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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金玉世家》》 · 桃小妖儿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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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世家》全集

作者:桃小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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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之后

上京忠静候府。

侯府的西院里一片素白,几个丫鬟婆子正在那儿将一些值钱的东西陆陆续续往外搬。

“啧啧,真是没想到,这西院的主儿生前竟有这许多好东西。瞧瞧,这些桌啊,椅啊,瓷盘、花瓶竟都是上好的,可比咱们梨香院那位要好多了!”

“那可不是,可不见着这些年但凡有什么好的,侯爷都先头往西院送来让白姨娘挑的,说起来这白姨娘倒也是个奇人,平素也不见她刻意讨侯爷欢心,自打生下芸姐儿之后,更是鲜少见到侯爷来这西院留宿,怎的却又这般的宠法?”

“那可不是,梨香院和棠丽园的那两位可一直气得直咬牙根呢,说起来她们也算是得宠的,但哪里有这等赏赐?倒是白姨娘这人本也不是稀罕这些的,沉沉静静留在西院,与世无争的样子,就是这一回人去了,留下芸姐儿一个,倒是可怜见的。”

几个原在西院里服侍过的丫鬟,听着这话,又想起素日白姨娘对她们的好来,一个一个又哭了起来。

太太身边的管事婆子李全家的,正迈着小脚步从东边大院那儿过来,才刚踏进西院,就听见里边又是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又是一阵阵起伏的哭声,叹了口气,沉了沉脸色走进去说:“这大半日了,手脚也该快些了,要不一会儿太太可要怪罪下来了。”

这李全家的是太太李氏身边最得力的人儿,众人一见,这才停了下来,一个个垂着头,继续该做什么的继续做什么。

李全家的锐利的目光扫着众人,见她们都噤声不语了,这才掏出帕子擦了擦汗,朝西院屋子里走进去了。

“王妈妈来了。”唐思芸身边的大丫鬟玉翠过来将李全家的迎了进来。

唐思芸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正坐在炕桌上面,见李全家的进来,也跳了下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王妈妈。”

李全家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唐思芸,微微笑着,心道:原不知太太为何这么着急便要将芸姐儿接过去的,但现下仔细一瞧,这姐儿当真是生得玲珑标致,乖巧伶俐,和她亲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芸姐儿这两日身子可好?”

这丧事办了几日,西院里头忙里忙外,唐思芸到底年纪还小,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模样,好生叫人心疼。

玉翠回道:“起先两晚上哭闹得厉害,直唤着白姨娘,这几日才好了一些。”

说起来,白姨娘不过只是个姨娘,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死了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可奇怪的是侯爷不仅将白姨娘风光大葬不说,还将她的牌位供进宗祠,原本府里的下人都以为太太一定是会闹翻天的,可结果除了府里的另几个姨娘嚼了几句舌根子之外,太太李氏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的。

而现在,太太还吩咐了李全家的亲自将芸姐儿接到她身边抚养,那眼皮子最浅的沈姨娘又是好一阵说话。

说什么,不过是个姨娘的女儿,亲娘是狐媚子,女儿将来一定也是!

至于方姨娘和赵姨娘,虽没多说什么,可心里也都明白,太太将芸姐儿接过去抚养,将来定是能许个好婆家的,又依着侯爷从前对白姨娘那样的做派,这芸姐儿一定是要被捧在手掌心里的,那她们膝下的子女,可便都要吃亏了!

李全家的蹲□子对唐思芸说道:“芸姐儿,太太让我带你到东屋大院去趟,你收拾一下,便随我去吧。”

唐思芸转身看了看玉翠。

玉翠点了点头:“王妈妈稍等片刻,我给芸姐儿换身衣服便成。”

因在亲娘丧中,唐思芸便换了一件青竹色玉兰花缠枝对襟小褙子,颜色也算素雅,她伸出软团团的小手,由李全家的牵了,一路到了东屋大院。

东屋大院是正房太太李氏住的地方,这李氏原是御史大夫李炳之家的嫡女千金,论起身份地位来也是个名门世家的女儿了。

唐思芸站在门外,听里边似乎是太太正和什么人在说话呢,李全家的便让唐思芸在门外站了站,自己先进去通报一声。

没一会儿,又挑着帘子出来,将唐思芸带了进去。

“太太,芸姐儿来了!”

李氏正坐在床边上,对面的炕桌上也坐着一个衣着富丽的中年女子,看起来同李氏一般,雍容大方,身边还带着一个文文静静的男孩儿,她一见着唐思芸,便朝李氏道:“这便是那个白姨娘遗下的孩子?”

李氏朝唐思芸招了招手,唤道:“芸姐儿,到母亲这儿来坐。”

语调甚是热情。

在一旁坐着的大姐儿唐思芙脸色平和,朝唐思芸淡淡一笑,而那四姐儿思芹则翻了翻眼皮子,侧过脸去,想来心里颇是不满意自己母亲对个姨娘的孩子这么热情。

唐思芸依言走了过去,任由李氏将自己拉在怀里,她指着那对面的女子对唐思芸道:“芸姐儿,这是曹国公家的沈夫人,这是她家的老三沈书琪。”

那男孩儿抬了抬眼眸,似乎是瞟了唐思芸一眼,唐思芸没敢瞧他,只低低喊了一声:“沈夫人好。”

沈夫人已经来了一会儿,这时候见李氏还有事情要忙,便带着沈书琪先起身告辞了。

李氏等人走了之后,又将唐思芸拉过来,仔仔细细又瞧了她一阵,拉了拉她的手问:“芸姐儿,往后你便住到我这儿来,可好?”

唐思芸咬了咬唇,又瞧了瞧一旁的思芙和思芹,大姐姐倒是挺好相处,可是这个四姐……

“怎么了?你不乐意吗?”

唐思芸想了想,自己亲娘已经去了,如今这府里边,与其到那几个姨娘房里还不如由这个素来对她还算客气的太太抚养着,至少也能少受点闲气,于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母亲,芸儿乐意的。”

李氏顿时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似开了花儿一般,抚了抚唐思芸的头道:“你乐意就好,一会儿让王妈妈随你过去收拾些东西,明儿便搬过来吧。”

唐思芸乖巧地点了点头,见李氏再没什么吩咐,便又由李全家的领回了西院。

听说李氏要将唐思芸领过来,思芹不乐意了,撇了撇嘴道:“母亲,那小狐媚子你领她过来做什么?我不喜欢她!”

李氏顿时沉下了脸,厉声道:“什么狐媚子?你这话哪里听来的,好好的小姐怎的乱嚼这种话?”

思芹不服气,起身道:“可不就是狐媚子吗?我听沈姨娘说的,她说芸儿的亲娘是大狐媚子,她是小狐媚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母亲,你由得她去好了,巴巴的非要自己将她领过来,她可未必就领你的情了呢!”

唐思芙在一旁见李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忙走上前去拉住思芹:“妹妹,母亲自有她的道理。”

这大姐儿唐思芙和四姐儿唐思芹都是李氏亲生的闺女,一直都是如珠如宝放在掌心疼着的。唐思芙已快到及笄之年,而四姐儿唐思芹八岁半大。

李氏将思芹一把拉过来,手指甲掐得她生疼:“芹儿,刚才你听到的那些话,以后统统不许再提,尤其是当着你父亲的面,要是再有下次,仔细我撕烂你的嘴,要是那样的话传到你父亲耳朵里,就是我也保不了你,你可听见了?”

思芹疼得快哭出来了,咬着牙恨道:“为什么呀母亲!”

“别问为什么,总之等芸姐儿住过来以后,你们都要多照看着她些,你们说到底也是姐姐,若是让我知晓芸姐儿在我东屋里头受了一点点的委屈,我也定不会因为你们是我亲生的便就作罢的。”

唐思芙见母亲说得认真,忙推着思芹道:“母亲,四妹妹听见了。”

思芹这才委委屈屈点了下头,可心里边却越发讨厌起唐思芸来了。

李氏松了手,卸了口气:“行了,我有些乏了,你们先出去吧。”

“是,母亲。”

“等等。”李氏又叫住了刚要出门的思芹,“刚才你说狐媚子那话,是梨香院那里的沈姨娘说的?”

思芹点了点头:“女儿那天无意听见沈姨娘同二姐姐说的。”

李氏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回吧。”

这晚,唐天霖回来得晚,只说在外面吃过了饭,直接便到李氏这儿要歇下。

李氏给唐天霖换下了衣服,陪着他两人坐着说起话来。

说到了芸姐儿的事,唐天霖皱了皱眉:“我本想今晚回来同你说这事的,按理她是该放到你这儿养才放心的,你倒是想得周到,已经同她说了。”

李氏笑道:“老爷心里想的,我又岂能不知?若是将芸姐儿放到其他屋里受了气,那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六年了,灵珊这一走,我倒是松个口气,这几年她心里边终究是有怨的。”

李氏见唐天霖有些微红了眼眶,叹息道:“老爷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没有那个福气,如今便只有好好待芸姐儿才是,想来日后……他,他也不会让芸姐儿吃苦头的。”

唐天霖握着李氏的手,柔声道:“多亏了你是个明事理又能帮手的,我这宠妾灭妻的名声在上京早就传开了,难为你委屈这么些年。”

“老爷说这些做什么,那也是应该的。”李氏顿了顿,又缓缓说,“旁人说什么道什么总也有个时限,这府里头该骂的,该发泄的总也有过去的一天,如今人也去了,渐渐的,大家总会淡忘了白姨娘的事儿,等到芸姐儿出嫁之后,那咱们才算是将这担子卸下了呀!”

唐天霖眯了眯眼,转头问:“这府里又有人嚼舌根了?”

“咳,也不算嚼什么舌根,她们不明就里自然心里边埋怨老爷一碗水端不平,唠叨几句便罢了,哪还能一直这么说。”

“到底说了什么?”唐天霖问。

李氏这才吞吞吐吐,将白日里思芹跟她说的那些听到沈姨娘说的话告诉了唐天霖,果然,唐天霖的脸色有些黑沉,哼了一声道:“我素来待她也是不薄的,人都去了还这么尖酸刻薄,真是让人心寒。”

“老爷说的是,明儿我找她过来也叮嘱几声,免得以后有什么不[奇·书·网]好的话传到芸姐儿耳朵里那就不好了。”

“嗯,就这么办,是该好好敲打敲打她!”

李氏应了一声“是”,暗暗笑了。

这天晚上,睡到将近子时的时候,李氏醒转过来,伸手一摸,身边唐天霖竟不见了!

李氏心里咯噔了一下,当下也没敢声张,又静静躺了下去,却是一夜没有合眼,盘算着这唐天霖会是去哪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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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个风头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唐天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李氏已经起了身,见唐天霖进了屋,便亲自拧了一把手巾递给他擦了擦脸,试探着问道:“今儿早上才醒,便见老爷不在屋里了,还当老爷一早出去了呢,这是从哪儿过来呀?”

唐天霖抹了把脸,坐下来道:“昨晚上……那人来拜祭了灵珊。”

李氏咯噔一下,手里端着的茶杯差一点儿就要跌碎在了地下,颤着声道:“他……他怎么来了?要是被人瞧见,那可是不得了的呀。”

“咳咳,可不是,可他既来了,我自然不能怠慢,便陪着他在灵珊牌位前呆了大半夜。”

李氏攥了攥手里的帕子:“那芸姐儿……”

“放心,芸儿睡得好好的,什么也不知道,你想想,这府里上上下下,哪里能让人知道这件事呢!夫人,昨儿你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啊,芸儿留在府里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啊,只盼着她快些长大了,许个好人家,我便再也不用担这心思了啊!”

“好了好了老爷,”李氏劝慰道,“话是这么说的,可到底也不是说长大就长大的,咱们便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吃过早饭以后,唐天霖穿上朝服便出门了。

唐天霖前脚刚走,李氏立刻便让李全家的到西院去将芸姐儿带过来,玉翠是唐思芸身边的大丫鬟,自然也就跟了来了,至于西院其他的那些丫鬟婆子们,李氏却不想再用了,便让李全家的或是送到了城郊的庄子里去,或是打发了出去,都没再留用。

唐思芸原本的好东西也是不少的,本收拾了两箱子的衣裳,还有一些零零碎碎她平素喜欢的小玩意儿。李全家的过去,翻了翻箱子里的衣服,笑说:“芸姐儿,这些都是旧年里的衣服了,都别带过去了,到了太太那儿,自是都会重做新的,就捡些贴身紧要的带着便是了。”

玉翠是个会看眼色的,忙道:“是是,多亏了妈妈提醒。原是想着这些衣服姑娘还能穿的,却没想到太太这么疼惜姑娘,自是会重新置备衣裳下来的,带过去没的还占地方。”

李全家的点头:“说的正是这个理儿。”

最后,唐思芸便只带着一个小包袱就到了太太的东屋大院里头。

一进门里,便听见唐思芹正在李氏身边背诗。李氏到底是书香世家里边出来的嫡长小姐,十分注重对女儿的诗书熏陶培养,从小便让两个女儿跟在身边一同读书习字,芙姐儿自是不消说的,就是芹姐儿现如今也背下了一百多首唐诗了呢!要说起来,方姨娘和赵姨娘那边的几个孩子可就没这个福分了。

倒是从前白姨娘还在的时候,也是个诗书琴画俱全的女子,只不过她却不知什么缘故不肯教芸姐儿的,有时一个人默默叹息,只说什么学了琴棋书画又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徒增一辈子伤心,倒不如大字不识浑浑噩噩过上一辈子,倒也舒坦。

可如今这个唐思芸却并不是从前那个唐思芸,早已是换了里子的。

三岁那年,真正的唐思芸高热不退,早在昏迷之中的时候,另一个灵魂穿进了这个身体,成了另一个唐思芸。

这唐思芸原名梅晓晓,是个二十一世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怎么能想到在一次车祸中竟会来到了这么个地方,变成了一个当时只有三岁的小娃娃?!

二十岁的心智,如今只有六岁的身体。周围是一大圈子搞不清是敌是友的人,唯一真正疼惜她的“娘”又积郁成疾,去阎罗王那儿报道了,现在剩她自己一个面对这么一大家子,有一种高空走钢丝的感觉,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梅晓晓表示,鸭梨山大啊!

怔忡之间,唐思芹的那首《枫桥夜泊》便背完了,瞧见唐思芸被李全家的带着走了进来,斜着眼哼了一声,敛起了刚才脸上的笑意,走到一边唐思芙的身边坐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的玩起了姐姐脖子上的赤金璎珞项圈来了。

李氏弯眉笑了笑,和气地说:“哟,是芸姐儿来了,快些过来吧。”

唐思芸依言走了过去,又被李氏从头到脚又瞧了一遍,她端起唐思芸脖子挂着的金锁片,问道:“这东西倒是精巧别致,只是……不像是府里的东西呢。”

唐思芸稚嫩的声音回道:“母亲,这是娘临终前给我的,要我务必收好的,女儿想着这定是娘的紧要之物,不敢怠慢,就贴身带着了。”

李氏哦了一声,仿佛有些恍然:“原是这样。”

唐思芹凑着大姐低声酸酸说:“都说那白姨娘是有手段的人,瞧瞧这小六,母亲母亲的喊得多么亲热,倒真跟是她亲生的一般!”

唐思芙忙用肘子捅了思芹一下,敛容低声道:“胡说什么呢,昨儿母亲说的话回个身就忘了?”

思芹这才收了声,却仍是满怀敌意地白了唐思芸一眼,总觉得这身份低微的庶女是要过来分走李氏对她们姐俩的疼爱的。

果然,李氏打开包袱瞧了瞧唐思芸带来的东西,笑了笑:“我本是叮嘱王妈妈不用让你带衣裳过来的,我已经让云绣坊的人过了午到府里来一趟,帮你量了尺寸,重做些衣裳的,芸儿,你喜欢什么样式什么颜色的,到时候只管告诉她们便是了。”

唐思芸点点头:“多谢母亲。”

这云绣坊可是上京最大的绣衣店,一件衣服价值不菲,那是上京城里世家贵族、达官贵人才去度身做衣的地方。

思芹前儿才得了两件,如今又听李氏这么同唐思芸说,心里边又沉了几分,颇是不高兴。

李氏吩咐李全家的先将芸姐儿的东西放到南边碧纱橱里,那儿便是日后唐思芸要住的地方了。

她又拉着唐思芸说了一会子话,还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冷眼瞧去,这李氏对唐思芸倒是真的热情和气,看起来不像是虚情假意的,若是不知道的,还当了这才是她的嫡亲闺女呢!

