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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封神天下》》 · 伯屹、凤凰、冲田、金魔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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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引听到外面吵闹纷乱,又听警钟急鸣,知道出了事故,急忙胡乱披衣起身,迅速召集各将官迎敌。没过多久,商兵就从驻所纷涌而出,在街巷中与周军短兵相接,混战不休。商军的反应确实迅速,加上熟悉地形,不一会儿就把周兵拦在城门内不远处,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越来越多的商朝战士冲了过来,其中一队人奔向城门,打算关闭大门。

但黄飞虎早有安排。

郑伦骑在金睛马上,作为第一批入城的骑兵,他冲在第一线。他按着黄飞虎的吩咐,并不与普通战士交手,只要看到商军的将官,就冲过去把鼻子一哼。很快,好几位商军将官都昏倒在地,被郑伦属下战士擒获。失去了领导,商军战士迅速混乱起来,而周兵则借机一步步向前推进。

在火光之中,郑伦忽然看到了陈奇。他勒马停住,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强压住上去交手的欲望,拨马而走,去寻找下一位倒霉的将官了。

陈奇并没有看到郑伦。他直奔城门,打算守御门口。来到近前,却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脚踏火球,手持火焰枪,悬在半空。商军战士的武器根本碰不到他的身体,他却摆弄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圈环,不时向下抛掷,每一击都有几十个商军战士被打倒打散。在哪吒的保护之下,周兵源源不断地涌进城门,几乎是毫无阻碍。

正文 钻石卷二(100)

许多弓箭手向哪吒放箭,但是一条暗红色绫带绕着哪吒盘旋飞舞,箭矢还没接近哪吒,早就被扫落在地。没有一支箭能碰到哪吒的身体。

陈奇冲到近前,哪吒已经看到了他。哪吒嘻嘻一笑,在空中叫道:“下面那个是不是陈奇?”

“是我!”陈奇仰望这个少年,忽然神色一变。“你是哪吒?”

“知道就好。”哪吒得意地说,“喂!你不投降,还等什么?快点自己跪下,别让我费力气!”

陈奇怒气升腾。他也不想多耗时间,当即凝神吐息,向哪吒喷出一道黄气。在火光与喊杀声中,只见哪吒缓缓降低高度,双眼有神,枪尖向下,斜着向他飘移过来。

陈奇吃了一惊,心想我的法术怎么会无效?他也不及多想,再次喷出黄气。哪吒毫不在乎,反而咧嘴一笑。“我说,你喷完了没有?”

陈奇心中震惊不已。他想起一些关于哪吒的传言。据说哪吒身负神力,术法与别人不同,自有玄奥。任何夺魂、迷惑、影响心智的术法,对哪吒都没有效果。难道这竟是真的?

他呆了一下,挥起铜杵。但是手臂刚刚抬起,他突然觉得肋下一热,接着就是一股令人颤栗的剧痛。他哀嚎着抛下铜杵,双腿一软,缓缓倒下。在他最后的意识里,隐约听到哪吒嘲讽的笑声。

“我早就说了,别让我费力气。”哪吒撇撇嘴,从陈奇肋下抽回火尖枪。陈奇的尸体双眼圆睁,倒了下去,一转眼就被战士们踩进人堆之中。

周兵杀势越来越盛,商军节节败退。正在此时,商军又遭遇到新的敌情。土行孙潜入囚牢,放出了几位被擒的周朝勇士和战将。他们各持武器,径直从府宅里杀了出来。丘引见此情景,吓得缩到墙角,不敢露面。等到几名周将冲上街道,丘引就转回身,悄悄逃走了。

失去了将官领导,又没有丘引号令,商军很快乱成一团。周兵越杀越勇,一批批商朝战士纷纷倒下。还不到天亮,周军已经完全控制了局面。

青龙关的商朝战士再也没有机会扭转局势。

太公接到战报,忍不住拈须而笑。姬发也露出欣喜的表情。

“取了青龙、佳梦两道关口,我们已经没有后顾之忧。”太公说道,“现在只要急攻汜水关就行了。韩荣只有五万军队,怎能抵挡我们三十万大军?只是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时间不多了。”

姬发望向太公。太公神情变得严肃。“昨夜接到密报,闻仲已经从东夷迅速回兵。各方国都在与我们相应,纷纷举兵,闻仲这一路上颇多阻碍,不过,以他的能力,那些小方国也拦不了他多久。若是一个月之中还不能打到朝歌,被闻仲及时回防,我们恐怕会有麻烦哪。”

姬发点点头。“那么明天向汜水关邀战吧。若是韩荣拒战,我们就强攻。”

太公点头同意。不过,长于占算的太公这次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预料。因为,第二天一早,周营还没有出兵邀战,汜水关却已经先派来了使者。

姬发在睡梦中被叫醒。敢于直接把他叫起来的人,只有太公、杨戬等几个人。他一睁眼就看到太公的面容,急忙翻身坐起。

“出了什么事?”

太公目注姬发,神情半喜半忧。“汜水关韩荣约战。”

姬发一怔,随即跳下床。“好啊!正想找他,他却自己来了!”

“他正是自己来的。”太公缓缓说道。

姬发愕然望向太公。太公停了一下,解释道:“韩荣大开城门,一个人在外面叫阵。他派人前来传话,说是要单打独斗,一场定输赢。要是他输了,汜水关就投降,否则的话,我们就要退军。”

正文 钻石卷二(101)

“那好啊!”姬发说道,但看到太公的神情,他忽然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有没有指名决斗?”

“正是要你出战。”太公沉声说道。

他看看发愣的姬发,继续说下去。“韩荣显然知道汜水关迟早要失守,不愿让手下战士惨遭屠戮,因此才这么做。他这样倒是让人赞佩。只不过,要你亲自决战,他也太过分了。”

姬发猛一摇头。片刻之间,他已经分析了情况。“他这样邀战,我如果不出面,必定会影响战士们对我的信任。”他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我号称受天命所佑,手持神赐之剑,现在要是不敢跟韩荣对决,战士们多半不会再相信我。这次急攻朝歌,靠的就是士气与信心,若是失去这两样东西,即使靠着兵力优势攻下汜水关,以后的仗恐怕也难打。”

太公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么想。不过,你可想过,万一你战败,就必须按照约定,退兵回西歧。这个赌注可太大了。”

姬发沉吟着,目光越过太公,望向帐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我不会战败的。”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天,汜水关前反常地悄无声息。除了两个对战交手的人之外,没有人开口,没有人叫喊,也没有催战的鼓声。

关上的战士,周营的士兵,所有人都紧盯着战场上那两个决斗的身影。一个是汜水关的守将,一个是周国的王。这一场决战,他们赌上了汜水关,也等于赌上了朝歌。因为,汜水关一旦失守,朝歌就失去了西南方最重要的屏障。

数十万双眼睛都跟随着韩荣和姬发,情不自禁地屏息观望。一个年老,一个年轻;一个拼了命也要击败周王,保护商朝安全,另一个则把灭商作为一生最大的目标。他们步伐交错,武器对撞的声音隔了好远也能清晰地听到。

韩荣满脸是血,姬发手上、脸上也到处是伤口。自从登上王位以后,他已经很少直接跟人对战了。不过,不久之前和赤霞的战斗,又激起他本性中的勇猛无畏,而眼前这场关系重大的决斗,更令他热血沸腾。

他战技精熟。他年轻有力。他受天命保护,手持照胆神剑。他凭什么不能取胜?

韩荣渐渐支撑不住了。在姬发一连串的进击之下,韩荣步伐散乱,头盔歪斜,手中挥舞的戟也渐渐无力。姬发抓住机会,急步进攻,又在韩荣肩上添了一道伤口。

韩荣气喘吁吁,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但他望着姬发的目光却是毫不动摇,丝毫不肯退却。在出关邀战之时,他已经怀了必死之心。

姬发心中暗暗有些不忍。在他面前是一位忠诚的将军,一位爱护战士、心怀正义的勇士。但是,他也有他自己的正义。这一战他非胜不可。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所守护的东西。谁对谁错,又有谁能说得清?

姬发拉回思绪,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决斗上。他迅速挥舞长剑,破开韩荣的防御,找准机会,大喝一声,照胆剑奋力刺出。他感受到剑锋入肉的阻力,看到鲜血从韩荣胸前涌流。韩荣艰难地咳嗽着,目光渐渐模糊,但即使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韩荣的表情仍是一样的坚决。

在突然爆起的欢呼声中,姬发缓缓抽回了剑。他蓦地仰天大吼,随即转身,猛一挥手。

“进关!”他大声传令。

无数周兵高呼着奔上前来。汜水关上,商军战士一个个抛下武器,黯然低头。他们失败了。虽然这是早就可以预料的事,但他们没想到失败的耻辱会来得这么快。惟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逃得性命,免遭横死。这是韩荣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正文 钻石卷二(102)

姬发拄剑而立,脸上并无喜悦,反而有一丝莫名的伤感。他仰望天空,从阴霾的天空中飘下无数细小的白色碎末,一点点洒在他的脸上、手上,带来丝丝凉意。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六十一

中孚

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悦)而巽,孚,乃花邦也。豚鱼吉,信吉豚鱼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地。

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天空通红通红的,仿佛是血的颜色,万籁俱寂的旷野中,却又一具具尸体,看那远处的河道,几乎已被死人堵塞住了,纵然是死神,恐怕也无法正视这人间的惨景。连乌鸦也不来啄食这些尸体。血还没有干,却已经散发着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这些死者,大都是东夷的战士,在他们当中,包括东伯侯姜桓楚的儿子姜文焕,还有殷商的王子殷郊。

东夷几乎在一夜之间灭种,或许不该说几乎,因为那幅场景实在让人很难相信这个地方还有人活着。

曾经强大称霸一方,连殷商都要和他们和亲的东夷部族灭亡了。

一条小蛇在战场上游走,他或许是这个地方唯一的活物,其实他本不是一条蛇,他是申公豹,这些天一直在逃跑的申公豹。

如果他不跑,就会被通天捉住,那样的话,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一途,所以它必须要不停的跑。

“闻仲也实在是太狠毒了!”

申公豹喃喃的自语着,他本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但刚才闻仲的手段,却连他也心惊不已:

闻仲指挥着军队,那是殷商最精锐的战士,然而,一小队一小队的东夷军却毫不畏惧,前赴后继的扑上来。

现在的闻仲和他的军队,就像是一条深陷蚁群的巨蟒一般。虽然只要挪动身体,就可以压死一片蚂蚁。但是,被四面八方成千上万的蚂蚁围攻,巨蟒反而会动弹不得,永远无法脱身。

当初,年轻的姜文焕就是用这招让瞩望吃了大亏,而现在,已经成为老将的他仍然用这一招来攻击闻仲,依然让闻仲无可奈何。

闻仲亲自拿着禁鞭,原来的蛟龙双鞭现在这剩下这一支,黑麒麟四脚腾空,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了一支鞭的缘故,闻仲虽然还是勇不可挡,所到之处,尽是一片腥风血雨,但却总觉得欠缺了一点气势似的,总是无法撕开东夷军的防线。

“没有了鞭,要这只手臂做什么?”

闻仲突然大喊了起来,他双眼之间的天目,瞪得仿佛要流出血来,他左手的鞭舞成圈,向着自己的右肩打去。

登时,竟将自己的右臂活生生的打了下来。云雾状的鲜血不住狂喷。

被闻仲的血给碰到的东夷军,顿时浑身上下的血液飞速流动,冲出皮肤,爆裂开来,溅到别人的身上,那人身上变跟着也是一爆。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噗噗噗”的闷响。仿佛一朵朵玫瑰开时的样子似的。

“好狠毒……”

“你还有时间担心别人啊?”

突然,申公豹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黑影阴云般的笼罩在自己的身上。

“啊!”

他忙不禁惊叫,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通天又是谁。

被战场的血腥气感染,一惊之下,竟然忘记了要隐藏自己的气息。

外交的胜利,在一瞬之间,似乎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西歧军进攻的脚步了。现在,周军和北伯国军两侧夹击朝歌,为了防守朝歌,尚已经动员了全部的兵力,即使闻仲打垮东夷回朝,这一面墙,又怎么能挡住两面的风。

正文 钻石卷二(103)

这一日,在太公的袋中,突然冒出丝丝的青烟来,伸手一掏,竟是申公豹所寄的帛书不焚自着,太公一惊之下,当即拿出蓍草来占算:

这一卦,确是个:艮卦

艮: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

《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

《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

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

《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

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

《象》曰:“艮其限”,危薰心也。

九天,艮其身,无咎。

《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

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

《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

上九,敦艮,吉。

《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雾泽”的所在,按照八卦方位便是“艮”位,太公又是一惊,他知道此卦象便是说明通天必有动作,他早就获知通天有成神的动向,要是他肉身成神的话,加上龟甲与星图的力量……

到那时,恐怕他的力量还会在上古大神共工和祝融之上。

那便是毁天灭地的天下灾运了。

现在,五块龟甲俱以落入通天的手中,而星图,却不知已经拼成了多少。

周军在旷野之中扎营。姬发坐在帐门口,望着西天的晚霞,若有所思。

“还有多远?”

“不到一百里。”一旁的卫士回答道,向前面一指。“再有一天,就可以到潼关了。”

“我不是说这个。”姬发忽然醒悟过来。刚刚接到的密报,卫士又怎么会知道?他向旁边一扫,问道:“太公呢?”

只听太公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在这里。”他乘着四不象从营地外面奔来,眨眼就到了帐门,看了姬发一眼。姬发明白,于是吩咐卫士退开。

“刚才我去前面查探了。”

姬发点点头,等着太公说下去。

“潼关守军比我们少,但是战斗力不弱。而且城上有神力透出,潼关中一定有半神人把守。”太公边说边想,眉毛渐渐皱起。“我看要攻下潼关并不容易。”

他看看姬发,欲言又止。姬发奇怪地注视太公。他可从没见过太公这样犹豫的神情,不禁说道:“太公有什么吩咐,大可言明。”

“打完这一仗,我就要走了。”太公缓缓说道。

“什么!”姬发惊得跳了起来,双手抓住太公的衣袖,好像太公这就要消失一样。他大叫道:“您要去哪里?”

“我侍奉大神祝融,本不应涉入世间。来辅佐你周国,也是顺应天命,以及大神的旨意。如今你我缘份将尽。”看着姬发焦急的神情,太公忽然一笑。“你也不用担心,打完这仗,再往后到朝歌就没什么阻碍了。所以我提前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准备。嗯,不过眼下这仗却是难打。”

他望向东北方,仿佛是自语地说道:“闻仲已经急速回师。要赶在他之间攻下朝歌才行。朝歌守军只有数千,攻城不难,惟一可忧的就是闻仲。我看,要分兵拒敌,派出主力去拦击闻仲,你率精兵去攻朝歌。如此一来,你手中的兵力就少了。武王,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啊,尚父,我听着呢。”姬发连声回答,其实他根本没听进多少。

正文 钻石卷二(104)

“说起来,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先不必去想它。眼下先得攻下潼关才行。这一仗必须速战,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若是五天之内不能打下关卡,就不能及时赶向朝歌。一旦闻仲得机回师护都,就再也没机会了。”

这回姬发听清楚了。他睁大眼睛,惊讶地说:“五天攻下潼关?”

“正是。”太公附到姬发耳边说了几句话。姬发脸上忽喜忽忧,一时呆呆出神。

潼关上一片紧张备战的样子。将士们来回奔跑,或搬运木料石块,或登高远望。周军已离关数十里,随时可能出现,他们必须早做准备。

但是整整一天过去了,周军没有到来。

守城官十分疑惑。等到第二天,周军还是不见影子。第三天也是一样。

三天过后,出外寻查的探哨突然发回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周军已经秘密行军,绕过潼关,径直奔着朝歌去了!

守城官大吃一惊。要知道潼关之内,就没有太大的关卡了。要是被周军冲破这一关,竟直接奔袭到朝歌去,他可是杀头的罪名。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分出四分之一的兵力守城,其余军队全都向周军的方向追袭而去。

“果然上当了。”姬发在潼关前面不远处,看着大批军队涌出城门,奔向东北方向。那是太公的去向。

太公带走了一半军队,用以诱敌。而另一半,就在姬发身边,甚至就在潼关前不到五里。而潼关上的哨兵竟然根本没发现。

这都是靠了太公的遁甲迷障。从潼关上看过来,姬发以及手下数万战士的藏身之处,只是一团团游动的雾气而已。

看着关中大部分军队都已走得远了,姬发站起身来,向战士们高声下令:“攻城!”

大队战士立即向潼关涌去,没过多久就来到关前。看到几乎是从天而降的周军,关上商军吓得呆了,急忙射箭推石,拼命防守。但是双方的人数差距实在太大,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两个时辰以后,攻城车已经撞开了潼关的大门。

周军战士嘶吼着冲进关去,在门口、石阶和街道上与商军战士展开残酷的肉搏战。本来周军就人多势众,装备精良,而商军战士见到城门已破,又不见己方主力回归,早已慌了神。没用多久,周军大部分人马就已涌入关中,占据了各个有利的位置。

姬发随着中军缓缓入城。这次胜利也来得太容易了些。他心中隐隐掠过一丝不安,但是想到这是太公的计谋和法术所赢来,他也就释然了。毕竟,掌握了玄妙的奇门遁术,又深通谋略的太公,又岂是潼关这些守军所能想像的?

但是当他踏上城壕板的时候,他突然明白心中的不安是来自何处了。

伴随着战士们的惊呼,姬发突然觉得身子悬空浮起。似乎有一双巨手托住了他,让他升到空中五丈之处。他吃了一惊,本能地握紧剑柄,稳住身体。抬眼一瞥,目光迎上一个人。那人和他一样飘在空中,面色白皙,五官端正,半尺胡须飘摆,神色俊朗,表情倒是十分和善

姬发心中一震。打量着对方的青袍,白玉带,脚上的草鞋,忽然叫道:“余元!”

余元哈哈大笑。“姬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嗯,不该叫你姬公子,该叫周王。唉,天下人为什么总要争这个名?”

姬发的表情平静下来。他恭敬地向余元施了一礼,说道:“余天师,上次见面,我已见识到你的神力异能。你……”

正文 钻石卷二(105)

余元长袖一拂。“我知道你要来劝我。上次你就说过,纣王无道,人所共知。我助纣为虐,逆天而行,岂不是辜负了自己的一身本领。你想要我走正道,助周伐纣,是也不是?”

