上突然现出了豪情壮志,一股夹杂着强烈挑衅味道的气息向着那里直冲而去。

战场之中,在程家中军的高塔之上,许海风更是清晰地感到了那股剑拔弩张之势。

利智地庞大气势,以及那弱弱的,正在不断体悟和摸索的陌生的精神力场。

他立时知道,肯定是有人已经突破了极限,推开了通往精神世界的大门。

隐隐的,许海风突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应,那种感觉来的毫无征兆。但是,他就是毫无理由的选择了相信自己。

他地身形突然长身而起,离开了伊藤由娜的身边。

但是他的意识竟然还是与异能团的所有能量纠结在一起,不离不散。

强大的异能团依旧源源不断的向他提供着能量,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拉开而有所消弱。

程家败了……

他能够清楚的看到,或者说是感觉到,自从冒顿单于的金狼军大旗冲进了程家中军的那一刻起,程家已经败了。

那是全面的溃败,此时,纵然是古道髯死而复生,也只有望而兴叹的份了。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冷笑,程家败了,但并不代表汉人败了。

他的身形一动,已然消失在原地。

※※※※

战场东侧,守卫在人质身边的五千黑旗军动了。

他们驱动着战马,缓缓地开始一路小跑。

仿佛是一条流淌着的河流,他们向着前方笔直地流了过去。

他们手中的狼牙棒已经高高举起,那厚实而沉重的棒头闪烁着黑色的亮光,正如他们的番号一样,黑的直指人心。

在他们的身后,李冠英双目泛出丝丝寒光,他用力地举起了手中的丈二红缨枪。

五万名无畏勇士,五万名精兵悍将,他们循着黑旗军的脚步,向前而去。

在他们的中间,那杆曾经飘扬在大汉皇宫北胜门前的大旗,再度迎风飘扬。

※※※※

“国师,褫多将军来了。”

目光凝望着褫多,哈密刺厉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国师。黑旗军到了。”

在战场之上,纵然是褫多也不敢与他以父子相称。

“我知道,东面怎么样了?”

哈密刺默默点头,如果在看到秦勇之后。还猜不出那些黑衣甲士的来历,那么他就是太笨了。

褫多脸色一红,低头道:“人质已被黑旗军救走。”

“如何救走的?”

“孩儿见他们直冲而来,想以人质威胁他们停马,不料他们地马术匪夷所思,竟然硬生生的……”褫多深深的低下了头。

“为何要用人质威胁黑旗军?”

“孩儿心想,若是黑旗军将人质杀了,黄龙军团势必要找他们拼命,如此可收渔人之利。”

“唉……”哈密刺长叹一声,道:“你这个笨蛋。怎么会出了如此昏招。”

他无奈摇头,道:“只要人质在我们的手中,黄龙军团就是一只瘫痪了地军队。但是,如果人质死亡,那么无论他们死于何人之手,我们都是逃不脱这个罪责的。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那里的情形怎样?”

褫多满面羞愧的道:“此时汉军正与四族联军决战。”

“四族联军?”哈密刺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之极:“你以为在你脱离了战场之后,他们还会继续卖命么?”

褫多迟疑了一下,道:“他们应该没有违背单于命令的胆量。”

“平时或许没有。但是今天……”

“报……”

“说……”

“东侧发现敌军,正在向主战场逼近。”

父子二人的眼神同时凌厉起来,哈密刺沉声道:“四族联军呢?”

“他们已经撤离战场,向后方退去。”

“什么?”褫多失声叫道。

“全力突击。”哈密刺豁然大声吼道:“传令括拔鹰,命他调兵阻截,在将陈家中军彻底击溃之前,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靠近主战场。”

“是……”

传令兵轰然应诺,转身而去。

然而。此时,半空之中却传来一道虚无缥缈,却又充满了浓厚的挑衅意味的声音:“利智,可敢与我许海风一战。”

※※※※

远处,二位老者相对而立。

突然,空间之中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波动,似乎带了些神秘地气息。

他们二人同时睁开了半闭的双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惊讶之色。

那是什么,那似乎是一种强大地力量,正在向位于这个天地之间的所有至强者发出了挑战的信号。

这是谁,竟然胆敢狂妄至此。

然而,这股力量之强大,亦是前所未有,纵然是他们二人相加,也是相差甚远。

既然有了如此能力,自然也有了这等豪情壮志,能够有此资格了。

几乎就在同时,他们二人的身形已然离开了原地,向着主战场,那个精神力量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

高塔之上,利智高速移动地身形豁然而至。

他挺拔如山的孤傲身形背对众人,竟是丝毫不将那许多高手放在眼中。

然而,从他的身上却涌现出庞大无匹地汹汹斗志,那是一种遇强不畏,奋发向上的不屈之志。

在他的身后,所有人神情紧张地凝视着这位煞神,他们全神贯注,十余位二品护卫手中的小型诸葛神弩早已蓄势待发,但是却没有人敢第一个扣动扳机。

豁然,利智长笑一声,大袖挥舞,已是瞬间远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众人不由地长出一口气。

唯独程英涛紧紧地盯着那远遁的背影,在他的心中,正在不甘的呐喊着……

程英豪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众人,来到高塔之侧,只是一眼,待他看清了下面地局势,脸上顿时再无半点血色。

“怎么样?”程家笙焦急地问道。

“败了……’无比苦涩的声音从程英豪的口中传来,就像一把沉重的大椎将众人心中的那一点侥幸彻底击毁。

“没办法了么?”程家笙冷然问道。

紧紧地咬住了下唇,程英豪的目光在远方穿梭着,他的眼中突地多了几分希冀。

只是,在他身后的程家笙却并未看见,他只是果断地道:“既然没有办法了,那就走。”

“或许……”程英豪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确定:“那是什么……

众人抬眼相望。

东侧,一片黑色的海洋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跟在那片海洋的后面,则是一面曾经被鲜血染红过了的苍狼大旗。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四十一章 决战(二)

一万金狼军在战场之上抽身而退,他们之所以能够迅速的撤离战场,那是因为他们并没有与程家的军队做过多的纠缠。

他们只是后备军,是括拔鹰留在手上备而不用,随时准备应付突变的军队。

是以,当他接到命仓之后,立即下令阿瓦旱率领大军,前往东面拦截。

哈密刺所交代的,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不能在他们彻底击溃陈家中军之前,让敌军冲破自己的防线。

只是,当阿瓦旱亲眼看到黑旗军的威势之时,心中还是起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些黑衣黑甲的骑士们所带着的那种宏伟气势和冰寒彻骨的杀气,却是他前所未见。

与之相比,昔日出使北疆之时,许海风所携带的那些黑旗军将士只不过是尚未长大成人的孩童一般。

他紧咬牙关,转头看向自己的队伍。

他所率领的都是老兵,但正是因为他们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所以深深的体会到了黑旗军的可怕,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地都有了些许的惧意。

以这样的士气就想拦截这只鬼神一般的军队么。

阿瓦旱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那一万金狼军刚刚布好了阵列,黑旗军的铁骑竟然已经来到他们的面前。

他们的速度绝对超乎了阿瓦旱等人的想象,那已经是超越了极限的速度。

对于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来说,对于马地了解再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

但是黑旗军的战马们还是表现出了卓越的能力,那种远远超乎他们想象的能力。

二队人马。二只同样是威震大陆地顶级军队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只是,这一次的较量,却是以黑旗军的完美胜利而告终。

任何部队,第一次遇到这种浑身披挂乌龟壳的军队之时。都会为之束手无策。

特别是当这只比重骑兵还要沉重三分的军队拥有连轻骑兵都望尘莫及的速度之时,就更加难以抵挡了。

狼牙棒,这只巨型兵刃,在骑士们的头上挥舞着。

真正的重骑士,他们最大杀伤力并非来自于手中的兵刃。

而是出自于自身的重量和高速地冲击,一旦将敌人掀翻在地,那么密集的冲击队形将会将地面之上的任何物体践踏为一堆齑粉。

狼牙棒并不锋利,但是它地份量绝对足够了。

一棒下去,无论人马,尽皆应声而倒。随后而来的骑兵毫不停留的从不断惨叫的身体上奔驰而过,直至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为止。

没有人能够形容他们突击的威力和速度,几乎就是在交战地那一瞬间。他们已经冲破了阿瓦旱的重重封锁。

一万人所布下的队列,竟然连他们片刻地工夫都阻止不了。

阿瓦旱大怒,他抽出弓箭,豁然一箭射出,正中一匹疾驰的奔马眼中。

这一箭是他全身功力所聚。着实非同小可。

那匹奔马被这一箭穿入脑门,顿时当场毙命,摔倒在地。

马上的骑士也随之重重的摔倒在地。

然而。诡异的一幕突然出现在阿瓦旱的眼中。

后续的部队毫不在意的继续踏前,只是,当他们将要踏过那名骑士的时候,突然一拉缰绳。

马儿高高跃起,从骑士地身上越过,没有丝毫碰到他的身躯。

随后,第二匹,第三匹……

及至整只队伍全数通过之后,那名骑士才爬起身来。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个马蹄踏过的痕迹。