说话间,外面珍儿过来回道,说是方姨娘带着三小姐思萱,赵姨娘带着七少爷思慕过来请安了。

李氏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吧。”

方姨娘长得一双倒吊的三角眼,模样看起来精明利落,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比满院子的迎春花还厉害,一走进来便抢先给李氏请了个安:“见过太太。”李氏淡淡笑着,挥了挥手让她坐下,三小姐思萱只比思芹大了一个月,走上前先给李氏请了个安,又走到思芙面前,给大姐姐请了个安,见思芹也不怎么搭理她,便就不讨那个没趣儿,走到方姨娘身边站在一旁。

相比起来,赵姨娘就沉静娴雅得多了,到底是个读过书的,虽说姿色不是绝丽,可却也有着一股子温雅之气,倒是让人看得舒服。她拉着七少爷唐思慕的手走到李氏身前,也行了个礼:“见过太太。”

唐思慕还不到四岁,说起话来口齿不是十分清楚,糊着嘴儿奶声奶气地喊:“母亲好。”

李氏一下子就笑开了,拉过小七到自个儿跟前:“这孩子倒是越发惹人喜爱了,嘴也甜,看着就让人心里高兴。”顿了顿,又看着赵姨娘说,“也是你是个福气好的,虽只得了一个,但到底是个男丁,思慕这孩子一瞧便是模样秉性皆好的,往后定也是棵好苗子的!”

赵姨娘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又瞧见在李氏身边站着的思芸,说道:“还当太太身边这标致的小丫头是谁呢,刚进来没瞧清楚还以为是芹姐儿呢,原来是芸姑娘来了。”

“可不是,我今儿将她接了过来,她亲娘没了,留在我身边照看着也是应当。”

赵姨娘垂首:“太太说的是。”

“给太太请安!”门外风风火火又进来三人。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软绸罗衣,手拿着绣金鸳鸯比翼扇,眉眼中含娇带俏的可不就是梨香院里的沈姨娘么?

李氏想着昨儿的事,正想要找个机会敲打敲打她呢,见她今儿自个儿倒是来了,可不正是个好机会么。

身后一个女娃长挑身材,俊眉修目,看起来比芙姐儿小上一些,正是沈姨娘房里的二姑娘唐思茉,另一个哥儿瞧着眉眼间同唐天霖甚是相似,一进门就先瞧见了唐思芸,拉着沈姨娘的袖子就问:“娘,那个妹妹是谁?”

说起来虽是住在一个府里的,但平素里走动得少的自然也就见得不多了。更何况从前白姨娘呆在西院那个一点人烟也没的僻静地方,因此五少爷唐思艾才没见过六姑娘的。

沈姨娘将唐思艾拉到思芸面前,指着她道:“这是你六妹妹,可要记住了,往后她便是太太房里的姑娘了。”

唐思慕“哦”了一声,见思芸长得乖巧可爱,一双粉面红扑扑、软团团的,心里多了几分亲近之意,走上前去拉了拉唐思芸的手,嘻嘻笑道:“六妹妹,为什么你能留在太太屋子里呢?我也想和你一起呆在这里呢!”

沈姨娘一听神色顿时一变,将唐思艾往身后一拉,低声斥道:“死小子,没个长幼尊卑的,胡说些什么呢?”

李氏哈哈笑道,指着唐思艾问道:“艾哥儿,你说想到母亲屋里来?”

唐思艾见沈姨娘整张脸色都不对劲了,这才讪讪垂了垂眸,低声道:“母亲,艾儿刚才失言了,还请母亲原谅。”

李氏自然知道沈姨娘将艾哥儿宝贝得什么似的,怎么舍得让她接过来养呢?只是刚才她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实在让李氏瞧着心里头不舒服,便说:“什么失言不失言的,你娘说的也是个理儿,到底你是个有亲娘的,在梨香院那边有人疼有人爱,虽过来我这边也定是不会亏待的,但总比不上自家娘来的亲。说起来芸丫头如今在我这儿住下了,我便是她的亲娘,要是往后再有人说她一句半句难听的话,那便是给我没脸,再没有轻饶的道理!”

这话扯到了芸姐儿的身上,沈姨娘先是微微色变,掩了掩帕子,拉着思慕、思茉两个到一旁坐下了,另一边唐思芹也煞白了脸,咬紧下唇,心中着实忿忿不平。

众人聚着又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几句话,李氏推说乏了,众人便都先散了。

出了门,方姨娘同沈姨娘走在一处,赵姨娘走在后面。

方姨娘:“瞧见没,一样都是庶女,却是天差地别的待遇,我瞧着就是你那艾哥儿在老爷太太眼里只怕也没个芸姐儿分量来的重呢!”

沈姨娘哼道:“那可不是,刚才那话不是明摆着在敲打我吗?一样都是姨娘,偏她白灵珊死了还那么得意,一样是老爷的女儿,撇开芙姐儿和芹姐儿不说,你那边的萱儿,我这边的茉儿,谁有那芸姐儿的命好?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太太也是,大家一碗水端平,我绝无二话,厚此薄彼的,我偏就咽不下这口气了!”

方姨娘:“好了好了,你也别气了。论起来芸姐儿是老六,将来真要谈婚论嫁也是咱们几个的女儿在前头的,到时候在老爷面前咱们尽量多争取便是了,旁的多想也是无益!”

沈姨娘到底是心里不痛快,撇了撇嘴,带着茉姐儿和艾哥儿两个回梨香院去了。

赵姨娘也老老实实回了棠丽园。

至于走在最后的方姨娘,轻轻叹了一声,拉着三岁多的慕哥儿回南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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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了心思的沈姨娘

夜晚,睡在碧纱橱里,小小的唐思芸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想起三年多前来到这个身体,从一开始的慌乱无措到后来的慢慢适应,现在的梅晓晓其实已经很习惯这具身体了。

起初,梅晓晓觉得自己挺不走运的,穿就穿吧,还偏穿到了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身上,原以为自己就要在西院那边冷冷清清过着直到老爷子将自己随随便便嫁出去便了事,但谁想却并不是这样的。

老实说,头三年梅晓晓在西院过得是相当舒心自在!吃的、穿的、用的,那都是上好的,没人会来苛刻薄待她们母女,屋子里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是勤勤恳恳、忠厚老实的。

说起来白姨娘是个极好极好的人,相貌好,才情好,人品也好。梅晓晓托着唐思芸的身子呆在白姨娘身边,她对自己是十分疼爱的,西院又是个安静的地方,除了太太有时会过来看看之外,那些个姨娘都是不来的。

至于唐天霖倒也是时常会来西院这边看看白姨娘,但每次两个人都是坐着喝几杯茶,说一会儿话,要不就是白姨娘陪着唐天霖一起看一会儿书,下一盘棋什么的,相当纯洁的精神交流,至于滚床单啥的,梅晓晓对着灯火发誓,可真是一次也没有瞧见的!

她心里也是觉得诧异的,照说这白姨娘不是太太,又只生了唐思芸一个女儿,没道理待遇这么好的。而且姨娘的职责可不就是和老爷滚床单,并努力哺育下一代吗?可是白姨娘在没有尽到自己职责的同时,却还能享受到这般的好处,也不知道是前辈子修来的什么福气。

若说唐天霖不行,那之后可不还是生下了小七唐思慕嘛!

那时候想归想,可对梅晓晓这样一个倒霉的穿越女来说,能在这样一个世界,顶着庶女的身份,过着这么悠哉悠哉的小日子,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一方幽静天地,这日子怎么过怎么的舒服。

可是,这一切却都在白姨娘离世的那一天终结了。

如今,唐思芸被带到了东屋大院里边,每日里要对着太太、姨娘、还有那些兄弟姐妹,一不小心,一个行差踏错只怕就会被人揪住小辫子,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那是万万不行的!这日子可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好过了啊……

哎,既来之则安之,她记着当初白姨娘对她的嘱咐:不争不抢,不强出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要自己安安分分,想来平平安安过到自己出嫁那天,应该也是不成什么问题的吧!

这么一想,唐思芸心里安定了几分,翻了个身,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想。

梨香院里,沈姨娘也是睡不着的,早上从太太那儿回去以后,她便拉着艾哥儿已是好一顿教训。

说什么生他养他这几年,到最后竟是这么个没良心的,巴巴地说着什么想要到太太屋里去的话,还不就是瞧她是个姨娘,打心底里看不起她云云的。

那艾哥儿好生委屈,他当时说那话,可真是没有半点瞧不起沈姨娘的意思,不过是瞧着六妹妹生得娇俏可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罢了。见着自己亲娘又是哭又是闹,恨不能要将自己心窝子掏出来看看的样子,艾哥儿也害怕了,直扯着二姐的衣裳也嚎啕大哭起来。

闹了好一阵子,才算是歇了。

晚上,艾哥儿早早回屋去睡了。沈姨娘又叫过茉姐儿过来坐着一处陪她说话。

这茉姐儿比唐思芙小了大半岁,可是论起心思来,却是颇得沈姨娘的真传,甚至还有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之势。尤其是年纪渐长以后,更是成了沈姨娘的贴心人。

今儿在太太屋里的情景,大家都是瞧见的,沈姨娘和茉姐儿自然都听出了李氏那几句绵里藏针的话的意思来。

这会子,就剩她们娘两个的时候,沈姨娘又忍不住絮叨开了:“哼,这太太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的,不就是想在老爷面前得个贤惠嘛,她这一出一出又是做给谁看呢?!”

茉姐儿劝她:“娘,你可知道你吃亏在哪儿?”

沈姨娘皱了皱眉,看着唐思茉问:“哪儿?”

“娘啊,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那棠丽园的方姨娘,南院的赵姨娘,我就不信她们心里都是平的。可不是女儿说您,这几年里,您对西院白姨娘都说了些什么,那府里上下多少人都是听在耳朵里的。不说别的,只怕父亲心里边也是知道的。”

沈姨娘咯噔一下,细细想来也是,她本是个直肠子的人,最是藏不住话,心里一有什么,忍不住就要开口说出来,相比起来那边方姨娘和赵姨娘可就好像没什么话传出来的。

“哎,娘啊,女儿也不止一次劝过您了。瞧如今这个情形,芸儿往后便是要被太太当嫡亲女儿这么养了,你可没瞧见今儿芹妹妹那个脸色?也是难看的紧,要我说,咱们与其总是针对那个小丫头,倒不如对她和善一下,她能碍得着咱们什么?倒是在父亲那边,让他觉着娘您是个识大体,顾着家和父亲面子的那才是紧要呢!”

唐思茉这一番话真是说到沈姨娘心坎里去了,她怔了怔,拉住思茉的手道:“真没想到,你倒是比娘看得更清楚明白的。”

思茉笑了笑:“女儿知道娘是在乎我和艾哥儿两个的前程才会处处想要争一争的,只是咱们争归争的,摆在明面上却总是要多吃亏一些。”

“正是这个理儿,说起来太太那儿的大姐儿年纪也不小了,瞧着大约再过一两年也该要谈婚事了,茉儿,等你大姐的婚事定下来之后,便就要轮到你了,在你父亲面前,你可要好好表现表现了!”

唐思茉低低笑道:“娘放下心吧,女儿心里都知道。”

正说着,外边进来一人,身着朱衣,脚踏黑履,呵呵笑着道:“都这时候了,茉姐儿还没去歇息?”

沈姨娘眼中一亮,赶忙起身迎去:“老爷来了啊,还当你今晚不过来我这边了呢!”语中甚是娇嗔。

唐思茉也过来给父亲行了个礼,不再久留,回自己屋里去了。

唐天霖换了身衣服,坐到了那张紫檀木雕花圈椅上,朝沈姨娘道:“刚才你们娘两个在这儿聊些什么呢?”

沈姨娘干笑了两声道:“没聊什么,我和茉姐儿在商量着,这芸姐儿刚没了亲娘,现如今住到了太太那儿,咱们也该多去看看她,关慰关慰才是的。”

“哦?”唐天霖略扬了扬声调,斜睨着沈姨娘,“你倒是关心芸儿。”

“那可不是,”沈姨娘站到唐天霖身后,替他一下一下捶起了肩膀,长叹一声道,“府里上下,芸姐儿年纪小,又是唯一一个没了亲娘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也是个做娘的,哪里能不多心疼几分的?”

“唔……你这般想便是最好的,之前我还听说你心里有些不平,想来也是旁人道听途说的事情。”

沈姨娘立马装作诧异的模样,说道:“老爷,这又是哪里传出来的话呢?!当初芸姐儿亲娘去了,我还曾想过同老爷说想将芸姐儿带过来和茉儿放在一处养呢,如今太太将她领了去那自然是更好,想来灵珊妹子在天之灵,也一定能安息了吧!”

沈姨娘果然是个演技派,这神情,这姿态,还有那眼眶里边盈着的满满的泪珠儿,真是叫人看了不得不信她的心真,一百二十万分的真啊!

果不其然,唐天霖也被打动了,尤其是听她又提到了已故的白灵珊,心中更是绞痛不已,终于长叹了一声,拉过沈姨娘的手道:“难为你有这份心了。”

这一夜,两人一阵恩爱,沈姨娘心花怒放,扳回一局!

***

第二日,唐思芸才醒过来,玉翠便忙着过来给她梳洗穿衣,口中说道:“六姑娘,如今可不比往常了,这以后论礼数,要每天一早去给太太请安了。”

啊?

唐思芸有点晕乎起来,从前在西院的时候,没人管这管那,一切自由。来了这儿,果然事儿就多起来了。

请安啊……

那是不是这就意味着往后她再也不能睡懒觉了?

苍天啊…………

好在玉翠是个做事儿极伶俐的,没一会儿便替思芸换上了一身烟葱绿的薄烟纱小袄,下面是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再给她梳了两个小鬏鬏,上面缠了些小珊瑚珠子,没一会儿打扮好了便将唐思芸带到了太太那儿。

李氏见了唐思芸,仍是眉开眼笑的,招了招手将唐思芸唤了过去,指了指座下站着的一排人道:“芸丫头,你身边如今只有玉翠一个,这些是我挑上来的丫鬟婆子,你捡几个称心合意的去照顾你吧。”

唐思芸看了看,觉得她们也没啥大区别,便垂了垂首,恭敬道:“还是母亲挑吧。”

李氏高兴地笑了,抚着唐思芸的头:“也好,你到底年纪还小,我替你选了便是。”于是,李氏给唐思芸在这里挑了四个二等丫鬟,又挑了一个管事婆子给她。

又将自己身边的玲珑叫了过来,说:“芸丫头,我把玲珑也给你房里,往后她和玉翠一同照顾你吧。”

唐思芸抬头看了看玲珑,点了点头:“多谢母亲。”

挑完了人,唐思芸觉得眼皮子好像又要打起架来了,心想着一会儿回去再睡个回笼觉的,却听那边王妈妈过来说:“太太,沈姨娘来了。”

哎,事儿妈又来了!唐思芸心中哀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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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芳园的纷争

沈姨娘带着思茉两个一路春风地走进东屋大院里边,给李氏请了安之后,瞧着唐思芸笑得如沐春风。思芸站在李氏身边,被她那一阵阵莫名发虚的笑意看得小心肝儿乱颤,又忍不住一阵一阵袭来的睡意,胖团团的小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

李氏见了,便将思芸揽进自己怀里,笑道:“这小人儿就是爱睡,这才刚起一会儿呢,怎的又想要睡了?”

沈姨娘干笑了两声,也说:“这天气便是如此,别说芸姐儿了,我这两天也有些犯起春困来了呢!眼看这天气越来越热,也不知芸姐儿睡得怎么样,我从梨香院带了个东西过来给她,正是这时节用的。”

唐思芸眨了眨眼心想,这事儿妈怎么今儿态度这么好?还殷勤地送东西来?难不成转性了?

李氏“嗯”了一声,一瞧王妈妈递过来的那东西,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凝滞住了。这是一个錾花鎏金玉枕,枕面是白玉所制,触手生温,夏季用来枕在头下最是清凉舒适。这东西还是茉姐儿十岁生日的时候,唐天霖送给她的,茉姐儿自己一直都不舍得用,藏得好好儿的,怎的今儿却舍得将它拿出来送给芸儿了?