姬发愕然。没想到余元竟如此敏锐,早就猜破了他的心事。

余元低叹道:“上次我已告诉过你,我不是帮助纣王,而是帮助闻仲。闻仲于我有恩,我受人之托,不能不拦你一拦。说实话,我也不愿介入这人世争端。姬发,你若是现在回头,归去西歧,终老一生,我保证不对你动手,还要保你一世平安。”

姬发沉声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余元目光瞬间变得尖锐。“那你就死在这儿吧。”说话间突然一挥长袖,喝道:“去!”只见白光爆闪,旁边一人“哎呀”一声,忽地坠落于地。姬发低头看去,只见哪吒斜躺在地上,风火轮滚落一旁,正挣扎着爬起。

原来哪吒远远看见姬发被余元用法术悬到空中,便赶过来相救,却撞上余元发出的阵障,一下子便被弹了出去。

“我上次已说过,你们虽然神力高强,比我还差了半级。”余元向地下的哪吒叫道,然后头也不回地一挥手,一道电光自他指尖射出。空中又有人一声大叫,雷震子斜着飘开,手捂肩膀,双翅歪歪斜斜地抖动,显然是受了伤。

余元见城中已尽是周军,心想潼关的主力被那个太公调开,一时回不来,等到周军把潼关控制住,商军主力也就无处可归了。就算自己把姬发杀掉,若是周国立即挑个人继位,仍然可以收聚军队,继续攻向朝歌。行军打仗他不太明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必须尽快控制住姬发,让他下令退兵。于是向姬发笑道:“我现在杀你易如反掌,你信么?”

姬发点头道:“我信。那又怎么样?”神色间毫无惧色。

余元面色微变,喝道:“难道你不怕死?”

姬发默然片刻。“余天师,你有必行之事,我也一样。伐商灭纣,是我一生夙愿。我绝不会放弃。若是要我退回西歧,不如死了算了。”

余元厉声喝道:“好硬的嘴!”眼中神光爆射,几乎要刺穿姬发的身体。

但他的性格并不好杀。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对姬发动手。想了想,余元忽然一笑,说道:“姬发,你看。”随即举起两指。

姬发不明其意,向余元的手指望去。在两根指头中间,他看到一团彩光,彩光后面却是余元的笑容和眼神。姬发怔了怔,忽然觉得余元的眼神中带着绝大的吸引力,不知不觉地,他竟向余元走近了一步。

“不好!”雷震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要施迷魂术!”

他双翅一抖,铜棍挟着劲风砸下。而在地面上,哪吒也已重新登上风火轮,挺起火尖枪向上冲来。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机会靠近。余元一边施术控制姬发,一边分出心神,单手挥舞,不断发出电光火球,向哪吒、雷震子飞击。两人手忙脚乱,抵挡还来不及,哪里能沾得上余元的半点身子?

地下数万战士,见到这老人与姬发同时悬在空中,哪吒和雷震子在四周盘旋,雷火轰鸣不断,都是看得呆了,谁也没想到姬发正处于险境。

火光、电芒与呼喝声中,余元缓缓说道:“退回去吧。回到西歧,从此与世无争,安享天年……”

姬发呆呆地道:“回到西歧。从此与世无争……”

蓦然间雷光迸射,却是雷震子在高处潜运风雷之力,一棍拼力砸下。余元一声低吼,右手向上猛抬,风墙火舌随掌而出。雷震子见势难以抵挡,急忙向旁边闪身,却还是被火焰灼伤了翅膀,只痛得一声大叫,几乎坠地。

正文 钻石卷二(106)

余元手势不停,翻掌向下一压。哪吒正挺枪冲上,忽见火焰临头。他擅用火术,本是不怕这火焰的。但烈火临身,哪吒突然觉得不对,只见火苗颜色呈出淡青,自己的火尖枪头触到余元的火焰,竟然滋滋响着弯卷过来。哪吒大惊之下,急忙侧身一翻,拼命扭腰,才避过余元的真元神火。

但就这一闪之间,余元已找到空隙,掌中光影迸射,一尺三寸金光锉已经出手。哪吒正强力稳定身形,再也躲不过这快如闪电的一击,被金光击中右肩,当即掉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姬发眼神已变得迷乱,双手无力地下垂。他口中喃喃念道:“回西歧。回西歧……”

“很好。那便向周军下令啊。”余元笑眯眯地说。

“是。”姬发呆然回答。

他转向下面的数万周军,吸了口气,高声叫道:“周军听令!”

下面战士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自己的王发号施令,都大声应道:“是!”声音轰然震响,如同海涛。

“快拦住!”哪吒大叫道。他痛得爬不起来,只好望向空中的雷震子。但雷震子也已受伤不轻,连铜棍都快拿不稳了,又怎么有力气去阻拦?

正在此时,姬发身边忽然起了一层薄雾。

余元讶异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雾气。是谁,或是谁的法术,能够突破他的法术屏障,而且令他毫无觉察?他脸上闪过一丝紧张,急忙游目四顾,却看不到一个值得注意的人影。

当他转回目光时,惊愕地发现,那层薄雾渐渐凝成一个形状。

那是一个女子。她脸颊圆胖,披着轻纱罩衣,随风轻舞。

她的身材过于丰满了些,嘴唇太厚,鼻子不够小巧,眉毛也太粗。虽然算不上丑陋,但也只是平庸相貌。但是她的眼神深幽无比,如同深夜的湖水吸纳星光,几乎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

余元张大嘴巴,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琴上。这琴长仅有两尺,一头小一头大,中间是弧形,倒像是半截弯月。琴身那些五彩花纹,像是无数鸟羽。

她的身形看起来并非实质,而是雾气凝成的一个半透明影子。她的琴也是一样,当风吹过的时候,琴还会随之变形,就像雾气一样。她恍如一个幻影悬在那里,但是,余元却听到了真正的歌声。

“甘之饴兮,苦之怡兮!从尔生生,岂有安堵?从尔姝丽,忧之不系!”

姬发突然转过头。他的眼神已经恢复到明朗的样子。一看到这女子,姬发就浑身一震,叫道:“玄夷!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难为姬公子还肯记得我。”玄夷微笑道,眼中却含着一抹忧郁。

“我怎么不记得?”姬发忽然明白了玄夷的心思。“你虽然拿走了我的龟甲,但也把甲骨神咒送到我手中。我又不会记恨你什么!玄夷,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姬发不由自主地去抓玄夷的手掌,但却抓了个空。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心--玄夷的手就在那儿,但他却毫无感觉。他什么都没摸到,除了一点湿润的雾气。

“玄夷姑娘。”余元沉声说道,“你为何破我法术,帮助姬发?你我是音律之交……”

“是音律之交,但却各有所思。”玄夷打断余元,轻声说道:“你与闻仲是好友,所以赶来相助。我和姬发……”她向姬发深深地看了一眼,“和他是好友,因此也赶来相助。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的声音和身影一样飘摇不定,模糊难辨。她拢了下额角的乱发,继续说道:“余元,我不只是来帮姬发,也是来帮你。”

正文 钻石卷二(107)

“帮我?”

“你也是身居星位的人,难道看不出?天地之间,有些事是不该我们管,甚至连出面都不能的。否则必遭祸殃。”

余元默然片刻。“若是我一定要管呢?”

“那就是你的命数了。”玄夷扬扬手中的琴。“我这百羽风灵琴……”

余元忽然咬牙道:“百羽风灵琴虽然已经练成,却不一定能奈何得了我!”

他正要继续说话,突觉头顶受了一下重击,顿时脑中震荡不休。他不禁惨叫一声。用不着去看,他也知道是雷震子偷袭他。余元怒吼道:“大胆!”右手一扬,金光暴射而上,只听头顶一声哀鸣,羽毛一片片飘落。

但雷震子的一记电光也已射下,正刺入余元的头顶心。这一下击中余元的要害,他大吼一声,身躯摇晃,口鼻突然涌出鲜血,只觉得全身的力量一下子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

他大吃一惊,知道自己受了重伤。眼看这局势占不到便宜,正要抽身而退,小腹突然一阵剧痛,一条灼热而冰冷的东西从腰下直伸而上,深深刺入他体内,把他钉在空中。

“你……”余元不可置信地看着火尖枪的枪头从自己脖颈处斜穿出来。枪柄存在他的腹中,火尖枪把他整个身体贯穿了。在他的下面,哪吒一脸悲愤,眼含泪光,双手死死握住火尖枪柄,猛地一搅一挥。

然后余元就飞了出去。只飞出数丈,他的身体忽然裂成两片,一腔鲜血化为红雨,凌空飞洒。接着,一声如雷的爆响从他腹腔中迸了出来。

哪吒的爆焰咒,把余元炸成了无数碎块。

“我是想说,我这百羽风灵琴今后怕是难有知音了。”玄夷望着空中的血雨,轻轻说道。

姬发忽觉脚下一沉。失去了余元的法术,他立即从空中跌了下去。他叫了一声,身边陡然起了一阵旋风。劲风卷动,托住他的身形,而在他身边,是玄夷朦胧不清的身影,以及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毫发无伤,落在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姬公子。”玄夷柔声说道,“我本是灵体,并无实质。若没有你,我连这点灵体都无法存留了。这中间的事由,也不必向你言明。只是今后相见无期……”

她慢慢转过身。“愿你今后多多保重。”

“玄夷!”

玄夷漫步而去。每走一步,身影就变淡一分。几步之后,她已经重新化为薄雾,只剩下略带沙哑的歌声在空中回响。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晦……”

姬发呆呆地看着玄夷消失的地方。然后,雷震子僵硬的身躯映入眼帘。姬发心中一惊,只见哪吒扶着雷震子从空中落下,而雷震子双眼紧闭,翅膀毫无生气地垂着,一动不动。

在雷震子的胸前有一个大洞--被金光锉炸开的大洞,就在心脏的位置上。

“雷震子!”姬发惊道,“哪吒,他怎么样了?”

哪吒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伏在雷震子身上,失声大哭。一时间,潼关上下一片静寂。

一天之后,太公击败潼关主力,回到关上。周军占了潼关,随即准备继续向朝歌进发。

“尚父,真的一定要走吗?”

“陛下不必多言,天命如此,我必须完成天命。”

“尚父辛苦,那待尚父完成天命之后,是否可以回到我的身边?”

“天地中有定数,我此去,将和陛下别过了。”

姬发深知天命不可违,而且他也稍微知道共工与通天之事,深知倘若强留太公,势必会有一场灾祸。不过,为何太公此去却兀自不肯回来。

正文 钻石卷二(108)

“尚父……”

“陛下不必多言。陛下乃不世圣君,开创盛事当不在话下,现西周已盛,殷商以衰,天命已有所属。”

“倘我开邦立业之后,也多有仰仗尚父啊。”

“陛下不必担心,陛下手下,文可定国、武可安邦,三殿下更是王佐之奇才,陛下若多多仰仗三殿下,定可成就匹敌三皇五帝之功业。”

太公说的三殿下,便是姬发的三弟姬旦,后世称为周公旦,在后世的评价上,他的评价甚至凌驾在武王和太公之上,只是这个时候,他还不过十六岁的年纪,日后的运命,也唯有太公才能看到。

“三弟虽有小才,但尚且年幼,仍需尚父谆谆教诲才是啊。”

“我此去,九死而一生,倘侥幸得脱,日后有缘,当可和陛下再会。”

这像是推托之辞,不过武王深知太公生性淡薄,对开宗立业之后的权力之事,本就厌烦之极,他能这么说,实在是已经甚是顾虑自己了,当下便不再多言。

姬旦突然问道:“不知尚父以为,此番进军是否还有凶险。”

太公回答:“我以将应对之策教于众将,至于吉凶之数,我当卜来。”

随即,焚香祷告,随即卜卦。

第一卦,乃是归妹之像

归妹:征兇,无攸利。

《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兇,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彖传〕

《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大象〕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

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

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

《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

《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

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

《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

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

姬旦粗通卦理,知道此卦并非吉兆,看到太公也微微皱眉,不禁担心起来。姬发对卜卦之事向来兴趣寥寥,但看到三弟与尚父面色,也知并非大吉大利。

太公又掷出一卦,这次乃是“丰”卦

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

《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於人乎?况於鬼神乎?

《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

《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

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

《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

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

《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

《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

“遇其夷主”,吉行也。

六五,来章,有庆誉,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闃其无人,三岁不覿,兇。

《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闃其无人”,自藏也。

再下来,便是一只“损”卦:

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卦辞〕

正文 钻石卷二(109)

《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彖传〕

《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大象〕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

《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

九二,利贞,征兇。弗损益之。

《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

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

《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

九天,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

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

《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待最后一次掷出,便以显“乾”之卦象:

乾:元、亨、利、贞。

初九,潜龙勿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寧。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见龙在田,德施普也。

终日乾乾,反復道也。

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正文 钻石卷二(110)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

《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太公一见是乾卦,当即大喜,知这是天命所赐,四海归心之兆,一拱手,对姬发说到;

“恭喜陛下,此番进军,虽小有风险,但终将逢凶化吉,必可直捣朝歌。”

武王和众人一听,登时便也大喜,只听太公又说道:

“现在我所担心的,只有闻仲一人。”

刚才众人还面有喜色,但听太公一说闻仲,脸上立刻显出担心的神色。

“不过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闻仲虽是文武全能,不事奇才,但商灭周兴乃是天数,以他一人之力,想要逆天而行,确也是万万不能。”

众人这才放心。

姬旦突然上前说到:“尚父可否将六十四卦之法流于西歧?”

太公回道:“这八卦之法本是伏羲氏所创,文王所传,自当留于西歧,传到后世,只是这八卦之法,固有洞悉天道之功效,但世间之事成败皆在人为,但不可因本尔废末。”

姬旦点头称是,太公这才将六十四卦之卦辞卦爻意一一刻于龟甲拓骨之上。随后又一一叮嘱众将。

后人据太公同言行,加之后世圣人言行,又作周易系辞: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兇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兇,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兇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兇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兇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易”与天地準,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為物,游魂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

正文 钻石卷二(111)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邇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变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

‘“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賾,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兇,是故谓之爻。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邇,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茍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劳谦,君子有终,吉。’:‘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亢龙有悔。’:‘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不出户庭,无咎。’:‘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為二以象两,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於仂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仂而后掛。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第十章〕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尚其占。是以君子将有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於此?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於此?“易”无思也,无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於此?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

正文 钻石卷二(112)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夫“易”何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吉兇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於此哉?古之聪明叡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德夫。是故闔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闔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兇,吉兇生大业。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賾索隐,鉤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兇,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兇,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兇,所以断也。

〔第十二章〕“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偽,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

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賾,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兇,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賾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吉兇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吉兇者,贞胜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吉兇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為非,曰义。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於天,俯则观法於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為罔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斲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断木為杵,掘地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弦木為弧,剡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槨,盖取诸大过。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正文 钻石卷二(113)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兇生而悔吝著也。

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耦。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兇。’:‘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屨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為无益而弗為也,以小恶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兇。’

‘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言不胜其任也。’

‘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寧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顏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復行也。“易”曰:“不远復,无只悔,元吉。”’

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

‘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兇。”’

‘乾坤,其“易”之门邪?’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称名也,杂而不越,於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

“易”之兴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復,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復小而辨於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復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辩义,巽以行权。

正文 钻石卷二(114)

“易”之為书也不可远,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於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茍非其人,道不虚行。

“易”之為书也,原始要终以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德,辩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兇,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兇,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

“易”之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兇生焉。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紂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兇,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兇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兇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兇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情偽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兇,或害之,悔且吝。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於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於阴阳而立卦,发挥於刚柔而生爻,和顺於道德而理於义,穷理尽性以至於命。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

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絜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神也者,妙万物而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橈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

正文 钻石卷二(115)

乾,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

乾為马,坤為牛,震為龙,巽為鸡,坎為豕,离為雉,艮為狗,兑為羊。

乾為首,坤為腹,震為足,巽為股,坎為耳,离為目,艮為手,兑為口。

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

乾為天、為圜、為君、為父、為玉、為金、為寒、為冰、為大赤、為良马、為老马、為瘠马、為驳马、為木果。

坤為地、為母、為布、為釜、為吝嗇、為均、為子母牛、為大舆、為文、為眾、為柄、其於地也為黑。

震為雷、為龙、為玄黄、為敷、為大涂、為长子、為决躁、為苍筤竹、為萑苇、其於马也為善鸣、為馵足、為作足、為的顙、其於稼也為反生、其究為健、為蕃鲜。

巽為木、為风、為长女、為绳直、為工、為白、為长、為高、為进退、為不果、為臭、其於人也為寡发、為广顙、為多白眼、為近利市三倍、其究為躁卦。

坎為水、為沟瀆、為隐伏、為矫輮、為弓轮、其於人也為加忧、為心病、為耳痛、為血卦、為赤、其於马也為美脊、為亟心、為下首、為薄蹄、為曳、其於舆也為多眚、為通、為月、為盗、其於木也為坚多心。

离為火、為日、為电、為中女、為甲胄、為戈兵、其於人也為大腹、為乾卦、為鱉、為蟹、為蠃、為蚌、為龟、其於木也為科上槁。

艮為山、為径路、為小石、為门闕、為果蓏、為閽寺、為指、為狗、為鼠、為黔喙之属、其於木也為坚多节。

兑為泽、為少女、為巫、為口舌、為毁折、為附决、其於地也為刚卤、為妾、為羊。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著蒙也,物之也。物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眾起,故受之以师;师者眾也。眾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賁;賁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復。復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伤於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

正文 钻石卷二(116)

乾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著。

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萃聚而升不来也,谦轻而豫怠也。噬嗑,食也;賁,无色也。兑见而巽伏也。随,无故也;蛊,则飭也。

剥,烂也;復,反也。

晋,昼也;明夷,诛也。井通而困相遇也。咸,速也;恒,久也。涣,离也;节,止也。

睽,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遯则退也。

大有,眾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

丰,多故也;亲寡,旅也。离上而坎下也。小畜,寡也;履,不处也。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大过,颠也;

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

太公当日便离开,次日,武王再次点兵,却忽听探马来报,说北军崇黑虎兵败身亡,五将军情况不明,先锋郑伦亦死在阵中。姬发一听,随即皱起眉头来,太公才刚走不久,就出现如此大乱,再过些时日,不知还会如何呢。这小挫,未免也来的太重了些。

不日之间,太公来到雾泽。他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在这之前,太公已做好了各种准备。除了打神鞭、运神旗之外,他还带了一大堆符咒,这些符咒刻在木板上,用硫磺、金粉、水银等物炼制涂抹过。此外,他还带了卜签、小龟甲片之类的杂物。

太公知道,这次与通天会面,肯定有一场恶战。谁胜谁负,他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来到雾泽边,眼前是一大片灰色的泥泞。雾茫茫的沼泽中,大部分是深约数丈的污水,水面遍布绿苔、污物,泛出奇怪的臭味。也有许多地方,泥土拱出水面,形成一道道土梁、一个个土坡。它们看上去就是潮湿松软,很明显,要是谁踩上去,一定会迅速陷进泥中,被沼泽吞没。

太公站在一处平缓的岸边。发黑的水卷上岛岸,几片枯叶在水中打着转,和白沫混在一起。一些蠕虫在烂泥里缓缓扭动,一只跳虫以它们的头为落点,在水面、泥堆上跳来跳去。

不远处有十几只黑钩隼,它们生活在这腐沼中,平常只能以这些蠕虫、跳虫为食。此刻它们懒懒地站在一堆枯叶残枝上,粘稠的水正好可以负担小小身躯的重量。黑钩隼头顶的两撮黑羽无力地耷拉着,眼神散乱,像是快死的老人。但是,一旦发现新鲜肉食,它们就会像见了鲜血的蚊子一样疯狂,它们会蜂拥而上,用尖锐的钩嘴钉进猎物的身体,撕碎肌肉,吸食血液。在雾泽中,这种只有半个手掌大的油翅怪鸟,是任何活物的噩梦。

