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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封神天下》》 · 伯屹、凤凰、冲田、金魔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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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勇对勇,这就是纣王的策略。

他没有足够的军士长来指挥部队。他手下的正规军人数比周军少。他不像姬发那样,从太公那里学到了许多行军布阵的方法。但是,十几岁就开始打仗的纣王,早就在无数次血与火的磨炼中懂得了战斗的关键。

短兵相接,勇者胜。

他是天下之王。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他的地位。威胁他的人,就要死!

纣王在乱军之中冲杀。他的战甲上溅满了血,长剑舞成一团死亡的旋风。没人能够阻挡他。许多周军战士,只是一眨眼之间,就被定光剑砍掉了头颅,而他们的头还没有落地,纣王早已急冲而过,又砍断下一个人的喉咙。

“杀!”纣王再次吼道。

在他威猛的脸上,充盈着无尽的杀意。他的眼睛都快要瞪了出来。他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是一个古怪的笑容,但更像是要择人而噬。这股杀意感染了商朝战士。他们纷纷跟着大吼,举起武器,仿佛不要命似地向前猛冲。

起初,两支军队像是两个同样有力的拳头撞在一起,凝滞了一会儿。接着,这次交锋就分出了强弱。周军前阵被撕开一个缺口,渐渐陷入混乱,而商朝战士源源不断地冲撞过来,把这缺口越撕越大。当地上的尸体堆积到小腿那么高的时候,周军前阵已经快要被冲成两片。

“前军溃散!”一名军士长满脸是血,奔到姬发面前大喊。

其实不用他禀报,姬发也看到了前面的情形。他很奇怪,自己手下训练有素、勇猛无畏的战士们,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击退。但是当他隔着乱舞的戈矛之林,看到一面高高的王旗,以及一团在人缝中穿插的金光时,他明白了。

“王上,先避一下吧!”利焦急地叫道。商军冲得太快太猛,周军阵形来不及集中,如果被对方冲过来,把姬发包围,那就麻烦了。隔着搏杀的人群,他看到商朝战士们涂了白粉的兽面盔,已经接近到几十丈之处。

“王上!”利再次叫道。

“避什么避!”姬发蓦然大吼。

好一个纣王!竟然亲自领军冲锋,气势和勇气比他毫不逊色。他本来的计划,是认为纣王会在卫队保护之下指挥作战,而他就可以带精兵直冲,让商军乱了阵脚,在乱军中直攻纣王。但是现在纣王的行动完全打破了他的想法。

一瞬间,姬发心中掠过一丝懊恼。自己低估了纣王。妲己说的没错,纣王是个勇猛的男人。多年来,纣王虽然一直呆在朝歌寻欢作乐,但这种享乐生活并没有磨灭他的血气。至少到现在为止,纣王还是天下的王,而这个王位,是三十年前就从血肉搏杀的战场上得来的。

姬发突然哈哈大笑。借着笑声,他赶走了心中那一丝不安,也令他下定了决心。

“传令,全军冲锋!”他大吼道。不待传令官舞动号旗,姬发已经一带马,向前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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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军前阵被冲破,左右两侧的战士急忙奔过来助战。只是商军冲得实在太猛,他们一时还站不稳脚跟,被商军冲得节节后退。

更麻烦的是,那些刚刚投降的奴隶兵们看到商军占了先机,表情各各阴沉不定,看起来像要反攻周军了。更多的奴隶兵本来散在四周,犹豫着是要逃走还是要投降,但现在他们也开始围拢,纷纷向着周军举起武器。

不少周军战士心中开始犹豫。而眼前商军战士的凶狠,更令他们的信心产生动摇。他们真的能胜利吗?毕竟,对方是十七万人!

但就在这时,一匹战马从他们身边掠过,马上的人高举长剑,发出如雷的战吼。长剑化为一道流光,只是片刻,就斩杀了十几名冲到近前的商朝战士。

那是他们所熟悉的身影。那是得获天佑、手握神剑的人,是一夜之间重建丰镐宫殿的人,是带着他们一个月来连连取胜,一直打到这里的人。

那是他们的王,姬发。

周军战士只是一瞬就重拾信心。自从出西歧以来,他们还没有真正失败过。他们所跟随的,是受到天神佑护的君王。那么多神人异士,不是也被姬发击败了吗?现在商军冲锋如此迅猛,而姬发却毫不畏惧地冲上去迎战,那么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周军战士怒吼着跟了上去。

战斗比先前更加惨烈。除了喊杀声和武器撞击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浓浓的血腥气在空中弥漫,令人作呕,几乎粘稠得要把鼻孔封住。

商军的兽面盔上涂了白粉,周军则系上红布以示区分。但是,两军战士很快就难以分清敌我了。因为有另外一些红色的和白色的东西喷溅到他们身上、脸上,弄乱了用以识别身份的标识。那是鲜血和脑浆----还混着蠕蠕颤动的碎肉。

两军战士们此刻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杀戮。甚至连这个想法都快要不存在了。他们只是凭着本能挥舞武器,攻击任何面对着自己的人。在这种时候,没有人后退,也没人转身逃跑,因为,不论是谁,只要一转身,就会被误当成敌军,被自己人杀死。

两边都是不要命地拼杀,在硬碰硬的混战中,两边都讨不到便宜。周围的奴隶兵们何曾见过如此残酷的场面?他们纷纷退开,不敢上前,有些奴隶甚至吓得小便失禁,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这也是周军的幸运。没有奴隶兵助战,他们只需要专心对付商朝的正规军就可以了。不过,虽然人数上占了一些优势,他们仍然陷入苦战之中,一时还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姬发在人堆中费力地前进,一边砍杀,一边寻找。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金色的铠甲,银色的战马,以及那张虬须威猛的面容。

他向那边冲了过去。一个人紧跟着他,两眼瞪得溜圆,双臂肌肉凸起,一手持斧,一手举着周国的王旗。那是利。利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流着鲜血,但他毫不在意,一边挥斧砍杀,一边举旗跟随姬发,一步不肯落后。

那一团金色也转向这边。显然,纣王也发现了姬发。银色飞云驹越过一堆堆死尸,径直向姬发奔来。

片刻之后,两面王旗终于在乱军之中撞在一起。

姬发和纣王对视了一会儿。目光在空中交撞,周围的喊杀声一瞬间似乎安静了下来。两位王者眼中只有对方。谁也没有说话,因为不需要。这场战争早晚会引向这样一个结果,而最终的结局如何,要由两人手中的剑来决定。

几乎是同时,两人大喝一声,催马对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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纣王挥剑力劈。他力大势猛,定光剑如同旋风一样向姬发头顶卷下。姬发不及思索,双手握剑,向上急迎。“叮”的一声,两人中间骤然爆出无数火星,几乎晃花了眼睛。声音绵长,余音不绝,周围的战士听到这异样的声响,都不禁转头来看。当看到两位王者在决斗时,两军战士同时大喊起来,各自为自己的王助威。

姬发双臂酸麻,心中暗暗吃惊。纣王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速度很快。他刚刚反转手腕准备进攻,纣王的第二剑已经劈了过来。

姬发抬剑相迎。就在两剑快要接触时,他突然一沉手腕,剑尖斜指左下。纣王的剑就在他剑上斜着滑了下去,紧接着,姬发手腕急抖,刺向纣王胸口。

这是他在战场上磨炼出的战技之一。这个动作又快又狠,方位刁钻,换了别人,多半难以招架。但纣王的反应极快,当即抬左臂横着一挑,右手疾抖,一剑横挥姬发的腰间。这种反击方式是姬发没想到的。他感觉到剑锋划开甲片的同时,腰里也微微一凉。他来不及思考,急踢马腹,双马交错而过。