这是何等精妙的控马之术,这是何等的娴熟配合。

阿瓦旱在由衷佩服的时候,心中的那团阴影已经缓缓扩大了。

骑士的脚步不停,他丢弃了手中的狼牙棒,来到了死马的身边,俯身从马囊中抽出了一杆长达丈许的恐怖兵器。

随后,他看也未曾看这些不知所措的金狼军一眼,继续追着自己的同伴而去。

一名金狼军的士兵恰巧挡在了在他的面前,见他奔来,下意识的手中马刀当头劈下。

然而,他不避不闪,同样的举起了手中兵刃,还以拦腰一斩。

“啊……”

凄惨的吼叫声从那名士兵的口中发出。

他那一刀砍在对方的头上,根本就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但是,眼前寒光一闪,他只觉得腰际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上划了过去。

待他反应过来之时,只见胯下马儿轰然倒地。

半截马身凭空飞了出去,他眼中所见,自己的身体竟然从腰肢之处一分为二。

强烈的痛楚激烈的刺激着他的大脑中枢神经,火热的内脏染红了周边的土地。

他们的口中不受控制的大声呼叫着,直至气绝身亡。

一刀之下,人马两段。

好凌厉快捷的一刀,好威猛绝伦的一刀。

空气中仿佛凝聚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气息,所有的匈奴人纵然是身经百战,此时,亦是毛骨悚然。

阿瓦旱脸色铁青,就在他想要返身追击之时,身前突地杀声震天。

一只军队正向着他们的方向快速奔来,当先一人,面目冷峻,手中长枪在烈日之下寒光闪烁。

※※※※

“利智,你终于来了。”

望着面前爽朗而笑的许海风,利智波澜不惊的心中起了一丝悸动。

他自然能够感应到此时的许海风绝对是与众不同。

那是一种跨越了远远超乎了想象之外地强大。

在精神领域里,许海风已经达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一个让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然而,利智却是屹然不惧,他平静的脸上不露一点心中感慨。

他地神情凝重,同适才与程家笙等数十位高手相搏之时的表情迥然不同。

面对着这个让他生出了看不透感觉的许海风。利智早已是全神贯注,

他微微还了一礼,道:“恭喜许兄大成。”

许海风看着他,突然叹了一口气,道:“利智,你我的缘分还真的不浅啊……若非彼此的立场不同,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是好兄弟的。”

他的话语温柔、恳切,就象春天般那暖暖的,带着花草香气的微风往人地心里直钻,与这个战场上的凄惨凌厉仿若二个世界一般。

微微一笑。切实地感受了许海风那话中真切的感情。

利智地脸上也有了些许的黯淡。然而,仅是片刻工夫,他重又笑了起来:“许兄。既然做不成兄弟,那么做为敌人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深深地凝望了他一眼,许海风道:“好,既然如此,利智。小心了……

说罢,他轻轻的瞥了一眼。

只有一眼,但就是这好似微不足道的一眼。却偏偏让利智生出了一种一切已被许海风彻底掌握地诡异感觉。

他那一眼,似乎能够将自己全数看透,在许海风的面前,他就好比一个全无遮拦的透明人。

利智地心立即乱了,他当然知道,自己之所以产生了这种感觉。

那是因为差距,双方那不成比例的绝对差距。

许海风的精神力之高,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等震古烁今的地步。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以前也曾有过。在他尚未达到宗师之境,面对其师托何蒂之时,也曾有过同样的体会。

不过,自从他顺利晋级宗师,那种感觉就再也未曾出现过了。

一品顶级与宗师,只是一步之遥,一线之隔。

但其中含意,却是天差地远,无法相提并论。

难道时至今日,他与许海风的之间的差距竟然大至如此地步了么。

踏前一步,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这一步却像是跨越了千万年的距离,来到了许海风地身边。

利智吐气开声,一掌当胸劈出。

他这一掌也是迫不得已为之。

与许海风对峙了短短数息的工夫,他就已经了解到,轮精神之力,自己是处于绝对的下风。

若是继续相持下去,只怕不用许海风动手,他就会支持不住,瘫倒在地。

与其如此,不如率先动手,就算是落败身死,亦是此生无憾了。

竖起了一根手指,屈指一弹。

利智的那一掌顿时无法再度击打下去。

许海风的这一弹竟然是妙到毫巅,就在利智这一掌击出的线路上恭候大驾多时了。

收掌,底下已是一脚踢出,直奔许海风小腹而去。

利智这一脚踢出,上身竟然是纹丝不动,马步之扎实,基本功之过硬,由此可见一斑。

然而,等待他这一脚的却是同样蓄满了真气的一只大脚。

许海风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一只右脚后发而先至,硬是抢到了利智这一脚之前,重重的踏在了他的脚背之上。

身形一动,利智暴退。

许海风洒笑一声,如影随形地追上了利智,他每一下出手都是轻描淡写,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味道。

然而,就是他这副明显未尽全力的模样,就已经将全力以赴的利智逼得走投无路。

再度一掌,利智跄踉而退。

突地,一只大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是一双温暖的大手,手臂很长,手掌很大,如同钢筋铁骨一般坚实的大手。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四十二章 决战(三)

马蹄声声,驰聘如飞。铁棒过处,片甲不留。

当黑旗军的骑士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突破了阿瓦旱的封锁,更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进了那混乱不堪的战局之时。

一切都变了个样,匈奴人徒劳的攻势击打在马背的铁甲之上,发出了一系列叮当之声。

但是,却没有给黑旗军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们所面对的,是一群打不死的怪物。

硕大的铁棒在骑士们的手中恍如无物,漆黑的色彩在空中掀起了阵阵波澜。

黑旗军的队伍们保持了极高的奔行速度,他们将重装骑士团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们纵横于整个战场,不管是匈奴人,还是程家的私军,只要是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东西,都将被无情的砸碎,踏扁。

骑士与骑士之间的距离不过数米,十名骑士排成一列,犹如上潮的波浪一般,一波叠着一波,层层而上。

无论是程家,还是匈奴人,在会战之前,都没有想到过他们所面对的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对手。

直到真正交手的时候,他们才能体会到这只部队的恐怖之所在。

强大的力量支配着沉重的兵刃向一切阻挡在前的生物狠狠砸去。

当十只狼牙棒排成了一列,在半空中直起直落,那种豪迈激情,说不出的大气雄伟。

没人任何东西或者人物能够阻挡他们片刻。

他们所踏过去的地方,立即成了一片空旷地带。

十骑接十骑的进攻。仿佛永无止境,一切挡在前方地东西都在烈马的脚底之下踏成了齑粉。

“黑……旗……”

接到了许海风的暗示,五千张嘴巴同时高喝着。

他们的眼睛仿佛多了一层灵光。

马队骤然散开,他们分为无数个小组。向着四面八方地匈奴人冲去。

活了……是的,黑旗军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他们不再是死板的沿着一条线路冲阵,而是将整个战场划为了一块块的方田。

每一块的方田,都有着数百人来回奔驰,他们就像是无数的梳子,在一遍又一遍的梳理着整个战场。

“嗖……嗖……嗖……”

箭矢破空之声在空中连续不断的响起。

“啊……”

程家的军队之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突然一箭飞到,徐雄飞眼疾手快,拚命的侧身一闪,躲过了那快若闪电地一箭。

然而。他侧过的身子尚未直立起来,另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箭枝已经贯穿了他地胸膛。

睁大了不甘心的眼睛,徐雄飞的双脚无力的脱离了马鞍。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战场之上,兵荒马乱,谁也不知道这一箭出自何人之手。

身边的护卫转头凝望搜寻之时,箭枝射出的方向早已是拥挤一片,再也无法查出任何地蛛丝马迹了。

黑旗军的马队继续在战场上驰聘着。

其中有一只数百人的队伍。正沿着一条极为古怪的线路前进着。

他们在战场上东绕西转,一旦看见大队的匈奴人围攻程家军队之时,立即上前驱逐。

强大的战斗力使得他们无坚不摧。只要是他们经过的地方,匈奴人的优势一定荡然无存。

但程家的军队一样无法重新组织起来,发动有效地反击。

因为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都会有一只冷箭在马队中悄然射出,将程家的主要将领射杀当场。

只是,这里是战场,弓弦的响动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

没有人能够注意到这个情况,没有人发觉在攻击匈奴人的时候,他们正在收割着程家高级将领们的生命。

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的高级将领,那些程玄风耗费了近四十年才培育出来,忠心耿耿的将领们一个个的摔倒在地。

在这乱军之中,漫天的流矢仿佛无所不在。

程家的中军一样的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恐慌,失去了有效的指挥,所有的将士们茫然的搏斗着,他们不知道眼前的炼狱一般的惨状还要进行多久,但他们已然无力改变这一切了。

※※※※

“嗖……”

随着呼啸之声传来,高高挺立的金狼军大旗缓缓倒塌,一只来历不明的箭矢穿过了掌旗士兵的咽喉。

他甚至于连呼救的声音也无法说得出口。

第二名掌旗的士兵顾不得同伴的身体,他立即抢上一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大旗。

然而,一只同样诡异而迅捷的长箭再度贯穿了他的咽喉。

一个又一个的士兵们前赴后继的扶起了这面金色大旗,他们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大旗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跌落在地。