这些黑钩隼斜过眼睛,盯着太公,像是盯着一具将死的尸体。在雾泽之中,它们所害怕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通天。当通天出现的时候,它们甚至都不敢接近。但对于其他人,这些食肉鸟可没那么客气。

一只黑钩隼悄然振翼而起,斜斜绕了半个圈子,向太公背后袭来。它的目标是太公的后背,当然如果能钉住脖颈更好。脊椎被钉上,猎物就会很快失去活动能力。不少动物正是这样死在黑钩隼的喙下。

但是,当它飞近太公背后时,动作忽然一顿,接着便直直地滑落下去,像是撞上一道无形的力墙。它“啪”地掉在地上,抖动翅膀,似乎有些脱力,一时站不起来。

正文 钻石卷二(117)

太公恍如未觉,径自走向泥水。他手中已拾了两根树枝。太公把树枝分别折断,却又把断口用布条缠紧。他做得很专心。在这个过程中,又有几只黑钩隼扑向太公,还有一些跳虫、水蛇陆续靠近。但这些生物都没有机会接触到太公。在离太公身体两尺之外,它们就被力盾所隔,无法前进一寸。

太公把做好的树枝向前一抛。两根树枝直直地飞向污泥,上端和下端都缚了木板。它们中间被布条缠过的地方弯折着,就像两只极长的鸟腿,立在沼泽之上。

太公低吟咒语,身体飘然而上,便踏上树枝上部的木板。随着他的指挥,两根树枝真的像鸟腿一样走动起来。这幕场面其实颇为怪异,远看上去,像是一个人长了两条长长的鸟腿,在雾泽之上“啪达啪达”地走动。不过,这里可没什么观众,除了那些黑钩隼、跳虫、水蛇以及其他一些肮脏、有毒的沼泽生物。

但是这些生物很快就不再骚扰太公了。凭着天生的直觉,它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身穿白袍的老人来历不一般。它们能体会到这个老人所散发出的力量,不像雾泽中那个黑色身影透出的寒冷之气,眼前这老人浑身都洋溢出温暖的力场。虽然感觉上比那黑色身影的力量弱一些,但也绝不是它们所能抗拒的。

它们各自呆在自己习惯的位置上,或草叶,或乱石,或苇尖。它们如同一些死物,静静地远望太公控制“鸟腿”走入雾泽深处,偶尔转转眼珠,像在猜测这个老人是什么来历。

太公在雾泽中行走。树枝做成的鸟腿让他可以自由无损地穿行这片腐沼。虽然他可以用法术直接飞进沼泽中,但是他不想耗费太多力量,因为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知道雾泽之中会不会有埋伏。即使没有,光这些怪异的沼泽生物,也已是一件麻烦事了。他不想沾上雾泽的泥水,以免被腐毒之气沾染。而且他也要保持精力,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袭击。

因此,太公在雾泽之中的行进速度并不快。

不过他也有个优势,就是大雾并不能阻碍他。事实上,从太公踏入雾泽的那一刻起,雾气就在一点点变淡。半个时辰之后,当太公快要到达雾泽中心时,沼泽雾气几乎已经消散殆尽。正午的阳光照在泥水上,泛出异样的金绿色光芒,倒好像泽面上不是污泥,而是某种流动的玉质一样。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太公渐渐疑惑起来。眼前什么都没有,除了看不到边的泥泞。雾气早已散尽了。阳光普照,眼前景物一无遮挡,而他却看不到任何异样的东西,不论是房屋、小岛,还是人影。

奇怪,按杨戬和龙吉的汇报,雾泽中心应该有个岛才对啊!

太公略略一想,又释然了。黑石浮岛既然名为浮岛,自然是可以在沼泽中飘行。想必通天已经知道他会来,故此先行避开了。

他当然不会认为通天是害怕他才避开。以通天的能力,虽然不一定能击败太公,但也可以肯定不会吃大亏。因此,通天避开他,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通天在准备施展功法,或是已经开始施展了。通天不想受到打扰。

若是如此,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太公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他继续催动鸟腿加速前进。很快,他就来到雾泽的另一边。远远望见灰黑色污泥与黄色泥土的交界,太公转过身,又奔向另一个方向。

正文 钻石卷二(118)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没有大雾遮挡,阳光直射,太公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而黑石浮岛仍然踪影全无。不管向哪个方向看去,都是一成不变的腐臭污泥。

怎么会?难道通天离开了雾泽?这倒也有可能。但是他如果离开,又为何把一座岛也弄没了?

太公正在疑惑不定,耳边忽然有人说道:“九渊。”

太公身子一震。是谁在说话?而且竟然令他毫无觉察,就来到他身边?

“我是共工。”

这句话令太公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共工怎么会直接与他通话?而这位与祝融对立的神祗,又是从哪儿发来的讯息?

但是无论如何,共工都是神,是高于凡人的存在。出于对神的尊敬,太公双手交叉,弯下半腰。“吕尚拜见共工大神。”

“雾泽之下是九渊。通天正施法……”

共工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太公蓦然省悟,游目四顾,眼前并没有任何人。他明白,这是共工直接向他脑中发来的话语,而共工并不在此处。

但共工在哪里?难道是在雾泽之下的九渊中?若是如此,共工又为何要跟他通话,要知道通天施法帮助共工复活,共工显然该瞒着太公才对。

“吕尚!我要你为我……”共工声音一停,接着又继续道:“杀了通天!我会奖赏你。通天要……禁锢我灵体于龟……”

“什么?”

共工的声音又停了一会儿。当它再响起的时候,声音变得尖锐急促。“通天要以肉身成神,困我灵体于龟甲阵中。杀了他!下九渊来助我!”

“如何下去?”太公本能地追问道。

“正午……火,之后由离位行中……地脉……”

共工的声音越来微弱,断断续续。太公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但是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他站在鸟腿上端的木板上,静静等了很久,声音再也没出现。

“下九渊?帮助共工杀通天?”太公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他是正要跟通天决战,但是共工的话,他应该听吗?

想了一会儿,太公抬起头来,阳光正照在他苍老的脸上。太公眯了眼,向太阳看了一会儿,忽然自语道:“看来还是要祈神了。”

说罢,他控着鸟腿迈步而行,一路惊起许多隼鸟、蛇虫,向雾泽之外奔去。

六十二

小过

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

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

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上过乎哀,用过乎简。

“王上又在杀人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宫中就充满了恐惧的气氛。群臣听到这件事,却没人敢管。

当然没有人敢管。不仅是因为纣王暴躁嗜杀,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纣王身上多了一股奇异的气息。大臣们当然不知道那是共工灵魂所带来的魔性,只以为纣王是已经发了疯,至少有一部分是发了疯。

那一次,纣王在黄飞虎宅中奸杀贾氏,回到宫中又杀了几十个宫人,那一幕血腥的场景仍然存在大臣们脑中,叫他们想起来就会做恶梦。

不过大臣和宫人并不知道的是,共工灵魂已在九鼎被毁之日,由姬发执照胆剑驱出。此刻纣王身上的魔性,是源于手中的魔剑定光。或者也可以说,源于纣王的心魔。

正文 钻石卷二(119)

他的压力太大了。潼关已被周军攻破,朝歌芨芨可危。闻仲在东夷又始终不见消息,连发数十道急札,闻仲却一直不曾回师。

纣王猜想闻仲多半是被东夷叛党拖住了。但是事实究竟如何,他也没有心思去管。他现在不能指望别人了。姬发正在向朝歌大举推进,他必须想办法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他再次举起了定光,砍向那些无辜的宫人。

纣王也不知道这个办法是怎么冒出脑海的。或许是共工灵魂残留的意识,让他起了这种想法。无论如何,一股未知的力量,让纣王想到,或者让定光剑饱饮鲜血,就可以释放出魔力,与姬发对抗。

Qī.宫门紧闭,寝殿中充斥着哀嚎惨叫之声。隔着好几重宫宇都能听到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叫。过了许久,当哭号声渐渐平息以后,王宫中仍是寂静无人--谁也不敢出来。

shū.而在寝宫之中,纣王站在一地尸体中间,双膝跪倒。他把定光剑举过头顶,口中喃喃念着什么。

ωǎng.在阵阵血腥气中,似乎还有刚才的哭叫声在缭绕。纣王反复念叨着、祈祷着,拜尽了他所知的一切神祇。定光剑压酸了他的手臂,他也一直坚持着。

然后,纣王隐约听到一阵“嘶嘶”声。接着他就看到两团火光浮现在面前。

“这是……”纣王疑惑地看着。在火光之外,还有几团黑气,在宫殿地面上滚动,似乎要靠近他。但是两团火光护在纣王左右,几团黑气只能远远围着纣王转圈。

“让我们过去!”黑气中传来这样的声音。“我们要鲜血肉食!”

“退开!”火光中的回答声如同洪钟。

手中定光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颤抖,但纣王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集中在那两团火光上,分辨出火团上的眼目口鼻。然后,火团的巨口大开,吐出几个字。

“王上,请吩咐。”

纣王又惊又喜。难道这是定光剑所召来的……灵物?

“请王上下令。”另一团火光说道,然后又吼道:“你们几个还不来参拜王上!”

“是,是。”几团黑气似乎颤了颤,然后缓缓围聚在两团火光之后,像是参拜君王的样子。

“你们是……”

看出纣王的疑惑,一团火光说道:“我们是剑灵。便是这定光剑上的神力凝成。定光既归王上所有,我们自当效力,但有所命,无不听从。”

“剑灵?”纣王只疑惑了片刻,便大笑起来。“好,好!定光啊定光,你果然不负我!”

他站起身走了几步,蓦地挥剑向西南方一指。

“给我去杀了姬发,灭了周军!”

“神荼郁垒谨遵王命!”两团火光齐声回答。

“梅山七怪得令!”那几团黑雾也参差不齐地叫道。

然后,在纣王混杂了兴奋和期待的神情中,火光黑雾一起浮空而起,飞快地飘出窗口,只在宫室中留下一串奇异的啸叫。

“禀王上,前军已至临潼关下,请定夺。”

姬发“嗯”了一声,思索起来。他下意识地抚着腰边的剑柄。照胆剑不仅是他最亲近的随身伴侣,更是他得获天神庇佑的证明,同样地,也是他自信心的来源。

自从太公走了之后,姬发所能倚仗的,也就只有手中神剑了。尤其是当他要面对半神人的时候,比如现在。

行军打仗,姬发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渴望作战。多年来他不知多少次亲临战阵,斩将杀敌,见惯了血与火、生与死。但是涉及到神力,那就不是他可以掌握的了。即使是最低级的半神人,也足以令战局产生不可预料的变数,而这些变数总是在姬发的算度之外--毕竟,他只是凡人,不可能对神力了解得那么清楚。

正文 钻石卷二(120)

姬发轻叩着几案,思考对敌之策。其实,方略是早就有了的。太公临行之前曾经交待过。

“闻仲正在急速回师。因此必须派大军前去拦阻。一旦闻仲顺利归回朝歌,战局将难以逆料。以闻仲之能,必然可以把周军挡在朝歌之南。迁延日久,粮草、军需不足,周军胜算不多。而此战若败,天下已不能属周了。”

这是太公当日所说的话。而基于这个想法,太公与姬发共同订下了战略,那就是分出主力部队,急行于朝歌之东,把闻仲拦住。姬发则留下最精锐的军队,急攻朝歌。

朝歌守军不过几千人。路上虽有一些小关卡,但都不足以成气候。因此太公与姬发所推定的是,留下四万五千精兵,剩下的全部由杨戬、龙吉带走,去拦阻西归的闻仲。

之所以留下四万五千,是因为路上还有一场硬仗,那就是临潼关。

“临潼守军三万,由邓昆、芮吉二人统领。这两人不足为惧,但临潼关中有一人足以为碍。此人名叫卞吉,也是身具神力,但却不知他到底有何能力。”

按兵力对比,攻临潼关虽然有胜算,却也要拖延一些时日。不过,杨戬和龙吉走后,姬发身边还有哪吒、土行孙、邓婵玉、杨任。有他们的神能相助,攻城该当会容易一些。就算卞吉真有什么能力,估计哪吒和土行孙也能抗得住。

想到这里,姬发心里安定了些。他抬头吩咐道:“准备攻城!”

临潼关中,邓昆、芮吉两人正聚集众将商议对敌之策。

“应该坚守不出。”

“对,还是坚守为上。”

几名文官、武将这样说道。而大部分将官,则是保持沉默。邓昆目光扫过众人,掩不住脸上的焦急不安。

他的不安并不是假装出来的。但是他心中的真正想法,却没有人知道。或者芮吉会了解一些。邓昆向芮吉望去,芮吉也是眉头紧皱。二人目光相对,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事实上,两人是打算投降周军的。但是刚刚接到报告,周军主力近十万人已经分道而去,姬发只率了四万多人来攻城。要知道周军一路打过来,势如破竹,商军闻之胆寒。若是大军压城,估计许多将士都会考虑投降。但周军却分了兵。

面对这四万多周军,守城多半能守得住。邓昆、芮吉二人,又凭什么说服众人投降?

正在思考,一个年轻将官已经站出来,向二人并手一礼。“周军不足为虑。我愿出城迎敌,必擒姬发。”

这人声音沙哑,简洁而干硬,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双眼睛黑暗幽深,隐约透着异样的神光。这正是卞吉。当初由闻仲安排过来帮助守临潼关,虽不曾展露过实力,但邓昆知道,卞吉一定也是拥有神能的异人。

此刻卞吉主动请命,邓昆也不好阻拦,只得说道:“好,卞将军要带多少人去?”

“不须一兵一卒。”

众人之间顿时响起一片低微议论。卞吉毫不理睬,径直出了大门。

临潼关外,周军驻扎在城外三里的地方。数十名探哨在周围走动,远在城上弓箭射程之外,随时观望着关上的动静。

当看到城门大开,走出一个身穿黑罩袍、黑披风的年轻人时,这些周军都疑惑起来。不过,这年轻人下面的举动令他们更奇怪了。

“离远点,让我来。”卞吉向仆从吩咐道。

两名仆从依言退后,看着卞吉打开那个红箱子。这箱子是从卞吉宅中抬过来的。卞吉手按箱盖,念了句咒语,随即把箱子打开,露出一大堆灰白色的东西。两名仆从心中一震,吓得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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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几十颗头骨。

卞吉拉出木杆,在泥地上插紧。木杆上的粗绳连到头骨堆中。随着他的手势,头骨一颗颗从箱子里滑出来,浮上木杆。似乎是活了一样,它们陆续叠高,就如同一具巨大的骨骸,一点点沿着木杆立了起来。

没过多久,地上便出现了一杆大旗。旗柄插入地中,再往上却是四排人头骨,被绳子拴成四串,在微风中晃动,发出“喀啦喀啦”的怪异撞击声。

周军前锋队看到这幕场景,都猜到了卞吉是在施展什么法术。近些日子以来,与半神人争斗的经验令他们知道,要对付半神人,就绝不能让他们施出法术。因此,前锋队长当即下令,派三十骑兵带着二百步兵向卞吉冲锋。

他们要打断卞吉的术法,当然,若能杀了卞吉更好。

周兵挟尘而来,转眼就冲到了离卞吉几十丈的地方。卞吉毫不动容,回头向两名仆从一伸手,就像要拿什么东西。

然后两颗心脏飞了起来。

两名仆从连叫声都没有发出,就缓缓倒下。他们胸前出现一个血洞,心脏随着卞吉的手指,飞向白骨大旗,血液沾湿了灰白的头骨。刹那间,白骨旗上泛出一大团暗红色,如同雾气一样扩了出去,扑向二百三十名周军。

几秒钟之后,奔跑的周兵突然歪倒。他们横七竖八地撞上地面,最近的一个人手中长矛已伸到卞吉身前三丈--但他再也没机会进攻了。

二百三十名周兵无声无息地闭上了眼睛。只一瞬间,他们就成了死人。

紧接着,他们的头颅忽然从颈上断绝,就像被某种力量扭断。两百三十颗人头,血淋淋地滚动起来,朝向巨大的白骨旗。它们围着大旗,形成一个圆圈,如同仆人在拱卫主人。

一瞬间,城上城下都悄无声息。卞吉的黑衣在风中飘动,如同一个幽魂,守护着他妖异的祭坛。

听到前军传来的回报,姬发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法物、什么术法?竟然如此狠毒?

“我去!”哪吒丢下这句话便冲出营门。没有人拦阻,因为大家都知道哪吒的能力。而且,只有半神人才能与半神人对抗。

不过,有个人比哪吒更快,那就是土行孙。听了前军汇报,他早就跃跃欲试了。他一扭身子,当即沉入地下,向临潼关的方向潜行而去。

当背后忽然出现异样的响动时,卞吉连头都没有回,甚至手指都不曾动过。

“看棍!”土行孙大吼道。他从地里钻出来,身上还带着泥土,铜棍已经击向卞吉的后腰。

白骨大旗忽然抖了抖。紧接着,一道红雾倏然罩下,笼住了土行孙的身影。

远处冲过来的哪吒看到了这个场面。只见红雾一闪,土行孙的动作一顿,然后就无力地倒下。

直到这时,卞吉才回过头来,冷哼一声。他取出绳索,慢条斯理把土行孙捆好,推到一边,完全无视头顶飞来的哪吒。

哪吒立刻就明白卞吉为何敢于如此安闲了。当他踏着风火轮,想要从空中一枪刺向卞吉的时候,白骨大旗又是一抖。哪吒只觉得脑中一晕,险些从风火轮上栽下去。他急忙稳住身形,但是一串头骨如长鞭般甩了过来,卷向他的腰部。

哪吒挥枪急点,挡开白骨鞭,同时身子迅速上升。直飞起三丈高,才觉得脑中的昏睡感减退。但他也不敢再鲁莽下去,只在白骨旗周围转圈。

“我听说过你,哪吒。”卞吉抬头一笑,声音沙哑枯干。“你与旁人不同。我这法物制不住你,但我也不怕你。我不跟你交手,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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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哪吒大叫道。看着地上土行孙紧闭双眼,不知是生是死,哪吒悲怒交集,甩手一挥,一道金光疾速击下。几乎是同时,白骨长串又甩了起来,化为一片模糊的白影。

刹那间,二人同时叫出声来。哪吒只觉右腿剧痛,这次再也站不稳,当即从空中倒栽下去,重重在地上。而卞吉也捂着左臂,痛得低哼不已。

“乾坤圈?”