眨眼间,两个人又重新勒回马头,对上了面。纣王所穿的战甲沉重结实,照胆神剑虽然锋利,也只在他左臂甲片上破开一道裂口,并没有伤及皮肉。姬发却吃了点亏。他不像纣王那样力大,没法穿着厚重的铠甲。姬发的护身甲虽然精良坚固,但在定光剑力挥之下,还是被砍开了,从裂口中渗出一道血丝来。

虽然只是受了轻伤,姬发仍觉得懊恼。他知道这一下只是自己太大意了。他自信凭着自己的战技和敏捷的优势,他不一定会输给纣王。但他没有时间。每一秒,都有战士在他身边倒下,商周两军拼死搏杀,谁也不肯退却。周军要想压倒对手,还需要一段苦战,而在他们周围,还有至少十万奴隶兵虎视耽耽。

他必须速战速决。

姬发一夹马腹,向纣王冲了过去。纣王再次举剑力劈,好像是要凭着力量的优势征服对手。定光剑呼啸着砍向姬发头顶,但姬发竟恍如不见,闪电般地刺出一剑,直奔纣王的喉咙。

纣王大吼一声,对这一剑竟也不招不架,右手剑反而加快了速度。当姬发的剑刺到他面前时,他猛然扭转肩膀,咽喉从这致命的一剑旁边擦了过去。与此同时,定光剑也砍上了姬发的头盔。

姬发脑中一晕。他的头盔被砍瘪了,颈后的甲片立即垂下半截。他感到头皮刺痛,一道温热的液体从耳后流下来。但他的剑也挑歪了纣王的头盔,并且在颈侧划出一道伤口,顿时血流不止。

两个人第三次照面的时候,互相都知道了对方的心意。显然,谁也不愿意拖得太久,因为此刻两支军队的交锋可以说势均力敌,但是局面随时都可能发生预料之外的转变----而他们两人的决斗也会是造成转变的一大原因。在这种情况下,王的决斗,几乎就成了两军胜负的最大决定因素。

所以两个人都抱着同样的想法:宁可拼着受点伤,也要尽快把对方砍倒。

姬发策马兜了个小圈子,准备再次冲击。但正当他要挥剑而上时,眼角忽然瞥见一个黑影。他本能地伏身一闪,同时猛夹马腹,战马一瞬间就窜了出去。疾风就在他的马臀后卷过,一根赤铜棍重重砸在地上。

“恶来!你来得正好!”纣王叫道,“杀了他!”

恶来凶狠地扬起铜棍。他坐在马背上,比常人整整高出一个头,就连纣王也只及他鼻子的高度。他大吼一声,向姬发冲了过去,赤铜棍化为一道红光,疾挥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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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当”的一声巨响,如同十只大钟同时敲响。恶来双臂被震了起来,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赤铜棍几乎脱手飞去。

一只牛,全身五彩斑斓,拦在恶来面前。牛背上的人长须飘扬,银盔青袍,一根青铜棍倒拖在地上,身子略歪,显然也被刚才这一下震得不轻。但他的表情仍然稳健自信,双目直视着恶来。

“你的对手是我!来跟我打一架!”

“黄飞虎!”恶来大吼道,“好!看我不打死你!”

黄飞虎冷哼一声。见恶来挥棍击来,他也提棍相迎。两根棍再次交撞,声音比刚才更强。附近的战士们纷纷退开,离得近的人甚至被震得头晕目眩,本能地捂住耳朵。一转眼,周围就空出了十几丈的空地。

黄飞虎正要再次攻击,忽觉旁边银光闪动。他暗吃一惊,急忙侧身舞棍,“叮”的一声,青铜棍迎上了一柄剑。与此同时,恶来的赤铜棍也砸击过来。黄飞虎知道恶来力大势猛,情急之下,身子一缩,双手向上力举。双棍再撞,这一下震得黄飞虎上半身酸麻,摇了摇,几乎堕下牛背。

“黄飞虎。”纣王脸色阴沉,收回定光剑。“你反出朝歌,居然还回来跟我对敌,你不觉得丢脸吗?”

黄飞虎胸口血气翻涌,未及回答,旁边却插进另一个声音。“纣王!你自负勇力,竟然以二敌一,你不觉得丢脸吗?”

“背叛我的人,我绝对饶不过他。”纣王转身面对姬发,冷冷地说,“要说丢脸,就凭你也没资格教训我。你若在乎脸面,又怎么会举兵反叛?今日一战,只争胜负,不讲脸面!”

姬发蓦地策马疾冲。纣王挥剑欲迎,姬发却极为迅捷地弯下腰去,身子半伏在马鞍侧面,让纣王的剑砍了个空。只听一声哀嘶,纣王突然身子一歪,急忙向旁边一跃,跳下马背。他的银色飞云驹悲惨地嘶鸣着,倒在一滩血泊中挣扎,左前腿已被姬发一剑砍断。

“只争胜负,不讲脸面!”姬发大喝道,带马向纣王冲了过来。

纣王瞪圆了眼睛。他的爱马在血泊中哀鸣,流着眼泪望着主人,这个场面令他心中怒火升腾,胸膛几乎要爆开。面对疾奔的马和挥舞的剑,他竟然不闪不避,反而向前对冲。

他的血性被激发出来了。被臣子们背叛的怒意,看到妲己的泪眼时的无奈,被逼上绝路的悲凉,此刻终于开始爆发了。他是王!是商朝的王,是天下的王!谁敢挑战他,他就要亲手把对方毁灭!

纣王抛下定光剑,冲了上去,就像一只愤怒的猛虎,迎向姬发。就在姬发挥剑砍下的时候,纣王突然发出近乎疯狂的暴喝。这声音甚至盖过了黄飞虎和恶来那两根铜棍的对撞声。他用肩膀一顶,同时双腿绷紧,两臂猛然向上一掀。

姬发斜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有一瞬,他晕头胀脑,几乎失去了意识。但他立即恢复过来,从地上迅速弹起,本能地握紧剑柄。

纣王站在两丈之外,盯着他的目光如同熊熊烈火。在他们两人中间,姬发的马躺在地上,四条腿无力地抽动,再也站不起来。刚才纣王那一掀,撞碎了它的喉骨。

姬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在几次见识过纣王的勇力之后,他意识到自己要取胜绝不容易。但是换个角度来想,纣王要击败他,也没那么简单。他呼吸了几下,起身迈过马的躯体,走向纣王。

“拿起剑来。”

纣王一声不吭。

“去拿剑!”姬发放低剑尖,叫道,“我不杀没有武器的对手!”