唐思芸不懂这东西有什么特别,李氏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意道:“难为你有心了,只是这东西既是老爷送给茉姐儿的,要是瞧着芸儿用,可不知会不会怪责茉姐儿呢。”

唐思茉接口回道:“太太,父亲一直教导我们姐妹要和睦团结。我是姐姐,既有好的,自然应该分给妹妹的,就是父亲知道了,也只会高兴咱们姐妹间一团和气,定不会怪责的。”

沈姨娘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李氏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让王妈妈先替唐思芸将东西收了下来。

沈姨娘走后,李全家的先让玲珑将唐思芸带回碧纱橱里,又回到屋里同李氏说:“太太,沈姨娘今儿可是扮贤惠来了。听说昨晚上,老爷就歇在梨香院里呢!”

李氏看着那只錾花鎏金玉枕,冷笑道:“我倒是小觑她了,她前脚跟指桑骂槐说芸儿是狐媚子,后脚跟又过来嘘寒问暖,这脸变得真跟什么似的。也罢,由着她去,要送就送来吧。倒是茉姐儿……”李氏沉吟了片刻。

“太太,这茉姐儿是个心思重的。”李全家的在旁接口。

李氏点了点头,拿着那只玉枕又瞧了瞧,这丫头小小年纪便知道权衡轻重,舍轻就重,送出这只玉枕,她便是将自己的前程押在了唐天霖对思芸的宠爱上,说出去又是一桩疼爱妹妹,谦恭爱幼的美名,算起来,可真是要比这只玉枕不知道重多少呢!

要是芹儿也有她这般的心思就好了,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么操心了!

***

话说唐思芸被玲珑带回了屋子里以后,刚才泛起的困意好像又不那么厉害了,又瞧着窗外春光明媚,花红柳绿,便想要出去玩一玩儿。

从东屋大院出去,穿过一条抄手游廊,便是一个小园子,这园子又名为“百芳园”。走进去,里面置着茉莉、素馨、建兰、蜃香藤、朱瑾、玉桂数百盆子的花,其间长松修竹,浓翠蔽日,清风微扬,顿时便闻到了阵阵花香,好不惬意!

这时节,百芳园中的海棠花儿开得正好,红艳艳的压满枝头,耀得人脸也变得红扑扑起来。

唐思芸走进百芳园里,阵阵幽香扑鼻而来,园中蝶舞莺啼,她指着幽幽花影中的那架秋千,朝玉翠道:“玉翠姐姐,我要荡秋千。”

想起前一世荡秋千的情形也是大概这么大的时候吧,那时候梅晓晓最喜欢黏着妈妈带她到公园去荡秋千了,每次秋千起来,飞在半空中的感觉,那么畅快舒服,可以看得那么远那么高。

百芳园里传来一阵阵叽叽喳喳的笑声,唐思芸从秋千上下来,过去一看,正是唐思芙和唐思芹两个拿着毛毽过来玩呢。

一见到唐思芸,思芹满漾着的笑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好没气地瞥了她一眼,侧过脸去一下一下拨弄着手里的毽踢。

倒是唐思芙还算有长姐的样子,推了思芹一下,笑着朝唐思芸招手道:“原来是芸妹妹也在这儿呢,过来同我们一起玩吧!”

思芹满不乐意,低声道:“大姐,喊她做什么呀!”

唐思芙暗暗掐了思芹胳膊一下,脸上却仍是笑意不减,走过来热情地拉着唐思芸的手:“芸妹妹,你可会踢毛毽?”

唐思芸点了点头,见着唐思芹那个样子其实心里也不大乐意同她们一起,只不过唐思芙这么热情邀请,要是自己再推三推四,倒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遂点了点头,绽出一个笑脸来:“妹妹踢的不好,大姐姐教我一些。”

唐思芹虽是心里千万般不乐意,但想着李氏和思芙的叮嘱,便也就算了,皱了皱眉,还是过去同她们一起玩了起来。

唐思芙毽子踢得极好,又稳又准,一下子连踢了一百多个才掉下来,思芸在一旁拍着手道:“大姐真厉害!”

思芙掏出帕子抹了抹头上渗出的小细汗,笑道:“算什么厉害呢,四妹妹踢得才叫好呢,她不单会一个脚踢,就是盘踢也能盘一百多个呢!”

但凡女孩子总是喜欢听人夸的,思芹得意地笑了笑,拿过毽子:“一百多个那是去年数的了,今年开了春,最多的时候都上过二百呢!”

思芸呵呵笑起来:“四姐姐,那你踢一个呗。”

思芹掂了掂手里的毽子:“看着。”

话音未落,便踢了起来。说起来这大家闺秀的娱乐项目基本也就是这么几样,以前唐思芸在西院的时候,最喜欢同白姨娘一起解九连环,有时候也会到西院的池边抓些小鱼小虾什么的。

踢毽子嘛,不算难,不过因为平时玩得少,自然也就没有思芙和思芹这样的水准了。

唐思芸站在边上看着,只见思芹小身子站得稳如泰山一般,左右两脚起落有致,不急不慌,发髻上的珠翠跟着一起来回晃动着,发出叮当好听的声响。

思芙则给她数着数儿,一旁的丫鬟们也站着看呆了眼。不说别的,唐思芹在踢毽子这件事上,还是非常有可取之处的。

“二百二十一个!”唐思芙拍着手过去给妹妹拭了拭汗,“芹妹妹,可真瞧不出,如今你倒真是越发厉害了呢!”

唐思芹扬着脸得意一笑,又瞥了瞥一旁站着的思芸,将毽子递过去给她:“喏,该你了。”

那神情,仿佛是想要看思芸的笑话呢!

唐思芸接了过来,心想,不就是踢毽子嘛,也没什么难的,踢不过她便踢不过她,反正也是玩玩儿的,又不丢脸。

于是嘻嘻笑了一笑,接了过去,也踢了起来。

好久没玩这东西,一开始脚生得很,才踢了几个,毽子便掉了下来,思芹站在一边冷笑了一声,继续站着瞧着唐思芸。

练了一会儿,渐渐好像找到了些感觉,唐思芸也踢得顺了起来,玉翠在一边给她大声地数着数儿,耳听着这数字越来越多,思芹的脸也越来越沉。

其实她天生就是这样,除了和自己嫡亲的大姐之外,瞧这府里其他的兄弟姐妹,一个都不顺眼,总觉得都是矮了她一头的,现如今思芸和她一起在太太屋子里,平起平坐,吃的用的一般无二,自然对她就更是不喜欢了一些。

唐思芸一边踢着,倒是起了兴头,越踢越起劲,眼看着就要超过刚才唐思芙踢得数儿了。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晶亮的汗水在阳光映照下微微闪着,若是旁人走过瞧着,定是会觉得这是一幅姐妹和气,自在玩乐的图景呢!

突然之间,唐思芸的毽子在半空中偏了一点,她向后退了一步,好巧不巧,正撞上了唐思芹。

唐思芹一没防备,二来本就也是个身量弱小的,被这么一撞自然而然就往后倒去,又好巧不巧后脚跟正磕上了一块石头,一边的丫鬟哪里来得及去扶她,就只见着思芹重重摔了下去!

“芹妹妹!”思芙大喊一声,赶忙跑过去看她。思芹身边的珍珠也吓坏了,赶紧过来要扶她。

唐思芹这一摔可不轻,疼得她呜呜直哭了出来,再一瞧,右手背上被一旁的石块蹭到,几条红剌剌的血丝宛然映在上面,这下她哭得更加厉害起来,金珠子啪啦啪啦直往下掉。

唐思芸站在一边见着她这样子便伸手想去扶她,谁知唐思芹一把甩开她的手,一怒起来竟狠狠往唐思芸脸上扇了一巴掌,伸出葱玉般的手指指着唐思芸怒道:“你个没良心的祸害,我们姐妹好心好意邀你一同玩,你看不过眼我,就这般推我!好阴险的用心,同你那死去的娘当真是一模一样!”

唐思芹哭号起来,这一个大小姐在百芳园里哭得这么惊天动地,当真是惊动了不少人。

唐思芙忙吩咐丫鬟将唐思芹拉起来,又走过去瞧了瞧思芸的脸,唐思芹刚才可没少下手劲,只见思芸这小小的嫩脸儿上面已是肿起了一片来,思芙赶忙替思芸抹了抹眼泪,低声道:“好妹妹,芹儿刚才是气急了,她不是故意的,要是……要是母亲问起来……”

唐思芙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王妈妈来得倒快,沉着脸走过来喝道:“这是闹得哪出?太太在屋里歇着都被你们搅得不得安生!”话是冲几个丫鬟说的,唐思芹一听母亲被惊动了,抬起映着血痕的手走到王妈妈跟前就哭道:“母亲醒了正好,我正要去找她,谁害的我这样,她也别想好过!”

思芹狠狠瞪了思芸一眼,带着珍珠先往东屋里去了。

思芙叹了一声,也只得一起跟过去。

玉翠过来替唐思芸揉了揉脸,心疼道:“小姐,咱们也过去吧,凡事都有太太做主的。”

唐思芸“嗯”了一声,心道:这高门府邸里边还真是是非多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去晃了一圈,回来赶紧更文!

周末打算去绍兴玩一圈,所以啊所以,今天要努力拼搏,努力存稿了,大家给点鼓励吧~

☆、道歉

“母亲,你可要替女儿做主啊!”唐思芹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扑在李氏的怀里,扭着身子,仿佛是受了天大的迫害一般。

李氏拿过思芹的小手瞧了一瞧,这葱玉一般的手上印着这么几道红剌剌的血丝,的确是挺“触目惊心”的,到底是自己的嫡亲女儿,李氏自然是心疼的,首当其冲被责骂的自然就是唐思芹的贴身丫鬟珍珠了。

李氏指着她气道:“让你们这些丫鬟伺候主子,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眼睛都长到什么地方去了?好在今儿只是手上蹭破了些皮,要是真有个什么事儿,你们倒是谁能担待得起?珍珠,你在芹姐儿身边也伺候着好些年了,今儿瞧着你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罚了你这个月的月银,再去领十板子吧。”

珍珠不敢反驳,只能呜咽着应了。

可唐思芹气不过啊,她挂着两串泪珠指着座下站着的唐思芸朝李氏说:“母亲,是思芸推的我,我才会摔跤受伤的,你不罚她,罚我屋里的珍珠做什么呀?!”那小脸上,满满写着:不依,不服这四个字!

“珍珠是丫鬟,她理当照看好你,你摔了便是她失职,难道母亲罚错了?”李氏沉了沉脸。

唐思芹扁扁嘴:“那也不该只罚珍珠!”

李氏看着座下安安静静站着的唐思芸,问道:“芸儿,刚才在百芳园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给我听。”

唐思芸顿了顿,便说:“母亲,刚才我和大姐还有四姐姐一同在百芳园里踢毛毽,结果不小心撞了四姐姐一下,然后……然后四姐姐就摔了。”

唐思芸指着她,咬牙道:“母亲,你都听见了,她都认了,就是她撞我的!”

李氏不去睬她,又问一旁站着的唐思芙:“芙儿,你虽是芹儿的亲姐,也是家里的长姐,刚才的事情是不是如芸儿所说一般?”

唐思芙是个明白人,她知道唐思芸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有着奇特的不一般,这个时候帮着亲妹都赖在六妹身上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遂不去看唐思芹朝她递来的眼色,低了低头回道:“母亲,姐妹之间一处玩耍,磕磕碰碰有时在所难免,今儿只是芸妹妹不小心才撞了芹儿,也是无心之失。”

唐思芹咬碎一口银牙,心里气恨怎的连亲姐姐也不帮她说话,眼泪掉的愈发厉害起来了。

“好了好了,”李氏拍了拍唐思芹的手劝慰道,“芸儿也不是故意的,一会儿让王妈妈给你拿点白玉消肌膏去抹上一抹,保管过几天就好了!”

她又朝一直垂首站在座下的唐思芸招了招手唤道:“芸儿,到母亲这儿来,这事不是你的过失,别沮丧着头了。”

待到唐思芸走到李氏身边,她顿时愣怔住了,这唐思芸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映出的几道红红的指印这是怎么回事?

李氏心中一惊,手里的帕子都倏的掉落在了地上,捧起唐思芸的脸就急问:“哟,这是怎么回事?”

唐思芸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告诉李氏这几道指印就是你的嫡亲宝贝女儿印上去的,然后也哭着要她替自己做主。不过,这样一来,李氏不免为难,虽说唐思芹会因此吃瘪,但两人的梁子就结的更深了,更何况李氏待她虽好,但始终还是隔了一层,终究不及自己女儿来得那么亲的。

二,替唐思芹掩过去,只不过就唐思芹那样的脾气只怕也不会领她的情,只是令李氏不必太过难做罢了。

想起日后还是要在这东屋大院跟着大太太李氏混口饭吃的,唐思芸选择了后者,摸了摸脸,装傻说:“啊,母亲,我的脸肿了吗?不知是不是被虫子叮了呢!”

“虫子叮了?”李氏看了看她的脸,心里已经清楚了是怎么回事,看看思芸,又转头看看思芹,自家这丫头真是半点也不知进退的,到底还是思芸懂事些。

“虽是虫子叮的,也不能大意,王妈妈……”

王妈妈一听李氏喊自己,赶忙过来拉起思芸的手道:“太太放心,这就带芸姐儿上药去,保管能消肿!”

“恩,那就好,免得让老爷瞧见了挂心。”

李全家的不敢耽搁,赶忙领着唐思芸下去了。

李氏心里有些燥火,屏退了身边的一众丫鬟,就单把唐思芙和唐思芹两个留下来说话。

唐思芹还在哭哭啼啼没完没了,李氏狠狠一甩她缠着自己的手臂,气道:“你给我跪下!”

唐思芹一愣,挂着泪痕问道:“母亲,为何要我跪?”

唐思芙瞧着李氏面色不善,赶忙上前拉过思芹,拽着她两个人一起跪了下来。

李氏咬着一口银牙怒其不争:“芹儿,如今屋子里就我们娘仨,你当芸儿不说我便不知道了吗?她脸上那指印是从何而来,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唐思芹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她是一时没忍住才抬手打了思芸的,那时候头脑一热,哪里想过后果?这时候才有些后怕起来,可嘴里仍是小声咕哝着:“她不是说了,是被虫子叮的么……”

“混账!刚才园子里头那么多婆子丫鬟的眼睛盯着,你当她们全是瞎了眼不成?若不是芸儿还算是个懂事的,她要是这一状告到你父亲面前,唐思芹啊唐思芹,就是我也保不了你啊!”

唐思芹自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仰起脸哭道:“是我打得那便怎的?就许她撞我,偏不许我打她了?母亲,女儿就不明白,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不过是个已经死了的姨娘的女儿,到底是有什么通了天的本事,让你和父亲都这般维护她,论起来她又有什么地方比我强了?”

唐思芙跪在地上也抬起头道:“母亲,今儿的事虽说芸妹妹是不小心撞了芹儿的,可是芹儿刚才问母亲的话,芙儿心中也一直想问。到底咱们才是您的嫡亲女儿,可有时候却觉着母亲对芸妹妹实在……实在……”

“实在是太好了是不是?”李氏重重叹了一口气,将两个女儿从地上拉了起来,按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自己的主意,高门府邸,世家门阀这里边的事情不是简单的一句两句可以解释清楚的。芙儿、芹儿,母亲心里待你们如何你们难道自己不清楚吗?这一门子上下这么多男男女女,可也只有你们两个才是我亲生亲养的,旁人再怎么样,又如何能越过你们在我心里的地位呢?这一家子里,虎视眈眈的不是已经死了亲娘连个依靠都没有的芸丫头,而是梨香院、棠丽园那几个主儿!”她瞥了一眼唐思芹,继续说。

“芹儿,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大家闺秀,心胸要开阔,喜怒要不形于色。可是你整天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让人一瞧便知。就算你真的不喜欢芸丫头,但整日里冲着她针尖对麦芒,可不是让府里别的人看你的笑话吗?到时候传到你父亲耳中,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唐思芹心中一凛,这才止住了哭声,觉得母亲说的仿佛是有那么些道理。

“今儿一早,梨香院那边沈姨娘就过来了,她也是个人精,从前不也是叽叽喳喳舌根嚼个没完?瞧瞧今儿一早来就给芸姐儿送了东西,还有她那个茉姐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今儿这场戏一做,管保就去你们父亲面前邀功,那还不是又得了人心了?芹儿啊芹儿,你什么时候能学得精明一点,收敛一些呢?”

李氏这一通掏心窝子的话,那可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唐思芙到底长了几岁,这一席话醍醐灌顶一般,心里边明白了过来。

现下她和唐思茉都到了快要说亲的年岁了,唐思茉本是个庶出的,但心思却是玲珑剔透着,她懂得为自己、为沈姨娘谋个好前程,怎么自己就不知道了呢?