“你知道就好!”哪吒怒叫着,却掩不住声音中的痛楚。金光一闪,他把回到手中的乾坤圈再次丢了出去。

但这次乾坤圈却没有击中目标。金光到了旗下,忽然一滞。四条白骨长串翻卷过来,竟把乾坤圈裹在其中。乾坤圈绞动挣扎,扭了一会儿,像是忽然失去了力量,“啪”地掉到地上。卞吉出手如电,一条画了符咒的布带迅速缠上乾坤圈,顺手把它塞进怀里。

哪吒又惊又怒。乾坤圈竟不再听他召唤。低头看看小腿,已经肿了一倍,创口鲜血透着灰绿,竟是中了毒。

“我说过不想跟你动手。我没把握打败你,但你也占不到便宜!”卞吉冷冷地说道。刚才被乾坤圈砸中的地方剧痛无比,恐怕骨头已经折断。他略一思索,用未受伤的手臂拉着绳子,拖着土行孙向城中走去,竟完全无视哪吒的存在。

“恐怕那是幽魂白骨幡。”杨任对姬发说道。“我听说它是以活人血肉加上灵魂之力炼成,是极恶之物,杀人于无形,又能收人魂魄。若不是哪吒天生异质,一定也和土行孙一样昏迷被擒了。”

姬发看看旁边,哪吒正捂着小腿,斜躺在铺席上。他被幡上头骨咬中,毒素上行,此刻别说作战,连走路都做不到了。

“这卞吉如此厉害,咱们可怎么对敌才好?土行孙还没回来,也不知安危如何……”姬发喃喃自语,一时想不出良策。

此刻在临潼关中,卞吉也正在忧怒不已。原来他拖着土行孙入城,没走多远,忽觉绳子一轻,回头再看,土行孙已经不见了。他这才省悟过来,这秃头矮子突然在他身后出现,原来不是隐身术,而是地行术?这倒真是个麻烦的对手。

“嘿,下次再捉到你,一定当场杀掉!”卞吉朝着土行孙消失的地方怒叫道。

土行孙在地下听到了这句话。他当然不会傻得钻出去对战。虽然那白骨大旗仍然插在城门口,但谁知道卞吉还有没有什么奇怪法术?刚才莫名其妙地昏迷,想必是那白骨旗的妖异力量。现在他的铜棍还失落在旗下,他可不敢回去捡。

只是刚一出战就失利,他可是大大丢脸。以后还如何面对邓婵玉,面对姬发?光是想到哪吒的嘲讽,就够让土行孙懊恼了。他可不知道,哪吒也在卞吉手下吃了大亏。他只想挣回些脸面。

因此土行孙没有返回周营,竟在地下潜行,直奔关中府邸而去。他心想,若是把关中主帅刺杀了,令军士大乱,或可有机会破关。

“这卞吉的异术竟然如此厉害。”芮吉向邓昆说道。他脸上并没有喜悦,反而带着忧虑。

“如此,守关有望,周兵无法攻向朝歌,你我应该高兴才是,又何必忧烦?”

“行了行了!你也不必来试探我。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芮吉向旁边看看,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和黄飞虎将军是亲族。黄将军的忠心,除了闻太师之外,国中有谁能及?连黄将军都叛商归周,咱们还有什么可说?你别忘了纣王对贾夫人所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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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邓昆截口低喝道。这件事是最让他恼火的,因为黄飞虎的妻子贾氏,与邓昆的母亲,却是同脉旁支姐妹,上溯三代正是一家人。他早就对纣王的残暴不满,纣王奸杀贾氏之后,他归周的心思更坚定了。

芮吉看看邓昆的脸色,继续低声道:“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一直想归周的。商朝已至末路,纣王无道,天下早晚是姬姓掌中之物。邓兄,咱们也不必说些废话,趁早想个办法投降才是。”

“说的是。”邓昆叹道:“我看城中将官多数愿意降周。但他们是惧于周军之力、神人之能。如今卞吉在此,却教他们添了信心。得想办法除掉卞吉才好。”

“他身具神能,咱们只是凡人,又怎么能除得掉他?搞不好把自己性命也搭进去……”

芮吉话犹未了,地上突然黄影一闪,就见一个秃头矮子竟从地里钻出来,大笑道:“你们俩想投降,好哇好哇!我来引见!”

邓昆、芮吉二人大惊失色,心想这种事让旁人知道怎么行?当即各按短剑,就要对土行孙动手。但土行孙的下一句话立即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我是周军先锋官土行孙。”

◇ ◇ ◇ ◇ ◇ ◇

“移去骨幡?那怎么行?”卞吉愕然说道,“如今周军兵临城前,咱们只靠这幡挡着。把骨幡移走,若是周军借机冲杀过来可怎么办?”

邓昆点点头。“卞将军,你说的没错。但我要与姬发谈话,劝他退兵,我就应该摆出堂堂之阵,作出个样子来。你那骨幡挡住了城门口,难道你要我从后门出城,去和姬发谈判?那咱们岂不是在气势上输了?”

“这……”

邓昆察言观色,故意停了停,又道:“况且我们只靠幡上法术堵住城门而守,未免叫周兵心中不服。”话锋一转,又笑道:“不过毕竟守城为重,卞将军若是不肯移幡,也就算了。咱们就在城中守着便是。”

卞吉犹豫片刻,答道:“倒也不必移幡。邓大人,你就从正门出去就好。”

“什么?”邓昆脸色一变,“那我岂不是要死在幡下?”

“邓大人安心。我可以画一道秘符,你放在头盔之中,就可以从骨幡下面自由行走,安然无事。”

“原来如此……卞将军术法真是神妙。如此就有劳了。”

不过一顿饭时间,卞吉就在两块木片上画了符咒,分别交给邓昆、芮吉。二人连声称谢,面带笑容。

卞吉绝没有想到,这两道符会把他推向死路。因为,邓昆、芮吉一回到宅中,就把符咒交给了一直等候的土行孙。土行孙当即潜回周营,把符咒交到姬发手中,并说明了邓昆、芮吉想要投周的意愿。

姬发大喜过望。他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土行孙立了这件大功,自觉脸上有光,走路时腰背挺得笔直。

“虽然如此,攻城时还需要你和哪吒出手。”姬发说道。

“那当然,那当然。”土行孙嘿嘿笑道:“看我不打断那家伙的腿!”

攻城的计划就这样定下了。

一连几天,周营中并无动静。临潼关中众将也安下心来。邓昆、芮吉吩咐文官修书备礼,准备择吉日去和姬发谈判,叫周军退兵。卞吉就只在自己府中安居,他知道,没有人能通过他的幽魂白骨幡。

卞吉所担心的只有哪吒和土行孙。这两人一个会乘轮飞行,一个会钻地行走。要是他们趁夜进城偷袭,倒真是麻烦事。

正文 钻石卷二(124)

因此,当哪吒再次来到城外挑战的时候,卞吉没有惊慌,反而心中暗喜。他打算想办法把哪吒当场格杀,也就减少了一个祸患。

卞吉出了城门,只见哪吒早已在不远处的空中盘旋。哪吒满脸怒色,一见卞吉,就摆动枪尖大叫大骂。哪吒的身形略有不稳,奇Qīsūu.сom书看来前几天被头骨咬过的伤势还没有全好。

而且哪吒始终和白骨幡保持着距离,显然不敢接近。

卞吉缓步走到幡下,向哪吒笑道:“你又来了。难道还想打么?我说过,我制不了你,但你也占不到便宜。”

“少说废话!今日一定要取你性命!”

“那就来吧。”卞吉冷静地说。哪吒的乾坤圈还在他手里。现在他更加不怕哪吒了。

哪吒右手一展,一道红绫凭空出现,临风飘动。卞吉微微一怔,心想这又是什么法物,不知有什么能力?当即凝神戒备。

只见哪吒手一抖,红绫向白骨幡的柄端卷去。看样子哪吒竟是想把白骨幡连根拔起。卞吉急忙吟咒挥手,催动白骨幡上的头骨串,四道白骨长鞭当即翻起,迎向红绫。

就像四条白蛇与一条红蛇相斗,白骨长鞭和红绫就在空中缠绞起来。红绫极为灵活,在四条白影间穿来穿去,每当快要被绞紧时,总是一闪便脱了出来。但是红绫也穿不透白骨长鞭的防御圈,冲了几次都无功而退。

卞吉凝神控制白骨长鞭,却没有留意到,地上悄悄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旗下的铜棍。然后一道黄影闪电般地从泥土中窜了出来。

“看棍!”土行孙大吼道。

卞吉一惊,却并没有慌乱。他急分左手斜着一划,白骨幡上红雾再现。就像那天一样,红雾又把土行孙罩在其中。

但这次红雾并没有生效。

土行孙穿过红雾,向卞吉急冲而去。人还未到,铜棍早已挟风挥上。卞吉猝不及防,只觉得右膝突然爆出钻心的疼痛,耳中响起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大叫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后腰又挨了一棍。

然后他看到哪吒紧握火尖枪,从空中直冲下来。白骨长鞭被红绫缠住,而幡上的红雾也无法阻拦哪吒。如同两道烈火,哪吒飞身而下,枪尖抖出炽烈的火光。“噗”地一声,红雾再现--却是卞吉胸前迸出的血雾。

“怎么可能……咯咯……怎么会!”卞吉嘶声吼道。幽魂白骨幡怎么突然失效了?土行孙和哪吒怎么能抗拒幡上的迷魂之术?

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铜棍和火枪前后夹击,又在卞吉身上添了三处伤口。卞吉的前胸、小腹、后背同时喷射出血箭,如同一朵妖异的红花。

他不甘心地倒了下去,双眼仍然愤怒地大睁着。但是在他碰到地面之前,他的灵魂就已离体而去。

哪吒把右手枪交于左手,随即拔起白骨长幡,径直向城门走去。守城的商军惊呆了,反应快的人早已逃离城门,缩进后面的巷道中。

“快投降!不投降就死!”哪吒尖声叫道,一边晃动手中的幽魂白骨幡。

他当然并不懂得如何运用这骨幡。事实上,骨幡的力量和卞吉是相连的。卞吉一死,骨幡也就成了没用的摆设。但是,商军士兵们可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只知道,这骨幡曾经在一眨眼间就取走了二百三十个人的性命。

临潼关门大开,商朝士兵在哪吒面前纷纷逃窜。哪吒满脸兴奋得意,一边走一边甩动长幡,就像孩子在玩弄一个有趣的玩具。在他后面,周军早已急冲而来,毫无阻挡地入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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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用以拒敌的幽魂白骨幡,如今却成了攻城的利器。这对于卞吉来说,真是件讽刺的事。当然,他永远也不必再关心这些问题了。

远在西南方的雾泽九渊之中,通天的龟甲阵上又亮起了一点星光。

周军分兵两路,一路由杨戬、龙吉率领,绕道奔向朝歌之东,去迎击闻太师回归的部队。而姬发带领三万人,径直向前,杀向朝歌。

主力部队虽然被杨戬二人带走,姬发倒并不担心。因为他手下这三万人是最精锐的战士,不说以一当十,抵得两倍兵力还是可以的。况且,前面并没有大关卡。只要越过卫河就是朝歌之南的牧野,从那里只消一天就能攻到朝歌。而朝歌的守军只有几千人,有何可怕?

被即将到手的胜利驱赶着,姬发命令战士们加速前进。周军战士虽然一路打过来已经很疲劳,但是想到快要攻到朝歌,人人心中充满自信,不必催促,就加紧前行。

不过几天,军队到达一处地方。姬发遥望远方,有一个小城邑,于是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是渑池邑。”探哨回报道:“那里有几千商军把守。领邑的人叫张奎。”

“张奎?没听说过。”姬发看看左右众将,“那是谁?”

“不知道!”“一定是无名小将!”“咱们军队一到,渑池邑主自然投降!”众将纷纷说道。姬叔升便即请命去征伐。

“虽然对方兵数不多,将领又无名,但还是要小心些。”姬发这样想着,吩咐两员战将带了一万人马,到渑池邑前布阵,并命令他们尽可能地招降对方,能不打最好,以便保存兵力。

姬叔升接了令,与副将各带五千人杀向渑池。一看到小小的城邑,他们立刻把姬发的嘱咐丢在脑后了。来到邑前,就向邑主挑战。当守城的战将出来迎战时,他们甚至连预备的姿势都不摆,大大咧咧地道:“喂,你叫什么名字?”这才注意到,渑池守将骑了一匹像牛一样的黑色怪兽,模样倒不太出奇,也就是个虬须汉子而已。

那名守将道:“我是张奎。你们是周军?”

“当然。喂,张奎,快投降吧,可保一命!”

张奎嘿了一声,摆开长刀,沉着脸道:“休想!这渑池是纣王赏给我的。要从这儿过去,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啊?”姬叔升的副将笑道,“那我问你,我们周军要过去,你答不答应?”

“当然不答应!”

“好哇,你耍我们!”副将当即举起大斧,冲杀过去。张奎抡长刀便与他战在一起。

姬叔升看了一会儿,惊觉这个张奎战技不弱,而且臂力强劲,副将居然抵挡不住,于是自己也纵马冲上,与副将一同战住张奎。张奎与两人对敌,毫无惧色,长刀挥得如同雪花飞舞,没过多久,竟把姬叔升的盔缨削掉,而副将早已手臂带伤。

姬叔升暗吃一惊。见张奎身后兵数不多,只有三千多人,于是向副将使个眼色,两人一同退了回去。他们的想法,是吸引张奎追赶,好让战士们合围。

但张奎没有追,或者说没有立刻追赶。

他望着两人逃去的背影,一动不动。等到两人逃了几百尺,张奎忽然俯身在胯下的黑兽耳边说道:“乌烟,这就去罢。”说罢在那黑兽的独角上轻轻一拍。

周军战士们立刻看到了诡异的场面。张奎连同那座骑,闪了一闪,就化为一团黑烟。黑烟急速飘飞,直飞到姬叔升和副将的背后。就算反应最快的战士,也只来得及喊了半声:“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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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黑烟在两人背后突然凝聚成形。张奎从烟中冒出,只一刀便把姬叔升砍为两段。姬叔升的尸体尚未坠马,副将也已被当场腰斩。

周军哗然。渑池邑军早就冲杀过来,一阵赶杀,周军四处溃散,往回拼命逃跑。

姬发正在带着两万战士行军,忽见前面尘烟大起。对面人马来到近前,却是姬叔升手下一名裨将。只见那将领浑身是血,一见姬发就滚鞍下马,哭喊道:“王上!败了!姬叔升死了!”

姬发与众将大吃一惊。等到裨将把刚才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大家更为惊诧。

“难道又是一个半神人?”姬发想着,“那独角的黑兽又是什么东西?骑这种异兽上阵,又有谁能抵得住?”

哪吒在旁边听了,心中突然一动,当即奋然催开风火轮,叫道:“我去看看!”说罢也不等姬发下令,便腾空而起,向渑池而去。

没过多久,哪吒就飞到渑池邑前。只见那名叫张奎的战将正收聚兵士,向邑中缓缓而行。哪吒高叫道:“张奎,你给我站住!”

张奎随即回身。与哪吒一照面,两人都是暗惊。当年铸九鼎之时,两人曾在铸鼎工场交过手,都知道对方本领高强。哪吒也不答话,火尖枪凌空下刺,张奎则举刀相迎。

两人打了一会儿,哪吒发觉自己居然占不到便宜。暗想姬发与众将就在后面不远,要是他们赶过来,看到自己打不赢,岂不是很没面子?于是一边挥枪,一边悄悄取出一个小囊,在腰边抖开。突然一转身躲过张奎的刀头,大叫道:“我烧死你!”随即把手一甩。

张奎正在追打哪吒,突见空中一团烈火迎头罩下,逼得自己呼吸不畅,头发胡子都卷了起来。他心中大吃一惊,本能地向下一跳,大团烈火已经扣下,把他连人带马一起罩住。

哪吒哈哈大笑,在空中一边拍手,一边笑道:“烧啊!烧死你!”看也不看,便提枪去追赶张奎手下的商朝战士了。那些士兵见主将被火团裹住,对方又是脚踏火轮凌空而来,早吓得落荒而逃,根本不敢迎战。

哪吒追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回身收了火团,向地下焦黑的尸体看了看,慢慢落下地来。过不多时,姬发已带着大批战士及众将官赶到。哪吒见了姬发,得意地说道:“有什么本事?哼,被我这九龙神火罩,一下子就烧死了!”

姬发看看地上的尸体,已被烧成残渣,不禁叹道:“唉,哪吒你这术法虽然厉害,可也太凶悍了些。”向邑上一望,咐咐道:“扎营,明日再说。邑中主将已死,想来这渑池邑军多半会投降,那就省得攻城了。”

没有人知道,张奎根本没有死,早已回到渑池邑中。检点兵士之后,张奎回到宅院,高兰英迎接丈夫,见他一脸不快,当即问起战事。

张奎叹道:“想不到周军中的异人如此厉害。唉,可怜咱们的乌烟……”

“什么?乌烟死了?”高兰英一惊,眼中已经闪出泪光。这乌烟兽和他夫妇相伴多年,此刻死在周军手下,她怎么能不伤心?

张奎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说咱们该守城阻止周军,还是应该离去,放周军通过?”

高兰英怔了怔。只听张奎继续说道:“周军势大,异人也多。一路从西歧打到这里来,可见他们确实厉害。我只怕守不住啊。然而纣王救过你的命,也就是救过我的命。虽然咱们铸鼎偿还了他,但总觉得欠他些什么。但我看天道似乎已归于周,商朝将灭。兰英,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正文 钻石卷二(127)

高兰英柔声说道:“听你的吧。我不想拿这个主意。我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跟着你就很快活了。只要你心里没有不安就好。”

张奎脸色变来变去,双拳忽紧忽松。不知过了多久,他一咬牙,说道:“咱们就守城!毕竟纣王对咱们有恩。就跟周军斗一场!”

“好。”高兰英一点头。想了想,她又说道:“但周军有几个异人,咱们怕是打不过呢。不如……”

张奎抬眼望向妻子,两人眼光交会,都猜出了对方的想法。夫妇二人四手交握,相视而笑。

当天夜里,周营战士各归其位,分头在各自帐中安歇。姬发已下了命令,如果明天渑池邑不肯投降,就强行攻城。战士们个个吃饱喝足,早早就歇下了,预备第二天的战斗。

但是负责巡营的杨任却发现了一些异样。当他巡视到前营的时候,突然发觉,地下似乎有个黑影。

杨任的掌心眼,能够捕捉到地下的一些影像。虽然看不太清,但他也能够分辨出那是个手提长刀的人影。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土行孙--因为只有土行孙会地行之术。

但土行孙怎么会用长刀?而且那人影又比土行孙更为高大。

杨任见地下的影子快速移向中营,径直接近姬发的主帐,一时不及思索,当即敲响警板,大叫道:“中营布防!中营布防!有人潜入!”

卫兵们立即被惊动了。他们轰然涌进姬发帐中。姬发正在睡梦之中,被这团混乱惊醒,急忙披衣坐起,问道:“出了什么事?”

“杨任说,有人潜……”

那名卫兵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刀光。接着,他的头就滚落在地,而一个高大的人形已经逼近姬发,长刀挥向姬发的喉咙。卫士们纷纷冲过来,挡住姬发,有两名被长刀扫中,惨叫着翻倒在地。

姬发隔着卫兵的人缝,镇定地看着对方。

“你就是姬发?我是张奎。”那人沉声说道:“咱们总算见面了。也是有缘。”

在姬发疑惑的目光中,张奎说道:“你毁了我铸的九鼎,也算是有本事了。你何不把照胆剑拿出来,跟我对决?”