纣王咧开大嘴,古怪地笑了笑。他的虬须无声地颤动着。突然,他弯腰向前急冲。姬发没有预料到纣王会空手和他搏斗,因此反应慢了半拍。他的剑刚刚挥起,胸口就挨了沉重的一击。紧接着小腹上又是一下。姬发站立不稳,向后退去,纣王早已在他腿上一掀,把他摔倒在地,随即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扣紧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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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仁慈。”纣王俯视着姬发,“所以你做不了王。”

他的双手迅速收紧。姬发躺在地上,喉中“喀喀”作响,渐渐觉得呼吸困难。窒息感令他无比难受,但还没有后悔所带来的难受更强烈。他竟然这么笨!他不仅低估了对手,还向对手无谓地发善心。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你死我活,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姬发拼命挣扎。他用左手顶住纣王的双手,奋力争取一点空气。他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当他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他用出最后一分力气,右手剑使劲一刺。

纣王痛得哼了一声。这一剑刺进了他的左小腿。他手指略松,姬发已经拼命扭转身体,抛剑用双手力推。纣王向侧面倒了下去,而姬发急速翻扭,从纣王身下钻了出来。他连剑也不拾,就直接朝纣王扑了过去。此时纣王刚刚撑住身子,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拳,当即鼻血长流。

两位王者又打在一起。这一次可不像王者的战斗,也不像战士的斗技。他们完全像街上的流浪汉一样,死缠烂打,疯狂互殴。拳头打在甲胄上砰砰作响,夹杂着一声声怒吼,不一会儿,两个人脸上、手上都渗出了鲜血。

姬发在力量上处于劣势,本来不该采用这种直接而野蛮的战法。但是此刻他心中充溢着的怒火令他力量大增,而他敏捷灵活的身手,以及他年轻充沛的体质,也帮了他的忙。在短时间内,他竟然和纣王打了个平手。

两军战士仍然在拼命搏杀。不过,在姬发和纣王周围,十几丈宽的空场边缘,战士们陆续停下战斗,转而关注这两个人的搏斗。黄飞虎和恶来也在空场中,马牛交错,两根铜棍舞成一团红光和一团青光,震耳的撞击声不时响起,也正是这一连串的声音帮助保持了这空场的宽度。没人受得了这种刺耳的声响。

不过在这空场中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利,姬发的卫队长,也是此刻的掌旗者。他握着周国王旗,稳稳地把它戳在地上。不过,当他看到纣王的掌旗官退在空场边缘时,他忽然有了个想法。

利大吼一声,向纣王的掌旗官冲了过去。

十几个商朝战士急忙阻拦。他们是纣王的贴身卫队,自然是勇武惊人。不过这一次他们遇到了更勇武的对手。在喝过西海神泉之后,利的身体早已脱胎换骨,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他一手持旗,另一手挥舞大斧,毫不费力,转眼就闯进了卫队的人群。

大斧连挥四次,五个卫士倒在血泊之中,有的脑袋被砍掉,有的从肩膀到腰被斜着劈开,还有两个的手臂是被利一斧同时劈断的。利的身上也多了十几道伤口,但他始终盯着自己的目标,急冲不退。

他像猛虎一样扑到掌旗官面前,只一斧就把对方的手腕连同旗杆一起砍断。

两军战士立刻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的情况,因为从人缝中传出了利的大吼。

“纣王死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这声音立即连成一片。许多周军战士跟着喊了起来,然后更多的人起来应和。刹那间,周军战士似乎平添了无穷的力量,满脸激动,武器挥动的速度几乎加快了一倍。

商朝战士恰恰相反。天色已经发蓝,月色星光都已渐渐淹没在微弱的晨光中。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刚才竖着两杆王旗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了周国的王旗。这件事严重打击了他们的自信,而当他们发愣的时候,周军战士已经带着更强烈的激情,勇猛地砍杀过来。

黄飞虎没有忽略这件事。尽管和恶来交战很困难,但他仍然偶尔扫视四周,注意两军的战局。当利砍倒商朝王旗的时候,黄飞虎立即跟着大喊:“纣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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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又补上一句:“商朝战士,投降者免死,逃亡者不追!”

商朝战士犹豫了。他们在晨光中发愣,许多人呆呆地望着王旗消失的地方。是继续作战,还是逃走,或是投降?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因为另一批人加入了战斗。

十七万奴隶兵,刚才或死或逃,已经只剩十万。此刻,见到商朝王旗倒下,又有两三万奴隶四散逃走。纣王已经不在了,他们还打什么?赶快逃命才是上策。

和逃走的人相比,剩下的七八万奴隶们胆子稍大,心思也较为灵活。周武王先前已经宣布过,投降可以恢复自由人身份,助攻更可以论功行赏。这就意味着,他们有机会消掉脸上的奴隶烙印,不再受人奴役,运气好的话,或者还可以分些财产,从此过上平安舒适的日子。这可是个好机会。身为奴隶,这种机会恐怕一生只有一次。

每天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奴隶们,在某些事情上反应十分迅速,尤其是涉及自身安危或是得失的事情。此刻正是这样。

七万多名奴隶兵纷纷举起武器,加入周军,向商朝战士攻来。

商军在短时间内就溃散了。五千战士已经所剩无己,而敌军却突然增加了七万。他们再勇猛也没法抵挡这股兵力的冲击,况且纣王已死,他们为谁卖命?

周军战士和奴隶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而商军战士在犹豫片刻之后,纷纷转身逃跑,边跑边丢下标识身份的头盔和武器。有些精明的人,发现逃跑太不容易,于是不仅丢下头盔,还赶紧解下甲胄,以免让周兵辨识,然后从地上的周兵尸体身上捡起武器,混进奴隶兵之中,一起追杀商军战士。他们向刚才的战友下手,就像不久前向周兵下手一样毫不留情,因为这关乎他们自己的生命。

纣王完全专注在与姬发的肉搏中。等他发现情况异常,商军已经节节败退,溃不成军。他大惊失色,脑中“轰”地一声,甚至都没感觉到姬发在他耳根上打了一拳。

他太了解战场了。大规模作战,最后总要发展到这种短兵相接的肉搏,而在这种情况下,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就是士气与信心。当战士失去信心的时候,就是失败的开端。士气一溃,没有人能挽回颓势。

但他还有一样东西。

纣王暴喝一声,奋力一撞,把姬发顶开几步。两个人都是眼眶青肿,满脸是血,就像两只争夺地盘的猛虎,虽然都已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但谁都不肯服输。

当纣王再次冲过来时,姬发也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他已经快要失去理智,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把纣王打倒,把纣王杀掉。他忘了西歧,忘了朝歌,忘了妲己,甚至忘了自己是谁。主宰他的意识的,只有杀戮的欲望。

但是纣王从他身边擦了过去。在他还没有明白纣王的意图之前,纣王已经捡起了地上的定光剑。

姬发猛然惊醒,急忙跳到一边,也捡起照胆剑来。但纣王并没有举剑向他冲来,而是回手一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姬发就看到一股黑烟绕着纣王的身体升腾而上。

定光剑在纣王手中嘶嘶作响,黑烟就是从剑上冒出来的。当纣王的心头血顺着剑尖流下来时,定光剑开始颤动不休。那不是纣王的动作,而是它自己在颤动。紧接着,一个剑形幻影从剑的本体上脱离出来,迅速上升,越扩越长。与此同时,另一个幻影也浮出纣王头顶,向清晨的天空急速扩张,不一会儿,便增长到一百丈高。

那是纣王自己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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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幻影像薄雾一样半透明,但却清晰可辨。因为它闪着金光。正像纣王本人一样,那幻影虬须威猛,金甲生辉,手中黑烟凝成的剑影高举着;如同一位神祗,威风凛凛,傲然站在早晨的天空下。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战士们停止挥舞武器,奴隶们纷纷跪倒。不论是周军还是商军,每个人都目瞪口呆,望着这令人胆寒的神迹。

这只能是神迹。纣王的幻影如同一座山一样站在那儿,从下面仰望,几乎是顶天立地。那虚幻的头颅微微转动,虽然没有刻意去注视某个人,但是正面对着这幻影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因为那幻影眼中的愤怒与杀意是如此强烈,几乎要夺去人的灵魂。

然后人们就听到那幻影的巨吼,如同雷声滚过大地。

“天神助我!”幻影怒吼道,“杀!”