“母亲,女儿都听明白了,也会好好管住芹妹妹的。”唐思芙起身说道。

李氏看着唐思芙,这目光才柔和了几分起来。

她这两个女儿,思芙温柔如水,思芹暴烈如火,也是因为她们从小在自己身边无忧无虑地长大,才不懂得人情世故,人心得失,要论比起心思,还真是和那边的思茉、思萱差得远呢啊!

“唉……”李氏叹了一口气,又拉过两个女儿到身边,“既听明白了便好,芹儿,接下来你该做些什么心里可清楚了?”

思芹眨巴了两下眼睛,撅了撅嘴:“女儿知道了,一会儿就去给唐思芸赔礼去。”

“这才对了!”

李氏终于舒了一口气。

碧纱橱里,玉翠拿着冷帕子给思芸脸上敷着,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姑娘刚才为何不告诉夫人是四姑娘打得您?她出手那么重,您怎么就能忍下这口气?”

思芸知道玉翠是真心疼惜自己的,拉着她的手嘟了嘟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她打也打了,我告不告状这脸也还是肿的。更何况……”

唐思芸没有说下去,其实刚才在李氏屋子里的时候她也都已经想好了。

这脸上的伤这么明显,就算她不说,李氏也一定瞧得出是怎么回事,更何况王妈妈也去了百芳园,她可看得也是清清楚楚的。

给李氏和思芹一个台阶,至于之后李氏暗地要怎么处罚思芹,那可就不是她的事儿了。

正想着,唐思芹穿着一身葱绿色的笼烟小衫进来了。

玉翠心里气她,连个礼都没行,倒是唐思芸呵呵笑了笑道:“四姐姐怎的来了?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唐思芹想着母亲嘱咐的话,到底还是拉下了一张脸来:“还好,没什么大碍了[奇·书·网]。你脸呢?好像消了些肿了。”

唐思芸“嗯”了一声,低着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九连环。

等了小半晌工夫,唐思芹终于开了口:“那个……六妹妹,刚才在百芳园里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伸手打你的。”

唐思芸停下了手,看着对面的唐思芹,脸上绽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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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惩

这日晚上,梨香院里的沈姨娘心情十分舒畅,就连桌上摆着的蜜饯枣子吃在嘴里也格外香甜起来一般。

唐思茉见沈姨娘眯花眼笑的样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不由问道:“娘,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沈姨娘拿着帕子拭了拭手,嘴角挑起一丝笑来:“自然高兴了。茉丫头,今儿白日里百芳园的事儿你可听说了?”

“听几个婆子私下里嚼了嚼舌头,仿佛是说芹儿和芸丫儿闹了起来?”

沈姨娘笑了笑:“何止是闹了起来?那芹姐儿可是个厉害的货色,居然伸手掴了芸丫头一巴掌,那芸丫头的脸当场就肿了起来!东屋那边将这事瞒了起来,对旁人都只说是芹姐儿不小心摔了一跤,至于那芸丫头,太太赶着紧儿让李全家的给她消肿呢,要不是张妈妈今儿正巧到那边交差事恰巧瞧见了回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闹得这么厉害呢!”

思茉抿了抿唇,冷笑了一声:“芹姐儿那脾气,早料到了她会和芸丫头不对付,只是父亲那么疼爱芸丫头,她倒还真敢下得去这个手,要是父亲知道了,那还了得?!”

沈姨娘点了点头:“可不就是?茉儿,我正思量着透点风声出去,让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大家闺秀,在自家园子里边大打出手,哼哼,到时候追究起来还不是太太管教不严的责任!”

沈姨娘果然是个会见缝插针的主儿啊!

虽说太太李氏将思芸被打的事情瞒的密不透风,可唐府府院多,人多嘴杂,这事情只要想传,哪还有传不出去的道理?

没过一日,闲言碎语便传到了老爷唐天霖的耳中。

唐天霖听了之后,脸色当场就阴沉沉地同锅底一般了,径直走到思芸的碧纱橱里,将正坐在绣锦杌子上玩着九连环的芸丫头抱了起来,仔细瞧了一瞧,脸上果然还留着些淡淡的红肿。

唐天霖揉了揉女儿软团团的小脸心疼地问:“这脸怎么肿了?”

唐思芸垂了垂首,还是照前日的话说:“许是被虫子咬了。”

“被虫子咬了?哼!”

这一声“哼”听在小思芸的耳朵里,老爷子当真是气得不轻。哎哟,原是想着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便罢,谁想到还是惊动了唐天霖,哎……唐思芸只好随着唐天霖将自己抱到了李氏屋里头去了。

李氏本正和芙姐儿坐在一处,母女两个说说笑笑乐呵得很,一见唐天霖沉着一张脸抱着思芸进来不由停住了话头。

李氏讪讪笑了笑,站起身来迎上去:“老爷今儿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哼,你倒是指望着我别回来,好惯着你的宝贝女儿在这府里胡作非为!”

此话一出,李氏一张脸立时变得煞白,愣了愣掩着帕子哭起来:“老爷,这又是从何说起?您是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这一进门话也未问一句,便将这重话扔了给我,我自问管着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一干事宜虽不能说没一点儿差错,可总算也是尽心尽力,如今您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话,骂上了我不算,还连着我养的女儿也一起看不过眼,要这般重责?”

若换了平时,唐天霖断不会这么生气,可思芹打人这件事儿他却不能就此作罢,遂哼了一声道:“闲言闲语?芹丫头在哪儿,你把她喊过来,我亲自问个清楚,看看这事儿到底是旁人乱嚼的舌根,还是真有此事?!”

唐思芙素来就是个温婉的性子,站在一边见父亲气成这样,一下子也愣住了。王妈妈看着唐天霖冷厉的眼神甩了过来,哪里还敢怠慢,只好去将思芹领了过来。

唐思芹只当那天百芳园里的事情已是算揭了过去,还以为没什么紧要的大事,但一走进屋子顿时便被里边凝滞的气氛吓到了。

父亲唐天霖虎着一张脸看着她,眼神颇是厉害,母亲李氏坐在一边直抹着眼泪,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至于大姐唐思芙战战兢兢,站在李氏身边连头也不敢抬了!

“父亲,母亲……”唐思芹走过思芸身边,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了什么事儿,到底年纪还小,这时候怕得不敢再走过去,两条腿儿都犯起了哆嗦。

“芹儿,你过来。”唐天霖声音不响,可语声之中自有威严。

“哦。”思芹低低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走到了唐天霖跟前。嘴唇咬得紧紧的,几欲要咬出了血来,头低着,不敢抬起来面对父亲严厉的目光。

“芹儿,那日百芳园的事情你自己说与我听!”

果然如此,唐思芹颇带怨愤地斜睨了思芸一眼,心中暗恨不已。

唐思芸在一旁头也要炸了,看起来这一回她定是以为是自己告的恶状了!

唐思芹心里边千百个念头咕噜噜转过,看今天这个情势是没法狡辩了,母亲哭成那个样子显也是挨了父亲的训了,这时候嘴硬定是没用的,只有服软这一条路可走。

思芹立刻“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下,也哭了起来,抽抽凄凄,好不可怜的模样:“父亲,那日不过是我们姐妹间玩儿的时候碰碰擦擦闹了些小别扭,本不是什么大事,女儿也同芸妹妹陪过不是了,父亲今儿来问,可是要再提一次严罚女儿吗?”

唐天霖不理会她,指着思芹道:“你是侯府里的千金,大家闺秀,竟然伸手打自家妹妹?唐思芹,你当你是那市井里头没脸子的泼妇吗?如今你年岁还小,若是再大一些,这般的德行传了出去,你瞧瞧上京还有哪家敢给你下帖子求亲!”

李氏心中一跳,知道这话是说到了根子上去了,连忙拉着唐天霖道:“老爷,芹儿虽有不对,可我骂也骂过了,她不是也赔了,这事儿到底是府里边出的,传到外面那可不是损了老爷你的名声?”

唐天霖沉着脸哼了一声:“你现在倒是知道厉害了!也是你这几年太过宠着她了,养出了这么个刁蛮骄横的脾气来,下月府里海棠花会,多少世家贵妇要来,若是让她们见着唐家千金就是这般的教养,你还指望能定下什么好亲事来,没得连累了府里的其他女儿!”

李氏还敢说什么呢,只得讪讪点了点头,都认下这不是来了。她看唐天霖今儿这个架势,想来若不在他跟前好好罚一罚芹姐儿是不行的,虽心里不愿,但还是唤了王妈妈拿了一把红木雕漆的粗尺过来,沉沉掂在手里朝思芹道:“把手伸出来。”

这尺子又重又沉,若是打在手心里,那定是疼也要疼死了。思芹害怕了,想哭又不敢哭,憋着嗓子,屏着眼泪直摇着头不肯伸手。

唐思芙做不得声,在旁干着急,除了陪着一块儿抹泪,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向思芸。

唐思芸没想到这事儿会演变成这样,瞧瞧那把木尺子当真有些吓人,这芹姐儿手心柔柔嫩嫩,几尺子下去,肯定是要给打烂的。思芸走上前去,在唐天霖面前跪了下来,拉着父亲的袖子道:“父亲,四姐姐知道错了,况且她也赔过不是了。昨儿的事情是芸儿有错在先,也不能全怪了四姐姐!”

李氏这时候心里亮堂得很,这打是非打不可,不过不是打给思芸看,而是打给梨香院那几个嚼着舌根、瞧着热闹的看,只有打了才好堵住她们的嘴,免得她们将来好有话说自己管教不严,这话头她可拿捏不起!

想明白了,李氏忍着心疼,一咬牙拉过思芸的手,几板子就往上打去!这尺子的劲道可不是一般,小小的思芹哪里吃得住这般的疼,一尺子下去便再没什么体面可讲,呼天喊地大哭了起来,直讨着饶。

李氏听女儿这般哭法,心里头也同针刺一般,可手里却是一停未停,直打了整整二十下戒尺才算停下手来。

再看,思芹的右手心红肿起一大块来,绽出血肉,当真是下了狠劲的。

唐天霖见话也说得差不多,该管教的也管教了,想来思芹也当是记住了这犯下的错事,遂站起身来掖了掖长衫,瞅了思芹一眼,叹声道:“做错事就该罚,罚得越重,记得越清。这段日子你就好好呆在自己屋子里反省反省,想想往后如何做才是!”

唐思芹哪里还敢反驳半句,软着身子低低应了一声,待到唐天霖踏出了屋门,一双眼狠狠剐向思芸。

“芹儿!”唐思芙忙过去抱起她,“我带你回去上药。”

走过唐思芸身边的时候,唐思芹犹带着泪珠的双眼狠狠盯向她,小声道:“六妹妹,你可得意了?”

天地良心,今天这事情可真是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不过唐思芸心里清楚解释也是徒劳,只能选择沉默,不说什么。

李氏也累了,心里又是阵阵刺痛,挥了挥手,玉翠便将思芸带了回去。

这当家主母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啊!

沈姨娘和方姨娘早派人在东屋这边打听到了消息,这时候正聚在一处吃茶,说得甚是开心。

方姨娘:“哟,真没想到,平时宠得那么无心无骨的,今儿倒还真下的去手,还真打了!换了我们家萱儿,要我下这狠手,我可下不去呢!”

沈姨娘嗔笑道:“下不去也得下,老爷不还在边上瞧着么?我瞧着这东屋那边可要消停好一阵子了。她当她是名门世家出来的,便总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还有那个芹姐儿,瞧瞧平日里她瞧我们的那模样,今儿才算是出了口狠气了呢!”

方姨娘:“那可不是,要不是你想着告诉老爷,只怕这事过个几天便就沉了下去。如今倒是个好时机,到时候海棠花大会料那芙姐儿和芹姐儿也不敢太张扬了!倒是给个机会让咱们的女儿好好露露脸呢!听说今次曹国公家的沈夫人,御史中丞蒋夫人可都要来呢!”

沈姨娘压低了嗓子小声道:“那可不是,听说他们到时候会带着少爷、姑娘一起过来,你想想,沈家和蒋家那都是上京城里的世家啊,要是能入了她们的眼,给萱儿、茉儿定下门好亲事那可就太好了!”

方姨娘笑得喜不自胜:“你那茉儿倒是快到说亲的年纪了,我家萱儿可不还小着嘛?”

“小什么小,看对眼了,现下便有心记下了,这几日功夫赶紧着先给萱儿去备几件新衣裳、新首饰的,下个月初三……”沈姨娘扳了扳手指,“哟,这可不就没几天功夫了嘛!”

“是啊,是啊!”

…………

这边厢热热闹闹,东屋那边凄凄切切。

唐天霖对李氏到底还是关切的,知道白日里她打了芹儿,自个儿心里比她还疼,这天晚上就去了东屋里边,找李氏一处说话,打算好好劝慰几句。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绍兴,现在给大家发文的叫“存稿箱”O(∩_∩)O

☆、各自忙活

李氏一双眼睛犹红着,见唐天霖进了屋子,心头倒是宽慰许多,这时候还能记着到她这儿来,可见着老爷心里也还是装着自己的。

李氏敛衽一福,接过唐天霖换下的衣衫仔细叠了起来。

“静淑啊,我知道你今儿心里头不高兴,有委屈,可在情在理,难道你觉着对芹儿的管教错了吗?”唐天霖在一旁坐了下来,吃了口茶问道。

李氏委委屈屈回道:“老爷管教得没错,芹儿年幼,性子又娇蛮一些,是我的过错。”

“哎,”唐天霖坐到李氏身旁,握着她的手说,“你当打了芹儿我心里就不心疼吗?芙儿和芹儿那都是自小我抱在手心里长大的,打她的手,可不也是扎我的心吗?只不过子不教,父之过,眼看着这些姐儿越来越大,她们将来能不能寻个门当户对又人品才貌皆出众的,那就是看现在了。”

李氏垂了垂眸:“老爷说的是,只是芹儿这性子从小便是如此,若她能像芙儿一般乖巧懂事,我可便就省了不少的心了!”

说起芙儿,唐天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大姐儿是他第一个孩子,那时候宝贝的和什么似的,每日里不过去抱抱她便像是缺了些什么。如今大姐儿越长越大,人也温慧,虽这以后子女成群,可对思芙,唐天霖私心里边还是疼爱得更多一些的。

“芙儿的事情,我正是想同你说呢!这一回的海棠花宴,虽说只是个普通赏花听戏的聚会,但你也知道,曹国公家,蒋中丞家,那都是平素走得近,门当户对的。哥儿姐儿如今也都年纪渐长了,你同几位夫人好好聊聊,瞧瞧可有能定下的婚事,那便是最好了。”

李氏沉吟片刻,试探着问:“老爷的意思是替芙儿挑一挑呢,还是那边茉姐儿和萱姐儿的也一并挑过?”

唐天霖抿了抿唇,悠悠道:“一并上上心便是了,旁的家里总讲些嫡女庶女这些个区别,不过在我眼里那都是一样的女儿,总也是都想给她们挑个好的。至于芸丫儿,好在现下还小,等往后长大了,她的亲事倒是个头疼的难题了。”

李氏给唐天霖又沏了杯热茶,淡淡笑道:“芸丫儿老爷何须操心,船到桥头自然直,那边总也是不会让芸丫儿吃得了亏去的,更何况芸丫儿这不才这么点大么,说亲的事儿早着呢!”

“呵呵,也是,是我杞人忧天了!”

***

自打思芹被打了手心之后,这十多天里倒真是规规矩矩呆在了自己屋子里边,连门也不曾迈出。

忠静候府少了这个四小姐的声音,一下子仿佛安静了不少。

唐思芙倒是日日来看她的,只是瞧着唐思芹没精打采的样子,也只能劝慰几句。

“好妹妹,父亲那日不过是一时气头,过几天气消了这事儿便也就揭过了,你成日价在屋子里自个儿生自个儿的闷气又是何苦来哉?瞧瞧,这张俊俏小脸可都瘦了一圈下去了呢!”

唐思芹被惹笑了,拨开思芙的手嗔道:“也只有大姐姐你还知道来瞧我,母亲这几日都没来看我一下,不过是让王妈妈来问过几声罢了。若早知道唐思芸是个这般两面三刀的,我那日又何须低眉顺眼去和她赔那个不是!”