“怎么?是你铸的九鼎?”姬发吃了一惊。

“正是我。嘿嘿,快起来!拿剑!我不杀没武器的人!”张奎喝道。见姬发没有动作,他举起长刀,作出威胁的样子。

突然之间,张奎觉得后颈剧痛无比,有什么东西狠狠砸上他的肩后,几乎打断了颈骨。他怪叫一声,迅即转身,只见帐门口站着一个扎高髻的女人,女人身边还有一个秃头矮子,手持一条比身体还长些的铜棍。

“婵玉,打得好啊!”那矮子咧嘴大笑,嘴角几乎扯到耳根。

张奎大怒,却见帐外又闪过一个身影,正是白天和他对战的哪吒。他知道哪吒厉害,又见其他几人头上神光闪现,看来也是身具神力之人,想来今天行刺之事怕是已经落空。微叹一声,向姬发说道:“明天战场上见罢。”说着身子一扭,当即消失不见。

帐中众人都十分吃惊,而土行孙惊讶更甚,大张着嘴巴,半天也合不拢。直到邓婵玉开始揪他的耳朵,他才反应过来。他大叫道:“这人也会地行术!我去追!”说完也是扭动身躯,眨眼间就沉入地下。

“喂!”邓婵玉叫了一声,土行孙早就不见了。她心想张奎不知本事有多大,土行孙可别吃亏。于是向外跑去,正好撞上杨任。邓婵玉当即揪住杨任,叫道:“你帮我盯着下面,咱们去追!”

正文 钻石卷二(128)

话音刚落,地底下已传出叮当叮当的撞击声。

张奎本来仗着地行之术,要潜回渑池。刚在地下走了几丈,却见刚才那个秃头矮子竟然也钻进地中,手持铜棍追来。这一下张奎吃惊比土行孙更甚,下意识地吼道:“你是谁?怎么会地行术?”

土行孙哼了一声。“许你会,就不许我会?告诉你,我叫土行孙,钻地打架,我比你在行。来啊来啊,咱们试试!”也不等张奎回答,挥棍就击了过去。

这两人在地下交战,地面上的人就看不见了,只能看到泥土不断鼓起,忽而在东,忽而在西,有时突然爆起一蓬,激得一两丈高,而地下的兵器撞击声连绵不绝。周营众人中,只有杨任可以勉强看到地下的人影。他一边在地上跟随,一边向哪吒叫道:“哪吒!你准备好那乾坤圈,我看准地方,你就往下砸!”

哪吒刚才听得张奎没死,居然还潜进营来行刺,显然今天自己是白夸了口,顿时火冒三丈。正愁看不见敌人没法下手,一听杨任此言,立即叫道:“好好!土行孙你快上来,别砸到你!”

土行孙当然听到哪吒在上面叫喊,但他跟张奎打得正激烈,分不开身。张奎却是暗暗吃惊,心想周营有这些异人,尤其那个眼眶里有手的怪人居然能看破自己的地行术,要是哪吒真的拿什么圈打下来,自己难免会吃亏,面前这个同样会地行术的秃头矮子还在缠斗不休,这可怎么办?还是暂时退回去比较好。

于是张奎一边在地下与土行孙打斗,一边向周营外面退去。杨任亦步亦趋,跟着跑出营,邓婵玉也随之而出。来到周营之外,杨任放缓脚步,遗憾地摇摇头。

“看不见了。他们跑得太快。”

邓婵玉心里担忧,仍然不肯放弃。她心想张奎必然会退回城中,于是径直向渑池城墙奔去,一面注意着地上有没有突起的土包,同时倾听着地底的声响。

眼看快到城墙,城上守军已经弯弓搭箭,对准了她。邓婵玉不再靠近,只是高声叫道:“土行孙!打不过就快回来!不要硬撑!”

喊了几声,她脚下忽然一拱,接着便冒出一个发亮的秃头。土行孙眨眼间钻出地面,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笑道:“什么打不过?他根本打不过我才对。哼哼,你看我这不是把他打跑了么?”

“他逃回去了?”

“当然。”土行孙得意地说。他随即向城墙的方向吼道:“张奎你听着!有我在,你休想钻地耍花样!不服的话,就再来跟我比比!”

说罢向邓婵玉咧嘴一笑。“走,咱们回去。”

邓婵玉仍然沉浸在担心之中,说道:“真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别人会地行术。”

“那又怎么样?”土行孙不屑地说,“他再敢来,我就一棍打断他的腿。”

原来地底作战与地面不同,尽管土行孙和张奎都会地行之术,但动作总会受些阻碍。刚才二人在地下激战,张奎因为身材较大,不如土行孙灵活,竟是吃了亏,被土行孙在胯骨、大腿上打了好几棍,只好忍痛退走。

土行孙一边跟邓婵玉说着刚才打斗的经过,一边向周营走去。两人有说有笑,眼看周营的灯火就在眼前。土行孙嘿嘿一笑,正要说什么,表情突然一僵。与此同时,邓婵玉听到一声奇异的怪响,手上突然溅上许多温热的液体。

战斗本能令邓婵玉向旁边一缩。她立即看到旁边闪出一个高大的影子,当即一甩手,抛出五光飞石。她的飞石练了不知多少年,出手向来十分精准,即使在仓促之间,也没有失去准头。只听一声怪叫,那人影已倒在地上,正是张奎。

正文 钻石卷二(129)

邓婵玉心中大怒,暗想这人居然还敢来?正要上前,忽然见到土行孙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她大吃一惊,急叫道:“土行孙!土行孙!”蹲下身去,摸上土行孙后脑,顿时满手都是血迹。

这变故出于突然,邓婵玉一时竟茫然失措。恍惚中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叫道:“奎哥!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了?”

然后邓婵玉面前就闪过一条条流光。这些流光钻进她的脸庞,刺入皮肤,一直深入骨髓。灼热的痛楚立即从体内爆开,邓婵玉忍不住惨叫一声,拼命向旁边一滚。

一柄短剑把她钉在了地上,就在土行孙身边的血泊之中。

第二天一整天,周军都守在营栅中,不曾出战。

前日的战斗,周营算是损失惨重。白天姬叔升和副将被杀,损兵数千人。夜里张奎进营行刺,土行孙和邓婵玉两人竟然死在张奎夫妇之手。

这对姬发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根本没想到,区区一个小邑,竟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这是过河之前的最后一道屏障,但周军被阻在此处,朝歌遥遥在望,却冲不过去。

歇了一天后,姬发决定派兵强行攻城。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张奎和他的妻子神力再强,也只是两个人。周军毕竟还占着兵多的优势,况且渑池邑防卫并不坚固。只是,这样一来他就会被拖在这里一段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杨戬和龙吉向东北方而去,不知能否遇上闻仲,如果遇上了又不知能不能阻得住。他必须急攻朝歌,但就眼前的情况来看,他至少还要七八天才能攻破渑池。

而当攻城战进行了一天之后,姬发把他估算的时间段又加了一倍。

张奎显然已被邓婵玉的五光石打伤眼睛,没有出战。而张奎的妻子高兰英竟也是战技不弱,而且又身具异能。现在姬发知道邓婵玉死后为什么满脸都是红线了--那是高兰英的太阳神针。据哪吒所说,当初哪吒和杨戬到铸鼎工场查探,与张奎夫妇交手时,杨戬还曾被高兰英的太阳神针所伤。

而且姬发看得出来,高兰英虽然不是调兵布阵的良才,但她带的兵来冲杀勇猛,决不服软,商朝战士虽然人数较少,在她手下也是军心振奋,打起仗来十分凶悍。姬发当然不知道这是高兰英悄悄配了激发热血的药物让商军吃下。他只以为,高兰英也是善于打仗的人。

一天下来,姬发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当晚,姬发在帐中走来走去,苦苦思考。

他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了一件事。

“照胆剑以甲骨神咒重铸,可引发神咒之力。”太公曾这样对他说道,“将来若遇难处,凭剑祈神,或可有用。”

祈神!姬发急忙吩咐卫士摆好香案酒具。当卫士们全都退出去之后,姬发就拔出照胆剑,放在香案上,自己跪在案前,恭敬地祝祷起来。

姬发主帐中的灯火一直亮了一夜。午夜过后,主帐之上开始泛出一道道光华,五色交错,柔和温暖。战士们纷纷议论这件事,猜想姬发一定是在与大神沟通,求取指引。

第二天早晨,姬发从帐中走出的时候,脸色十分疲惫,眼中却闪着自信的光芒。

高兰英在低矮的城墙上观望。见到周军又一次举兵攻城,她立即吩咐战士们迎战。张奎站在妻子身边,右眼包着白布,边缘残留着血痂。

“周军凶猛,兰英,你可千万小心。”

高兰英向丈夫一笑,便聚齐战士,带兵出了城。张奎在城上观战,只见两边军队很快就混战成一团。

正文 钻石卷二(130)

这次交战与昨天不同。周军似乎是拼了全力,一心要击溃商军,抢入渑池。高兰英指挥士兵聚成紧密的阵形,在城门边守御不动。周军的冲击如同一波波潮水,而商军则如礁石一样死死挺住。

但是军队毕竟不是礁石。商军又不如周兵那样勇猛。在轮番不断的冲击下,商军的阵形渐渐有些散乱了。

“不许后退!长矛队护住阵线!”高兰英在阵中奔来奔去,不断下达一个个命令。她没有看到,周军的中军之中,一杆大旗缓缓向这边移了过来。

张奎看到了。他立刻认出那是姬发的王旗。显然,姬发是亲自上阵督战,打算今天一举攻下渑池。他倒不怕姬发,但却担心姬发身边那几个半神人。要是姬发和高兰英对上阵,高兰英一定会吃亏。

张奎走下城墙,找个没人的地方,身子一扭,便钻进土中。他从地下潜行过去,悄悄藏在城门附近,妻子脚下的某块土地中。他在等着,如果姬发真的冲杀过来,他就突然从土中钻出。在乱军之中,要突然斩杀姬发应该比较容易吧。

正如他所料,王旗一直移向渑池城门。周军攻势更强,高兰英只能苦苦坚守。而张奎,就握紧了长刀在地底下等待着。

姬发在杨任的陪伴下,向渑池邑的城门攻去。快要接近高兰英的时候,他向杨任点点头,杨任便离开姬发,混进另一股士兵中。姬发又召过哪吒,说了几句话,哪吒便踏上风火轮腾空而起,越过下面的战士,径直攻向高兰英。

感受到烈火的炽热和枪尖的寒冷,高兰英迅速闪过哪吒的攻击。她随即挥剑与哪吒斗了起来。她知道哪吒不好对付,因此左手始终扣紧了太阳神针,准备随时偷袭。

而哪吒似乎也顾忌她的神针,攻势并不强烈,也不敢靠得太近。因此高兰英在和哪吒打斗之余,居然还有闲暇指挥身边的商军战士,顶住周军汹涌的冲击。

此时,地下的张奎已经悄悄向前,移向姬发的方位。

姬发无人护卫--或者说只有些卫士护卫。张奎自然有把握对付这些普通人。能够识破他行踪的杨任,已经转到几十丈外,而周营所剩的另一个半神人哪吒,在后面和高兰英激战不休。张奎抽空回头看了看。他感觉高兰英虽然难以取胜,但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

至少能撑到他杀了姬发之后。

张奎向姬发潜行,而姬发看来毫无觉察。这不奇怪,他怎么可能发现地下的张奎呢?姬发双眼望着前方,似乎有些失神,嘴唇微动,喃喃念着什么。或者,那是祈神求胜的言语吧。

杀了姬发,周兵就可以退了。

张奎这样想着,已经移近姬发脚下。长刀抬了起来,直指向上面的姬发。只要一刺一挥。只要一下……

“就是这儿!”一名士兵突然大叫起来。

张奎一呆,突然发现这个穿着普通士兵衣服的人,眼眶里没有眼珠,而是生出两只小手,手心各有一只眼睛。这双怪眼正紧盯着他,从上面俯视他的藏身之处,目光似乎要刺破重重泥土。

是杨任!换了普通士兵衣服……自己一定是上当了!

张奎还来不及吃惊,就见姬发突然挥下手臂,口中大声念出一些听不懂的字句。紧接着,姬发手中的照胆剑爆出五色光华,而其中青色的一道瞬间变得强烈刺眼,向下射来。张奎本能地退步闪避,身体却一僵。

他不能动了。

青色光华罩住了数尺方圆。在这股光芒的笼罩下,张奎忽然发觉,身体周围的泥土变得像青铜一样坚硬。平日在地下穿梭自如的张奎,此刻竟像被埋在土里一样,连个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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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惊失色。片刻之间,一个传说从他脑中闪过。据说收聚五方龟甲,凑齐甲骨神咒之后,就可以引动五行之力,令五行生克转换,改变物性。其中控制土质的咒法,有一种叫做……

“固地咒!”

张奎拼命想挣开束缚,但是杨任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凭着神眼的指引,杨任捕捉到地下的黑影。他指着张奎藏身之处,大声下令。

然后四五枝长矛穿透土层,狠狠地钉了下去。

高兰英心中一抖。夫妻之间的感应令她转过了头。她一眼就看到姬发,还有姬发身边一个眼眶里生着小手的怪人。在怪人指挥下,几名周兵正把长矛向地下用力插下。随着长矛拔起,一蓬血光喷射而出。

紧接着,出血的地方突然爆开,一声闷闷的咆哮顿时化为清晰的惨叫,地面陷下一个土坑,其中露出一个人的头颅。

高兰英厉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涌身急冲。她左手飞速扬起,数十道流光划破空气,嘶声而去。她看到周兵接连倒下,那个眼里生手的怪人捂着胸口,身躯摇晃起来,而土坑中仍然喷着鲜血,张奎的鲜血,她丈夫的鲜血。

一个硬硬的金圈突然砸上她的后脑。

“杨任!”哪吒尖声叫道。他急催风火轮,挟着炽焰扑了过去,完全不顾下面的高兰英。被乾坤圈这样击中头颅,没有生还有可能。

而高兰英的双腿仍在向前飞奔。虽然后脑已经碎裂,白浆飞溅,她还是继续跑着。当哪吒扑到姬发身前时,高兰英也赶到那个土坑边。

然后两具尸体都倒了下去。杨任和高兰英,朝着两个方向,先后栽倒。张奎赤裸的身躯迎接着妻子,发出亲密而心酸的撞击声

六十三

既济

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

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住手吧,通天,你真的想要万劫不复吗?”

“万劫不复?呸,你以为你能做得到吗?”

“或许我没有哪个本事,但是,人妄想得到天力,必为天惩罚,神力不是你能控制的啊!”

“人?”

通天突然狂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似的。

“你笑什么!”

“我是人?这还不好笑吗?告诉你,我不是人,我是神,如果不是神的话,那我就是‘无’,所以,我必须成为神。”

这里“九渊”,却和“雾泽”一模一样,“九渊”和“雾泽”是沟通人界和魔神界的通道,本就是一组镜像似的。

通天指着九渊的穹顶,一颗一颗的报出星星的名字来。

“天魁星、天机星、天闲星、天勇星、天雄星、天猛星、天威星、天英星、天贵星、天富星、天满星、天孤星、天伤星、天晴星、天健星、天暗星、天祐星、天空星、天速星、天异星、天煞星、天微星、天究星、天退星、天寿星、天剑星、天平星、天罪星、天损星、天败星、天牢星、天慧星、天暴星、天哭星、天巧星。

地魁星、地勇星、地杰星、地雄星、地威星、地英星、地奇星、地猛星、地文星、地正星、地辟星、地阖星、地强星、地暗星、地辅星、地会星、地佐星、地祐星、地灵星、地兽星、地微星、地慧星、地暴星、地默星、地猖星、地狂星、地飞星、地走星、地巧星、地明星、地进星、地退星、地满星、地遂星、地周星、地隐星、地异星、地理星、地俊星、地乐星、地捷星、地速星、地镇星、地羁星、地魔星、地妖星、地幽星、地伏星、地僻星、地空星、地孤星、地阴星、地全星、地角星、地囚星、地藏星、地平星、地损星、地奴星、地察星、地恶星、地魂星、地数星、地阴星、地刑星、地壮星、地劣星、地健星、地耗星、地贱星、地狗星。”

正文 钻石卷二(132)

已经有了106颗星星,距离108颗,只剩下最后的两颗了。

这最后的两颗,一颗是天罡星,另一颗是地煞星。

这在星盘中,是两颗最亮的星星,这两颗最亮的星星,一颗属是杨戬、另一颗是哪吒。他们都是西歧的重将,没那么容易被通天抓到。

“还差两颗。”通天闷着眼睛,慢慢地说着,突然他的眼睛一睁,指着穹顶:“不差了!”

这间那两颗星星的位置,突然闪亮起来。

“难道……”太公大惊,但通天却摆了摆手,说道:

“那两个小子还活着,没有死,但他们的神力却被聚到了此处。”

“难道你!”

“就是那样,我可以活体成神,自然也能让他们的神力直接被吸收。”

“别吓唬人,即使有神力,灵魂你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凭空招来的。”

“灵魂?太公,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那些龟甲吗?”

“龟甲,莫非是‘补天术’?”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果然,在下一个瞬间,那已经完整的龟壳碎裂成两块,分别飞向了天罡星和地煞星的方位。

顿时,天地成为了漆黑一片,居然发生了日全食,108颗星星,却每一棵都变得无比闪亮。

从每颗星星上,都射下一道光来,照在通天的身上,通天的身体,似乎开始变大,不是似乎,确实是越来越大了,他的每块肌肉并不是静态,而是在激烈的蠕动着,就好像里面包含了万千条蛆虫一般。

这个样子,有些像太公第一次看到通天时他变化的样子,但和那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身体并没有停止增长,也没有变成蛇的样子,他的头上,长出一对角来。两只角之间,却闪着电光。

他已经肉身成神了……

太公开始快速移动,他拼命的奔跑,将五色的水晶洒在五方,天上一道霹雷破空而下,太公掷出打神鞭,却顿时被劈雷打成了两段。

但是,这却为他赢得了时间,他终于完成了当初祝融亲授的咒法。

乾为天,坤为地,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

南方属火,即刻升腾起比炎流还要光亮的多的火光。三颗火球升腾而起,并且开始围绕着一个圆心旋转,逐渐形成了巨大的能量漩涡。

与此同时,东方和西方同时有,青色和红色的火龙升腾起来,相互缠绕着交织在一起,变成了另一条巨大的火龙。

而在中央的火焰,既不是红色,也不是青色,而都是光芒耀眼的白色。而且,两条火龙也不像以前一样是相互缠绕,而是根本融合成了一体。

任何颜色的光也没有可以划破整个夜空的白光灿烂夺目,而龙要起飞的时候,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的。

“五行神火阵!”

通天稍微的兴叹了一下,但马上又发出更加狂妄的笑声。

“神火有什么了不起,就是真的祝融在世,也不是我的对手!”

果然,这神火,落到通天身上,毫无效果。

这“五行神火阵!”是世间最强的火咒法,召唤的火焰,可以和祝融亲发的神火相比,这对他都无效果的话,那世界真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到通天了。

北方属水,一条水龙当即拔地而起,缠绕在火的周围,水龙立刻沸腾起来,形成了不可阻挡的波涛。

尽管这水的声势也极骇人,不过,和那四方的火焰相比,也没有什么大国之处,但是,通天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这是……”

水……火焰……水……火焰……水……火焰……水……火焰……水……水……火焰……水……火焰……水……

正文 钻石卷二(133)

两色光线落处,却只见是一位正值壮年赤裸着上身的男人,而他的对面,则是位妙龄女子。他们的身型,比人类不知大出多少倍,他们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或者说,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什所谓的天地之别。

那个美貌的女子,是火神祝融,而男子,却是水神共工。

“共工,你被魔神附体,才有今日之害。”

“祝融,若不是你苦苦与我相斗,又怎能有此一乱。”

“时至今日,你我还要争吵吗?”