黑旗军的骑士们似乎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数百骑有次序的向着这里靠拢,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的狼牙棒,发起了凶猛的冲击。

“护旗……”

一道发自于丹田的火吼之声,从括拔鹰的口中发出,声如雷响,远远传开。

无数的匈奴人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他们舍弃了一切,向着这里狂奔而来。

在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杆摇摇欲坠的大旗,这杆代表了金狼军数百年荣誉的金色大旗。

不断有人从侧面试图拦截战马地冲锋,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战马充当肉盾,想要将那只凶悍的队伍阻挡下来……

血酒战马地冲击能力绝对是天下无双,无论挡在它们面前的是大型巨盾,还是丈许长枪。都会被它们毫不留情的冲撞开来。

但是,这一次,它们却停住了脚步,再也冲不起来了。

无数密密麻麻的匈奴人策马向着这里,向着这数百骑没命的发动了攻击。

他们所求的并不是杀敌于刃下,他们只是为了延迟一下这群索命阎王的脚步。

正面的相撞,匈奴人的战马不支倒地。

但是,马上的骑士却是舍命前仆,他们紧紧地抱住了那裹着黑甲的马蹄,任由头上落下来的狼牙棒将自己地脑袋砸了个稀烂。也决不放手。

骑士们的狼牙棒上沾满了血肉。但是,面前的敌人却是没有一个后退半步。

金狼军的勇士们用自己的肉体与那些钢铁怪物搏斗着,他们毫不在意自己地生命。因为在生命之上,还有一个更值得他们守护的东西。

那面象征了数百年天下无敌的金色旗帜。

“用尸首,挡住他们……”

括拔鹰大声喝道,他地脸色凌厉之极,看上去竟是有着几许的狰狞。

人的尸体。马的尸体,被匈奴人挑到了大旗的周围。

不管是匈奴人,程家私军。只要是断了气的,或动弹不得的,都被匈奴人当作了沙袋堆积在大旗之前。

在周围,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凄惨的死人圈。

黑旗军的骑士们停住了,血酒战马虽然强悍,但是载着如此沉重地份量,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行跳跃,迈过这一月了。

括拔鹰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战场,想要找到黑旗军的弱点。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厉声喝道:“眼睛,抱住他们,刺他们的眼睛。”

一名匈奴人从马上飞身而起,高高的跃起,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一名黑旗军骑士的腰部。

强大的冲力使得他们一骨碌的翻下马来。

骑士反手一挥,狼牙棒狠狠的打在了那名匈奴人的头上,顿时脑浆迸裂,血流满地。

然而就在此时,几名士兵同时奋力扑上,他们牢牢的捉住了骑士的身体,一把尖刀从骑士的眼中贯穿而入。

在经过了长时间的较量,匈奴人也找到了黑旗军的致命所在。

眼部和咽喉,这是无可避免的二个无法掩护到的要害。

若是黑旗军的骑士冲击起来,他们自然没有任何机会。

但是,地面上的人马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骑士们再也不可能驱马发动冲锋,手中狼牙棒的威力虽强,在这种情况下却是无法发挥最大的功效。

失去了快捷的机动力量,黑旗军的骑士们在数十倍于己的匈奴人亡命攻击下,终于出现了伤亡,而且越来越多。

同样,围在大旗边缘的尸体也是越来越多,战马,在这里根本就是一个累赘了。

就在此时,遥遥的,有人感应到了这里的异变。

一道奇异的波动从远方传来,罕有人能够感受到空间中离奇的变化。

高塔之上的程英涛惊异不定,他不知道夹杂在空气中的那屡气息如何而来。

更不知道他的感应是否有错。

豁然,眼前一花,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已然站在面前,挡住了他下望的视线。

仿佛受到了奇异能量的指引,黑旗军的骑士们却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向着这里聚拢。

下马,弃棍,换刀。

当他们再度排成队列的时候,手中已是寒光闪烁的陌刀了。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四十三章 决战(四)

“托何蒂前辈,久违了……”

许海风长啸一声,他的声音远远传开,纵然是在这数万人舍生忘死的激斗战场,一样无法压得住他的声音:

“托何蒂、利智……你们一起上吧。”

狂傲的话语从他的口中凛然而出,匈奴人的士气在这一刻竟然再度下降了数分。

这是何人,竟然要孤身挑战二大宗师。

托何蒂,踏足宗师境界数十年,被匈奴人视为民族的守护神。

他的声望之隆,武功之高,放眼草原,绝对是不做第二人之想。

他纵横天下,与中原战神黎彦波并称于世。

其徒利智,更是被誉为新一代的绝代天骄。

以三十岁之龄,荣登宗师之位,古往今来,亦是屈指可数。

他们二人,是草原之神,是那最为彪悍民族的真正勇士。

无论是在草原,还是在大汉,他们的地位都是举足轻重。

从来没有人敢小觑轻视,对着他们,无不怀着恭敬之心。

然而,今天,有一个人,却是不曾将他们放在眼中。

许海风——这位如彗星一般崛起于草莽之间的一代天骄。

竟然在此,以狂言同时挑战二大宗师,顿时在人群中惹起一阵波澜。

纵然是中原三大宗师之首的太乙真人,也不敢说能够同时胜的了这二人的联手之威。

只是,无论是托何蒂,还是利智。他们地脸上都凝重无比。

面对许海风的挑战,他们最终还是默默地选择了接受。

这一对师徒自幼相处,情同父子,他们之间根本就不需任何言语交谈。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此时的许海风,已经不是他们二人中任何一人能够单独应付地。

自从这个世界上,诞生了第一个宗师起,就再也没有人能够达到他此时的高度。

在他们的眼中,许海风的身影仿佛无限扩大,那种充斥于天地之间,经久不散的强大精神力,"奇"书"网-Q'i's'u'u'.'C'o'm"让领悟了精神力量的他们更加为之心悸。

天人合一,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之境。

对付这样的一个敌人,他们的心中再无丝毫把握。纵然他们联手,也是一样的毫无把握。

低声长啸,许海风地身形化作一团幻影。硬生生的挤入了他们二人之中,左右各自拍出一掌,竟是想以一人之力,力撼二大高手。

托何蒂与利智的心中同时泛起一丝不解之意。

许海风此时地强大,并不在于他的内力有多高。

若是单论功力。这二人都不会逊色于他。

许海风之所以能够让他们生出不可力敌的感觉,就是因为他的精神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这种前所未有地精神力量,才是让他们为之叹服的地方。

正因为在精神力量之上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所以许海风才有可能事事料敌于先,数招之内,败利智于掌下。

可是,如今这一掌,他却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这等蠢笨之事,又岂会出自他手。

虽是心怀疑虑,但那一掌却是不能视若无睹。

师徒二人几乎同时举手迎击。

四掌相触,汹涌澎湃地真气狂涌而出。重重的撞击在一起。

许海风的身形微微一晃,旋即站稳。

托何蒂二人却是连退三步。

在拳掌相交的那一瞬间,师徒二人同时感到了对方的真气。心中顿时了然,许海风是以借力打力之法,引动他们二人的真气互拼。

而他本身只是做为一个桥梁,不见半分损耗。

他们心中苦笑,也唯有许海风凭借如此的精神力量才有可能完成这等壮举。

宗师之流,对于自己的内力掌握,就好比手指的衍生一般。想要借用,基本上就是不可能之事。

然而,许海风却做到了,他潇潇洒洒地,仿佛是随意间就自然而然的做到了。

“护旗……”

高昂的声音远远传来。

许海风并未回头,但是他的心中对此已是心知肚明。

他缓缓的道:“括拔鹰正在守护金狼军的大旗。不如,许某就与二位赌一下,这面大旗是否能够掀翻如何?”