一说起这件事情,唐思芹又气了起来。

唐思芙轻叹了一声,幽幽道:“我还当你关了这几日都想明白了,原还是糊涂的。”

“怎的我就糊涂了?”唐思芹反问。

“若是芸妹妹要告你的黑状,那天早就同母亲说了,不必假说是被虫叮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芸妹妹同我们一起都在母亲身边,要真是她,惹恼了母亲,于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更何况,芸妹妹虽从小在西院那边长大,可过来了这些日子,我瞧着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又不是那种喜欢出头逞强的,饶是你几次三番没给她好脸色瞧,不也就一笑置之了么?”

唐思芹低头想想,大姐这番话说的的确是有理,可她一早心里就对思芸起了偏见,嘟了嘟嘴道:“她偏就装出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倒好像我怎么欺负她了一般。”她伸出还敷着药的手心递到唐思芙跟前,“喏,瞧瞧,都是她害成的这样子。”

唐思芙笑了笑,将思芹一把搂住笑道:“好个四妹妹,可当真是记仇的紧呢!若是往后嫁到婆家去,谁敢得罪了你,被你记着一辈子呢!”

唐思芹啐了一口,脸都红了,作势要来饶思芙的痒痒:“好个大姐姐,满嘴的胡话,什么婆家娘家的,要去婆家可也是你先去呢!”

姊妹两个笑作了一团,这凝滞了几天的气氛,总算是有些和缓了。

***

转眼便要到海棠花会了,这海棠花会便设在百芳园对面的沁音阁里。

沁音阁有三层高,二层楼上设下坐席,对面的百芳园里搭上戏台子,这样到时候一班贵妇便就能一边听戏,一边赏花了。

早在海棠花会的头两天,各房各院便就开始了给自己姑娘的打扮了。

梨香院里,沈姨娘颇是上心,瞅着往年的几件旧衣裳都不够光鲜,今年才新做的两套新衣又瞧着觉得素雅,便又派人去将云绣坊的人给请来,打算着再给思茉做两件亮丽一些的新衣裳。

张妈妈没一会儿就回来回话说,这云绣坊的人早就给府里方姨娘给请了去了,这会子正在棠丽园那边忙活着呢!

“哟!”沈姨娘挑了挑眉讥讽道,“还说什么不上心的,原来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瞧她那猴急样儿,倒像是这回是给她们萱姐儿定亲一般。走,咱们一同过去瞧瞧!”

一边说着,沈姨娘拉上了思茉,也一起往棠丽园过去了。

别说是新衣裳了,昨晚上方姨娘就将自己这些年收罗的一些上好首饰都拿了出来,一件件比着给萱姐儿试呢。

说起来萱姐儿年纪一点都不大,才不过九岁差一个多月罢了,别说是说亲了,就是要等及笄也还要上几年了,这方姨娘可真是为女儿“深谋远虑”,想露脸想得这般急吼吼的。

沈姨娘一进了棠丽园,见着这满屋子堆的放的东西,不由失笑:“好妹妹,这是要赶着将萱姐儿送嫁呢?忙成这样?”

方姨娘如何听不出沈姨娘这话中的刺儿来,只不过素来知道她就是这么个嘴上不饶人的,也懒得同她理会,淡淡一笑就遮过去了:“沈姐姐说笑呢,不过是想着海棠花会里来的都是名门世家,咱们既要出去见客,自然要端庄隆重一些,才配得起身份呢!”

沈姨娘撇了撇嘴,心中暗想,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不过都是陪客罢了,更何况身为姨娘,她们两个连出去相陪的资格都没有呢!

“好妹妹,我也正思量着要给咱们茉姐儿做两身新衣呢,原是想去云绣坊请人过来,没曾想倒是已经来你这儿了。”沈姨娘嘴里说得客气,一双眼却是死盯着云绣坊的量衣师傅。

方姨娘见她如此找上门来,只得说:“沈姐姐既赶得急,那就让他们先给茉姐儿量身吧。”

沈姨娘这才拽了人走,得意地笑了。

李全家的早听闻了这两边闹哄哄的情状,赶着便去告诉了李氏。李氏猜也猜到了她们此时的模样,说起来,这方氏和沈氏两个,一个是自小服侍唐天霖的丫鬟,从通房被抬到了妾室,而沈氏则是当初老太太还在的时候给唐天霖纳的,论起身份,也算是个知州家的女儿,只不过从小没读过什么书,眼皮子又浅,一点儿也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也只有赵氏,算是个秀才家的闺女,知书达理,又是唐天霖自己选上的,在府里还算让人省心。

李氏哼笑一声,一脸不屑道:“倒是真能操心,穿几身新衣便想着能让沈夫人和蒋夫人看上眼了?也不想想,曹国公府和蒋中丞府里那几个哥儿怎么会选个庶女当媳妇儿?当真是痴人做梦,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

王妈妈应声笑道:“太太说的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论身份,茉姐儿和萱姐儿哪里能越过咱们这两位小姐?只不过太太真的不用去请那云绣坊的人过来?”

“王妈妈,亏得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她们现在争得热火朝天的,我去凑这个热闹,可不是让她们看笑话吗?”李氏呷了一口茶淡笑道,“芙儿和芹儿的衣服、首饰我早已经准备好了,还等到现在?对了,芹儿的手怎么样了?”

“太太放心,芹姐儿的手已经大好了,如今一点儿红肿也看不出来了。”

李氏叹了一声:“好了就行,这丫头太让人操心不过,总是要她吃点苦头才知道长进。”

李全家的在下面站着,欲言又止了老半天才问:“太太,那芸姐儿那边……”

“芸丫儿……”李氏想了想,起身到在榻枕边拿了一个黑漆木的匣子出来递给她,“之前接芸丫儿过来的时候,不是已经给做了新衣了吗,到时候让玉翠给挑件亮眼一些的给她穿上便是。这匣子里有些首饰,你替我拿去给她,就说是母亲给的。”

李全家的连连点头,接了过来:“太太当真是体恤六姑娘的!”

说完,便溜着小脚往思芸那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玩了两天的妖儿回来了,真是累惨了,我还是记着更新的,看看,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更文啦,要不要鼓励下下啊~~~

☆、海棠花宴(上)

一个金錾红珊瑚福字钗,一个羊脂白玉镯,一对点翠嵌珊瑚松石葫芦头花,还有一对玲珑翡翠耳珰,这匣子里的可都是好东西呢!

玉翠招呼着王妈妈,要留她吃茶,王妈妈推说太太屋里还有差事,未曾多留就先走了。

时候不早了,小思芸这时候早有了困意,便吩咐玉翠将东西都收好了,早点睡觉才是真的。

玉翠看着这盒东西,有些好奇地朝思芸问道:“六姑娘,太太送来这么多好东西,你怎么看起来都不兴奋呢?”

思芸翻了个身儿从床榻上起来,笑道:“玉翠姐姐觉得我该很兴奋才是?”

“那是自然,多了这些,管保海棠花宴上六姑娘光彩照人,惹人注目!”玉翠是个最忠心不过的丫鬟,事事都为思芸着想,从前在西院的时候,因为“与世隔绝”,她倒也不想那么多,现下换到了这“人间俗世”,自然希望自己姑娘能多争些脸的!

“这些都收起来吧,玉翠姐姐,你可知道为何前几日四姐姐被打了手心?”思芸眨巴眨巴着小眼看着玉翠问。

“不是因为……因为她打了姑娘?”

思芸摇了摇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认真说道:“她打了我是真,可真正害她被罚的却是因为四姐姐太过争强好胜,在府里面处处想要压过别人一头。玉翠姐姐,我从小与你一处,虽说你是我屋里的丫鬟,但我心底里却是将你当自家姐姐一般看待,这才同你说这掏心窝子的话。以前咱们住在西院的时候,没人问,没人管,无拘惯了,可如今到了这边那可不一样。那可是多少眼睛都盯着的呢!一不小心,便是成了众矢之的,没的自寻麻烦。”

玉翠听了思芸这番话心内一凛,从前只觉得六姑娘是个没啥心思的小丫头,在侯爷和太太面前也不怎么多话,可没想到今儿对着她说的这番话却是句句在理,不由得她心里不服。

思芸拉了拉玉翠的手继续说:“这海棠花会又不是为了我所办,虽父亲和母亲都对我格外恩宠一些,可在我却也是该摆清自己身份的。只要不失礼于人便行,何必要去惹什么人注意呢?”

玉翠这才心悦诚服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正是,我这就去将那匣子收起来!”

***

到了海棠花会那一天,李氏带着思芙、思芹和思芸三个一同先去了沁音阁上,又吩咐李全家的去将梨香院的思茉,棠丽园的思萱也一起领了过来。

只见思芙着一件浅桃红镂金丝钮玉兰花纹对襟褙子,下头一条姜黄色直纹长裙,头上斜斜插着一支蝶花吊穗银发簪,眉目如画,巧笑倩兮,一到了沁音阁便恭恭敬敬地向李氏和几位夫人请安。

思萱穿的是一件蜜合色遍地散金缂丝对襟长绸袄,下配一条浅粉色的百褶妆花裙,盈盈立着,乖巧地上前也请了个安。

思芹坐在一旁,见她们俩穿得花枝招展的,便压着嗓子拉了拉一旁的思芙:“穿成这样是要给谁看呢!”

思芙拧了拧她胳膊,示意她小声说话,免得又遭麻烦。

思芸则吃着端上来的花生糕,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曹国公沈随家的夫人林氏已经到了。

沈家是世袭的爵位,曾祖辈上曾是和高祖皇帝一同打过江山的,如今的曹国公沈随官拜正议大夫,颇得皇上信任,家中三子一女,唯有一个老二是姨娘房里出的,其他皆是正房林氏所生。

林氏本就白净富态,穿着一身大红金团压花妆花褙子,头上带着一支赤金扁钗,鎏金掐丝的点翠步摇垂落纤长的坠子,更显得贵气。

那老三沈书琪是上回就来过的,年纪和艾哥儿差不多大,俊眉修目的。这一回思芸在一旁算是看清他模样了,唔,这个沈书琪长大了定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只不过仍是不大爱搭理人,只是坐在林氏身边,脸上的神情冷冷冰冰。

思芸心中暗叹,可惜了一个帅哥坯子,怎的小小年纪就学人面瘫?

正微微出神,一旁的座椅上坐上一个盈盈笑着的小丫头,粉嫩的细碎洒金镂桃花纹锦长衣,粉嫩的锻裙,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粉扑扑的一团。

她嘻嘻笑着也从盆里拿了一块花生糕吃,朝着思芸问:“你是唐家六姑娘吧?”

思芸点点头。

“我叫书玉,听母亲说你比我大了两个月,论理我该叫你一声芸姐姐。”

这沈书玉天生就爱笑,一笑露出两个酒窝甜甜的当真好看。思芸同她坐在一处没几句话便热络起来,一来二去就说起了悄悄话来。

沈书玉指着正朝沁音阁走来的一个中年贵妇,低声道:“那是蒋夫人,听说是个可厉害的人呢!”

思芸“哦”了一声,知道今日海棠花宴里邀请的便有御史中丞蒋家的夫人云嘉郡主,这云嘉郡主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堂妹,郡主也算得上是金枝玉叶,因此看起人来不免有些傲气。除了进宫走动之外,这京城里边的贵妇圈里,她也只同沈家和唐家走得近些,其他的要么瞧不上,要么旁人知道她脾气的不怎么热络。

她身后也带着一个小子,年纪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浓密的眉毛,挺秀的鼻梁,嘴角带着一丝桃花般的笑意,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温和自若地在那些女孩子身上一一掠过。

于是思芸发现,思芹攥紧了帕子脸红了,思萱愣怔着低了低头,而身边书玉这个小妮子则咯咯低笑着,脸蛋已是和百芳园里的海棠花一般了。

那目光最后落在了唐思芸身上,定格了一秒,两秒,于是思芸觉得要是自己被这么个八岁的小帅哥看怕了也太丢脸了,于是便迎上了他的目光,也盯着他看了一秒两秒,接着报以一个毫无公害的傻傻微笑。

那小帅哥大概还未遇上过这样的,倒是把他愣住了,头也不回跑云嘉郡主身边去了。

“郡主,这是你们家老大还是老二?”李氏见着这个乱放桃花的小帅哥十分热情地问道。

“这是老二子乔,一听说有赏花会便缠着也要一同来。老大性子沉静些,这阵子念书倒是格外勤力些的。”

李氏听了心念一动,又问:“郡主如今的家学不知请的是哪位先生?咱们府里这些哥儿也是该念书了,我正思量着这事儿呢!”

云嘉郡主掩了掩帕子回道:“请的是鸿儒郑先生,只不过他如今年岁大了,大约是想要回祖籍颐养天年了,若是你有意,倒是可以请他的得意门生宋思辰,虽是个正六品的郎中,但也是个满腹诗书的。”

“是郑先生的门生?那年岁上……”

云嘉郡主笑了笑,拍了拍李氏的手:“放心,虽说是门生,那宋先生也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先生了,不妨事的。”

李氏听云嘉郡主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暗暗记了下来,心想既是郡主推荐的,那当是错不了的!

待到众人都落座寒暄了一番之后,百芳园里的戏台子上锣鼓铿锵响了起来,仆妇手捧着戏册过来请几位夫人点戏。

李氏是主,便请林氏和郡主先点。

两人各点了一出《霸王别姬》,一出《赵贞女》,李氏点了一出《群仙会》,没一会儿,便开戏唱了起来。

其实在这样的贵妇聚会上面,这吃茶听戏不过是个形式罢了。大家的目的都是非常明确的,沈家和蒋家如今都有到了婚龄的哥儿,今次过来忠静候府,主要是想要多瞧一瞧这些姑娘的,看看有没有满意的,便可以说亲了。

听了一阵,李氏瞧了一旁的思芙一眼,笑着朝两位夫人说道:“咱们芙姐儿这两日绘了几个绣花样子,我瞧着倒是挺不错,她同我说知道你们要来,便拿了给我让你们瞧瞧可还喜欢。”

一边说着,思芙起身过来将准备好的绣样递给了林氏和郡主两个。

林氏手里那幅绘的是比翼双飞鸳鸯秋戏图,云嘉郡主手里的则是富贵牡丹争艳图,皆是绘的栩栩如生,精致细巧。

就连云嘉郡主这般素来挑剔的人也弯眉笑了笑,赞了一声:“你家大姐儿倒真是个心灵手巧的。”

唐思茉坐在后面,本也照着沈姨娘的嘱咐准备好了两幅绣样想要找个机会送给两位夫人的,如今一瞧这大姐姐怎的也是绘的绣样?她这一送上去,自己手里的自然不好再送,虽面上不动声色,可却不由暗恨着紧咬牙根,好生着恼。

唐思茉在后面坐的端端的,伸手招了招丫鬟桃儿到身边来,故意放大了一点声响道:“去给母亲和两位夫人换上一盏太平猴魁,再去拿来我今早做的枣泥杏仁糕来给大家尝尝。”

哼,唐思茉心中暗想,你当我只准备了绣花样子这一样嘛,不做好准备怎么出来争个露脸啊?!

李氏略皱了皱眉,不过仍是由得她去,那枣泥杏仁糕端了上来,林氏和云嘉郡主尝了一口,不由夸道:“手艺当真不错,这是谁做的?”

李氏只好把唐思茉招过来:“是咱们二姑娘思茉做的,倒是难为你这一清早的就下厨房做这些东西。”后面一句话是冲着唐思茉说的。

一旁思芹又忍不住了,小声道:“可不是么,府里只有厨娘起这么早准备早点呢,可真是花足了心思呢!”

唐思茉依旧面不改色站着,恭恭敬敬朝两位夫人说道:“平素里姨娘爱吃,我便常做的,父亲和太太那儿也是经常孝敬,只是不知可还合两位夫人的口味?”

林氏打量了唐思茉一番,点了点头笑道:“真是个有心思的姑娘,你姨娘可算是个有福气的。”

一旁的唐思芸同沈书玉两个磕着瓜子,晃着小脚,听戏说话,全然不去管这些。

唐思芸心中暗叹,这个时代的女子可当真是难做啊,既要会针线女红,又要会烹饪手艺,出的厅堂下得厨房,没两把刷子还真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这大姐和二姐就跟选秀比赛里的佳丽一样,那沈夫人和云嘉郡主就是评委大人,先看看外貌长相,然后呢来个才艺展示,不过这最最重要的只怕还是两人的嫡庶之分吧。

想到这里,物伤其类,唐思芸倒是有些可怜起唐思茉来了,要是二姐也同大姐一般是李氏肚子里托生出来的,只怕今儿便不会这般费劲了心思想要出头吧。

“芸姐姐,想什么呢,我悄悄告诉你件事情!”沈书玉朝思芸招了招手,贴着她的耳朵开始咬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准时更新了哟~~~~

☆、海棠花宴(中)

沈书玉咯咯笑着,贴着思芸的耳朵小声说:“我在家的时候悄悄听母亲和父亲说起,说想给大哥说亲,相中了你家的思芙姐姐呢!”