商朝战士们纷纷回身。周军则各自惊惧不已。奴隶兵们恐慌地跪着,仍然站着的奴隶则多数不知所措。不过片刻之后,一些聪明的奴隶转过身子,把武器对准发愣的周军战士。而商朝战士们早就挥起武器,回头向周军砍杀回来。

战场上又响起了一片搏杀的喊声。这一次是周军败了回来。金光越来越强,他们心中的恐慌也越来越深,不仅是因为这可怕的幻影,也是因为双方的兵力对比。奴隶兵又加入商军那边了。刚才还是十万对数千,现在又变回一万对十万。

金光很快转为刺眼的金红。一个光芒万丈的半球跳出了地平线。就在周军右边,朝阳缓缓升起,把光华洒向人间,但在周军战士看来,这朝阳照在他们身上,却是一片血红,预兆着死亡的血红。

但是片刻之后,两军战士再次吃了一惊。因为另一个幻影升了起来,很快就升到与纣王的幻影一样高。这个新幻影甲胄闪亮,长剑泛着刺眼的白光,在周军战士中激起一大片欢呼声。

这是姬发的幻影。

牧野,这一片雪野,在搏杀半夜之后,早已成了一片血野。此刻,在红色最浓、尸体最多的地方,战士们围成一个圈,跪倒在地。在这个圆圈之中,有两个人跨在座骑上,手提铜棍;有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一手持斧,一手握着周武王的大旗。

但是没人去看这三个人。战士们都弯腰叩到地面,只有最胆大的战士才敢抬头观望圆圈中心那两位对峙的王者。

这些战士离得最近,因此受到的震撼也最强烈。他们几乎不能思考了。在他们看来,纣王和姬发都不是凡人,而是神,至少是拥有神力的。要不然,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成为王者呢?由此附带产生的一个想法就是,这件事已经不是凡人能够解决的了。

姬发手持照胆剑,指向纣王。当朝阳升起的时候,他就感觉到照胆剑中涌动的力量。他不知道这力量是被朝阳激起的,还是被定光剑的魔力激发出来的;他只知道,当第一缕阳光照上他的时候,他脑中忽然掠过一个声音。他跟着那声音念诵了一句咒语。

他不明白这咒语的力量和用途,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这就是照胆剑上的甲骨神咒。不用去想,他就是知道。

两位王者在地上持剑对立,而两个顶天立地的幻影也在空中对峙。当姬发和纣王同时挥起长剑的时候,两个幻影也做着相同的动作。

剑形的白光与黑气同时劈向对方,一个由南向北,一个由北向南。它们划过了整个天空,在天顶中央相撞。

然后就是一声巨响。

跪在圈子边缘的战士们脑中一晕,有不少人当场昏了过去。黄飞虎、恶来勉强稳住身体,如果没有用铜棍支撑,他们俩必定已经从座骑背上掉了下去。利“扑通”一声跪倒,以斧拄地,但仍然拼死稳住姬发的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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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处的人只看到一团五色烟雾在场中冒了出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远处的战士们却通过幻影看到了这交锋的一瞬。黑剑劈上了姬发的脖颈,而白剑也砍到了纣王的肩头。两个幻影就这样凝在空中,一动不动,只有边缘模糊的地方被微风吹过,轻轻飘荡扭曲。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那团金光减退了。

纣王的幻影在变淡。它像是不甘心,一会儿变得透明,一会儿又重新凝聚。但它终究是弱了下去,速度越来越快。又过了一会儿,纣王的幻影几乎已经看不清了。朝阳金红色的光线洒向天地,无边无际,而在天地之间,姬发的幻影一直稳稳地站着,虽然有些模糊,但始终清晰可见。

当纣王的幻影完全消失的时候,每个人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片刻之后,喊杀声又涌了起来。商朝战士们再次回身逃跑,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回头。

恶来渐渐清醒过来。他第一眼就看到场中的异变。十几丈宽的圆圈,由许多昏倒的战士围成,他们双膝保持着跪倒的姿势,身子却向后栽倒,摆成古怪的姿势。在圆圈中心,刚才还平整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大坑,宽约十丈,深达三尺,边缘是放射状的爆裂纹,黄土混着雪水、鲜血,化为道道污秽的液流,顺着坑沿向下淌。

在大坑中心,姬发持剑而立,双眼圆瞪,表情僵硬。在他面前数尺,纣王俯卧在地,一动不动。他右手仍然握着定光剑,剑身黯淡无光,沾满了泥水。

恶来带马冲进土坑。他在马上一弯腰,把纣王往鞍前一放,然后怪吼一声,纵马跳出圈外。他的赤铜棍舞成一团红光,不断砸开挡路的战士,向朝歌的方向急冲。许多周军战士过来阻挡他,但在恶来凶狠疯狂的棍击之下,他们只有两个结果:退开,或是被砸碎脑袋。

黄飞虎大吼一声,想要追赶。但就在这时,他听到姬发低哼了一声。他急忙转头去看,只见姬发缓缓动了动。起初,姬发像是看不清东西一样,茫然无助地眨着眼睛。片刻之后,姬发持剑的手垂了下来,长呼出一口气。

“我们胜了?”姬发望着喊杀的人群。周朝战士奋勇向前,如潮水般从旁边涌过。附近已经看不到一个活着的商朝战士,而奴隶兵们也随着周军叫喊冲杀,向朝歌的方向奔去。

“恶来救走了纣王!”黄飞虎叫道,“我去追……”

姬发喉中“咕噜”一声。他勉强咧开青紫的嘴唇,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只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古怪表情。紧接着,一大股鲜血从他嘴中喷了出来,像是喷涌的泉水,急泻而出。鲜血洒在照胆剑上,转眼就把整支剑都涂满了可怕的鲜红,剑身随即嘶嘶作响,冒出白气。

姬发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几乎像雪一样半透明。他晃了晃,随即闭上眼睛,沉重地扑倒在土坑中。

龙吉的目光从空中收回。闻仲表情僵硬,面色如同死灰,身体不断颤抖着。

“你看到了吗?”龙吉轻声问道。“你看到纣王兵败了吗?看到摘星楼上的火光了吗?你看见商朝的命运了吗?”

闻仲身子一震。他突然大吼道:“我不信!你这是幻术!”

“是不是幻术,你自己也看得出来。再说,你不是善于占卜么?何不自己占算?”

闻仲早已从怀中掏出龟甲、竹签、卜盘等物。他的手一直在哆嗦。龙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摆盘布局,烧灼龟甲。

远处隐隐传来不安的喧哗。商朝战士们也都看到了龙吉所展示的影像。所有的人都停下战斗,呆呆地看着空中的蓝色水镜。接着,另一片喧哗声响了起来。很快,一个声音从黑雾阵外传来。

正文 钻石卷二(157)

“龙吉!龙吉!你在里面吗?”

“我在这儿!”龙吉听出杨戬的声音,脸上绽出一个笑容。“放心,我很好。不用管我!”