说罢,他根本就不等这二人回话,径自远扬而去。

二位新老宗师互视一眼,他们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点坚定。

身形一动,他们消失原地,瞬间不见。

※※※※

“斩……”

响亮的口号之声发自督战的哲别。

事实上,哲别的口号只是一个表面的样子,真正指挥着这些黑旗军的,却是以精神力遥遥控制的许海风。

他的心神仿佛能够化身千万,并且毫不影响主体。

数千把陌刀同时高举过顶,狠狠的斩了下来。

“噗……”

飞溅的鲜血高高飘起,能够阻挡战马前进的厚阵,却怎么也阻止不了陌刀的砍杀。

马战无敌,步战亦是无敌。

这是蒋孔明给予黑旗军的真实评价。

下了马的黑旗军,仿佛比马上的骑士更加难以应付三分。

推开了面前的尸山,黑旗军的勇士们一步一步的向着那面金色大旗逼近。

手持马刀的匈奴人蜂拥而上,他们想要凭借人数的巨大优势,将黑旗军地战士们牢牢困守在此处。但是刀光一闪,他们的奢望立即全部破灭。

铁甲战士们密密麻麻的排成了一排。他们每踏前一步,便挥刀一斩,刀光过处,万物俱裂。

与这些沉重的陌刀相比。匈奴人地马刀就像是小孩子的玩意。

二种兵刃在半空中相碰,溅起了无数的火花,但是,唯一不曾例外的是,匈奴人手中的马刀立时折断。

他们,根本就无法抵挡黑旗军的大举进攻。

虽然他们一样的勇猛善战,但是在那强大的不成比例的实力面前,他们就像是暴露在阳光之下的雪花,迅速地消融了。

黑旗军的步伐始终没有停止过,他们正向着那面金色大旗。一步一步的不断逼近。

“斩……”

高昂地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苻,黑旗军的铁甲战士们如同一面厚实稳重的墙壁,坚定不移的向着前方移动。

突然间。一条身影高高跃起,穿过了无数匈奴人地头顶,手中寒光一闪,向着那面大旗狠狠射去。

数名匈奴人奋不顾身的跳了起来,他们高举手中盾牌。妄图挡住那片飞洒着的寒光。

接连数声巨响,那几名护卫狼狈地倒了下去,他们之中。多数人竟然口角溢血,显然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李明堂的身子无法在半空中持续停留,他终于落了下来,陷入了金狼军们的重重包围。

但是,他手中的月牙铲却是应付群战的最佳选择。

一百零八路疯魔杖法,一旦施展开来,借助禅杖的本身重量,借力打力,笼罩了方圆丈许之地。

以此攻坚。当是最佳选择。

当今之世,怕是也唯有那头人型暴龙秦勇,才能在这等彪悍的武力之上稳胜他一筹了。

以宗师之身,参加军队的,虽非绝无仅有,但也是如那凤毛麒角,罕见之极。

但是,以宗师之身,尚且要冲锋陷阵,与这些小兵们混淆一处地,李明堂却绝对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人。

当他的身体环绕在一团飞舞闪烁的耀眼亮光之中,缓步向着金色大旗踏来之时。他的前方再也无人能抵。

箭矢闪动,在空中不断划过一道道刺目光芒,大旗的四周躺下了无数前赴后继的士。

突然,金色的大旗一阵晃动。

众人的眼光无不集中到那摇摇欲坠的大旗之处。

一条人影,一条消瘦的人影挺得笔直,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那手上,迎风飘扬的正是那面金色大旗。

“护旗……”

略显雏嫩的声音从尚未完全发育的喉咙中竭力呵责着。

坎吉,这位冒顿最为疼爱的幼子,已然将面前的大旗高高举起。

他要以自己的生命来维护匈奴人的荣耀。

一十六岁的少年,踏着尸山血海,高举着匈奴的骄傲。

他的胸膛挺得笔直,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几乎不可抵抗的敌人,他的双眼无惧无畏,那颗年轻的心脏,像一盆烧旺了的炉火,让他血脉贲张。

亢奋的神情无可抑制地洋溢在坚定的脸上,他豁然高声喝道:“匈奴……”

“匈奴……”

无数的汉子如同潮水般的向着黑旗军们冲去。

面对所向无敌的陌刀,他们舍命扑上,为的就是给后续者一个机会,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嗖……”

闪电般的箭矢向着少年的胸膛飞去,那是快到了极点的速度,几乎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

“咣……”

响亮的撞击声远远传开。

括拔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少年的身前,他用自己的身躯将少年挡在了身后。

在他的手上,是一面精钢所制的大盾。

硬生生的挡住了这致命一箭,然而,却没有人看到,他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

那一箭的威力之大,还是远远的超过了他的想象。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四十四章 决战(五)

一声长啸,远远传来。

啸声不绝,渐趋高昂,竟有气吞山河之势。

“杀……”

人未至,声先至。

充满了杀气的呼喝之音突然之间充斥于整个天地之间。

“杀……”

数千黑旗军士兵们同时放声呐喊,强烈的气势在这一瞬间爆裂开来。

一道身影在高空中似乎飞鸟一般滑翔而过,向着那面金色大旗飞去。

“许海风。”战场后方的哈密刺喃喃的说着。

冒顿的脸色亦是大变,许海风不是正在挑战本国的二大宗师么,怎么一转眼间,就来到了这里。

莫非……

他的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然而,眼角一花,二道熟悉的身影紧紧的跟在许海风的身后。

是他……

冒顿的心中提着的那颗心脏终于放了下来。

那道身影陪伴了他数十年之久,只需一眼之间,便能清楚识得,他决不会认错。

许海风的速度虽快,但仍是被人察觉,数千人举起了手中弓箭,向着这个来历不明,却率先喝出杀字的男子狠狠的射去。

大笑声中,许海风长袖善舞,似轻柔,似刚硬,就在二片衣袖的摇摆间,所有的箭矢已然失去了准头,跌落在地。

“括拔鹰,还记得许某么?”

许海风的声音爽朗而充满了一种藐视天下之豪情。

括拔鹰脸色骤然变幻不定,就在那不到一息之间,他的思绪已然从初识许海风。到今日之战,期间的重重场景,在他地脑海中以闪电般的速度重新回演了一遍。

许海风的成长确实出乎了任何人的意料之外。

从一名次一品地武者,到今日晋级宗师的绝顶武者。

从一名大汉小小副将。至今日参予争霸天下的绝世强者。

他的变化只能以如梦如幻来形容了。

长笑一声,说不出的潇洒写意。

许海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身法,毫无借力的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圈子。

遥遥的避开了向着自己射来的密集箭矢。

他的身子陡然间像是重了千百倍,就这么直坠而下。

眼看就要落到地面之上,他双脚微曲,在地表之上轻轻一点。

顿时,他地身形便已借力高飞。

左右一晃,他已来到了括拔鹰的面前。

纵然是在千军万马之中,许海风也能走的潇潇洒洒。纵然是这层层围堵,他也是如履平地。

他所走地看似一条直线。其实他的身子不住左右摆动,将敌人的目光吸引到了左右二侧。而他则犹如滑鱼,从那小小的人缝之中穿过。终于来到了自己的目地地。

伸手,一掌拍出,轻轻的印在了那面厚重的大盾之上。

一股难以想象地巨力从把手处猛烈的传了上来。

括拔鹰身子一震,虽然他已是竭力抵挡,无奈二者相差过远。

他嘴里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然而,他豁然双目怒睁,硬生生的将这口鲜血咽了回去。

只是。一缕细小的鲜红色液体还是从他的嘴角渗了出来。

“好汉子”

许海风盛赞一声,再度举手印在了厚盾之上。

一股比适才尚要强大数分的力量倒涌而上,括拔鹰再也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

只是,一只大手适时地按在了他的背心,平和淡冲的内力沿着经脉,平息了他体内那翻天蹈海的汹涌波澜。

“你们终于来了么。好,就让我们一掌定生死吧。”

许海风地精神愈加亢奋,他的精神力已经紧紧的与这片大地结为一体。深切地感受到了战场之上的那股悲壮惨烈。

他的心也随之无限扩大,仿佛能够容纳整个天地。

这一刻,他信心十足,就算是天下间所有高手齐集一堂,他也有那豪情壮志,取得最后的胜利。

大步踏前,双手平胸击出。

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仿佛整个空间同时崩塌了一般,一股暗流翻腾着向托何蒂和利智涌去。

在这二位宗师的感觉中,许海风的这一掌已经将空间中所有的一切全数吸纳,那一掌将是蕴含了天地之间那至刚至强,至猛至烈的阳刚一掌。

心中涌起一阵明悟,这一掌,就是今日的最后一击。

生与死,一掌而决。

师徒二人拉起了手,他们的内息合为一体。

他们的真力于瞬间提升至巅峰,此刻,他们已是再也无分彼此的一个人了。

“轰……”

似乎是无法承受如此爆炸性力量的冲击,以他们三人为中心豁然风起云涌,强烈的风压使得所有人站立不稳。

合条二大宗师必生功力的一击,与许海风那蕴含了天地之力的一击重重地对轰了起来。

地面之上划出了二道倒退的痕迹。

师徒二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他们输了…”

“杀……”

轰隆之声传来,东侧突然之间杀进了无数双目泛红的士兵,他们气势如虹,刀枪并举,一路杀至。

李冠英率领苍狼军团的数万大军击溃了阿瓦旱一万金狼军的阻截,他们终于赶到了,就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深深地插入了匈奴人的心脏之中。

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位宗师苍白的面孔。所有的匈奴人都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集结二大宗师地全力一击,竟然还会输于他人。

那二位如同神明一般存在的宗师高手,竟然就这样输了…”

“嗖……”

响亮而刺耳的声音再度划过耳际。

“哼……”

括拔鹰骇然抬首,看见了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坎吉的胸前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鲜红的血液涌泉似的喷洒而出,迅速的染红了他的身躯。

他那并不高大地身子扶着旗杆缓缓的跪倒,他的双目涣散,嘴巴开合了几下,似乎想要说着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斩……”