突然,两个人相对哈哈大笑。

“共工!”通天大叫着,“你……你不是神形俱散了吗?”

“若不是当初申公豹偷走龟甲,说不定我真让你炼化了,不过,既然我没死,那就是你的死期到了。火与水相对、火亦与水相生,祝融与我死斗,却也可以救我,世人只道我和祝融是对头,却不知道,我们本也是夫妻。”

说着,祝融的身体,竟像公工的怀里依偎而去。

“就算你们两个联手,我也不怕!”

通天嚎叫着,两道霹雷从天而降,击中了共工和祝融,两位大神的身体从空中被击落,显然受了不清的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神又镇么样,谁又是我敌手了?”

共工和祝融相互对视着,无数个轮回,恩怨情仇局在最后一刻,他们不是通天敌手,然而,摘这一瞬间,他们眼中并无通天,而只有彼此。

刹那间,两名大神的身体划作了两道最强的光华!

“共工,我们的一切到今天就算是结束了。”

“这样也不会寂寞吧。”

接着,那两道光华,向着天空中的星盘飞去,直击在天罡和地煞的位置上。

那面星盘,登时碎裂成两段,星宿四面飞散开去。

二十八宿加上四方神人,天罡和地煞,108颗星星俱以消散。

笼罩在九渊上空的浮云终于消散,神力散尽,无论是红色还是蓝色,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似的……

从此,再也不是那神话的时代了。

尘归尘,土归土,通天只觉得意识离他而去,他没有灵魂……

“我是什么……”

“到底就是无而已……”

太公望着两名大神和通天相继而去,摇了摇头,不禁叹息一声。

随后,他飘然离去,世间再也没人看到过太公的身影。

如果不是在最后时刻稍稍变换了剑的角度,使刃物并不是直直的切入手掌,恐怕杨戬的左手就要一辈子残废了。现在虽然比那样要好得多,却也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恐怕几个月都没办法自由的活动。

将军可以拥有单独的营帐,杨戬一个人躺在帐篷中间的地铺上,望着马灯里跳动着的火苗。

现在的半神人,除了不知所踪的太公,就只有哪吒、闻仲和他自己了,如果是伤在闻仲手里也没什么可说,但今天伤到他的,居然只是一名凡人。

“没想到,居然会受伤啊,而且,居然怎么也不会好起来。”

杨戬脑海里的形象,从那些战场上狰狞的面孔,变成了一位清丽可爱的少女。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来呢?

“喂,你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啊?”

清脆的女声传进耳朵里,杨戬这才发觉,刚才看到了并不是幻景,而是实实在在的龙吉。他赶紧一下子从铺上坐直了身体。

“什么嘛,我来了这么长时间,你都一直在发呆啊?”

“是你没打招呼就闯了进来,居然还敢说我?”

“什么叫闯进来呀?”

龙吉的眉角,惯例般的向危险的角度倾斜了过去,但是只进行到一半,就又突然舒展开来。

正文 钻石卷二(134)

“算了!今天不和你吵架。”

“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我……杨戬,你要是再这样问我,我马上就走喔。”

你用这个来威胁谁啊?杨戬在心里这样抗议着。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今天龙吉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样。只是到目前为止,他还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同。当然,更加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你的手怎么样了,给我看看。”

“都用纱布包起来了,你想看也看不到啊!”

“你让我看看嘛。”

“喂,你轻点,会痛喔。”

龙吉用手抓着杨戬的手掌,然后,把它环抱到自己的胸口。

这个意外的动作给杨戬的精神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他几乎是脱口叫了出来: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别说话!”

“可是……”

“都叫你别说话了!”

恐怕又是自己的奴隶根性作祟,事到如今,杨戬也只好闭上了嘴。而龙吉则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许什么愿一样。

忽然,杨戬突然想到,自己的左手如果不是缠着那么厚的绷带,现在的触感应该是非常好吧。一瞬间之后,他又赶紧把那种想法赶出了脑海,因为如果让龙吉知道了的话,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啊!”

龙吉突然叫了起来,杨戬被他一吓,也几乎跟着叫出声来。

“你做什么?”

“你的、你的眼睛不见了。”

“我的眼睛?”

尽管迟疑了一瞬,但杨戬还是马上意识到龙吉说的不是双目,而是头上的天眼,他伸手去摸,果然那里空无一物。

“怎么会?真么会?”

那个时代并没有镜子,但杨戬的天眼可以透视一切,而现在显然是去了这种能力,因此,他很确信自己的天眼确实是消失了。

其实,在这一天受伤的,并不是只有杨戬一个,哪吒受到的伤害比他还严重的多。他是被流矢射中了腰部,若是平时,别说是流矢,就是巨斧宝刀也休想伤他分毫。

至于另一个半神人闻仲,却似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的天目依然睁得圆圆的,不过,他也意识到有些怪异。他想用天目洞悉这天地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却只看到一片浑沌,他试着用龟甲占卜了一卦。

却得到了“震”之卦象。

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远而惧邇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

《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

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躋于九陵,勿逐,七日得。

《象》曰:“震来厉”,乘刚也。

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

《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

九四,震遂泥。

《象》曰:“震遂泥”,未光也。

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

《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兇。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

《象》曰:“震索索”,未得中也。虽兇无咎,畏邻戒也。

八卦之中,这震卦是最难解的一卦,闻仲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这卦究竟主何吉凶。事实上,了解这一日之间天地间产生了何等巨变的人唯有太公一人,这八卦乃伏羲所创,可以预示吉凶,却只限人间,通天爆亡,共工魂魄消散,乃神界之事,他又如何能解。

武王兵过黄河,势不可挡,幸亏有神荼、郁垒,梅山七怪阻挡,否则说不定已经兵至朝歌。

正文 钻石卷二(135)

这神荼、郁垒,梅山七怪,乃是那日纣王用照胆剑从司母戊鼎中所招怨灵所化,原本不值一提,但共工祝融神力已经消失,杨戬哪吒也失去神力,寻常兵将,却也奈何他们不得。

现在周军所能仰仗的神器,只有武王姬发的照胆神剑,不过这照胆,因为先前祝融神力消散,也已经变得暗淡无光,只剩下一点神力。

“陛下、万万不可!”青君挡在姬发身前,“太危险了,陛下!”

“你不要多说了,那些怪物,就让我亲自收拾吧。”

姬发的眼中、显出无比坚毅的神情,说起来青君很少见到他那样的神情,他知道,姬发这次上阵,不是自己可以阻挡的了。

武王亲自上阵,周军将士士气大振,这梅山七怪,本就是小小妖孽,遇到照胆神剑,便一触即溃,被打回原型,唯有神荼、郁垒二人,本是“定光”剑灵所化,但遇到“照胆”,手中的兵器,一碰即折,也毫无抵抗之力。

突然,郁垒大叫一声,身上放出青光无数,化作了一柄长剑,神荼拿起长剑,竟将姬发架住。

姬发只觉得一股大力,不由得退了几步,但站稳之时,神荼已经拿着剑又扑了上来。

仅仅是神荼扑上来的第一击,姬发就明白为什么他是“剑灵”了。事实上,神荼的剑出招并不很流畅,甚至还有些生硬,但速度奇快。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就好像是晴空中突然爆发的炸雷一般。不要说姬发根本就看不清他的招式,即使看清了,恐怕也会因为被那种气魄所压倒而动弹不得,不能够招架和躲避吧。

但姬发反射性的动作却保住了他的性命,尽管腰间被划开了一条浅浅的伤口,却总算是没有被伤到要害。当然,里面也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神荼有些轻敌,并未使用全力的缘故。

仅仅是这一个回合,姬发就切实的感受到自己和神荼之间天渊之别的实力差距。在神荼面前,自己简直就不能算是个剑手。但现在,自己的背后就是数万周军,根本对神荼毫无抵抗力的周军。根本不容自己退却,是非要和他硬碰硬不可的。

既然防守是无论如何也防不住的,那么,索性主动进攻好了!

姬发双手握剑,向着神荼的方向猛刺过去。但是神荼并没有躲避的意思,对着迎面而来的剑峰,他并没有用剑拨挡,而是以相同的方式正面迎击。而且,无论从剑的速度,还是威势来看,都远远的胜于姬发。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后,只见姬发“蹬、蹬……”的后退了好几步才站住,看起来,这一次交击他又吃了大亏。

……兹兹……兹兹兹……

神荼的身体,此时却好像出现了奇异的变化。他的四肢、躯干乃至头部都浮现了青白色的光纹。像是一条条扭动的大蛇般,发出电流特有的声音,在神荼的全身上下肆虐的游走。

“你……”

神荼白皙的脸上,显出愤怒无比的神情,两只眼睛也象是要喷出火焰一般。

原来,姬发在向前突刺的同时,暗暗的在剑上附上了一个雷火之力。两剑相交的时候,强烈的电流就通过神荼的金属剑传到了他的身体上去。

趁着神荼被雷电击中,应该动弹不得的时候,姬发迅速的上前抢攻。却没有想到,神荼居然还能挣扎着行动。当然,身上毕竟是带有大量难以排解的电流,神荼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挥剑的速度自然比平时要慢了不少。

每一次两剑相交,都会打出一片绚烂的电火花。对姬发来说,最要命的是神荼现在成了巨大的带电体,每一次和他交剑,自己也难免会被电打到一下,虽然这并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在和他交剑的时候,总归是会有些犹豫。

正文 钻石卷二(136)

这么强的电流,居然都不能把他打倒,反而是神荼居然能够逐步的挣脱雷电的束缚,他的剑速慢慢的恢复,越来越快。而姬发,由于腰部的伤口不断流血的缘故,体力正在迅速的流失,已经越来越难以招架的住了。

神荼的剑锋不断的掠过姬发的身躯,没有一次是直接命中的,但掠过时带起的空气却如同利刃一般,已经在姬发的全身留下了道道血痕。和刚才满是不屑的神情不同,此时的神荼,已经是一脸狰狞,决心要把对面那个人撕成碎片。

突然,半空中几枚放射着美丽的青色光华的火球逐渐凝聚成形,并且开始高速的旋转,形成了螺旋形的火焰漩涡,而照胆剑却完全失去了明艳的光辉,剑中仅存的力量,完全释放出来了。

面对着这么霸道的魔法,纵然是剑灵神荼,也不敢轻视。面对着有如怒涛一般没头没脸的涌向自己的火焰,他哪里敢硬架,迅速的后退,试图躲过火头。然而,就象是有眼睛一般,火龙却紧追着他不放。眼见再也退无可退。他把心一横,手中的剑以圆周的形式旋转,超高速运动形成了一片真空,阻挡住了火焰的行进。

火焰就像巨浪打在礁石上一般,一拨拨的冲击着神荼。在他的面前,激起了三四米高的炎墙。

但是片刻之后,火焰的洪流就将他吞没了……

这是“照胆”与“定光”的最后一次交锋,此后,“照胆”剑变成凡铁,再无神力了。但这最后一次交锋,却好像预示着商与周之间的结局似的。

震天的战吼,冲杀的士兵,漫山遍野都是黑压压的人头。两支大军拼死决战,旗帜纷纷倒下,残手断臂四处飞散,一蓬蓬的鲜血此起彼伏,狂喷乱溅,整个战场上都罩上了一层血雾。

这是一场大屠杀。双方都在拼命屠杀敌人。没有人还有余暇去思考,除了杀人。砍掉面前敌人的脑袋,或是挑穿敌人的胸膛。一切的行动,都是为了杀人。战士们发出怒吼,但是千万个怒吼中没有一个听起来像是人的声音。

没错,这些战士们已经丧失了本性,成为嗜血的野兽。

画面变得模糊,然后又转为清晰。纣王又看到了战场。在战场中心,有一个圆圈,没有任何战士进入,血肉横飞的屠杀场很奇怪地空了一块。这个圆圈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力量,阻挡战士们的心智,令他们不能入内,或是不想进入。即使仅凭人性的本能,战士们也会下意识地从圆圈旁绕开。

纣王在梦中看到了黑雾,它从圆圈中涌起,向四周、向上方扩散。黑雾之中隐现着一些人形。他们大约有十几个,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猛一看上去像是一些凝立不动的柱子。他们围绕着中心的一团蓝光,蓝光射透黑雾,隐约可见那是一颗水晶球,它被举在一个女人的手中。

纣王不认识那个人。他很奇怪,那女人金发白肤,眼窝很深,似乎不是他所见过的种族。

一道蓝色流光从黑雾中冲出,紧接着就是一声爆响,空中闪出一大片蓝莹莹的光芒,看起来像是一块巨大的镜子,竖立在战场上。一时间,所有的战士都抬起头来,却因为眩目的光芒而不得不闭上眼。

纣王眯了眼睛看去,眼前却已一无所有。他正在疑惑之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穿袍服,五绺长须飘摆,面如淡金,额前有一只天眼。那是闻太师,但闻太师神色疲倦,步履无力,全身都是血迹。

纣王惊讶地看着闻太师。他的天眼紧闭着,而正常的两只眼睛中透出无比的哀痛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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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能!”闻仲用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悲痛语调,高声嘶吼。“天绝商朝!天绝商朝啊!”

“太师?”纣王愕然问道。

闻仲轰然跪倒,向纣王叩首。然后,随着一声爆响,闻仲的身影倏然消失,只在石阶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血痕。

纣王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

“怎么了?”妲己被吵醒了。她疑惑地看着纣王。

“没什么。”纣王发呆片刻,脸色恢复过来,伸手抚摸妲己的长发。“我出去走走。”

“王上,你没事吧?”

纣王没有回答。他很快穿好衣服,从铺席上起身,不顾背后妲己的追问,推门出了寝宫。

他走在内庭的石径上,面容沉郁,眼神游移。刚才梦中的异象仍是挥之不去。他的脚步很快,节奏却有些错乱。

忽然间,纣王使劲在自己头上打了一拳。“我这是怎么了?”他大声自语,“一个梦,我当什么真?”

仿佛是为赶开脑中噩梦的影子,纣王大步而行,双臂有力地晃动着。侍卫们认为这位脾气暴躁的王又为什么而生气了,都赶快让开,生怕不小心得罪了纣王,惨遭横死。

纣王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停在一样东西上。侍卫们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瞬间,他们的脸色都变了。就在石阶之下,有一滩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踩烂的浆果。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内宫之中?是哪个不小心的侍女干的,居然还不赶紧打扫?要是纣王发起火来,就因为这件事,就可以砍掉一大群人的头呢!侍卫们胆战心惊,全都呆呆地望着纣王,连动一下的胆子都没有。

但是纣王比他们更呆滞。他的眼神停留在那滩暗红色痕迹上,脸上一开始是惊疑不定,然后转为不可置信。渐渐地,纣王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又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大步而去,丢下一群侍卫,呆呆地傻站着,不知是吉是凶。

半个时辰之后,纣王已经坐在议事殿上,面无表情地扫视着群臣。

紧急召集群臣议事,并不是为了商量什么决议。纣王端坐在王位上,脑中盘旋不去的,全是刚刚收到的紧急军情。已经没什么可商议的了。看着群臣疑虑不安的表情,纣王就知道,他们对朝歌快要失去信心了。或者,有人已经失去了信心。或者其中还有人结通周军了?

姬发率军逼近卫河,一天之后就可以到达牧野。但是,按照探哨的回报,姬发所带领的只有两万人左右。周军不是有十几万吗?另外那些人去哪儿了?

不少大臣都认为,那十几万一定是从别的地方潜进,夹攻朝歌了。无论如何,十几万人不可能隐藏行迹。但这支军队为什么竟然毫无消息?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闻太师为何还不回来?这是大部分臣子心中的想法。在这种时候,闻太师是强大的保护力量,也可以说是朝歌的惟一希望。发往东夷的紧急公文,早就应该送到了闻太师手中。从日程来推算,闻太师回归朝歌,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他们暗自希望闻太师能尽快赶回。

看着群臣阴晴不定的表情,纣王忽然冷笑一声。没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是梦兆告诉了他。闻太师恐怕不会回来了。他所率的十几万战士也不会回来了。

梦兆不会有错。

纣王突然长身站起,抽出腰边的剑。定光剑划过一道寒光,斜斜一挥,剑尖垂在地上。纣王稳稳地握着剑,但是他身边的近侍因为畏惧而低下了头,并没有看到纣王的手在微微颤抖。

“释放所有的奴隶。”纣王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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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理睬群臣惊愕的目光,纣王一步步走下王座,走向门口。定光剑拖过地面,划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磨擦声。

“释放所有的奴隶。”纣王沉声说道,“我亲自去。”

朝歌城就像翻了过来一样,满街都是闹嚷嚷的声音。大群奴隶拥挤着,跟着某个号令的声音,手中拿着刚刚配发的简陋武器,一脸迷糊表情。他们前进的方向,是朝歌城南门--城中街道可放不下这么多奴隶。

去打仗,这就是奴隶们接到的命令。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跟谁打。他们只知道,打过这一仗,他们就可以获得自由身,从此再也不是奴隶。这是纣王亲自下的命令。

这件事已经足够让奴隶们兴奋了。他们脸上闪出了真正的笑容,而不像从前那样,僵木呆愣,如同一具具木偶。

“快点!快点!”一群军士不断催促着。

这是三千巡城军,也是朝歌最后的守军。面对即将到来的周军,由姬发亲自率领的周国精锐,他们可没有把握获胜。不过,杂处在这十几万奴隶之中,他们或多或少觉得心安了些。

奴隶们陆续走过王宫,纷乱的脚步一直持续了很久。当奴隶终于过尽之后,王宫的大门开了。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战士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的盔饰与普通军队不同,是嵌了金色的线,而手中武器也是锋利闪亮的戈矛和大钺。

这是纣王的亲卫队,守护王宫的一千卫士。他们大部分曾是战场上的勇士,因为无家可归,或是不愿放弃军士生活,而被招募来护卫王宫。

现在他们所卫护的人,就跟在他们中间。

纣王穿着铠甲,定光剑挂在腰间。他脸色沉郁,毫无表情,一步步走出王宫,步伐十分有力,或者说十分沉重。许多大臣都远远地看着。他们没有人上来说话,而纣王也没心思搭理他们。

君王,臣子,国家,王城,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了。或者说要在眼前这一战以后,才会重新变得重要--当然,对谁重要还不一定。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纣王忽然转过头,望向王宫之中。越过宫墙,他的眼中映入一座高楼,那上面仿佛有一个小小的点。

妲己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街道。夕阳斜落,在那一片闪亮的盔甲之中,她捕捉到了一个金色的光点。那光点杂在卫队之中,缓缓行进。忽然,金色光点停了一下。