这话倒是在思芸意料之中,唐思芙本就该到了说亲的年纪,沈家的大公子也是年纪相仿,沈夫人这回来自然有大半是为了长子的婚事。两家门当户对,倒是十分合适的,只不过看刚才的情形,云嘉郡主仿佛也对唐思芙挺中意的,若是两家都有这个意思,可真不知道李氏会挑哪个呢!

唐思芸歪了歪脑袋,伸手在沈书玉脸上拧了一把,低低笑道:“好不害臊,原来你在家便偷听这些,改明儿叫你母亲知道了,看怎么饶你。”

沈书玉扯着唐思芸的胳膊嘻嘻说道:“好姐姐,我只悄悄说与你听罢了,要我说,若是什么时候你也能嫁到我家同我作伴便好了!”

沈书玉说的是玩笑话,可思芸却不知怎的不由自主瞧了一眼坐在林氏身边的沈书琪,脸上竟有些烫人起来。

“好姐姐,我不过说笑罢了,你怎么脸都红起来了?”沈书玉打趣起来,惹得思芸故作生气转过身不去理她,沈书玉是个小磨人精,便在一旁又扯又拉,思芸才忍不住笑着回头,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道:“再浑说,仔细撕烂你的嘴。”

两人笑了起来,在椅子上好不热闹。

林氏见两个小丫头倒是一见如故的样子,朝李氏笑道:“你家这芸丫头倒是个不扭捏的,才一会儿功夫就同我家那小祖宗混得浑熟。”

云嘉郡主听了也不由向后看了看,仔细打量了两个丫头一番,掩了掩帕子道:“唐夫人,你家这六姑娘倒是个美人胚子,听说原是个美貌姨娘所出的?”

李氏点了点头:“说起来芸丫头也是个命苦的,亲娘病故,留下她这么一个小人儿,又没有什么亲生兄弟。我便将她领到自己屋里养着,可幸这丫头是个灵巧懂事的,平日里又恭敬孝顺,真说起来,有时候倒是要比我那两个亲生的更多疼一些呢!”

说话间,三出戏已是唱完了。李氏便邀两位夫人一同到百芳园去赏花用些点心,因是她们要说话谈天,便让姑娘小子们都散了,自己先找些乐子去。

沈书玉一把拉过思芸到沈书琪面前说:“三哥哥,带我们一块玩儿吧!”

那边蒋子乔凑了上来连摆着手说:“你们女孩子不就是踢毽、翻花绳这些东西嘛,没劲没劲,书琪,侯府南边有个小坡,咱们一同到那儿玩去吧。”还没等沈书琪答话呢,蒋子乔就已经将他一把拽走了。

沈书玉嘟着小嘴气道:“这个蒋子乔真是讨厌,每回都这样,不理他,咱们自个儿去玩!”

说着也拉着唐思芸一同走了。

唐思芸带着沈书玉到了南边的一片竹林里头,那里边一片荫绿,亭亭如盖。竹林旁边是一座四角亭,亭上名曰“清风”,两个小丫头嘻嘻哈哈在里边翻着花绳,玩着九连环。

沈书玉平时不怎么玩九连环,拿着这东西,眉头都皱得打起了褶子,嘴里一个劲儿地哀叹:“哎呀,这东西怎么这么难搞呢!”

倒是唐思芸,几下就解了开来,瞧得沈书玉眼睛都直了,不住地拉着她:“好姐姐,怎么弄的怎么弄的,快些教教我。”

思芸故意抿了抿唇,见沈书玉实在求得紧,才嘻嘻笑着不再逗她,拿着九连环到她面前,放慢了动作又仔细解了一遍,问她:“这回可看清了?”

沈书玉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太复杂了,好姐姐,你怎么玩得这样好,我可真是比不上呢!”

一旁玉翠笑道:“沈姑娘不知,咱们姑娘那是从小就抱着这东西玩儿的,那时候在西院的时候,一日不解上七八回不过瘾呢!”

沈书玉凝了凝笑容,拉着思芸的手轻轻说:“姐姐,我听母亲说你亲娘已经不在了,如今是放到太太跟前的是不?”

思芸点点头,想起往日白姨娘待她的好,也是不禁有些微红了眼眶。

“哎,好姐姐,别太伤心了,若是你在府里觉得闷,我便同母亲说常过来找你玩儿,或是接你到我们家去也成。”沈书玉头枕着双臂,歪着脑袋十分诚恳地说道。

自从穿到这里以来,唐思芸倒还真没有什么朋友,除去已经过世的白姨娘,现在身边能说说体己话的便只有玉翠了。

今天虽是和沈书玉头一回见面,可却觉得两人性情甚是相合,一起说话玩闹也是开心得很,打心底里便将她当成自己朋友了,心想要是府里的姐妹们也同她一般那可就好了。

“哎呀,”突然之间沈书玉一惊一乍喊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唐思芸忙问。

沈书玉抬起白嫩嫩的小手,一瞧,原来刚才不知什么时候被虫叮了一个大包,红红肿肿的,再配上她那一副哀怨的表情,可当真有趣的紧,唐思芸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呢,也不知是什么虫,这般的毒,你瞧瞧都肿成这样了。”

“这儿是竹林,难免会有些蚊虫的。”玉翠在一边说道,又拿出小团扇轻轻扇了起来,替两位姑娘赶走些飞虫。

唐思芸见这儿离赵姨娘住的南园不远,便说对沈书玉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翠玉问:“姑娘是要去哪?”

唐思芸:“很快的,你留着先伺候沈姑娘吧!”

从竹林出去,绕过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再穿过一个小花园便是赵姨娘住的南园了。

赵姨娘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留在屋子里看着慕哥儿,她本来就读过些书,也是个识字的,虽慕哥儿还小,但平日里闲来无事,除了摆弄些花花草草,便就是教慕哥儿识识字读读书什么的。

日子倒也算过得清静。

思芸走进南园,里面飘起一阵清幽香味,原来是一丛丛的九里香。团团白花迎风摇曳,就若一个个白胖娃娃在风中招手舞蹈一般,煞是好看有趣。

一时被这芳香情景吸引,思芸便就忍不住在园子里多站了一会儿。

“原来是六姑娘来了,怎的站在外面,快进屋来坐吧!”南园里的丫鬟小满正从里边出来,瞧见唐思芸一个人站着,赶忙迎了上去,将她带进了屋子。

赵姨娘正在里间做着绣活儿,见是思芸来了,便放下了手里针线,柔和地笑道:“芸姑娘,快进来坐。”她瞧了瞧思芸今天的这一身行头,一件姜黄色的织金刺绣妆花的对襟褙子,头上零碎缀着些剔透的珊瑚珠子,皓腕上边是一只羊脂白玉镯,衬得肤色愈加白皙。

赵姨娘问思芸:“今儿府里头不是海棠花宴,怎的芸姑娘会想到上我这儿来坐坐?”

思芸觉得赵姨娘说话柔声细气,和太太的威严、沈姨娘的尖刻、方姨娘的虚伪都不太一样,同她讲话,倒有点像从前在西院的时候和白姨娘讲话一般,蓦的便生出不少亲近感来。

“戏听完了,我同沈家姑娘到了竹林那边清风亭坐了一会儿,谁想那儿蚊虫多,给沈家姑娘咬了个大包出来,我想着姨娘这儿定有什么去肿止痒的膏药就冒昧过来想讨一些的。”

赵姨娘听了,起身从妆台一个木漆匣奁里拿了一个小方盒子出来递给思芸:“这是我自己闲来无事配的清凉膏,往年慕哥儿被蚊虫咬了便是涂的这个。姑娘今天过来,我也没什么好招待,这东西你若不嫌便拿去吧。”

赵姨娘又从枕边再取了一个小香包出来:“这里面我放了些安神的野菊花和千日红,晚上放在枕边,能让你睡个安稳觉,你也一并拿回去吧。”

思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是想来讨些膏药的,姨娘就给了这些东西,当真是过意不去。”

“这叫什么话,往日里你娘亲还在的时候,我也算是能同她说上几句的,只是你亲娘是个心思太重的人,这才……”说起白姨娘,赵姨娘也有些忧伤起来,止住了话头,哂道,“瞧我,提这做什么。芸姑娘,我这儿平素里也算清静,你若是平日里闲来无聊过来坐坐也是好的。”

思芸嘻嘻一笑:“那姨娘可别嫌了我烦才好!”

“自然不会。”

两人又说了几句,唐思芸生怕沈书玉等急了,不敢再多逗留,拿着膏药和香包,匆匆辞了赵姨娘就往回走了。

刚出南园,那石径一旁的小池塘边,一个小男孩正蹲在那儿不知瞧什么瞧得这般出神,思芸放眼瞧去,可不正是赵姨娘房里的小七慕哥儿嘛!

思芸见他撅着小屁股,专心致志地直盯着池塘里边,便朝他喊道:“慕哥儿,你这是在瞧什么呢?”

思慕听到有人喊他名字,转过头来,瞧是思芸,便兴奋地冲她直招手,奶声奶气地喊着:“六姐姐,你快来瞧,这池塘里边好多的鱼苗,好玩极了啊!”

思芸正想说她一会儿再来瞧,谁想那慕哥儿许是站得太靠近池水,那边上又都是湿滑的淤泥。突然之间,才三岁多的慕哥儿脚底一滑,整个人都向后仰去,直直就往池塘里跌去。

思芸吓坏了,赶忙跑过去,想要拉住慕哥儿,可到底离了几步距离,终是没有能抓住他的手。思芸心里一慌,想要回头去喊人,可谁知还未转身,突然身后仿佛是有人狠推了她一把,连带着她也一齐掉进了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花呀~~~

☆、海棠花宴(下)

南园那边小满正在花圃里边收拾,却听到不远处仿佛是有人喊救命,跑出去一看,可真是吓坏了!

只见唐思芸和唐思慕两个都落进了小水塘里边,这两人都不会水性,在水里边喊着救命,边不停扑腾着,还有一人傻傻愣愣站在池塘边上,那一身湖蓝小绸衫亮眼的很,不是唐思芹又是何人?

小满也没功夫去管这时候唐思芹怎么会在这儿,救人要紧啊,赶紧跑去叫人过来,将两人捞了起来。

虽说侯府的下人们不乏水性好的,没一会儿便将唐思芸和唐思慕捞了起来。可是两人在水里呆了这些时候,又都不过只是孩子罢了,唐思慕吐了两口水,晕在地上昏迷不醒。唐思芸吐了水出来,虽仍有意识,可整个人却是再也站不住了,瘫软在地上,虚弱得厉害。

李氏那边也得了消息,赶紧派人去请了大夫过来,又将两个孩子抱到了自己那边去,让婆子们给他们换上了干净衣裳,赶紧煮了两碗姜汤先灌了下去。

赵姨娘一起跟到了太太东屋那儿,见到昏迷着的思慕哭得嘤嘤切切,心疼不已。

沈姨娘和方姨娘在自己屋里听说了府里出了这么件大事,都赶忙撂下了手里的东西,也一起迈着小脚奔了过来。

林氏和云嘉郡主这时候也不好说走,便也一起陪着坐在屋里边,沈书玉得知唐思芸是为了给自己去取治虫咬的膏药才会落水的,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倚在林氏怀里呜呜咽咽。

大夫来了之后,给唐思芸和唐思慕诊了诊脉,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时候的天气仍是乍暖还寒的,为了怕两个孩子会得风寒,大夫又开了几副药下去,说是先吃个几天,也好放些心。

唐思芸只觉得刚才猛呛了几口水,胸口闷的难受,现在整个人虽说醒着,可头脑子里却还是晕乎乎的。

小嘴里闷哼了一声,扯了扯李氏的衣服问:“母亲,小七可好?”

李氏抹着眼泪将思芸搂在怀里哭道:“你这丫头,刚才可将母亲吓坏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李氏顿了顿,心疼地看着思芸,“慕哥儿在东暖阁里躺着,赵姨娘陪在他身边呢,放心吧,他没什么大碍,刚大夫来回估摸着再过一会儿也该醒了。你这孩子,好好儿的你们两个怎么会掉到那小池塘里的?”

唐思芸攒了攒小手,抬头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站在一旁的唐思芹,朝李氏道:“我原本是去姨娘那儿取些膏药想拿给书玉妹妹的,后来出门的时候瞧见小七站在池塘边,他脚下打了滑,摔到池塘里去,我想去拉他,可是……可是……不知怎么,我自己也掉了下去。”

唐思芸可以肯定,刚才的确是有人在她身后推了她一把,可是这样的话,现在当着林氏,当着云嘉郡主的面却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就算要计较追究也是要等到私下没人的时候再说。

可谁知沈姨娘却在一旁不依不饶地发话道:“六姑娘,好好儿的你救人变成自己落水,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刚才过来的时候,我仿佛是听赵姨娘屋里的小满说,你同那慕哥儿落水的时候,四姑娘似乎就站在边上呢。”

李氏一听,脸色也不由变了,这沈姨娘可真是个会来事儿的人啊,这时候把思芹也扯进来,安得哪里有什么好心了?!

唐思芹到底沉不住气,从刚才开始,她一直都在一旁瑟瑟发抖,这时候听沈姨娘这话的意思,便是要将脏水泼在自己身上了,立刻回嘴道:“姨娘的意思难道是我把思芸推下水的吗?我是在那附近,他们落水的时候我也见着了,可是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我推的啊!”她指着唐思芸大声问道,“芸丫头,你自己说,是我把你推下去的吗?”

李氏心中又气又恨,这丫头当真是个没心眼的,再瞧那边林氏虽说只管搂着沈书玉不住安慰,可是脸色已是有些不好看了;而云嘉郡主眼瞅着唐思芹,更是露出了些不满和鄙夷之色来。

这时候若是随随便便就将这件事儿掩了过去,或是暂且按下,两位夫人一出了这忠静候府一定会将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别说芹儿往后的亲事不好说,就是芙儿只怕也会受到拖累。

李氏沉下脸来,朝思芸问道:“芸丫儿,母亲在这里,你不必害怕只管说,若是真是有人将你推下水的,不管是谁,母亲一定为你做主,决不轻饶!”

唐思芸看了看颤颤站着的唐思芹,那小脸儿果真煞白煞白,从表面证据来看,唐思芹好巧不巧偏就在他们落水的时候出现在那儿,不管是谁肯定都会觉得奇怪。虽说唐思芸能肯定是有人将她推落到水里的,可到底是谁,她却根本没有看见。至于这个人是不是唐思芹,她心里也是犯着疑惑的。

“母亲,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吓坏了……”唐思芸索性装傻,趴在李氏怀中哭了起来,心里却也在猜,谁和她那么大仇,非要在这背后做这等阴损的事情?

以她对唐思芹的了解,这个四姐姐虽说平日里刁蛮凶横,嘴巴也不饶人,可是这暗箭伤人的事情却仿佛不是她的作风……

唐思芹一双眼睛红红的,这时候她也是急怕了,长长的睫毛犹如蝶翅一般扑棱扑棱,扑棱下了几颗泪珠儿下来,扯着思芸的衣服就是不肯放手:“芸丫头,你说呀,你倒是说话呀,你告诉大家可是我将你推下水的!”

叫她说什么好呢?她真的是不知道啊!

唐思芙过来将思芹拉开,心里也是暗暗焦急。林氏见这事情闹了起来,再呆着就有些不合适了,搂着沈书玉起身正想要说些客套话告辞。

那边却听一个男孩儿说道:“母亲,我可能说话?”

众人回头看,说话的正是云嘉郡主家的蒋子乔。

云嘉郡主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子延酷肖其父,从小就跟在蒋宏身边,亲自教养;而这个老二子乔却是同他母亲郡主娘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云嘉郡主宝贝得和什么似的,便将他一直带在身边,这时候他突然开口,谁也没有想到。

云嘉郡主素来宠溺子乔,便笑了笑道:“你要说什么?”

蒋子乔走过去对李氏道:“刚才我同书琪也在那附近,我瞧见了一些事情,夫人可准子乔说?”

唐思芹一听这话,就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也不顾什么礼数了,不等李氏说话,就忙朝蒋子乔道:“你瞧见了什么快告诉大家呀!”