原本遥远地声音仿佛突然之间近在咫尺,坎吉的眼中迷迷糊糊的看到了一抹黑色,那已经是他最后的知觉。

他的身躯颓然倒地,但是他地手中却还是牢牢的拽着那精铜所制的旗杆。

金色地大旗随着他的身子一同摔倒在地,那仿佛源源不绝的鲜血顺着旗杆。顺着地面迅速的蔓延到了旗帜之上。

那面象征着无比骄傲的金色终于被鲜血染红了。

黑旗军的战士们踏着坚定的脚步,一步一个脚印的来到了这里。

他们毫不停留,在许海风和李明堂这二位宗师的率领下。继续前进。

断肢残臂,血肉横飞。

在他们地身后,那面揉合了金色和红色的金狼大旗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泥地之中。

传承数百年,一直屹立不倒的金狼军旗终于倒坍了。

※※※※

“走……”

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了这冰冷的一个字。

哈密刺的面容惨淡。他不甘心,但是他却不得不接受了这个苦果。

匈奴人的军队开始向后撤离,冒顿和哈密刺率领着残余部队逐步脱离战场。他们向着后方飞快的退去。

在他们的身后,李冠英亲率数万苍狼军团的勇士们衔尾追杀。

吐儿洪的飞马军团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冲破了天鹰军团的围堵,适时赶来。

二军合兵一处,匈奴人知道这是生死关头,无不舍命拚杀,终于摆脱了大汉追兵的纠缠,就此远遁。

此役,草原联兵二十四万。

除了四族将士早早脱离战场。得以保全了七万雄兵之外。

匈奴人则是损失惨重,二万后备军几乎全军覆没,逃生者寥寥无几。

十万金狼军更是遭到了创建以来的最大打击,所存不足三万。

白马军团由于最后承担了断后之责,亦是死伤严重,最后安返草原的仅余二万。

一十七万匈奴精锐,全国超过半数以上的精兵强将。

经过了太原之战,所存仅余三成。

从此,匈奴的势力由盛转衰,再也无法与中原抗衡。

※※※※

战局平定,许海风隔断了与伊藤由娜的精神联系,顿时从那仿佛无所不能的神明一般的境界中恢复过来。

就像是从天堂之上突然被打入了地狱,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微微摸了一下胸腹之间,那里隐隐作痛。

许海风心知肚明,虽然适才他看上去威风八面,所向无敌。

但是,那二位宗师的合击之力,又岂能等闲视之。

自己所受的伤势,比起他们来,其实还要重了几分。

“主公,林家徽求见。”

林家徽的身后,是一位全身披挂的中年将领,他看向许海风的目光复杂多变。

那里面有敬畏,有疑虑,更有着一丝淡淡的怨恨。

“张大统领,别来无恙。”

许海风大笑着迎了上去,主动的握住了他的手,道:“今日之战,张统领兵败吐儿洪的白马军团,居功至伟啊……”

张晋中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一排排的黑色铁骑。

“咳……”林家徽脸色微变,轻咳数声。

张晋中终于长叹一声,深深一揖,道:“拜见主公……”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四十五章 四族密约(一)

一片树叶,缓缓地从树枝上剥落,在风中打着滚儿,翻舞着,渐渐地落到了地面之上。

许海风的目光顺着这已是半黄的叶片,上下移动。直至叶片飘落地面,他的目光也一直追随着。

秋天,终于已经到了。

“主公,南宜僚和慕容栉来了。”

林家徽缓手缓脚地来到了他的身边,先是瞄了一眼仿佛陷入沉思之中的许海风,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

抬起头来,许海风缓缓地闭上了双目,仿佛梦呓一般轻声道:“家徽,秋天来了。”

林家徽一怔,他心里怎么也想不通这二位来客与秋天有什么关系。

但他口中依旧飞快地应道:“是的,主公。”

“这一场战争就要结束了,很快了……

说完了这句话,许海风的双目随之睁开,他的眼中已是一片凛然,他冷冷地道:

“请他们到中军帐说话,不可失礼。”

“是……”

与那森寒的目光一对,随侍在一旁的林家徽心中一寒,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许海风呆立片刻,心中估摸着他们已经来到了中军大帐。

他低头再看了那片已经沾上了些许土尘的落叶一眼,转身向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是军队中至关重要的一个地方,也可以说,是整个部队的灵魂所在。

它的守卫绝对是全军之中最为森严地。

许海风一路行来,守卫的战士们盔甲鲜明。精神抖擞。见到了这位无敌统帅,无不肃然起敬。

来到了中军大帐,林家徽正陪着二位老者畅谈,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肯定以为他们是相处的其乐融融了。

“主公……”

“许大统领……”

“不必客气,二位族长既然来了,那么就请当这里是自己地家吧。”

许海风口中说着客套话,眼神却在他们的身上一飘而过。

他们二人一个年纪略大,颚下处留有雪白的胡须。

另一个仅有五十上下,一对明亮的眼睛深邃难测。

许海风微微一惊,那双眼睛是睿智的,也是惬意的令人难以把握。

注意到了许海风的举动,年纪轻一点的老者介绍道:“老朽南宜僚,这位就是鲜卑一族的族长慕容栉。拜见统领大人。”

二位老者同时向他深深一躬,并不曾因为自己的年长而有丝毫地怠慢。

微微一笑,许海风伸手将他们二人扶起。正容道:“二位能够来到这里,已是给了许某面子。何况,我们大家同仇敌忾,又何必那么客气。”

二位老人家同时笑了起来,看他们的笑容是那么的真挚。仿佛如释重负。然而,他们地心中又是如何思量,确实有些耐人寻味。

“前日太原之战。几位族长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临阵反戈,我军方始大获全胜,许某在这里多谢了。”