她转回目光,闻仲已经跪伏在地,眼中泪光闪动。

“我不信。我不信……”他喃喃说道。

他突然跳起来,拂乱盘局,重新开始另一轮占算。龙吉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臂,散乱的花白头发,沾了血迹的乱须,不禁生出一股怜悯。

第二次占卜的结果与上一次完全一样。闻仲呆了半晌,向空中的水镜望去。那团火光刺痛了他的心。他毫无意义地狂吼一声,第三次占算纣王平安与否。

结果仍然相同。

闻仲一点点抬起头,似乎这个动作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在他面前,龙吉正同情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失去了家园的孩子。

“你现在相信了吗?”她轻轻地问道。

“我发过誓。”闻仲沙哑地说道,“我发誓,只要我活一天,就不能让商朝灭亡。”

龙吉脸色一沉。“你还想再翻身吗?纣王已死,朝歌归于周王。天下方国早已谋图灭商,姬发向来颇受拥戴,现在他做了人王,没有人会反抗。你手里倒是有这十几万战士,”她向外一指,“那有什么用?你先要灭了我和杨戬这十几万人,再攻下朝歌,还要再去征伐四方。你自问能做得到么?况且纣王已死,朝歌落于周王之手,商朝无人继位,你又为谁效力去?”

她越说声音越响。“你说保商,商朝已经不存在了,你还保什么?你们东土之人总讲天命,现在天命已经绝了商朝,你还能有什么作为?”

“不!”闻仲大吼道,“商朝还没灭!没有!”

他站起身来,一张老脸上涕泪血汗交流而下,肌肉扭动,表情如同鬼魅。龙吉本能地提臂作个手势,以防闻仲袭击。

但闻仲并没有攻击她。他走向墨麒麟,慢慢爬上它的脊背。墨麒麟轻嘶一声,四爪浮出光芒,升上空中。

闻仲举起了法鞭。他坐在墨麒麟背上,悬在半空。战士们望着这个血色人影,微微发光,就像一颗坠到人们头顶的巨星,漂浮晃动。

“商军听令!”闻仲执鞭大吼。他的声音极为激愤,但所下的命令却含着无比的苍凉。

“今后之事,你们可自行裁处。不必问我!也不必,”他似乎哽了一下,嗓音更为沙哑,“也不必问商。”

然后他叫道:“有我一日,便有商朝一日!闻仲有生之日,绝不会眼看商朝灭亡!闻仲对天完誓,不曾违背诺言!”

“闻仲!”龙吉似乎猜到了什么,在地上叫了出来。

“我无能!”闻仲用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悲痛语调,高声嘶吼。“天绝商朝!天绝商朝啊!”

在成千上万的目光中,闻仲手中光芒一闪。短剑轻易地刺破了他的胸膛,直抵心脏。他的身体骤然一缩,而就在旁边不远,蓝色水镜中正映出朝歌城门,还有一队队周军,由姬发所带领的周军,正要入城的周军。

闻仲闭上了眼睛。他从半空中栽了下去,耳边响起墨麒麟的悲嘶。

那是他在人世间所听到的最后的声响。

杨戬抱着龙吉,把她整个揽在怀里。他紧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虚弱的笑容。

“你不用这么耗费法力的。”杨戬痛惜地说。

“我会没事的。”龙吉低低地说,声音几乎不可听闻。她靠着杨戬的肩膀,缓缓闭上了眼睛。

杨戬抱住龙吉向外走去。十二名灭魂使者仍然围成圈子,但他们脸上已经不再有任何生气。失去了闻仲的力量支持,他们早已变回死尸。

正文 钻石卷二(158)

杨戬放眼四顾。打斗早已停歇,周军战士和商朝士兵交错站着,一堆一堆,没有人说话。

“你们,”杨戬向那些穿着商朝服色的战士们说道,“你们随便去哪里吧。愿意投降就跟着我,不愿意的话,就回家去。闻仲闻太师说了,你们随便去哪里吧。”

他望向地上闻仲的尸体,投去敬佩的目光。他低头施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去,走入周军阵中。

商朝战士们,或者说曾经是商朝的战士们,望着杨戬与周军离去的背影,都是呆立不动。过了一会儿,几件武器掉在地上。接着又是许多武器坠落在地,发出一大片叮当声。

这些浑身是血的勇士们,此刻全成了木雕泥塑一样,只是默默地站在那儿,全无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从战场上被属下所救,身负重伤之后回到朝歌。纣王已经心如死灰。他知道大势已去,殷商现在已完全由姬发所领导的西周控制。不久,军队就会往朝歌而来。

殷商几百年基业传承至今,已经气数已尽。他正是殷商的末世之王。从宫殿遥望摘星楼,纣王的脸上涌起的,是一个王者最后的悲哀。他慢慢走向摘星楼,用最后的霸主之姿,一步一步稳定地踏出脚步。

摘星楼的建立,希望成为一个标志,代表由他统领的殷商会持续繁荣胜华的标志。如今看来,似乎在被妲己煽动这个想法开始建立的时候就已经标志了他的失败。看那琼脂,看那玉雕,看那青铜,看那工艺。还有摘星楼下作为石基的累累白骨。穷奢及欲的奢华享受,让他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人生两大嗜好,美女与酒。却偏偏是这两大嗜好勾起了他享乐的极至。

美女者如妲己。因听闻费仲的夸耀,他对妲己起了兴趣。预测到妲己可能不愿意,便以入宫才释放当时参与叛变的苏护为手段进行要挟。结果人来了,心却被带得远远的。就是现今要覆灭他的西周之都--西歧。那个制造出十三弦琴,以琴艺天赋名扬天下的男子。

微微笑着。从来不觉得摘星楼的阶梯会这么长,当一切都注定,并知道结局后,多年来纷扰的心居然坦然下来。想起曾经因为妲己和伯邑考之间的情愫而暗生嫉妒不由得觉得自己幼稚。年纪一大把,却仍然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为一个本身就属于自己的女人心生妒恨。

妲己的美丽是显而易见的。那样一个满身都是故事的女人只需要在他面前一站,便很容易让人深深为之吸引。且不说她外貌的美丽,那本身所散发出来的纯净的,属于青春的气息能折煞在场的每一个人。就像天空中的朵朵白云。白得一丝瑕疵都没有。

他很得意自己能拥有这个女人。因为得意,占有欲便比一般的更加强胜。宠腻自然不在话下。为了能博红颜一笑,为了能让她眉头不再蹙紧,即便是天上的星星都愿意摘下捧上。可惜,红颜的心不在此。然后便是在她怂恿之下建造了闻名天下的炮烙、虿盆、然后就是被天下所不耻的奢华生活的开始。

奢华的享受,麻痹了神经,让朝纲紊乱得不成样子,当他醒悟过来再想要接手治理的时候,已经不是力挽狂澜能够做得了的了。于是,抱着明日复明日的心态,他开始逐渐消极。表面上看起来是重新回归了朝政,但私底下,过去如何,现在还是如何。真正享受过的人,永远会记得那种松弛的感受。尝过甜头的老鼠,就算明知道再去尝试会是死亡却仍然甘愿冒这个险。

正文 钻石卷二(159)

上到了摘星楼顶,倚着栏杆看着下面的房屋和人民。开始回想自己这一生的功勋和荒唐事。发现,荒唐远比功勋多。功勋的建立,也只是在初登基的那些年,往后,便是开始自持功勋彪炳逐渐堕落。然后便是现在的结果。

姜王后确实是被陷害的。他知道,从来都知道。只是,对妲己的迷恋已经到了无可自拔地步的他根本不愿意再去理会这件事情。

无限的愧疚在此刻缠绵非常,也不光是对她了,还有丞相比干和商容。同样是一班忠心为国的老臣子,在殷商鞠躬尽瘁,却落得如此下场。也难怪天下会斥责他失道了。傻傻一笑,仿佛见到姜王后的身影。巧笑倩兮,莲步轻移,来到他身边微微欠身,轻轻呢喃着开口:“王上……”