子乔指了指思芹说:“我和书琪本原本在南边小坡那儿玩耍,因弄得满手是泥,于是就想找个地方[奇·书·网]洗洗手,我们不认得路,也是胡猜乱闯,谁知也走到了小池塘附近。到了那边,我看见一个穿桃红色衫子的人影匆匆晃过,接着便听到了有人喊救命的声音。我同书琪一起过去的时候,看见思芹妹妹正从另一边走过来,她瞧见有人落水吓傻了,就站在那边一动不动。我和书琪见情形不对,于是也跑了想去喊人。夫人,照子乔看,推人落水的应该不是穿这件湖蓝绸衫的思芹妹妹。”

要不是男女有别,唐思芹这时候恨不得就要跑上去抱住蒋子乔猛亲一口,大呼恩人了!李氏也松了一口气,赞许地看着蒋子乔。

林氏听他提及自己儿子,便将沈书琪也叫了过问:“书琪,你可是也瞧见了?”

沈书琪不是个多话的人,只点了点头:“母亲,子乔说的都是实言。”

桃红衫子……一直伏在李氏怀里的唐思芸这时候抬起头来,今天这场海棠花宴,如今在这屋子里的这些人中,只有一人是穿着桃红衫子的!

她?

无缘无故,她究竟做什么要将自己推落水中呢?唐思芸咬了咬唇,再看看才卸下了心头重担的唐思芹,有些明白了。

而这时候,李氏两道冰利冷寒的目光也朝屋里那个穿着桃红衫子的人看去,心头的怒火几欲燎原!

☆、真凶

林氏和云嘉郡主不便再久留,这两个夫人都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事情的发生始末虽未亲见,但是从几人的话中,也已是知道了个大概,这剩下的便是唐家自己的事情了。

李氏见好好一个海棠花宴出了这起子事儿,面子上总有些讪讪,便吩咐李全家的送两位夫人出去,又道改日再请她们过来相聚。

一出了门,云嘉郡主便拉着蒋子乔道:“你这孩儿,刚才你倒是多嘴。”

蒋子乔嘻嘻一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回道:“是母亲准我说的。”

云嘉郡主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子,又好气又好笑,指了指沈书琪道:“你瞧三哥儿就比你稳重,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你又凑个什么热闹劲?不过这唐家的这些闺女倒是也有心思重的,可真是没看出来呢!”

这后一句话是对着林氏说的,她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拉着沈书琪和沈书玉却不作声。那书玉的脸上犹自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哑着小嗓子问林氏:“母亲,思芸当真没事儿吗?”

林氏拿过帕子替她脸上轻轻抹了抹,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刚才大夫不是都来瞧过了嘛!玉儿,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功夫,你倒是同那唐思芸感情这般好了。”

书玉点点头:“芸姐姐人好,又同女儿性情相投,母亲往后你来唐家便带我一起来吧。”

“好!”

沈书玉绽了一丝笑容出来,继续说:“那也请她到咱们家来玩儿!”

林氏见她也是个真性情,才这小半日功夫,倒是真将唐思芸当成个推心置腹的好姐妹了,林氏笑了笑捏了捏书玉的鼻子宠溺道:“让她住咱们家来,日日同你做伴,你可就高兴了!”

“当真吗?”沈书玉竟拍起手来,扯了扯沈书琪的袖子逗他道,“母亲,要是三哥哥将来娶了芸姐姐,那我和芸姐姐可不就能住在一起天天见了?!”

沈书琪一愣,旋即恼红了脸,用力一甩沈书玉的手低喝道:“四妹妹别胡说八道的。”

“哟哟哟,三哥哥还害羞了呢!要我说芸姐姐比起墨菡姐姐来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哈哈……”林氏和云嘉郡主被这两个小人儿逗乐了,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林氏拧了一把沈书玉的小脸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好不害臊,竟打趣起你哥哥来了。就算芸儿将来嫁到咱们家,难不成你就不出嫁了?真是傻丫头!”

这一下,轮到沈书玉扑棱扑棱眨着大眼脸红了。

客人都走了。侯府的东屋大院里边却是乌云压顶,气氛凝重得异常吓人。

李氏望着站在一旁的沈姨娘和方姨娘,脸色阴沉万分。唐思芹被刚才蒋子乔的几句话算是洗脱了嫌疑,这会子也不紧张了,也硬起起来了,两眼灼灼直望着那个穿着桃红衣裳的人,就等着母亲开口发话了。

李氏搂了搂怀中的唐思芸,说:“好孩子,刚才有外人在,母亲知道你有些话不好说。如今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你不必再有什么顾虑,今儿在这屋里便告诉大家,你今天落水的事情是真是自己不小心呢,还是有旁人要害你性命,推你落水?”

唐思芸咬了咬唇,正想说话,外面便听人来回,说是老爷回来了。

一听唐天霖回来了,李氏心里愈加多了几分底气,忙说:“快去将老爷请到屋里来。”

这一屋子的人,见到唐天霖请安的请安,献殷勤的献殷勤,只不过有些是心中暗含得意,有些却是心里发憷得厉害!

倒是沈姨娘先讪讪笑着过去接过老爷换下的衣裳,问道:“老爷今儿倒是回来的早。”

“哼,回来的早?我是听说府里出了事儿才回来的,芸丫头和慕哥儿现在怎么样了?”唐天霖关切地看着唐思芸问道。

李氏答道:“没什么大碍了老爷,你瞧瞧芸丫头这不好好的嘛。慕哥儿在我东暖阁里头,赵姨娘照看着呢,大夫说了估摸着一会儿便也能醒了。”

唐天霖沉沉“嗯”了一声:“行了,我一会儿瞧瞧他去。好好儿的搞个花宴,却出了这等事情,真是闹心!”

“那可不是,我也正要好好追究此事呢!”

“追究?”唐天霖皱了皱眉头,疑惑地看了看李氏。

他今日原本被侍御史连选敬邀了过府,家中的管事匆匆过来回了思芸和思慕落水之事,他心中着急,便赶忙回了府来。

至于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关节,却是一点儿也不清楚的。

沈姨娘在一旁干笑了两声道:“芸姐儿刚也说了,不过是意外罢了,她自己失足落水,又能追究得谁呢?”

李氏一双狠厉的双目看向她,语气毫不客气,冷笑道:“沈姨娘,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大伙儿都在屋里,可都听得清清楚楚,适才芸儿讲自己落水的时候,不是你不依不饶地讲好好一个人,去救人怎么反变了自己落水?怎的现在又反口了?”

沈姨娘脸色一阵煞白,顿时难看了起来,唐天霖也回头看了看她,狐疑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氏又转头看向方姨娘道:“刚才你也在这里,沈姨娘是不是那么说过,她说是有人推芸儿落水的,你可听到了?”

唐天霖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看着李氏不可置信地问道:“芸儿是被人推下水的?这侯府里边竟还会出这等的事情?”

于是众人又一起看着仍在李氏怀里咬着唇的唐思芸,就等着她的一句话。哎,唐思芸鸭梨山大!

“父亲,这事儿是这样的……”唐思芸正想好了怎么说,才刚起了个头,突然之间那边东暖阁里李氏的贴身大丫鬟洛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爷,夫人……那个七少爷醒转过来了!”

“哦?当真?”李氏总算也放下心来了。

洛儿点了点头,可神色却颇有些踌躇,仿佛欲言又止一般。李氏问她:“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洛儿斜眼瞅了沈姨娘一眼,低低回道:“老爷,夫人,七少爷醒了过来以后,口中一直……一直在说……”

“在说什么?”唐天霖问道。

洛儿摇摇头,惶恐道:“奴婢不敢妄言,还是请老爷和夫人一起过去听听吧!”

李氏心知这丫鬟素来是个玲珑心窍的,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不敢再怠慢,先将思芸放进了被窝里暖着,便同唐天霖一起往东暖阁去了。

后边沈姨娘带着唐思茉,方姨娘带着唐思萱还有思芹、思芙一个也没拉,也都一起过去了。这刚才还闹哄哄的屋子,一下子便只剩下了唐思芸一个人呆在里边了,她窝在被子里,看着头顶的金纱帐子,眨巴眨巴着小眼睛,心里有些发凉。

一进东暖阁,那慕哥儿哭得声音震天响的,赵姨娘只搂着他不住哄着。

那慕哥儿一边哭一边喊着:“二姐姐推六姐,二姐姐推六姐!”

唐天霖听明白了这话,整个人先是呆了两秒,旋即回过头来看着在身后早已如筛糠一般瑟瑟发抖站着的沈姨娘母女,怒意丛生。

不过他并没有在这里当场就发作。慕哥儿是他最小的儿子,平时也是掌中宝、心头肉,忙过去也抱着慕哥儿安慰了几句,哄得他收了哭声。

赵姨娘什么也没说,她不想搀和进这样的事情中,本想回老爷夫人带着慕哥儿先回南园去的。

那沈姨娘哪里肯让她走,当即便同思茉两个一起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了起来。

“赵姨娘,我同你平日里虽来往不多,可也无冤无仇,你做什么教孩子说这样的话?难道芸丫头落水,是我们思茉下的手不成?”沈姨娘哭哭啼啼又望向唐天霖,哑着嗓子说,“老爷,素日里你是知道我们茉姐儿的,她一向孝顺你,又对妹妹们极是疼爱,前几日还刚送了自己藏着的那只玉枕给了芸丫头,怎么会……怎么会下手推她落水呢?”

唐思茉在一旁红着眼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也不多废话,只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朝唐天霖道:“女儿冤枉,望父亲明察!”

唐思芹在一旁哼着道:“一个两个都冤枉了你不成?蒋家哥哥说瞧见一个穿桃红衫子的人匆匆溜走,后来才见到我过去的。今天这整个府里,穿桃红衫子的人除了二姐姐你还有谁啊?慕哥儿不过三岁,他哪会说谎?父亲,慕哥儿定是落水的时候瞧见了才会这么说的!”

李氏瞥了唐思芹一眼,这丫头刚才还呆得和木头似的,只知道发急,现下倒是说得头头是道起来了。也好,这话由四丫头说总比由她说的好。

李氏假意嗔怪道:“芹儿,你又没亲见,就别在旁多嘴。”不过她接着唐思芹的话头继续说下去,“老爷,刚才云嘉郡主和子乔在的时候,那孩子的确这么说过,也是我不好,没约束好府里的这些孩子,任由他们到处玩闹,才惹出了这事儿来的。”

“这不是约束不约束的事儿!”唐天霖显见是动了真怒了,刚才唐思芹的话句句戳到了他的心上,哪里能想到,这里边还有这样的隐情?而最要命的是,蒋府和沈府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他忠静候府这回的脸算是丢大了!

唐天霖一张脸气得涨红,先朝赵姨娘说:“你先带着慕哥儿回去好好歇着,这孩子受了惊吓,只怕你要多陪着些了。”

接着,又沉下脸来对屋里其余人说,你们都跟我去屋里,这件事我定要好好查个清楚!

沈姨娘跪在地上抖着手握了握唐思茉,只见思茉面如土色,额上已是渗出了汗来。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要去武汉吃喝玩乐去~~

于是到时候给大家发稿的那位就是——“存稿箱”君~~

努力码字,今天要存稿三章,迎接美好的周末,嗷嗷~

☆、步步惊心

唐思芸正想睡一会儿,这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回了这边屋里。唐思芸便坐起了身子,再看走在最后的沈姨娘呼吸不调,脸色快赶得上砒霜了,当真是难看得没有再难看的,还有那刚才还算镇定的唐思茉,这会儿也倚着沈姨娘,脚步不稳,眼神涣散,再也没了刚才那镇定自若的模样了。

一进了屋里,唐天霖大喝一声:“跪下!”

沈姨娘母女俩脚一软,立刻便相扶着跪了下来!

唐思芸看这情形,心里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了,支着身子,打算看唐天霖怎么处置。

“芸儿,刚才话只问了一半,你还没告诉父亲,今儿你落水是不是有人推你?”

唐思芸这才点了点头:“父亲,母亲,刚才有旁人在,芸儿不敢乱说,今天小七落水的时候,我去拉他,原本还使得上劲能将他拉起来的,可是身后却被人推了一把,所以女儿也才一起掉进了水里。只是,女儿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推我下水的。”

“哼,”唐思芹手攒着帕子指着唐思茉道,“想来二姐姐是瞧见我正从小道那边往池塘边走,才起了这心思想要嫁祸给我的吧!刚才那一盆一盆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到底我素日如何得罪了你们,要想出这般的阴招来?”

唐思芹这性子,又急躁又火爆,心里有什么一点藏不住,都说了出来。

唐思茉只咬着唇不说话,那沈姨娘哭道:“芹姐儿的话可说的好生狠毒,什么嫁祸不嫁祸。老爷,就算真是茉姐儿,她也定是不小心的,您可千万查清楚了!”

李氏冷冷说道:“不小心?若不是为了要嫁祸给芹儿,刚才你又何必在两位夫人面前非要说芸儿是被人推下水的?要说狠毒,谁及得上你那女儿的心思?大家都是老爷的女儿,今儿海棠花宴上你家茉姐儿也是出尽了风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算真是对芹儿有什么不满,又做什么推芸儿下水?她一向乖巧懂事,你倒也下得去这个手!”说完搂着思芸也低低哭了起来。

唔,李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唐思芸在她怀里心想,这演技可堪比奥斯卡影后了,看来这回父亲是真要恼了!

果然,唐天霖朝沈姨娘狠踢了一脚,脸色铁青怒道:“你这贱人,还要砌词狡辩?!难道他们一个两个全都串通好了来诬赖你们母女吗?还有什么话好说?”

唐思茉扑到沈姨娘身前哭道:“父亲,别对姨娘动气了。今儿这事都是女儿一人所为,姨娘并不知情,求父亲不要怪责姨娘!”

唐思芹终于吐了口气,在旁得意道:“现下终于肯承认了吗?”

“父亲,女儿今日当真是鬼迷了心窍。女儿自知在这府里不过是姨娘托生的庶女,本就不该奢望什么,今儿蒋夫人和沈夫人来了府里,她们也都瞧不上女儿。女儿心里难过委屈,可也没的话好说。只后来便听沈夫人一个劲儿地夸着芸妹妹,心里边便起了疙瘩,路过南园边小池塘的时候,我见着芸儿正在拉慕哥儿起来,我本也是想过去帮一把手的。可是父亲,当时女儿当真就像是被魔魇了一般,也不知怎的,居然……居然下手推了芸妹妹……”唐思茉哭得泪如雨下,抽抽噎噎继续说,“父亲明鉴,女儿一向安安分分,就是对六妹妹也是想尽些当姐姐的本份的,只不过一样都是姨娘生的,女儿……女儿只是有些眼红芸妹妹……今日的事情女儿甘愿受罚,往后定当本本分分做人,再不敢起妒忌之心了!”

话说完,唐思茉又狠狠磕了好几个响头才作罢。

唐思芸暗叹,这二姐姐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笑容可掬的,却果真是个厉害角色,要不是今天她被那两个“不速之客”发现了踪影,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唐思芹对她下的手,她果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表面上看,她是针对自己,其实却不然。

唐思茉这么铤而走险,为的是在沈夫人和云嘉郡主面前将所有的事情推到思芹头上,这样的话受牵连的便是太太,便是芙姐儿。

可当真是有心计呢,她怕的是芙姐儿得了两位夫人的欢心,抢了她的风头,抢了她的好亲事。

可是,这么做却是一损俱损,她自己也是唐家的女儿,李氏管教不善,堕的也是唐府的名声,她怎的就想不到这一点呢?

唐思芸心想,若是放在现代的话,这唐思茉可是个标准的天蝎腹黑女。

哎,以后没事儿还是离她远点的好啊!

这沈姨娘母女两个哭得凄凄惨惨切切,唐思茉的一番话虽说认了自己的错,但是却巧妙地利用了唐天霖的心态,给自己钻了个空子。

这空子便是,一样是庶女,你唐天霖就是没一碗水端平,谁让你偏爱小六子的,正是因为你的种种行为,才导致了我今天的鬼迷心窍的。

她口口声声只提芸儿,不提思芹和思芙半分,这些话唐天霖听在心里,也觉得是不是当真自己平日里太过疼爱芸儿了,倒反让别的丫头心生嫉妒了。

可嘴里依旧是语气冷厉:“错了便是错了!你虽是庶出,可府里上下可曾有人拿这个来压你或是薄待你的?女子最忌善妒,今日这事责罚是一定要的。回去领五十戒尺,就是你姨娘也是管教不善,也得一同领!这两个月,你就好好呆在梨香院里哪儿都别去了,将《女则》、《女诫》各抄一百遍,好好反省自己!”