南宜僚二人的脸色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即赔上了笑脸。

今日已是太原大战的三天之后了。

大战一结束,许海风立即率领黄龙、苍狼这二大军团向北进发,他要尾随匈奴人的身后,力争摘取最大的胜利果实。

至于太原地残局。他留给了程家收拾。

虽然没有与程家的任何实权人物碰过头,但是对于此事,他们可是心照不宣。

太原大战,虽然他们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是本身地实力亦是折损近半。

在那场堪称是匈奴和大汉有史以来,最大规模会战的战役之上。

汉军损失最大的无疑就是程家的私兵了,十万士兵最后生还的仅有二万,所有高级将领几乎死伤殆尽。

对此,程家笙等是将许海风恨之入骨。

虽然没有看见那许多箭矢来自何方,但是程家的人都不是笨蛋。

联想到那个刺杀了古道髯大帅的诡异刺客,他们不难想象,射出这致命一箭的会是何人。

只是,此时的许海风,不但亲率大军,败匈奴人于太原。

更是在夺旗之战中,以一敌二,力挫匈奴二大宗师于掌下。

他地声望,正是如日中天。

古往今来,大汉立国数百年间,再也没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了。

所以,这番话就算传了出去,也休想有任何作用。反而会被以为程家在造谣生事,扰乱人心。

程家的当权者商讨良久,唯有哑巴吃黄连,无奈的吞下了这颗苦果。

除了程家之外,损失最大的当属报仇心切的苍狼军团。在李冠英的率领下,他们固然是奋不顾身,全力杀敌,但本身亦是折损了有近一半的兵马。

此役过后,能够尾随许海风北上的仅有三万人了。

相比之下,黄龙军团和天鹰军团的损失倒是少了许多。

黄龙军团最是幸运,在四族联军撤离战场之后,刘俊书亲率二万大军坐镇东面,防止他们退而复返。真正参与中军大战的,仅有二万兵马,折损不到一万人。

而天鹰军团不愧是古道髯和张晋中二人贯注了无数心血方才炼铸的一只铁军。

他们在战争中的表现近乎完美,所立下的功勋更是非同小可,他们不但独立与吐儿洪的白马军团交战良久,阻挡了他们驰援中军的最佳时机。

而且在中军大捷之后,又加入了追击扫荡的阵容。他们手中所染地匈奴人的血,绝对不必任何军团要少。

不过,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八万人精兵,永远地倒下了三万人。

此时。在太原附近,天鹰军团正在扫荡匈奴人的残兵余勇。

他们与程家地军队遥相呼应,却是各行其事,不以为谋。

有张晋中这五万人守在太原附近,就算程英豪想要搞什么鬼,也是休想轻易得逞。

为了防止张晋中出尔反尔,许海风特意将林家徽带在了身边。

既然有他在手,古道髯又身亡太原,那么张晋中绝对不会反叛。

而程家的损失之大,足以让他们在短期内无法做出任何反击的举动。

所以。对于南方,许海风是十分放心。

起码,现在的他。绝对没有后顾之忧。

至于黑旗军,这个许海风仗以称霸天下的最大本钱。

五千兵马最后能够活着的,也只有半数了。

在夺旗之战中,匈奴人的悍不畏死,绝对超过了他的想象。

在无数人前赴后继的亡命阻挡下。纵然铁甲战士们披上了那层厚重的乌龟壳,但是他们地身上还是有要害的。

匈奴人以生命为代价,牢牢的抱住了黑旗军士兵们地手足。后续者将利刃深深的刺入他们的眼睛和咽喉。

虽然双方的伤亡不成比例,但是他们之间的人数同样不成比例。

如果不是李冠英地数万苍狼军团和二万黄龙军团的将士们奋勇来援,也不可能获得如此战绩。

不过晓是如此,黑旗军的表现亦是无愧于天下第一军地称号。

无论敌我,对于这个事实都不会再有任何疑问。

太原之战,胜是胜了,但亦是胜的惨烈。

许海风当面多谢这二位族长,倒也是有着几分真心实意。

如果他们能够与匈奴人同心协力,那么最后的结果还未必可知。

这二天来。许海风率众始终遥遥地吊在匈奴人的身后,随时给他们保持着强大的威摄力。

他所统帅的军队之中,有刘俊书麾下的三万黄龙军团和李冠英麾下的三万苍狼军团,以及他的老本钱——二千余人地黑旗铁军。

他们亦步亦趋地紧紧地咬着匈奴人的败兵,只要对方的部队稍微慢了下来,立即发动小股的攻势,不给他们丝毫的落脚喘息的机会。

今日,探子来报,四族联军的首领求见许海风。

对于这个消息,许海风当然是欣然接受了。

“太原之战,全赖黑旗军骁勇善战,方能力克匈奴,这大获全胜之功,自然是以统领大人为首了。”南宜僚的笑容中充满了诚恳的味道,他看着许海风的眼睛,以最为真挚的语气道:“何况,统领大人在太原以一人之力,力败匈奴二大宗师。古往今来,那是独一无二的战绩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看向许海风的眼中有了一种异样的情绪,他轻声道:“这天下第一人的称号,自然也是非您莫属了。”

他这几句话说得抑扬顿挫,声调优美,娓娓动听,显然是早有准备。

许海风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股心领神会的微笑。

天下第一,这个南宜僚说话一语双关,他这句话真是别有意味,另有所指啊。

慕容栉的眼眉毛微微一跳,他自然听得出南宜僚的话中之意。

虽然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别说中原人士,就连远在凯撒、匈奴,凡是消息有点灵通的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但是,身为异族,而能如此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南宜僚确实是第一人了。

第十一卷 逐鹿中原 第三百四十六章 四族密约(二)

“二位族长来到小将这里,不知有何贵干啊。“许海风微微一笑,对南宜僚的话不置可否,而是笑意款款的询问着。

二位老人的眼光在半空中迅捷的交换了一下,只看许海风对那句话避而不谈,就知道他确有此心。

他们的心中同时明白了一件事,刘氏王朝,是真的完了。

刘家的人再厉害,难道还能比得过眼前的这位绝代天骄么。

“咳咳……”南宜僚咳嗽了一声,道:“慕容老族长德高望重,还是请你说罢。”

慕容栉一怔,不由地在心中大骂,恭维话都被你讲光了,怎么轮到那尴尬的事情就做起了缩头乌龟。

只是,许海风的神目如电,一直注视着他,显然是听了南宜僚的话,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苦笑一声,终于道:“许统领,我们二人前来,并不仅仅是代表了鲜卑、氐、羌、羯四族,而是代表了草原上所有被匈奴欺压驱使的民族而来。”

他的话带了几分凄凉,有着一丝落寂的苍老。

“数百年,数百年了。大草原之上,就一直是匈奴一族惟我独尊。最好的草地,最好的水源,最好的马,最好的女人。只要是最好的,就一直被匈奴人所霸占。”

许海风深深点头,一脸的同情。他的眼光看似一直凝聚在慕容栉的脸上,其实他大部分的精力却是暗中注意着那位氐族地最强者南宜僚。

他的灵觉清晰地告诉他,这二个人之中,南宜僚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虽然他的表现只能以恭顺来形容。远比不上慕容栉地从容有度,不卑不亢。

但许海风却偏生产生了一种需要小心在意的奇异感觉。

此时,当慕容栉满脸悲愤,叙说匈奴恶行之时。南宜僚的脸上虽然也是同样的表情,但他的心中却是古井不波,眼中的最深处甚至于还隐藏着一丝嘲笑。

若非许海风经过了太原之战,精神力又得到了一个极大的飞跃,还真的无法看得出来。

南宜僚眼中的这点笑意,是针对慕容栉所发。

许海风分明的读懂了其中包含着不屑和嘲弄。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不服,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因为,匈奴人是草原地霸主,我们的实力加起来。甚至于仅有他们的一半。我们……打不过。”

“是啊……打不过。”仿佛是深有感触,南宜僚地神情亦是一黯,他脱口而出。

只是。这个表情仅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原样。

而且,在那灵魂的深处,跳跃着丝丝危险的火花。

“这一次太原之战,我们四族没有尽心尽力。他日返回草原,只怕立时就是大祸临头。”慕容栉重重地叹道。

匈奴人无敌天下地声名已经牢牢的铭刻在他的脑中,虽然此次大败而回。但是他们数百年地余威仍在。那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慕容栉的心中,让他不敢轻易言反。

一直对南宜僚保持了高度重视的许海风意外的发现了他的眼中再度出现了那种淡到了极点的藐视。

许海风顿时恍然大悟。

氐族的处境在大草原之上并不比鲜卑一族要好,如果说他要嘲笑慕容栉,那么在嘲笑的同时,他也在嘲弄自己。

不过,南宜僚适才嘲笑慕容栉,是笑他的懦弱。

面对强大地匈奴人,慕容栉是发自于内心的畏惧,是以不敢有丝毫的抵抗念头。

但是。南宜僚不同,他的心中藏着一把火,一把能够烧遍整个草原的大火。

他蛰伏不动,为的就是等待机会。

因为他知道,有惩必有落,任何民族都不可能保持得住长盛不衰的势头。

等待机遇,等待取而代之的机遇,这才是南宜僚的真正想法。

此人,野心勃勃。

如果南宜僚知道就是因为自己的这几个隐秘表情,而让许海风探知了他的心思,他一定会后悔不迭的。

大草原之上,有了个这样的一个人物去对付匈奴人,也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许海风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脸,他轻轻抱拳,道:“今日之战,匈奴人损失惨重,二位大可不必为此担心。”

慕容栉苦笑一声,他的脸色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老族长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只要许某力所能及,一定不会让二位失望就是。”许海风自然看出了他的尴尬,立即出言为他搭桥铺路。

颇为感激的望了眼许海风,慕容栉低声道:“我们大伙都商议过了,希望能够早一步回到草原之上,也好尽早做好准备。”

“早点回去?当然没有问题了。”许海风奇怪的瞅了他一眼,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一样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

“能得许统领应允,我等感激不尽。”慕容栉和南宜僚同时站了起来,对他深深一揖。

许海风连忙起身还了一礼,正要说话,突听南宜僚道:“许统领,我们商议的结果,想走北方大营这条道路,还请统领应允。”

许海风的头颅微微昂起,他的嘴角轻轻上翘,显得无比自信。

原来他们的来意竟是如此。

通往草原的道路,当属北方大营的这条大道路途最短,路况也是最好。

他们所瞄上的,竟然就是这条路。

虽然这里通往北方大营的道路都是匈奴人把守,但是任谁都

都明白。许海风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此时,只怕在北国早已是刮起了一片腥风血雨,当得知了匈奴人战败的消息之后,几乎所有地地方都高举着义字大旗。反抗匈奴,似乎已经成了一场新的潮流。

就连那条通往草原的主干线上,也是掀起了抗击的大旗。

所以,那条路并不好走。

他们来这里,是向自己讨要通行证地。

此刻,在如今的北方,怕是也唯有自己的大旗才能护送他们平安而迅速的离开了。

“好,既然是二位族长的要求,小将自然没有不允之理。”

听到许海风一口答应,他们齐齐松了一口气:“多谢统领。”

“不必客气。请问二位族长,返回贵族之后,又要做何打算呢?”

慕容栉苦笑一声道:“自然是全力备战了。只希望冒顿不要把满肚子火发泄到我们这些人的头上才好。”

南宜僚眉头微微一皱,却是显出了一点不以为然之色。

许海风立即明白过来,笑问道:“那么,以老族长看来,冒顿和哈密刺会原谅贵族么?”

慕容栉沉思片刻。嘴唇挪动二下,并不说话。

“哼……”南宜僚冷笑一声,道:“他们之中。又岂有好人,不记仇,向来就不是匈奴人的美德。或许,他们在数年内不会有所作为,但是数年之后,[奇`书`网`整.理'提.供]一旦他们恢复了元气。”

“嘿嘿……”南宜僚的声音越来越冷:“我敢保证,他们一定会秋后算帐,拿我们开刀祭旗的。”

慕容栉脸色难看,逐渐铁青了起来。过了片刻,他终于重重点头。

“既然如此,请问族长,你又是如何打算?”

许海风双目直视他的双眼,直言不讳地问道。

南宜僚心中一惊,许海风眼中的神光,似乎能够直接注视到他的灵魂深处,令他生出了一种被许海风看透看穿地奇怪感觉。

他怔怔地回望,却看见对方眼中的一片真挚。

南宜僚心中万般念头一转而过,顿时有了决断。

“老朽不才,只愿团结各族,同心协力,共抗匈奴。”

倒抽了一口气,慕容栉神色数变,南宜僚竟然在许海风的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么他的意图……

“好一个南宜僚,不愧是氐族地英雄。”许海风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高声道。

“过奖。”

许海风的目光转到慕容栉的脸上,缓缓地道:“古人有云,唇亡齿寒,不知慕容族长又是做何打算?”