丞相比干和商容同样微笑着,带着忠诚,带着威严。同样朗声开口呼唤:“王上--”

他开始大笑,笑得不能自已,笑得前仰后伏,笑得颤抖不已。走到摘星楼中央。拿起用来照明的火把燃着纱幔,燃着布里,也燃着自己。于是,火燃烧的剧烈噼里啪啦声中,摘星楼开始倒塌。一点一点地。跟随西落的斜阳一起。

风中,传送着纣王凄厉、懊悔、绝望,包含了各种复杂情绪的笑声。无限凄凉。摘星楼下,同样头上披着纱幔的苏妲己,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纹丝不动。

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摘星楼上跳跃的火焰。火红的颜色,如同在里面残暴的纣王,一样的刚烈,一样的硬朗,也一样的火辣。

幽灵一样的转身走过宫殿。看着宫殿内抢夺财务四处逃命的宫人和奴仆。那些慌乱的身影,彩色绚丽的衣服,和脸上满足于不满足的神情。拉着头上的纱幔,一步一步缓缓地,轻盈地跟在那些身影后面。

事情就是这样了么?西周胜利,殷商灭亡。纣王残暴,她又该如何呢?

以美貌名扬天下,与伯邑考两情相悦,被纣王看中要求入宫。她的一生便是这样慢慢走过。回忆的影子,如同海市蜃楼,在眼前慢慢放映着。脸上开始绽放烟花一样的笑容,迷离而美丽。带着微微的醉意,开始恍惚。

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不是父亲,不是母亲,不是嬷嬷,不是伯邑考,更不是姬发。而是正在摘星楼内点火的纣王。那个给予了她一切又夺走了她一切的男人。富贵荣华于一身,权利名望于一身。偶尔像得不到糖的孩子,索要明明属于他,却又认为没有抓住的男人。陪伴了她后来的半生时间,给了她宠爱,与她一同成长。

伯邑考给予她所需要的情,也让她幸福过;伯邑考的死,令她曾一度绝望过;纣王强硬要她入宫更是令她怨恨过。但,时至今日,一切都是过往云烟。飘忽着,游荡着,前往天边和黄泉。存入记忆,成为永远的过去。

昨天,今天,现在……没有明天。正确的说,没有纣王陪伴的明天,她不知道会是一个怎样的明天?是否该期待?是否该满足?是否该想象?抑或消除?

没有了十三弦琴的伯邑考不再是伯邑考,那……没有了纣王的妲己,还是妲己么?

还是妲己么……

还是妲己么……

相较于那些匆忙,夹杂物品逃串的人。从容的,莲步轻移的婀娜身影显得更加的单薄。逃命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身边走过的这个头上盖着纱幔的美丽女人去向何方?所以当姬发带着大军进朝歌,快速来到宫殿寻找妲己时,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她的身影。跑出宫殿,跑出午门。婀娜的身姿不再复见。只有市井上,天空中,飘散飞扬的纱幔还标志着似乎还有这个人存在过。

正文 钻石卷二(160)

姬发从身体最深处,朝着纱幔飞扬的地方大吼。

妲己--

宏伟,充满期待和渴望的声音,在空间的缝隙中传得老远。旋转着、飞舞着。田地、山川、河水、房屋。四处传扬。

妲己--妲己--妲己……

咻地一下,纱幔飞得更高了……

“看那,这就是纣王!”

姬发看着人们把那具尸体从烧焦的栏架上放下来。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具尸体,说是一根烧黑的枯木还更像一些。曾经是孔武有力的身体,如今变成一条条黑色枯枝,搬动的时候用力稍重就会碎裂。

华美的王服早已被烈火吞噬,金玉配饰也在火中化为尘埃。这具尸体被摆在一堆堆的杂乱灰烬之中。那一块奇形怪状的金属坨,根本看不出它曾经是一顶王冠,被戴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头上。

这颗人头现在已变成一颗黑色的头骨,上面几个阴森森的孔洞朝向众人,孔中回荡着奇异的风声。它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诅咒。

诅咒他的接替者,嘲笑所有活着的人。

“真惨。”不知是谁在旁边说了一句。

姬发眉毛一挑。他突然被激怒了,眼中射出熊熊的火光。

“惨?这是他应得的!”他大声说道。“他害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坏事?这么死了,算是便宜他!”

姬发扫视四周,胸膛不断起伏,目光如同危险的剑锋。被他注视到的人,全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和他对望。

姬发忽然从一名卫兵背上夺下弓箭。在所有人都没明白之前,他已经搭箭挽弓,瞄准地上的黑色头骨。箭矢发出利啸,锋利的箭尖狠狠钉进头骨的眼窝中,尾羽颤动不休。

“王上!”散宜生急忙按住姬发的手臂。“纣王毕竟曾是天下之主。王上应当以王族之礼处置他的遗骨,不可轻渎,以免受天下人非议……”

姬发冷哼一声,甩开散宜生,扭头就走,留下一众臣子在他背后发呆。

不过,在当晚的大宴上,姬发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

王宫已有不少地方被大火烧毁。而且,周国的人,自姬发以下,都不愿意在商王宫中举行庆典。于是姬发干脆下令,叫文臣武将一起到大街上摆开几案,幕天席地,就在街道中饮宴。

火光盖过了星光,舞女与醇酒的香气混杂。这一晚,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不论贵族或是平民,都兴高采烈地在街上饮酒作乐,一边跳舞一边叫嚷。

不时有些平民从远处的街上过来,有点胆怯地加入这个狂欢的团体。不过他们马上就发现,传言周王以仁德治国,体恤下民,确实是真的。这一晚,也不知有多少平民挤到姬发身边敬酒,姬发总是笑着回应。

朝歌城整整欢嚣了一夜。

从这个夜晚开始,一个旧的朝代就此灭亡,而一个崭新的时代也从此诞生了……

从第二天开始,周国的治政机构就快速运转起来了。检视官员,整理国库,安排各类职司,拟定各种公文……这一切忙得姬发不可开交。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祈天祭神。盛大的祭神典一连举行了三天,每天都能看到穿着彩色条纹衣服的巫祝、卜官在高台上随着音乐跳舞,把君王的祈愿上达天神,也把神的谕示告诉君王。

几天之后,姬发坐在议事殿中,与群臣讨论国事。当他说出自己的构想时,几乎所有的臣子都吃了一惊。

姬发说,要把天下的土地,分封给王族、大臣和立过战功的将领。而且,所有的奴隶都要被释放,他们可以随意选个地方生活,向这片地域的主人借用土地,作为生活来源,不过收成中的一部分要交给这片地域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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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天下是您一个人的,您为何要把它分出去?”

不只一位大臣提出类似的异议。但是姬发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能得天下,各位都有出力,应该得些实酬才是。况且,我虽坐拥天下,却不想把天下都捏在自己手里。大家一同来管,各自治理一片,岂不是好?”