妲己心中一颤。她手扶窗框,不知不觉地,两颗眼泪从她眼角流了下来。渐渐地,眼泪越来越多,一条条漫过她美丽的脸庞。

纣王向高楼凝视片刻,缓缓转回目光。他盯着手中的剑,发了一阵呆。

然后他带着卫队,大步向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差不多就是这儿。”杨戬喃喃说道。周军现在的位置基本上是在朝歌东南,但杨戬的手指却停在朝歌以东的某个地方,大约距离朝歌数百里。

龙吉不明白杨戬的意思。但是,当杨戬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她神色微变,立刻懂得杨戬所指为何。

“闻仲赶得很快。”杨戬沉思着说道。

“比我们快?”龙吉不由自主地问道。

“差不多。依我看,姬发到朝歌的时候,闻仲也快到了。朝歌东面附近没有狭路隘关,闻仲可以从任何一个角度赶回来,咱们不一定能正好截住。”

龙吉吸了口冷气。按照前一段时间得到的消息,闻仲从东夷回军时,手中还有二十万军队。这一路上虽然多有阻碍,许多小方国都起来反抗商军,但以闻仲的能力,要击败他们太容易了。龙吉暗想,闻仲现在手下至少还能有十几万人。那是与周军旗鼓相当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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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若是闻仲竟从他们身边溜过去,直接赶回朝歌,姬发所率领的两万人一定会遭到覆顶之灾。

“绝不能让他回到朝歌。”杨戬喃喃自语。

龙吉忽然笑了起来。

周军主力很快就重新出发了。十几万大军分为两部分,分向两个方向前进。斜向东北的一队,是杨戬带领的七万人。而向着正东略偏南方向前进的,是另外八万人,由龙吉领队。

通天的事结束之后,失去了神人们的帮助,自己也失去了神力,杨戬反而心里安定下来。神力虽强,但却给战争带来了不可预料的变数。现在则不同。这场战争如今只剩下凡人。是胜是败,取决于兵力、士气、计谋、调动等等,而这些都是人力有把握控制的东西。

现在是人的战争。杨戬想着。他似乎闻到了鲜活的血腥味。

不过还是有一些东西超出凡人的能力之外。当杨戬望向正在行进的战士时,很惊讶地发现,战士们走得很快。他们并没有奔跑,但速度却比奔跑相差不远。他还没有离开营地,两路兵的前部已经延展到了地平线上。

他忽然想起了临别时龙吉的话:“咱们一定能截住闻仲。”杨戬笑了,他明白眼前这景象是龙吉用了术法

那是西方的术法,并不因共工神力消退而丧失。

就在昨夜,龙吉加紧赶制了一大堆符咒。今早,龙吉把几百片刻了符的木板烧成灰,化在水中,让战士们喝下。现在杨戬知道那符咒是做什么用的了。

七万战士健步如飞,迅速向东北方行进。几位将军骑着战马小跑,但是身边的战士只凭行走迈步就紧紧跟上,丝毫没有落后。

杨戬可从没想过,普通战士的行军速度也可以这么快。

此刻他惟一担忧的就是他和龙吉谁会先遇上闻仲。不论是谁,都会遇到麻烦。闻仲的力量并非源于共工神力,因此很可能还保有术法之能。这个闻太师,仍会是难缠的对手。

“这么快?”闻仲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弹着手指。

他所率领的十六万战士,一路从东夷急急地赶回。路上各方国虽然纷纷派兵拦阻,但是他们的实力,闻仲并不放在眼中。若是平时,他只要稍微用心,就可以把这些方国剿灭。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

他不能浪费任何时间在路上。他必须急速赶回朝歌。周军由姬发所带领,势头凶猛,一路上破关攻寨,无人能挡。现在周军已经距离卫河南岸不到三百里。

闻仲冷笑一声,随即又拧起眉毛。他倒不怕姬发。姬发手持照胆剑,那剑虽是神佑之物,最大的功用是对抗邪魔妖鬼,兼有一些破除神力的作用。在有神人参战的时候,照胆剑是一个必须考虑进去的因素。但是现在,神力已经消失,照胆剑除了能鼓舞士气之外,也就和普通的剑相差不多了。

神力已经消失,或者说,基本上不会再出现。神祗不再管世间的事了。闻仲是前一段时间突然感悟到这一点的。他并不知道通天和太公之间所发生的事,但是,当他呼唤神力,总是没有回应之后,他连着几夜占观星象,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这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闻仲很清楚,姬发勇而有谋,又兼善战,确实是个劲敌。但他并不怕。

他最担心的是太公。这个人和他一样精通占算妙理,而且身怀术法,五行八卦阴阳之学,恐怕并不在他之下。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之后,闻仲所率的十六万战士已经赶到距离朝歌不足三百里的地方。闻仲本想催逼战士们连夜赶路,尽快到达朝歌,但又一想,周军此时恐怕离朝歌也不算太远。若是战士们过于疲劳,万一周军派伏兵急行,以逸待劳,恐怕他会吃一个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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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闻仲干脆大方地让战士们歇一夜。反正,最迟两天,他就可以赶回朝歌。想来周军虽然来势凶猛,但在长途行军之下,恐怕也没有能力在两天内攻到朝歌城吧。

做出这个决定其实有些冒险,不过这也是基于他多年来的作战经验。但是,闻仲心中仍然十分焦急。若不是为了体恤军力,他绝不会让战士们休息这一夜。

但是闻仲没想到,战局还是出了变数。

凌晨时分,西南方出现了一支军队。在黑夜之中,探哨不能肯定对方的身份。几个派去询问的使者都不见归回,对方就在黑暗中缓缓挺进,前锋逼近到六里之外,就此扎营。

商军并没有混乱。不用闻仲吩咐,各级将官就下令严守营栅,谨防敌人突袭。不过,天亮之后,所有的商朝战士都吃了一惊----就连闻仲都是震惊不已。

那是周军,而且人数不少,足有八万左右,阻住了闻仲西归朝歌的道路。

闻仲站在高坡上,在初升的阳光中远远观望对方阵营。虽是在深夜之中仓促扎营,对方仍是安营稳妥,布阵得法,左右前后相互守望,阵营并无漏洞。闻仲越看越是心惊,怀疑是太公亲自领兵,来拦阻他回归朝歌。但他又一想,自己手下有十几万人,太公就算再厉害,兵数少了一半,自己也有胜利的把握。

问题是他不仅要胜,还要速胜。姬发的大军一定正奔向朝歌,纣王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闻仲默念咒语,悄悄睁开了额前的天眼。他扫视了一圈,先是一怔,然后露出了笑容。

六里之外的周军中,主帐上飘的不是太公的旗,而是另一面旗。他认得出,那是龙吉的旗号。而他同时看到,在数十里之外,另一队周军,人数约有七万,正向这边行进,打着杨戬的旗号。

很显然,太公并不在这两路兵之中。而且两路军合起来有十五万,这是周军的主力。姬发那边估计只有两三万人。wrshu.c○m看来周军的策略是,派大军挡住他,再由太公和姬发率精兵急攻朝歌。他早就料到这种方略,因此并不惊讶。

他并没有想到,太公已经离开了周军,不知何往。否则他会更有信心。

闻仲再观看一阵,只见周军战士们有条不紊地各行其事。但他们的脸大多是红的,就像刚刚经过剧烈运动那样。闻仲立刻明白了。龙吉能够率军在一日夜间赶了几百里路,拦在他面前,那一定是靠了术法之力。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术法,但是,推想起来,那种术法一定是释放出战士们肉体的潜能,令他们能够以超常的速度行军。

这样的术法,偶尔用一用,确实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但在行军五百里之后,战士们的潜能一定消耗得很厉害。现在周朝战士们已经体力透支,必须休息。他们的异常脸色就是证明。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闻仲高声说道。

“列阵迎战。”龙吉下令。

商军漫山遍野,向这边涌来。他们似乎没有什么阵形,只是不顾一切地向前冲。但是龙吉知道,在这种规模的战斗之中,阵形其实并没有太大用处----两军都是装备精良,勇敢善战;敌对双方的指挥者,都是身怀术法的异人。

只是相比之下,闻仲的战斗经验就比她丰富多了。因此,龙吉采取了对冲对杀的方法。在这种情况下,这是最简单也最不容易出错的战术。

但是战阵还是要摆列的。强弩手、长弓手、火箭手,投矛兵、长矛兵、长戈兵,斧钺战士,刀盾战士,重甲战士。所有这些部队,都按着日常训练的那样,摆成一道道防线,准备迎接商军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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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龙吉并没有让他们防御,而是下达了对攻的指令。

周军七万人分为七个军团,每个军团又分为四支编队。每个编队都在同一时间得到了太公的命令。

这并不是因为命令传达得快。如果周军战士们发现真相,一定会惊得目瞪口呆。因为,在二十八个编队中,每个编队都有一个紫袍金发的女人坐镇。

二十八个龙吉。这是她的秘术,从来不肯轻易施展。因为这种秘术实在太耗法力。况且,在分身秘术之外,他还施展了另一种术法。

闻仲对龙吉的本领早就心存提防。因此,当他看到周军阵中突然闪过一道黄光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奇怪。他甚至勒住墨麒麟,冷冷地看着那道黄光化为漫天石雨,砸在商军阵中。

只一瞬间,就有数千商朝战士死在落石之下。但是闻仲毫不动容。他或许能够保护这些战士,但他没有必要----除了没必要浪费法力之外,他也想看看龙吉的实力到底有多强。闻仲观看着黄光石雨所产生的效果,暗自估算着,自己完全能够与龙吉对敌。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秘密小队。

“跟我来!”闻仲叫道,催动墨麒麟向黄光闪现的地方冲去。十二个身穿轻甲、手持铜头木杖的人骑在马上,跟随闻仲急冲而去。

周军战士确实很勇猛。但是没人能挡得住闻仲。因为他们根本没法靠近他。闻仲双手拿着法鞭,左右挥动,划出一个又一个半圆。烈火与电光护佑着他,其中更混着无形的力量,把周军战士推向两边。他在周军之中飞速突进,就像舟船冲破浪涛,如入无人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冲到黄光闪现之处,眼光捕捉到一个紫袍金发的身影。

“龙吉!”闻仲大吼道。

龙吉转过头来,满脸惊愕。她坐在桃花驹背上,右手持着一个水瓶。看到闻仲,龙吉神色一变,随即恢复过来。

“闻仲,你来得够快啊。”龙吉微笑道,“你不指挥作战,跑到我周军阵中干什么?”

“用得着指挥吗?”闻仲冷笑道,“杀了你,我便算是胜了。”

“你高看我了。”龙吉仍然微笑着,但笑容已经有些勉强。还不容她再说话,十二个身影迅速展开,围成一个圈子,把龙吉围在中间。一经站定,他们就再也不动,手中的铜头木杖各摆姿势,对准了龙吉。

周围厮杀的战士们从旁边绕了过去。这十二个人组成的阵图似乎拥有一股力量,把战士们挡在外面,根本不能接近。转眼间,战阵中就出现了一个宽达数丈的空地。然后一团团黑雾从地面涌起,在空地上弥漫开来。

“你这是什么法阵?”龙吉惊讶地说,“闻仲,你这么做可是冒险。我看你把本身灵力注入他们身上,你自己还剩多少能力?就不怕败在我手中?”

“等你死在我这灭魂阵里,就没这么多废话了。”闻仲冷冷地说。

龙吉右手一举。闻仲以为她要施术,急忙摆鞭护身,暗中吟咒以为防卫。但是龙吉只是举起小瓶,一团蓝光从瓶上射出,化为光雾,罩住了龙吉的身形。

闻仲一怔,忽然哈哈大笑。“你不敢跟我动手,只敢呆着挨打么?”他大吼道。

不等龙吉回答,他已挥手甩出法鞭。附着法术的鞭如闪电般打在蓝雾之上,只见蓝光一抖,被打中的地方陷了下去,随即又恢复原状。与此同时,在朦胧的蓝雾中,龙吉闷哼了一声。

“催阵。”闻仲喝道。这是向十二灭魂卫士下的命令。转眼间,十二道黑雾喷涌而出,和地上的黑雾混在一起,涌向中央的蓝光。一道闪电在黑雾中穿梭来去,那是闻仲的法鞭,它们进退不停,一下下击在蓝光上。每一次击撞之后,龙吉都会低低地呻吟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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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越来越浓,蓝光渐渐弱了下去。闻仲冷眼旁观,随时准备出手。他知道龙吉没这么容易被打败,多半还藏着什么杀手,因此十分小心,防备龙吉可能的反击。

但龙吉一直就这样坚守着,并没有反攻的意图。

灭魂阵的法力不断催动,蓝光越来越弱。到后来,蓝光已经收缩到龙吉身边不足两尺的范围。桃花驹的身体有一部分暴露在黑雾之中,它哀鸣着,颤抖挣扎,一点点瘫倒下去。龙吉无暇去管它,离开桃花驹的脊背,盘膝坐在地上,右手水瓶执拗地举着。

然后她剧烈地喘息了一阵,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你现在服输,我还可以饶你一命。”闻仲冷冷地说。

这句话当然不是真的。他根本没想过要饶过龙吉。这个人必须死。但是,如果龙吉听了他的话,心神略有松动,那么反抗的力量就会自然而然地受到影响。龙吉很快就会死在灭魂阵中。

龙吉勉强支撑着,身躯已是摇摇欲坠。但是出乎闻仲的预料,龙吉竟然又坚持了两顿饭的时间。不论他如何催动阵法,法鞭如何急攻硬砸,龙吉死活就是不肯放弃。

“认输吧!”闻仲叫道。

龙吉不理不睬,蓝光虚弱地抖动,但黑雾偏偏就是攻不进去。

“你真顽固!”闻仲大吼道。他知道龙吉早晚会被灭魂阵杀死,但他隐隐觉得,自己在龙吉身上耗费的时间太多了。身处黑雾之中,他也看不清外面的战局,只能听到充塞耳膜的喊杀声,如同身处怒海之中,四面都是无边无尽的涛声怒啸。

龙吉忽然睁开眼睛,向闻仲微微一笑。“你担心了?”

“担心什么?”

龙吉用看破一切的眼光,隔着蓝光黑雾望着闻仲。“你要是担心,何不出去看看?”

闻仲微微一惊。他忽然感到龙吉的神态和语气都充满了自信,不禁心生疑虑。

“闻仲,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容让吗?”龙吉缓缓说道:“我本来可以跟你一战,只不过,我也把灵力分了出去。”她微微一笑,“但我却不像你,只顾着这一处。”

闻仲脸色大变。他迟疑片刻,突然提起墨麒麟的缰绳,大喝一声。墨麒麟得到主人的命令,立即四足生光,就如平地卷过一道疾风,刹那间冲天而起。在急速上升的过程中,闻仲早就迫不及待地向四周扫视。顿时,他脸上现出异样的表情,像是震惊,又像是悔恨。

他看到了二十多个龙吉,各自带领数千人,与商朝战士混战在一起。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令他吃惊的是,周军战士们并不像他原来想像的那样虚弱无力,相反,他们个个龙精虎猛,奋勇冲杀。而且,闻仲用天眼敏锐地看到,每当一个商朝战士惨叫着倒下,和那人对战的周朝战士脸上就更为红润,挥起武器也更加有力,似乎从杀死的敌人身上获取了生命力。

他迅速降回地面,迎上龙吉的笑容。

“你这是噬血夺魂术?”闻仲问道。

龙吉摇头。“我的法术与你并不相同。不过要论起来,倒也差不多。你或者可以胜了我,但你的战士--哼,恐怕剩不下多少。”

“你不怕死?”闻仲大声道。他知道,龙吉所用的法术至少与噬血夺魂术是同类的。这一类的法术,但是从来没想过要去使用,因为使用噬血夺魂术是以自己的全部灵力去赌命相搏。若是无法控制法术,或是不小心耗尽了灵力,施术者往往只有死路一条。

得不到龙吉的回答,闻仲停了片刻,突然大喝一声,把法鞭向空中抛起。然后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完全不管法鞭正落向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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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吉惊讶地看着,只见法鞭“蓬”地砸到闻仲头顶,他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似乎要喷鲜血。

然后鲜血真的喷了出来。从闻仲的眼睛、鼻孔、嘴角、耳朵,以及全身所有的毛孔中,鲜血不断地喷了出来。闻仲的皮肤爆裂了,血肉翻卷。千万个伤口几乎同时在他身躯上出现,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变成了血人,被大团血雾包围。血雾飘然上升,瞬间散开,化为漫天血雨,向四面八方洒了出去。

外面的战场上,商军战士突然变了样。刚才还在周军战士的猛攻下溃散,此刻一个个生龙活虎地拼杀起来。空中的血雨不断飘下,每落到一个战士身上,那战士就会狂吼一声,像是变了个人,拼了命地搏杀。有一个周军战士正在追赶一个商兵,那商兵被血雨沾到,突然大喝一声,回过身来奋力一劈,竟生生把那周军战士从腰部斩为两段。

这回轮到龙吉脸色变了。

六十四

未济

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

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辩物居方。

姬发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夜色如幕,笼罩着他的身影,但是他的盔甲映着清冷的月光,闪闪发亮。他手握剑柄,神色专注,如同一尊雕像。

利率领三千精锐卫队,围成一个半圆,护在姬发后面。在左右两侧,各有一百五十辆兵车,车上御者一手挽缰,一手持戈,另一侧的勇士则持着带锯齿的双头铜殳,脚下还堆着一捆投矛。再往后,一万五千名战士全副武装,严阵以待,手中武器在月色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姬发外表平静,内心却如潮翻涌。

按照探哨的情报,纣王亲率十七万大军,向这边奔袭而来,打算在卫河边截击周军。姬发得到消息之后,立即率军急速突进,赶在半夜之前渡过了卫河,在河的北面列阵等待。当纣王的军队来到时,周军就可以以逸待劳,决一死战。

姬发遥望远方。在他的前面,北方的地平线之后,就是朝歌。他看不见朝歌的灯火,但他心中仍然因为这个名字而激动不已。他一生的目标就在前面,现在它离他如此之近。

只不过,他得先打败纣王才行。

姬发不易察觉地皱皱眉。十七万,真是难以想像的数目。朝歌守军只有五千,而且军心浮动,一些将官暗中与周兵传信,说是愿意归顺周国。姬发本来自信可以快速攻入朝歌,但是昨天下午传来的急报,令他大为惊讶,也令周军战士议论纷纷。

只是一天之内,纣王就召集了十七万人。确切地说,是十七万奴隶。那几乎是朝歌全部的奴隶。这些贪生怕死的人,竟然肯听从纣王的号令,前来决战。

十七万奴隶。那是靠着定光魔剑的力量,还是靠着纣王本身的号召力?纣王,究竟是什么样的王?难道商朝仍然气运未尽?难道伐商还不到时机?

姬发猛然攥紧拳头。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怀疑自己。他必须自信。必须自信!