慕容栉心中一动,他立即明白,许海风竟是在为南宜僚帮腔。

他地目光在二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心中却是犹豫不决。

“此次会战,小将所获颇丰。南宜僚族长,我想在草原上设立一个交易点,与贵族互通有无,用我们的盐、铁、丝绸等物交换贵族的牛、马、祟。你看如何?”

南宜僚心中大喜,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许海风竟然是摆明车马的支持他。

如果这个交易点成功建立了,那么氐族势必财源滚滚,再也不会象以前那样被人卡住了经济命脉,致使束手束脚了。

而且,许海风这么说的目的,显然并不单单是一个交易点那么简单。

他是在告诉慕容栉,只要能够跟氐族结盟,那么,这个交易点自然有你的份儿。

但是,如果与氐族分道扬镳,那么其后果就唯有一个了。

他身为一族之长,自然知道一个稳定的交易点对于日后地鲜卑意味着什么。

其中所蕴含着巨大的利益,让他怦然心动。

慕容栉长叹一声,他上前一步,向着许海风行了一礼,道:“我族自然是与氐族同进退了。”

第十二卷 鏖战西域 第三百四十七章 书生傲骨(一)

“驾……”

快马加鞭,马上的骑士疯狂的策马前进。

前方就是沧州城,守卫的士兵早早地发现了敌踪,竖起了拒马,已是严阵以待。

然而,马上的骑士并没有进城的打算,他一边驱马沿着城墙,绕城而过,一边抽出了弓箭,搭箭上弦。

“嗖……”

远远地一箭落入了城头之上。

众士弈面面相觑,此人的箭术显然不精,这一箭明明是冲着旗杆而来,但事实上却差了颇远,只是落于城头而已。

但他的臂力之强,远非他们可比。纵然想要还他一箭,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名骑士马不停蹄,高声喝道:“太原大捷,黑旗军许海风许大将军亲率十万铁骑,大破匈奴于太原城下,斩敌首二十万,生擒者不计其数,如今匈奴人狼狈逃窜,惊扰四邻。大将军令:凡是高举义旗,归顺大汉,捉拿匈奴残兵败将者,昔日之错,一律既往不咎。”

他的声音刚劲有力,远远传开,虽然并不能传遍全城。但是,城门内侧的百姓无不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半响,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呐喊,随后,立即就是欢声雷动。

喜悦的情绪蔓延的很快,人人奔走相告,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城内沸腾了……

骑士口中不停,手中马鞭在空中虚劈二下。

胯下宝马猛然发力,片刻间便已远远离去。

他还要到下一个城市和村镇发送传单,虽然他此时已经十分疲倦。但是他心中却是异常亢奋,好比是如饮甘露,沉溺其中,丝毫不觉其苦。

早在大捷的第一天。许海风便抽调军中好手,以及那特种部队中的五十名成员。

他们每人带上了二匹马儿,备足了饮水食物。

当然,最主要的却是那一叠厚厚地传单,以及数套箭匣。

至于行军路线,许海风早就为他们安排妥当。

他们一路而行,若是遇到城市、村镇,不管里面是否空无一人。

他们都是一只箭套上了一封传单,射入其中。

同时口中大声嚷嚷,将大捷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大汉境内。

匈奴人虽然控制了北方大部分的区域。

但是。他们占领的时间毕竟不长,人心尚未收拢。

得到了确切消息之后,本已归顺了匈奴人。在他们地面前装儿子的那些官员绅士们大都弃暗投明,联合起来,将附近的匈奴人杀的杀,捉的捉。

任谁都已知道,匈奴人是气数已尽。该轮到大汉卷土重来了。

于是,短短数日之间,整个北方大地重又插满了大汉的黄龙旗。

※※※※

“老爷。老爷……”

急促的呼叫之声从衙门口传来,老管家三步并作二步,匆匆赶至。

曾志宏从书案之上抬起了头,并、沧二州的所有公务文书,都已经集中在这里了。

自从他担当了二州的最高主管之后,忙得是天昏地暗,日夜颠倒。

不过,他也唯有用这种永不停歇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只要一空下来。他地眼前就会闪动着一张幼雏的天真无邪的童颜。

“什么事?”充满了疲惫地声音缓缓响起。

“老爷,刚刚有信使来报,太原大捷。”

“叮……”

手中的笔不经意间掉落在地,但是曾志宏仿佛一无所觉。

他的身子豁然从座位上站起,由于过度的紧张,而使得他的声音也有了些许地颤抖,他轻声问道:“大捷……是哪个信使?古大帅的么?”

曾志宏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老管家,生怕他做出了否定的举动。

然而,让他陷入深深绝望的是,老管家的一颗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般。

他的身子颓然坐倒,身后的椅子突然遭受到了重压,发出了难听的“呲呀……”之声。

“难道匈奴人竟然赢了么?”他喃喃的说着。

“不……老爷。”老管家没有注意到曾志宏的变化,他地心里依旧沉溺在一片喜悦之中,他语无伦次的道:“赢了,我们赢了。”

“汉人赢了?”

“正是,我们赢了。”

狂喜的声音压抑不住的从喉头里喷发出来,从大悲到大喜,曾志宏再度起身,却只觉得眼冒金星,他的脚步一个跄踉,差点跌倒。

老管家这一次注意到了,立即上前将他搀扶住。

“你不是说不是古大帅的信使么?”

稳定了一下情绪,曾志宏突地想起一事,询问道。

经过了适才强烈的感情变化,他竟有些患得患失了。

拿着一双眼睛注意着老管家的一举一动,生怕从他的口中又听到什么否定的消息。

“确实不是古大帅,而是许大将军的信使。”

“许大将军?哪个许大将军?”曾志宏惊问道。

老管家一拍脑门,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于曾志宏,道:“老爷,适才有一位信使将此箭射入城中。同时高声大呼‘黑旗军许大统领率十万精兵,大败匈奴人于太原城下,斩首二十万,俘虏不计其数。’小的得到消息,将这封信拾起,立马找您来了。”

一把抢过书信,曾志宏迫不及待地打开,匆匆浏览了一遍。

良久,他闭上了双眼。眼角溢出一丝泪光,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老爷……老爷……”老管家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叫唤着

曾志宏如梦初醒,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间严厉起来:“快。给我把陈应高找来。”

“是……”老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而去。然而,他只是一出门,就立即回转过来,口中嚷嚷着:“老爷,陈副守备来了。”

一人随着老管家的身后大步而来,正是昔日沧州守备将军陈信宏地护卫首领陈应高。

“应高,你也得到消息了?”

“是的,大人,全城都传的沸沸扬扬。想不知道也难啊。”

陈应高的语气有着压抑不住地狂喜,这件事情来得过于突然,但却是他梦寐以求的天大之喜。

微微点头。曾志宏问道:“沧州城卫军,你还管的住么?”

陈应高挺直了身体,他的声音高昂而有力:“您放心,城卫军们都是效忠于大汉的好男儿,只要您吩咐一声。冲锋陷阵,决不会给您丢脸。”

“好……”曾志宏的眼光漠然,他的声音更加冰冷彻骨:“那就集合了城卫军。把城内的那些匈奴人都捉起来,记住……一个不留。”

“是……”

自从匈奴人接管了沧州城之后,由于人数的问题,他们不可能在这里摆着一只无所事事的大部队。

是以,他们仅仅驻扎了二个百人队而已。

城卫军地守备将军一职,自然是由那名百人长笆藉所任。

同时,守备军中职务较高的一些位置,也是由匈奴人把持。

不过,也有少量的位置留给了汉人。

陈应高就是在曾志宏地推荐下。担任了此位。

此时,得到了匈奴在太原大败的消息,笆藉早早的集合起了队伍。

对着部队下达了封锁全城,同时驱赶行人回家,若有胡言乱语者杀无赦的命令。

但是,他的命令显然没有得到有效地执行。

片刻之后,城中的喧闹之声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有着越来越大的趋势。

他勃然大怒,喝令亲兵备马,就要亲自上阵,杀人立威。

然而,还没有等他离开城中校场,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吵骂之声。

他心中一紧,匆匆赶至。

只见曾志宏昂首挺胸,大步而至。

在他地身后,是密密麻麻,手持兵刃,双目之中凶光四溅的守备军。

笆藉心中无端端地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兆,他伸手握住了刀把,喝道:“曾大人,你想干什么?”

曾志宏冷冷一笑,道:“笆藉,本官想要干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么。”

笆藉眼中的瞳孔逐渐收缩,他低声道:“曾志宏,你想背叛单于么?”