很少有人敢于和君王争执,而且,姬发所提出的方法,对每个人都有好处。所以,这个方案就确定下来,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开始实施。姬氏王族、重臣、大将,各自分得了一些肥沃的土地;而差一些的土地,就分给地位较低的人们。

有些人因为所分的土地荒凉贫瘠而感到不快。但他们很快就高兴起来,因为他们不久就体会到,有一块封地是多么自由的事情。他们可以在自己的领地上任意开垦、发展,只要每年向君王交纳岁贡就可以。

越来越多的人们体会到这种制度的好处。尤其是那些曾经是奴隶、平民的人。现在他们可以过得更安稳了。丰衣足食,本来就是下层百姓最首要的愿望。

于是国内对姬发的赞扬声越来越高。人人都说,姬发是贤明的君主,周朝比商朝要好得多。

不过,至少有两个人对姬发满怀恨意。

“殿下,歇一歇吧。”

恶来放下沉重的行囊,又帮着殷郊解下背上的包裹。两个人在一块礁石后面坐下,喘息了一阵,拿出面饼来吃。殷郊边吃边小心地观望四周,恶来则是毫无顾忌地大嚼。他真的饿了。

自从朝歌被周军攻破,恶来就无处可归了。他为纣王效力太久,杀的人太多。只要他一露面,多半会被人捉住,或是当场打死也不一定。

同样,从东夷逃出来的殷郊,更是要躲躲藏藏地生活。任何人只要发现殷郊是纣王的儿子,一定会把他抓起来送给周王姬发。

得不了天下,或者还能活着;失去了天下,几乎等于必死。

但是殷郊和恶来还没有死。

恶来从朝歌逃出来之后,想想无处可去,而且自己身形高大,形貌异常,只要被人看见,多半会被认出来,那时可就没有活路了。想来想去,干脆一直向东,打算去投东夷。他想殷郊在东夷被奉为上尊,只要找到殷郊,自己就能安顿下来。至于是否再整兵去与周军交战,他此刻是暂时不敢想了。

恶来一路走小路、爬荒山,潜藏行踪,总算到了东夷境内。很凑巧,有一天他在山岭上看到一队东夷骑兵绕山而过,追捕一个骑马奔逃的人。恶来认为找到东夷骑兵就可以打探到殷郊在哪里,于是从山上奔下来,抄了一条近路赶在前面藏好,等那骑马奔逃的人过来的时候,他从石头后面一跃而出,把逃亡者连人带马都掀翻在地。

然后他大吃一惊――――被他掀倒的,竟然正是殷郊。

后面东夷骑兵越追越近,人人都拿着刀矛弓箭,恶狠狠地呼喊。恶来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也来不及多想,就把殷郊拖上山去。殷郊认出了恶来,也就没有反抗。

两人在山洞中躲藏,避过东夷战士的搜索。殷郊这才说出原委。原来东夷被闻仲击败,暂时退兵。不久之后,忽然传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朝歌被周军攻破,纣王自焚而死,如今天下已经属于姬周。又听说闻仲被周军击败,自杀身亡。东夷的人立即明白,商朝已经灭了。

东夷对周国并没有什么敌意。自姜桓楚那一代起,东夷人就知道当年文王姬昌宽厚仁慈,如今的武王姬发昌。而且,东夷很快就接到了周王姬发的诏书,说是要与东夷交好,并派人去东夷帮助开垦荒地,传授各种技术,也会派官员去帮忙治理当地民众。

正文 钻石卷二(162)

东夷人明白,周王这道诏书,真正的意思,是要把东夷纳入周的版图。但是周王所开出的条件确实很好。以前,东夷反叛主要是因为纣王的残暴、繁重的贡税,更加上纣王杀害姜桓楚、姜皇后的仇恨。东夷地广人稀,土地贫瘠,如果不向外侵掠,民众怎么生活?因此自从纣王的上两代开始,东夷就与商朝交兵不断。

但现在商朝已经亡了,仇恨已不存在。接掌天下的周王,不仅表示亲善,还要派人来东夷帮着垦荒、授技,让民众能够吃饱饭。虽然派官员来治理城邑这件事让人有些不舒服,但东夷的统治者也明白,连年征战不休,不仅国力枯竭,民众也早已怨声不绝。再不让民众休养几年,恐怕自己的统治位子要坐不稳了。

因此权衡利弊之下,东夷决定接受周王的条件。为了向周王表示忠诚,自然要有所行动――――殷郊是商王遗存的血脉,把殷郊绑到周王面前,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礼物了。

殷郊听到风声,当夜便悄悄逃跑。东夷派人紧追。逃了两天一夜,殷郊已经筋疲力尽,却巧遇到了恶来,被恶来救了。

两人见面之后,都是既伤心又恼怒,感慨万千。但是时间不允许他们感慨,东夷士兵立即进山搜索,同时派人传信去调兵围山。殷郊和恶来见事情不妙,趁东夷人还没合围,找了个空当,从山上逃了出来。

东夷人发现之后立即回头追赶。殷郊和恶来一路向东,仓皇而逃。走了半个多月,却来到了东海边。

此刻殷郊靠住礁石,一边嚼着面饼,一边思索自己将来的出路。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头绪,顺口向恶来说道:“你说咱们将来怎么办?”

“怎么办?”恶来咽下最后一口饼,一双大手在衣襟上一抹。“征兵,跟他们打!哼,东夷如此可恨,咱们先灭东夷,再灭姬周!”

“去哪儿征兵?”殷郊苦笑道,转头看着茫茫大海。海涛阵阵轰鸣,他的心里也起伏不定。他顺手捡起一块石头,远远抛进海中。

“我大商几百年的基业,就这么完了。”他低声叹道:“就像这水花……”

“殿下不要灰心……”

殷郊一挥手,打断了恶来的话。“我也想提兵奋起,复兴商朝。但是如今天下还有谁肯跟随我?东夷一向不驯,谁都不服。现在连东夷都向姬周低头,其他方国想必早已安心归顺姬周。人心不在商,商朝气运已绝……”

他忽然想起纣王。虽然纣王杀了他的母亲,但毕竟是他的生父。殷郊想起纣王手持定光剑号令天下的样子,叹了口气。当年纣王凭定光剑夺得王位,之后又以这柄剑召唤各路神人、妖物,天下各方国谁都不敢违逆。殷郊当然不知道,那些神人的出现,是通天和申公豹的安排。他更不知道定光剑上沾附的是邪神之力。他只是认为,定光剑是商朝先祖祈神所铸,一定是受天神庇佑,拥有奇妙的神能。

“若是我有定光剑在手……定光剑……”他喃喃自语。

“殿下!”恶来突然叫了起来,手指着天上。“你看那是什么?”

殷郊一抬头,只见一道紫色光迹划过天空,向这边快速飞来。光迹所经过的地方阴云滚滚,看上去就好像一支冒着浓烟的箭。殷郊甚至听到了它穿越长空所发出的哧哧声。虽然是在白天,这幅奇景仍是十分醒目。

看起来,那就像是一条紫光烟流把天空撕开了一样。

两人呆呆地仰头看着,直到紫光飞到他们的上空。它突然急折而下,拐了个近似直角的弯,向两人直刺而来。

正文 钻石卷二(163)

“殿下小心!”恶来大吼一声,伸开双臂扑向殷郊。他还没来得及把殷郊拉开,那道紫光已经“蓬”地一声,扎进他们面前的沙滩,激起一大团沙尘。

“这,这是……”殷郊像是傻了一样,看着沙滩上露出的一截剑柄。他认识柄上的刻纹。当纣王站在朝堂之上,向群臣发号施令的时候,他曾无数次羡慕地偷看这些刻纹在纣王腰间晃动。

他走上前去,小心地把剑从沙中拔出来,从剑柄到剑尖来回端详。他的手指抚过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直到此时,他才确定这是真的。

“定光剑!定光剑!”

“真是定光剑!”恶来惊得嘴巴大张,差点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殷郊突然仰天大笑。“定光剑果然是神物!此剑重归我手,可见商朝血脉不会断绝!”

他忽然双膝跪倒,双手把定光剑高举过头,脸上现出严肃而虔诚的神色。

“天神在上,殷郊必将凭此剑复兴商朝,请天神庇佑……”

“殿下!”恶来叫道,“那边有人来了!”