他静下心来,再次分析眼前的局势。纣王的军队数量超出他十倍,这绝不是可以轻视的数字。但是,奴隶远远比不上正规军,一旦接战,很容易被击溃。遇到失败,奴隶们的第一选择当然是逃命,而一支逃命的军队,就算数量再多,也并不难对付。况且,纣王身边也没有得力的将官,不然也不会亲自来迎战姬发。军队没有足够的将官来指挥,很容易陷入混乱。

正文 钻石卷二(144)

姬发所担心的有三件事。一件是自己这边战士的士气和信心,一件是朝歌那五千正规军。

还有定光魔剑。

姬发已经多次亲身体验过照胆神剑的威力。而定光魔剑既然与照胆并称,它的能力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前些天的妖魔大军就证明了这一点。他已经知道纣王举行血祭,以身祭剑。那么,在商朝王族的鲜血奉祭之下,定光魔剑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力量?

他思考着,目光扫过眼前的原野。冬天快要过去了,但仍然是积雪遍野。清冷的月光照在雪野之上,映得大地一片雪白,虽是夜晚,视野仍然很清晰。

牧野。朝歌南边的门户。

姬发知道,这将是进军朝歌的最后一战,也是决定天下命运的一战。当然,这更是决定他自己命运的一战。不论胜败如何,牧野很快就会被无数战士的鲜血染红。

他再次攥紧拳头,暗骂了自己一句。他不许自己想到失败……他不能想到失败!

仿佛是感受到他紧张的心理,姬发胯下的马轻嘶一声,刨动前蹄。姬发本能地勒紧缰绳,这个动作让他回过神来。他转头向传令官说道:“派人去探一下,纣王的军队还有多远。”

传令官答应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姬发却又忽然拦住了他。“不必去了。”

传令官愕然停住。不过,片刻之后,他也和姬发一样听到了前面的声音。与此同时,四万八千多名周军战士轻微地骚动起来。

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每一个久经战阵的战士,就算喝酒喝到天旋地转,耳鸣眼花,也能凭着本能认出这种声音。

那是十几万人踏击地面,以及盔甲和武器交撞的声音。

姬发凝神静听了一会儿,唇边忽然现出微笑。他所料想的果然不差。对面传来的脚步声参差不齐,混成一片。与此同时,他还听到另一种低微嘈杂的声音,像是几万人同时低声耳语。那必定是远处奴隶们的话语声。

行军不肃,严重违反了军纪。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说明奴隶军队确实与正规军相差甚远,另一方面也说明,纣王确实无力统御这么多从未上过战场的奴隶兵。

姬发心里放松了些。他半是故意地让笑容浮上面颊,同时提高声音,让附近的战士们都能听得到。

“一群奴隶散兵!他们根本没有战斗力。我们必胜!”

“必胜!”利率领的三千精锐卫队叫道。

“必胜!”更多的战士应声跟随。

姬发凝神望着远方。积雪映着月光,虽然不太强,仍然令他眼睛稍微有些发花。他专注地盯着地平线,直到一条黑线出现在夜空和雪野之间。黑线不疾不徐地向前推进,越来越宽,就好像一块黑布在缓缓展开。

纣王的军队朝这边移来。从左到右,那一大片巨大的黑影几乎横贯大地。黑影前端不断向近处伸延,后面仍然源源不断地补充,看起来几乎无穷无尽。当纣王的前军接近到两里之外时,姬发可以清楚地看到无数戈矛寒冷的闪光。

绝不能让对方列阵。必须牢牢把住先机!

姬发一念既出,毫不迟疑。他拔出照胆剑,直指天空,剑尖白光爆射,照亮了他绷紧的面颊。

“列阵冲锋!”他大吼道。

一万八千三百个声音几乎同时吼了起来。震天的呼喊声在周军阵中回荡,远远传了出去,每个人耳中一时竟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紧接着,激动人心的战鼓声响了起来。

三百辆兵车当先驰出,战马嘶鸣,直奔敌阵。紧随其后的竟是姬发本人。他带着五百骑兵,越阵而出,高举照胆剑,剑尖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白色流光。利挥舞大斧,一边大喝,一边带着剩下的两千五百名精锐卫队,紧跟着姬发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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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王冲在前面。再没有比这个更能激励人心的了。一万五千战士同时呼喊,挥着武器,向对面的纣王军队拼命冲锋。

在步兵到达之前,兵车早就驰入了纣王军队的前锋线。

战马披着锁叶甲,并没有被弓箭所伤。况且,在纣王军队前锋的奴隶们根本没经过战阵,一时竟想不起要先射箭拒敌。同样,站在第二线的长矛手直到兵车冲到近前才慌慌张张地举起长矛,但这时兵车已经冲进他们之中,立即开出一条条通路,沿路洒下一片血光。

躲过兵车冲杀的奴隶们,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发现自己要面对五百名凶猛的骑兵。矛缨如火,马蹄如风,五百骑兵转眼间就跟进兵车所开出的通路中。领导这些如狼似虎的骑兵的,是一道闪亮的流星,那是姬发手中剑和盔甲的闪光。

采取这样急骤凶猛的战法,本来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但姬发必须这么做。尽管和正规军比起来,奴隶们只是一片散沙,但毕竟占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更何况还有五千商朝军队居中镇守。如果被纣王反击,周兵必定会陷入苦战。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能让奴隶兵看到胜利的希望。如果周兵迟疑不进,奴隶兵胆子一大,三万商朝军队再号令冲锋,那么胜负就难料了----岂只是难料,简直是非输不可。

因此他必须牢牢掌握主动,从气势上完全压倒对方。

这本来是不太可能的事。三百兵车面对十七万军队,简直就像蚂蚁撞墙。就是加上姬发和三千精锐卫队,双方的力量对比仍然是令人咋舌----差不多是一比六十。

但是很可惜,奴隶兵并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些可怜的人,昨天还在做着低贱的工作,服侍贵族,今天就拿起武器上了战场。他们根本不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而且由于长期受到贵族残酷的对待,绝大多数奴隶都是体力不济,精神委靡。他们怎么可能与久经战阵、士气高昂的周朝战士相比?

十七万奴隶兵,只有不足五万人拿着正规的武器,其余的人只拿着木棒、铜头叉,甚至是一些农具。穿盔甲的不到三万,没有盔甲的奴隶只好在胸前、后背用绳子绑着木板。还有许多奴隶竟连衣服都没有,腰间缠着布条,脚上套着草鞋,除此之外尽皆赤裸。

这简直是一大群羊在迎击一小群狼。

而这些奴隶马上就看到了真正的狼。

姬发从怀中取出一枝短笛。这短笛,和几张阵图,都是太公临走时交给他的。太公不仅说了这些东西的用法,也说了使用的时机。而此刻就是使用这短笛的时候了。

当笛声响起的时候,远处地平线上某处,突然响起一片尖厉的回音。起初,战士们还没有注意到异常,但当尖嚎声越奔越近,远方现出大片黑影的时候,许多人都本能地停下动作,向那边望去。确实是出于本能,因为那种声音应该是来自人类所害怕的东西之一。

上千个影子贴着地面飞奔过来。用不着接近,人们就能从声音和动作看出那是一大群狼。

一千只狼的巨大狼群!

离那个方向最近的人们开始发出恐怖的尖叫。周军互相结伴,准备迎战,而商朝的奴隶兵们早就纷纷逃跑,缩进后面的人群中。狼群还没靠近,商朝军队的阵形--如果他们曾经有阵形的话--已经凹下了一大块。

与此同时,周军战士也接到了姬发的号令。

“不必惊慌!那是咱们的友军,是太公训练的战队!”

太公这个名字,足以让周军安定下来了。他们再次举起武器,不过眼角还是不断瞟向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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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狼群急奔到附近,人们已经看到密密麻麻的狼头,一大片窜动的怪影。上千只绿莹莹的眼睛如同妖魔,而狼群的嘶鸣正如妖魔的笑声。

第一只狼冲到近前,忽然一扬身,后腿直立起来。这时人们才看到,它并不是狼,而是满身狼毛的人。但这人的面孔也不像常人,尖嘴利齿,泛绿的目光透着嗜血的杀意。

这些人是披着狼皮的战士,还是由狼变成的人?谁也没时间细想,因为一千只狼人已经全都立起身子,冲向奴隶兵团。狼人愤怒地嘶吼着,他们没有武器,而是用锋利的手爪和可怕的牙齿,向奴隶兵发起攻击。

这原始的武器比枪矛更可怕,也更有效。因为狼人的动作实在是敏捷准确,速度又快如闪电。一个狼人扑向一名奴隶兵,只一晃头,就把对方的喉咙撕碎。可怜的奴隶兵血花喷溅,还没有倒地,狼人早已扯出了第二个奴隶兵的心脏,已经红着眼去寻找第三个猎物。

这绝对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第一波冲击就撕开了奴隶兵的阵线。奴隶们本能地尖叫逃窜,根本不敢和狼群正面对敌。因此,狼群突进十分顺利,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

紧接着,当一万五千战士跟着兵车和骑兵冲到近前,列阵冲杀的时候,奴隶们开始陷入真正的慌乱。

姬发一边冲锋,一边注意四周的动向。当他看到奴隶们一触即溃,根本无法抵抗的时候,他满意地笑了。

但他随即又收起笑容。尽管接战顺利,他仍然面临着巨大的压力。纣王的军队实在太多了。就算十七万人四处奔逃,也是一个很大的阻力。周兵很容易被冲乱阵脚,陷入混战。而且狼人战队虽然出其不意,又十分凶猛,毕竟只有一千。在大群奴隶面前,狼人也占不到多大便宜。仗着人类对狼的天生畏惧,狼人不断屠杀奴隶,但是到底还是有些奴隶开始反击。狼人已经倒下了一些。

姬发勒住马,与后面赶上来的骑兵们聚合在一起。周围人潮汹涌,五百骑兵完全陷入奴隶们的包围之中。但是慑于他们一路冲过来的勇猛,奴隶不仅不敢攻击,反而向旁边退开。等到利所率领的其余两千五百精兵赶到,奴隶们更是逃得远远的。

姬发这三千人停在纣王军中,就像是海中的一块孤岛。狼人战士在四方奔跑杀戮,完全不听指挥,而姬发也没想指挥它们。这些狼人的作用,只是冲散奴隶兵,最好能吓得奴隶兵们逃出战场。当然,它们做得相当好。但是真正要取胜,还是要靠他手下这些正规战士。

“传令合兵,列阵取齐!”他大声下令。

没过多久,一万五千战士也都冲了过来,聚在姬发周围。姬发四下环视,不禁暗中佩服太公神妙的占术。太公临别之前所教他的阵法,此刻正好用上,倒像是事先算好了似的。

“布阵。”姬发命令道。

传令官挥舞长杆,摆动号旗。各阶军士长也挥旗应答。一万多名步兵迅速列成四个方阵,分布在前后左右,相互间隔五十丈的距离。姬发走在中心,利率领两千五百卫队随行保护。方阵间的空隙是留给兵车和骑兵的。这两队兵借着速度的优势,从方阵中冲杀出去,把奴隶兵冲得东倒西歪,又从另一侧的空隙归回中心。

如果从空中看去,周兵的四个方阵形成一个空心十字形,正中间是一个小圆阵,护佑姬发。车兵和骑兵不时从十字形的缝隙中冲出,盘旋砍杀一阵,又换个方向缩回十字阵中,然后从另一边再次出击。这两队兵就象两条长蛇,以十字阵为中心,吞吐伸缩,盘绕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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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成方阵的周军战士,外围全部是长矛手和长戈手。每前进二十步,或是每刺击十下,领队的将官就会下令停止,重新列队站齐,然后再继续推进。在这稳定的阵形之前,奴隶兵们除了四散逃开,别无他法。许多乱跑乱撞的奴隶兵,不是死在戈矛之下,就是被盘旋绕行的兵车和骑兵冲散。

一万八千周军,在十倍于己的敌军中沉稳推进。在他们经过的地方,奴隶兵纷纷庆幸自己逃得性命,许多人甚至丢下武器,坐地喘息,另一些受伤的人则在地上滚来滚去,大声哀嚎。而在周军前方,奴隶兵们满脸惊慌,端着武器的手颤抖不休。看到一排排周兵列阵而来,脸上充满冰冷的杀意,手中戈矛寒光跃动,多数奴隶只是对峙片刻,就赶忙逃向两边,让出通路。

“不堪一击。”姬发在十字阵中观望敌情,喃喃说道,“只不过,这样一来,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为此而死啊。”

“传令喊话。”他向传令官吩咐道,“告诉他们可以自由逃走,我们绝不追杀!若有愿意投降的,立即恢复自由人身份!随我们征讨纣王的,可以按功论赏!”

这几句话喊出去之后,奴隶兵之中顿时起了骚动。许多奴隶发了一阵呆,突然纷纷抛下武器,向四面八方跑开。而另一些奴隶则现出兴奋的神色,向周军靠了过来。

“不要冲乱阵脚!”姬发急忙叫道,“即时收编,一名战士带领十名奴隶,结方阵分在两侧!”

话音刚落,前面忽然纷乱起来。一万前军组成的方阵迅速变形,渐渐溃散,隐约可以听到前面传来的哭喊声和哀嚎声。

“怎么回事!”姬发怒吼道,“列阵!列阵!”

“一大群奴隶冲过来了!”前面的将官高喊道。

姬发心念急转,高声下令。“前军变角,左右合护,变阵迎敌!”

四千名战士迅速变阵,两侧退了下来,中央坚守不动,形成一个不太尖锐的角锥形。片刻之后,两三万名奴隶兵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但是周军十字阵的两翼已经贴向中央,严密聚拢,戈矛向外,紧紧守住阵脚。

大群大群的奴隶们从两边奔了过去,并没有冲进周军的阵形。但即使如此,在这样沉重的冲击之下,周军仍然阵容晃动。姬发额头渗出冷汗,知道若不是变阵及时,恐怕周军此刻已被冲散了。

他静静地等待着。果然,没过一会儿,一名军士急匆匆地奔了过来。“王上!”军士大喊道,“前面遭遇强敌,约有数千!前锋队已被围攻!”

“左右推进,后军分兵助攻!”姬发高声传令,声音竟微微发颤。他情不自禁地握紧剑柄。

前面必定是那五千商朝正规军。纣王也一定就在前方。

姬发下意识地望望天空。苍白的月亮早已落向西边,黑沉沉的夜色中隐约透出墨蓝,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却似乎看到了漫天血光。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现在才要开始。

“你想干什么?”闻仲略带惊讶地问道。在他面前,十二夺魂士的围困下,黑雾的围绕之中,龙吉从怀中取出一颗水晶球,慢慢把瓶水的水洒在球上。

“你要是想召唤杨戬,我看也来不及了。”闻仲向外一指。“杨戬的军队确已到了附近,但又有何用?他已失了神力,又怎么能冲破我的阵法?别指望他能来救你。”

龙吉的手移向颈前,向闻仲微微一笑,忽然用力一甩。她扯下了自己的银色石珠项链。数颗银光迅速飞向四方。在落地的瞬间,石珠骤然爆出几大团银色雾气,绕在两人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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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不破,你也冲不破。”龙吉淡淡地说。

闻仲暗吃一惊。他向后退了两步,果然感到一道若有若无的墙挡住了他。他悄悄加力,那无形力墙略微缩下,却又把他弹了回来。

闻仲低喝一声,猛然向后一跳。但力墙迎上了他,以无可抵御的柔力,又把他抛回圈中。闻仲一时没站稳,险些摔倒。

“你,你这是什么法术?”闻仲惊道。

“这是我西土密传巫术,与你所学的不一样。闻仲,你也别想破解它,没用的。”

闻仲脸色数变,之后迅速稳定下来。“我也不用破解它。”他冷笑道:“等你精力耗尽,死在我阵中,你这困缚之术自然就解了。却不知你能坚持多久?”

龙吉微笑道:“你我两人自然能坚持很久,就怕别人坚持不住。”

“你是什么意思?”

龙吉不答,而是把沾了水的水晶球举向头顶。她念了几句咒语,水晶球突然闪出温润的莹白色光芒,一团水雾开始绕着水晶球慢慢旋转。水晶球外面包了一层水壳,微微跳动,像是活了过来,闪着跳跃的光芒。

在闻仲的注视下,水晶球脱离龙吉手心,缓缓升了起来,而包着水晶球的水壳也伸展开,竖立在空中,如同一面不断波动的镜子。

这波动的核心就是那颗水晶球。它就像一只眼睛的瞳仁,不断把波动传到四周的水镜上。清水组成的椭圆形水镜来回扭动,上面渐渐现出一些影像,像是许多个人影。渐渐地,闻仲分辨出,那是一片战场,是一场战斗的影像。

“这是牧野,朝歌正南。你想赶回去救纣王,却不知纣王能不能等得了呢?”龙吉淡淡一笑。“你好好看着吧。”

“姬发果然不一般。”纣王听着前面纷乱的喊杀声,皱眉说道,“看来今天这仗不好打呀。要想取胜,把握并不大。”

站在一边的恶来不禁一怔。大敌当前,眼下正是决战的时刻,纣王怎么说出这种勇气不足的话?难道纣王已经失去了信心?

但是当他望向纣王的时候,却发现纣王眼中透出异样的神采。那绝不是缺乏自信的眼神,而是一种渴望的眼神。那是遇到足以匹敌的对手时,从内心中焕发出的激情。

“很多年没打仗了。”纣王缓缓说道。月色苍白,夜寒如冰,他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霜,满脸虬须根根竖立。

“举王旗。”纣王吩咐道。

掌旗官听到命令,立即高高举起商王的大旗。旗角飘扬,旗杆笔直地伸向天空。纣王身穿金甲,手握佩剑,骑在战马上,威风凛凛,比岩石更沉稳,比青铜更刚硬。纣王全身都笼罩在金色的光辉中,恶来一瞬间竟有些失神,觉得这位君王如同天神下凡,令人忍不住想要跪倒参拜。

“全部集结,急冲中央!”纣王大声下令。

号旗招展,五千商朝战士立即互相靠拢,结成紧密的阵形。但是有一团金色的光芒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在金光后面,王旗紧紧跟随,转眼就接近了前锋线。和恶来一样,商朝战士们一时也有些愕然。不过他们马上就恢复过来,一种异样的激情和勇气迅速充满了他们的胸膛。

“杀!”纣王厉声吼道。

宛如一声雷响,这吼声竟震得附近的战士耳朵直响。紧接着,一片吼声随之而起,如同怒啸的海潮,奔涌而去,跟随着纣王,那商朝的王。

奴隶兵早就远远逃开。也有许多奴隶是被挤出去的。在五千商朝战士前面,就是周兵的前锋队。在这两支杀气冲天的队伍之间,没有奴隶能够停留----停留下来的都在片刻之间变成了死尸。

正文 钻石卷二(149)

两支军队一瞬间就接触了。

周兵有些措手不及。刚才在奴隶兵中推进,其实并没有碰上太大阻力。而现在突然遇到勇猛的正规军,他们一时还没有准备好。而急速变阵之后的仓促,也令周军的阵形有些不稳。不过,幸好变阵及时,否则他们会遇到更大的麻烦。因为商军的冲锋实在太凶猛了。

长矛对长矛,刀盾对刀盾。这完全是一场硬碰硬的战斗。周兵带着刚才冲杀奴隶兵的余威,奋然迎战,不过许多战士很快就发现,对方比他们更勇猛。因为,那个披着金甲的身影冲在这五千商朝战士的前沿,他的每一次怒吼,在令周军惊愕的同时,都让商朝战士平添一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