“背叛?”曾志宏的眼中突地燃气了二团汹汹怒火:“如果不是你们这群匈奴狗,我用得着背叛么?我恨不得生食了尔等皮肉,方能消我心头之恨。”笆藉眼中亦是怒火闪现,但是他能够被任命为沧州主管,自然也不是一个莽撞之辈。

他平静了下来,突地说道:“曾大人,别人可以反,但是你不能。”

“为何?”

“曾大人,你还记得陈信宏吧。他可是你们汉族的烈士了,你的手上有着他孤子的鲜血。你以为汉人会放过你么?”笆藉的语调有着一丝诱惑地味道:“不如,你听我所劝,带着家人随我共返草原,我保你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就是。”

“嘿嘿……嘿嘿……哈哈哈……”

曾志宏突然之间放声大笑,到了最后竟然已是嚎叫了起来。

他紧盯着笆藉,眼中充满了怨毒,那种发自于骨髓之中的憎恨,让笆藉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一个字一个字的,曾志宏几乎就是咬牙切齿的说着:

“给我抓了……我要亲手砍下他的人头。”

“是……”

身后的陈应高带着守备军们一拥而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兵刃交击之声。

第十二卷 鏖战西域 第三百四十八章 书生傲骨(二)

万马奔腾,尘土飞扬。

远远的,五万残兵败将的身影出现在沧州城外。

看着紧闭的城门,冒顿强压怒火,他火声道:“好大胆的曾志宏,朕必灭其九族。”

哈密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迟疑地道:“曾志宏既已做出了那等丧尽天良之事,他唯一的活路就是跟着我们一道离开,又怎么会再度反叛呢?”

“单于,待微臣去看看。”括拔鹰轻声说道:“也许,此城的守备已经换了人了。”

他们之所以记得曾志宏,那是因为他是所有投降匈奴的汉人中最为彻底的一个。

非但如此,此人的才干亦是十分了得。沧、并二州在他的治理下,是最为安定的二个大州。

曾志宏的所作所为,固然让他们不齿,但是正因为如此,对待他却也是最为放心,

是以括拔鹰不免怀疑,是否有人已然取而代之了。

冒顿回首看了眼人马俱疲的大军,叹了口气,道:“去看看也好。”

哈密刺脸色一黯,他们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之举。

五万人行军,所需的粮草、物资和药品等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想要维持大军所需,他们一路之上已经顾不得什么善事汉人的这一套了。

就像是一群蝗虫,他们所过之处,立成一片荒芜。

但是抢劫而来的那些东西,对于这近五万的大军来说,那是九牛一毛。远远不足所需。

沧州城是附近最大的城市,也唯有这里,才能收集到提供给五万人所需地一切物资。

所以冒顿等纵然是心知不妙,但依旧是怀着一线希望。

只要能够打开城门。使得部队入城,那就足够了。

“曾大人何在……”括拔鹰策马逼近城墙,他看了眼城头之上站满了的人群,高声喝道。

“本官在此。”

大门的那段城墙之上,数人向二边唰地一下分开,露出了正中的曾志宏。

“曾大人?”

括拔鹰并未见过此人,心中颇有几分疑虑,询问道。

“不错,正是曾志宏。来者何人?”

“本将括拔鹰,曾大人。请你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曾志宏嘲笑道:“为何要打开城门,莫非是要放尔等进来么?”

括拔鹰心中虽然气极,但他脸上却是晒笑着:“曾大人。墙头草就那么好当么?你以为,许海风会放过你么?”

“许统领是否放过本官,用不着你来操心。不过,本官倒是有一件私人礼物想请将军带给冒顿单于。”

说罢,曾志宏一挥手。

他身边地一位箭手立即搭箭上弦。射了出去。

这一箭速度并不快,就在括拔鹰面前数米处坠落下来。

箭枝之上,栓着一个包裹。四四方方,只看形状便已可知,里面放着的是一个盒子。

括拔鹰也不下马,伸手一操,已是银枪在手。

他枪尖轻挑,在包裹上点了一下,便已将其挑至半空,落于手中。

顺手解开包裹,他的脸上微微变色。这东西的大小他并不陌生。

虽然没有看到,但是,他已经可以猜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了。

这东西又如何能够带至冒顿单于面前。

他打开盒子,里面赫然就是一颗经过了硝制处理的人头。

“这是贵族在沧州的守备将军笆藉,今日就还于阁下了。哈哈……”

曾志宏放声大笑,有着股说不出的爽快味道。过了半响,他收住了笑声,高喝道:“括拔将军既然来了,又怎么不带点礼物回去呢?”

他一挥手道:“来人,弓箭伺候。”

城头之上,众人齐声应诺。顿时数千张弓同时拉开,向着括拔鹰如同雨点一般飞来。

括拔鹰气得七窍生烟,但是他却知道,此时绝非逞那血气之勇的时候。

他并不是宗师,如果身处万箭齐发之下,怕是难以幸免。

就在曾志宏收住了笑声之时,他立即意识到了危险,先一步的掉转马头,逃回本阵。

曾志宏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呼可惜,此人见机倒是极快。

冒顿等人远远的看到了前方地情形,不必等待括拔鹰的回应,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传令全军,给我攻城。”冒顿怒容满面,狠狠的吩咐道。

就连一个小小的沧州城,也来落井下石了。

旁边的众位将领人人面带忧色,此时绝对不是强攻之时,但冒顿显然正在气头之上。谁去相劝,只怕那股子晦气就要落到了自己地头上。

“单于,不可……”

哈疮密刺连忙劝阻道,这里,怕是也唯有他才有这个资格了。

迎着冒顿暴怒的目光,哈密刺道:“前有坚城,后有追兵,我们粮草不足,士气低糜,不能开战。”

冒顿一怔,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这番道理他自然明白的很,做为统兵大将出身地冒顿,若是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那他也没有资格去继承单于之位了。

只是,自从他登基以来二十年间,已经很少有人会光明正大的违逆他的话了。

曾志宏如此不将他放在眼中,又怎能不让他暴跳如雷呢。

但他终究还是一位知进退的枭雄,沉吟片刻,终于不甘心的道:“绕城而过。走……”

他策马奔行了几步,突然勒马回首,对着城墙之上的曾志宏,喃喃地道:“看着吧。你会有怎么样地下场。”

烈马怒嘶,军容鼎盛。

同样的一望无际的大军,列阵于沧州城前。

在这只军队地中营之上,高高地飘荡着,是黑旗军的血色大旗。

城头上,曾志宏神色平淡,他对着身边一位年轻汉子道:“克韦,为父交代的话,你可曾都记住了?”

曾克韦抬起了头,在老父的注视下重重点了下去。他的双目之中有着深深的眷恋,那是一种对于亲情无法割断的不舍。

读懂了曾克韦眼中的含意,曾志宏轻叹一声。他拍了拍长子的肩膀,道:“克韦,以后曾家可就要靠你了,不要让为父失望才好。”

哽咽着无法说出任何话来,曾克韦只是重重的点着头。

城门大开。一骑缓缓驰出,向着黑旗军大营地方向而去。

“是他……”

许海风意外地惊呼了一声。

身边的林家徽识相地应了句:“主公,您认得他?”

“他就是沧州城知府曾志宏。”

“是这个畜生……李冠英突然火发冲冠。他握紧了手中刀把,就要冲上前去。

“剃将军,你要做什么?”

不悦的语气传了他地耳中,李冠英勉强收住缰绳,他回首道;“主公,此人临阵叛敌,又残杀忠良之后。这等人又如何能留。”

“我知道,不过,我已经说过了。凡是弃暗投明者,一概既往不咎。”

李冠英狠狠地一甩马缰,虽然此时忿忿不平,但他已经没有了违背许海风的意思。

“曾大人……”许海风上前见礼。

“许统领,真是想不到,接收本城的,竟然是你。”

“是啊,真是多年不见,可惜……陈信宏陈将军已经不在了。”许海风淡淡的说了一句。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曾志宏地脸上,却是不见半分波动,他的目光清澈,更是心胸坦荡。

曾志宏微微抱拳,道:“许统领,沧州城已然大开,就请接收了吧。”

他哈哈一笑,目光在众人的面上扫过,看了眼整齐地队列,他仿佛放下了一件心事,就此转身拍马而去。

曾府后院,一个不起眼的小屋,曾志宏提着一壶浊酒,踏了进来。

小屋之中,只有一个灵桌,一把椅子。

灵桌之上,摆着二个牌位。

曾志宏上前,轻轻地抚过了其中一个,叹道:“陈老弟啊陈老弟,我们终于赢了。”

他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许海风,也罢……他始终是一个汉人,只要是汉人,那就成了。”

他倒了一杯酒,瞄了眼那浑浊的酒水。

“我答应过,会给曾家列祖列宗,会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的。”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探手取过了另一个牌位,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写,仅有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陵字。

曾志宏的身子抖了一抖,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他扶着灵桌,艰难的移动着,步履维艰地来到了旁边的那唯一的椅子前。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重重的将自己的身体抛进了椅中。

他的双眼已经开始迷离,眼中的瞳孔再也无法找到一点聚焦。

但是,他的那双手,依旧将那面小小的灵位抱在了怀中。

就像是抱着最为珍惜的美玉一般,小心翼翼,唯恐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