殷郊不理睬恶来,认真地捧剑伏地拜了三次,这才起身,顺着恶来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吃了一惊。只见西边尘土飞扬,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很快,黑线变成一排跃动的黑影,上方还飘着一面青红交错的旗。

两人都熟悉这种旗帜。虽然看不清旗上的图徽,他们也知道,这是东夷军队的旗帜。

“快躲起来!”恶来叫道。但他只是喊了这一声,却没有行动。这里是海滩,两边只有平展的沙滩,以及一堆堆散布的礁石。后面就是波涛万顷的东海。他们哪有地方可躲?

殷郊额头渗出了冷汗。前面,骑兵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他甚至可以看到骑兵手中闪着寒光的长矛,搭上利箭的长弓。

马蹄如急雨一样砸击地面,骑兵迅速向这边推进,离沙滩已经不足半里。

这确实是东夷的骑兵。他们本来在西边几里之外搜索。看到天上飞掠的紫光魔烟,骑兵队长本能地意识到这种异象很可能与某个人有关,于是跟着紫光的方向追了过来。果然,殷郊和恶来就在这里。

“怎么办?”殷郊心中翻来覆去地想着。难道他竟会这么简单就被擒获?他刚刚得到定光剑!这柄剑不是附有神力、保护商朝的吗?怎么会立即让他陷入生死危机?

定光剑在他掌心热了起来。起初殷郊还以为是自己紧张所致,但他立刻发觉,定光剑变得越来越烫手,剑上甚至开始冒出青烟。热力令他掌心剧痛,他不由自主地低叫一声,松开了手掌。

一道紫光窜了出去,直奔海面。在殷郊和恶来惊讶的目光中,定光剑落入东海――――却没有沉下去。它在波浪之上浮动,海水被剑上热力灼烧,冒出大蓬大蓬的白烟。

殷郊心念一动。他再也来不及多想,立即叫道:“快来!”随即飞步奔向海边。

恶来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只见殷郊竟然径直跑进海水中,双脚被海浪吞没。殷郊忽然奋力一跃,向定光剑跳去。

他竟然稳稳地站在剑上!

“快点!”殷郊向恶来使劲招手。

恶来没有时间多想,也学着殷郊的样子,大吼一声,奋力跳上了定光剑。这剑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竟丝毫也没有下沉。剑身两侧,被热力激发出的蒸汽拱卫在两人身边,竟有一股柔和而有弹性的力量,让两人可以稳稳地站立不倒。

正文 钻石卷二(164)

东夷骑兵追到海边,只见海中两排白浪裹着一道紫光,如同小舟一样,载着殷郊和恶来向海中破浪而去。这些骑兵个个惊疑不定,望着海上两人远去的背影,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雾泽之中响起一阵怪声,就像一只怪兽从胸腹之间发出的低沉咆哮。

这声音出自几百堆黑色的乱石之间。没有人知道,这些乱石曾经是一座浮岛。声音在乱石堆中盘旋,伴随着它的是上百个淡绿色的光点,如同许多幽魂的眼睛,在石堆中乱舞。

天空中忽然浮出大片阴云,整个天地随之昏暗下来。几乎是眨眼之间,阴云就聚成一团黑压压的云团,在地面上都能听到云团中发出的噼啪声。

乱石堆中的声音更加响亮,那些淡绿色光点也飞得更急了。它们越转越紧,渐渐聚向一处,隐约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球体。

云团中骤然一闪,一道眩目的电光直劈下来。但是在电光到达乱石堆之前,那一大团绿光已经飞射而出,带着长长的尾迹。它化为一股旋风,向西北方急掠而去,留下一串诡异的啸叫,如同古怪而疯狂的长笑。

一阵旋风掠过窗棂,呼啸有声。姬发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推上半扇敞开的窗子。

“慢慢练。”他回头笑道,“你若是能弹好,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贱侍不敢要什么,只要王上您开心就好。”跪在琴后面的女人柔声说道。

姬发微微一笑,正要说话,突然眼前绿光一闪。一瞬间,他的呼吸窒住了,似乎有一种力量狠狠刺入他的胸膛,令他身子剧颤,酸麻的痛楚迅速传遍全身。与此同时,身后的侍女发出一声惊叫。

姬发猛一甩头,迅速清醒过来。绿光消失了,眼前只有模糊的夜色,以及扑面而来的温暖夜风。如果不是胸口残存的疼痛,他甚至以为刚才所发生的只是幻觉。

“王上!王上!”

姬发转头看看侍女,她满脸惊慌,担心地望着他。

“怎么了?”姬发迅速静下心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你看见什么啦?”

“没什么,只是王上刚才差点摔倒……王上,您是不是有点头晕?”

姬发吸了口气。“嗯,是有点头昏。这几天我太累了。没事,”他平静地说道,“你接着练琴吧。这十三弦琴可不那么好练呢。”

他又回头望向外面的夜色。他的笑容渐渐消失,脸庞似乎与深沉的夜幕融为一体。

天下只有一个女人会弹十三弦琴,这个女人曾经从师于他的哥哥。现在她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他得到了整个天下,惟独失去了她。

“天下?”他喃喃自语。“天下有多大?”

“很大,大得看不到边。”侍女温柔地回答,“都是您的,王上。”

姬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他始终望着无边的夜空,目光中似乎空无一物,又似乎深邃无底,没有人能够探察。

连他自己也不能。

《天魔劫》全文完

后记:

1、几天后,姬发发觉自己时常精神不振,全身乏力。所有的医师都不知道姬发所患的是什么病。大臣们急得团团转,却没有任何办法。

两年之后,姬发因病而死。

至少有几万人参加了周王的葬礼,许多民众失声痛哭……

葬礼大祭的人群中,有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没有人注意到她,更没人知道她是何时出现的。但当她离开的时候,一阵微风卷起了她的面纱一角。

看到她的人全都惊愕得呆住了。从这女子背后看去,他们似乎是被她的美丽震慑,又像是为另一些事情而震惊。这女子迅速穿过长街,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杳无踪影。

2、姬发死之后数百年,周朝传到第十二代王周幽王手中。周幽王为博妃褒姒一笑,点燃骊山的烽火台戏弄诸侯,褒姒被逗笑了,而周幽王却失去了诸侯们的信任。不久之后,镐京被申国与犬戎合力攻破。西周自此灭亡。

平王之后被称为东周。又过数百年,东周列国统一在秦王的王座之下,周朝至此而终。3、周朝治世前后延续八百多年。当初文王请太公出山,太公叫文王亲自为他拉车,走了八百多步,并且说“一步就是一年”。如今这句话早已无人记起,而文王为太公拉车时“究竟走了多少步,更是无人知晓。”

4、在东海遥远的彼端,出现了一个新的种族。数百年后,这个种族变得十分繁荣。他们保持着一个奇怪的习惯:每年冬春之交的特定日期,他们就会来到海边,向东边跪拜祭神。

祭祀之时,他们会抬去一些精美的雕像,有长着可怕兽面的朱红色大鸟,有蓄着长须、额头多出一只眼睛的怪人,等等。这些雕像被围成一圈,拱卫着两尊最大的雕像,那是一个高大威猛的战士站在一个腰挂长剑的中年人身边。那柄剑被涂成紫色,在祭祀火堆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传说这个新兴种族会使用巫术,还会召唤各种妖物为自己效力。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这个种族的成员,对自己的能力一直缄口不言,就像他们的来历一样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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