唐思芹大概是觉得罚得轻了,在一旁嘟囔道:“这样便算了?”

李氏瞪了思芹一眼,心想现在倒说起风凉话来了,之前她打芸儿巴掌的事儿现下倒是给忘记了!

李氏咳了一嗓子,悠悠说道:“老爷,这一会儿回去罚了,可别吓着艾哥儿才是。”

艾哥儿……

不提还好,这一提起来,沈姨娘红着眼暗咬着牙根狠狠望着李氏。

唐天霖也动起了心思,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厉声对着沈姨娘说道:“你连女儿也不曾管教好,更别提艾儿了。我唐家总共就这两个小子,别叫你带坏了一个。也罢,往后你就在梨香院好好管束茉儿吧,至于艾哥儿就放到太太屋里来吧。”

此话一出,那可当真是要剜去了沈姨娘的心头肉啊!她大哭一声,扑到唐天霖的脚边喊道:“老爷,老爷,艾哥儿可是我的命根儿啊,你不能,不能就这么将他带走啊!这往后……这往后要我还有什么依靠啊?”

“这叫什么话?你永远都是艾哥儿的亲娘,只要你安安分分,等以后艾哥儿自会孝顺。况且,放到太太屋里,又不是不让你见了,怎的就没了依靠了?”唐天霖有些不耐烦起来。

李氏也在一旁帮腔:“老爷说的正是,艾哥儿是府里的长子,我自会当亲儿子一般好生管教的,老爷尽管放心便是。”

唐思芸恨不得给李氏竖个大拇指起来,这四两拨千斤用得那叫一个牛逼啊!所以都说这女人家明争暗斗起来那可绝对是步步惊心啊,今天这一波三折,戏剧性的大反转让唐思芸突然悟出了几分道理来。

第一:高门府邸,暗涌深藏,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争斗的炮灰,比如她,所以以后在府里需要低调、低调更低调。

第二:没有永远的胜者,也没有永远的败者,审时度势才是王道,该出手时就出手,讲究的是狠、准、快,不能一击即中,便等着以后被人揪小辫子。

第三:唐天霖是永恒不倒的绝对大boss,在这侯府里边,所有人的兴衰荣辱都是他给的,想要往后在府里好好过日子,还是要从大boss入手啊!

***

沈姨娘两母女被几个婆子哭哭啼啼架回了梨香院去了。

方姨娘也是个会看眼色的,这时候还不赶紧上前给唐天霖捋背顺气的,直劝着:“老爷可别太动气了,怒火伤肝,一会儿我回棠丽园给您炖些清火去燥的汤,好好消一消这火儿啊!”

终于是都散了,只是想来在沈夫人和云嘉郡主那儿李氏还要做些善后的功夫,到底也是家丑不可外扬啊,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

这天晚上,梨香院里哭声震天,当然是沈姨娘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声音。听玲珑说,刚用过晚膳,太太这边就派人过去将艾哥儿接过来了,安置在墨韵居中,老爷今晚也在太太屋里,那沈姨娘想找个人哭诉也没法子,只得在那边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命好苦,哭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

唐思芸听玉翠学着沈姨娘哭喊的声音不由笑了起来,指着她道:“还当你是个厚道的,竟这样笑她!”

玉翠撇撇嘴:“谁让她们起了心思要害姑娘的,旁的事儿奴婢可以不理,姑娘的事儿却不能不理。她们这般坏心,也是该艾哥儿被领过来。这样也好,给她们教训了,往后便也不敢再对姑娘起什么心思了。”

唐思芸腻在玉翠怀里撒娇道:“好姐姐,我便是知道你最疼我了!如今我也没什么大事了,你也好安了心吧。”

玲珑看着两人闹在一起,也掩着嘴在一旁笑了起来。

外面有人敲门,玲珑便起身过去开门。

诸位道这来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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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女人不易当

玲珑起身开了门,进来的正是南园里头的丫鬟小满,她不敢太大声,站在门前问了一问:“六姑娘可睡了?”

思芸听到是小满的声音,小脑袋从帐子里探了出来,唤道:“玲珑,快请人进来吧。”

小满盈盈笑着走了进来,先给思芸下了个礼。

思芸见她这么晚了还过来便问:“可是赵姨娘差你过来的?如今小七怎么样了?”

小满见思芸心里记挂着思慕,便更觉着这个六姑娘好了,回道:“慕哥儿醒转后哭闹了几回,后来姨娘一直守着他哄了几次,同慕哥儿说六姑娘也没大碍了,他这才安稳睡了。”

这思慕倒是个知恩的,思芸心里不由欣慰,也算没白救他一场。

小满拿了一个盒子出来说:“六姑娘,咱们姨娘说你今儿落了水,又是为了救慕哥儿伤了身子,心里好生过意不去。白日里出了那些事儿,姨娘也不便过来探望姑娘。因此猜这个时候让我一定过来瞧瞧姑娘,给姑娘道声谢的。姨娘又说,白天的姑娘拿走的膏药和香包一定也不知丢到什么地方去了,便差了我又送了些过来。”

赵姨娘可真是心思细密的人,这时候还能想到这些,玉翠站在一边接了过去,替思芸放在枕头边上。

唐思芸点了点头:“赵姨娘有心了。”

“咱们姨娘还说,姑娘平日里若是方便,也常去南园走动走动,如今慕哥儿可是嘴里老是叨着他六姐姐的好呢!”

小满走后,唐思芸是真的觉得困了。打开盒子,将那香包拿出来放在枕边,一股清新悠远的香味扑面而来,睡下去,枕着这淡淡香气,倒是睡得格外沉了起来,一夜无梦。

其实唐思芸虽落了水并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李氏为了保险起见,怕她染上风寒,非让她在屋子里又待足了两天,硬是哄她喝了几幅药下去才算放心。

艾哥儿到了墨韵居里头之后,李氏倒是真没薄待他,给他屋里添置了不少东西,嘘寒问暖,做得十分到位妥帖。不仅如此,李氏还亲自找艾哥儿谈了几次话,说话的内容嘛,其实也就无非是老生常谈那一套。

艾哥儿大了,很快先生就要到家里来了,你以后不能没个正经啦,要好好读书,以后考取功名,给你家老头子争脸啊……不拉不拉诸如此类。

唐天霖看在眼里,那是一幅非常和谐美好的慈母庭训图,顿时觉得将艾哥儿接过来这个决定是异常英明正确的!

自从那天海棠花宴的事情出了之后,唐天霖便没再踏足过沈姨娘的梨香院,不是在太太这儿,便是到方姨娘那边去喝喝她煲的这汤那汤,时而也去赵姨娘那边,看看慕哥儿,又一起赏赏花,谈谈情什么的。

于唐天霖来讲,反倒觉得,沈姨娘被禁了足,日子好像清静了几分下来,倒也挺舒心自在的。

只是那沈姨娘母女被禁足两个月,她又连唐天霖的面也见不到,想要装可怜好好哭几声也都连个对象都没有,只能每天在屋子里边不服气地骂骂咧咧,和个祥林嫂一般。

“哎呀,我的命好苦啊!如今这可真是要将我往绝路上赶啊。艾儿被领走了,东屋那边可不知道要跟他吹些什么风了,说不定过段日子,就要连自己的亲娘也不认了!还有我的茉儿啊,你将来的亲事啊……”沈姨娘是扯着嗓子哭的,就指盼着哪一天唐天霖能路过听到两声,软了心肠。

唐思茉虽表面柔柔弱弱,但却是个心思刚硬的女孩儿。海棠花宴那天的事情,她做了,事情露了出来被罚,她便也认了。

在唐思茉看来,其实于父亲的态度来看,也并不是没有回旋余地的,在乎的只是往后自己怎么做罢了。

沈姨娘哭得她都不耐烦起来了,劝道:“娘你快些别哭了,哭哑了也没人来可怜咱们。”

沈姨娘指着她道:“你就这般镇定?原本还想着你能在曹国公府和蒋府两家夫人面前露露脸的,说不定便能被瞧上来。现下这情形,真是什么都没了!东屋现下可真是巴不得咱们娘儿俩死呢!”

“娘,你别哭了!”唐思茉提高了声调又说了一句,“不过摔了一跤罢了,咱们再站起来想办法筹谋便是了。娘,我虽是个庶出的,可怎么说也是父亲的女儿,你整日这般嚎着,等哪一日父亲真厌弃了你,那才是真没了出路了!”

沈姨娘朦胧着一双红得和枣儿一般的眼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咱们就在这屋里好好呆上两个月,等过了时候,哪儿摔了再哪儿爬起来!”唐思茉咬着牙根坚定说道。

住到墨韵居以后,唐思艾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原先在梨香院的时候,沈姨娘到底还是极宠爱他的,管束也不严,是以平日里他和丫鬟们玩玩闹闹也没什么人去管。可是到了东屋这边那就不同了。

李氏对着他就是一副别样严厉的模样,好是好,可到底不亲近。

起初,唐思艾过来的时候,还带上了两个平素体己的丫鬟。可才几天功夫,有一日李氏正巧去墨韵居里看艾哥儿,见他大白日的不分尊卑,不讲礼数,就和两个丫鬟嘻嘻哈哈玩闹着滚到床上去了,虽说艾哥儿还年纪小不懂事,可那些丫鬟就遭了秧了,被李氏一顿好打,最后都被撵了出去,然后墨韵居里换过来伺候的人,要么是上了年纪满脸褶子的婆子,要么就是姿色相当平平的丫鬟,艾哥儿好生郁闷!

想起那个他一眼见着就生了好感的六妹妹也在东屋这边,午后闲来无聊,他便寻了个串门子的由头,跑到思芸这边碧纱橱来了。

说起来,唐思艾和他那个姨娘和二姐比,心思却是要单纯多了,再加上是府里的长子,更是深得宠爱的。

走到唐思芸屋子里边,也不客气,大喇喇坐了下来,就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茶,嘻嘻笑着朝思芸说:“六妹妹,你在忙什么呢?我那屋里有好玩的,可愿跟我过去瞧瞧?”

思芸眨巴眨巴着小眼,看看他问:“原来是五哥哥,你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是昆仑奴的面具,画的和真的一样,是之前我让小郑儿替我到集市寻来的。”

“面具?”唐思芸表现出很不感兴趣的样子,换了个话题说,“五哥哥,今儿你去过母亲那儿问安了吗?”

“问安,去过了啊。”

唐思芸放下手中的针线,双手托着小下巴:“那五哥哥一定听母亲说了,过几日那请来讲家学的宋先生可就要来了,怎么五哥哥这个时候还有兴致玩面具呢?要是被母亲知道了,她定又要生气了呢!”

一听到李氏,唐思艾现在的头都要大了,刚才升起的那些兴致顿时都减灭了,一点儿都不剩了,垂了垂头,好生没趣地又坐了一会儿,见唐思芸只顾低头绣着花样子,也不怎么搭理他,更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又稍坐了片刻,便怏怏走了。

玉翠正替思芸添着茶,见唐思艾垂头丧气走了,不由失笑起来,私底下小声问着思芸:“六姑娘怎的理都不理艾哥儿,瞧他刚才出去那挂长的脸可真是难看得紧。姑娘是因为二姑娘那件事所以……?”

唐思芸噗嗤笑了一声,歪着头看玉翠,看得她反倒有些拘束起来了,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姑娘怎的这般瞧我?”

“玉翠姐姐,二姐姐是二姐姐,艾哥哥是艾哥哥,又不是他推的我,我又怎么会因为那件事生他的气呢?”

“那姑娘刚才……”

唐思芸低下头去微微蹙着眉看自己刚才绣的那朵梅花。

“五哥哥是个玩心重的人,前几日墨韵居里闹得那一出,你也是知道的。父亲也好,母亲也好,对五哥哥都是寄予厚望的,以后也是指着他要走仕途袭了爵位的,他这才安分了两天,又开始沉不住气了,我要是也随着他去玩去闹,自讨没趣不说,到时又累他又要挨骂。大家兄弟姐妹在一处,亲厚归亲厚,可该避忌的时候却也要避忌一些的。”

玉翠点头道:“倒是姑娘想得周全,也是,这阵子因为茉姐儿的事儿,老爷心里也大不痛快着呢,还是少招惹他们为妙。”

思芸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拿过一套姚州出的精品砚台、笔洗,对玉翠道:“虽是少在一起玩闹,可是五哥哥搬了过来,咱们兄妹之间总算也是更亲近了些。明儿你就替我将这两样东西拿到墨韵居去给了他,就说是妹妹的一点心意吧。”

***

那天海棠花宴之后,沈书玉倒是一直惦记着思芸,没过几天,还特意派人来了书信询问思芸近来可好。

李氏笑言,还是这个六丫头得人心,人家巴巴得倒是只惦着她了!

思芸不好意思笑笑,看见一旁大姐姐思芙似乎对李氏的话若有所思,低下了头,轻轻咬着唇儿。

那一日海棠花宴上,思芙和思茉都拿了些手艺出来想要博得两位夫人的好感,可是经过了落水那件事,现下这亲事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不过,小小的唐思芸却也在心里暗暗想着,这古代女人想要立足当真不容易,身上没个七八把刷子那可不行。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要开始准备起几把刷子来了呢?

唔,唐思芸灵光一闪,脑中转过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发文的叫“存稿箱”

大家给“存稿箱”君一点面子,撒点花花吧,哈哈~~~

☆、要上学了

阳光明媚,初夏的唐府里边清风习习,到处溢着甜甜的花草香气。

唐思芸在屋子里边歇了好几日,都快要闷出毛病了,好不容易去李氏那儿请了个安,获准可以出屋子了,顿时就像笼子里边放出来的小鸟一样,乐呵呵地带着玉翠跑了出去。

南园那边仍是清清静静的,虽说慕哥儿落水之后,唐天霖也是担忧不已,日里夜里都派人守好了,可是赵姨娘到底还是爱个清静的人,最后还是自己照看着慕哥儿,幸好本就没什么大碍的,过了两三日的光景,也便活蹦乱跳又跑到外面来玩了。

思慕老远就瞧见了正过来的唐思芸,笼着手嘻嘻喊了起来:“娘,娘,六姐姐来了!”

赵姨娘听到儿子的声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赵姨娘穿一身素净的湖绿色绣莲绫锻对襟褙子,头上斜斜插着一支白玉如意簪压着发髻,笑吟吟地朝思芸招了招手:“芸姐儿看来也大好了,上里头坐吧。”

在南园的小园子里头,紫藤幽幽,爬出了一处僻静阴凉的地方,小满引着思芸过去,在里边坐了下来。日头被遮去了大半,这一块小地方里,有桌椅,有茶具,思芸坐了下来,吃着赵姨娘亲自沏的香茶,真真惬意。

其实凭良心说,唐思芸的老爹唐天霖还是很有福气的。

年纪轻轻就袭了爵位,又娶了个名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几个姨娘要才的有才,要貌的有貌。家里边有子有女,人丁兴旺。

仕途上一帆风顺,如鱼得水;同僚之间,关系和睦,十分融洽。

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偶尔闲下来就到这处小园子里边喝喝香茶,谈谈小情,也难怪唐老爹常常看起来容光焕发,非常年轻了。

自打上回唐思芸救了慕哥儿之后,这小子绝对是个知恩图报的不能再报的主儿了。

听赵姨娘说,那日被从东屋暖阁里抱了出来以后,慕哥儿便没日没夜地惦念着自家六姐姐,老是缠着问,六姐姐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同他说了安好无事,没隔一会儿就又要黏上来问,好像刚才别人是骗他的一般。

赵姨娘哄着他,便说等过几日,六姐姐大好了,就带他过去瞧她,这小子这才安静了下来。

一说起思慕,赵姨娘的脸上便是微漾的幸福神情。这个儿子是她唯一所出,她在这侯府里边呆了这几年,早已想明白了许多事。白姨娘死后,她看着这府里边人人都为着自己谋划算计,更觉得心累,便只想好好带着儿子,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小天地便是足够了。

思慕的小肉手没一会儿剥了好些个香瓜子仁儿出来,盛在手心里边,伸到思芸跟前:“六姐姐,给你吃的。”

思芸瞧着慕哥儿可爱伶俐的模样,好生喜欢,不由想要是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大家住在一处,那可该有多好啊!

“芸儿,这几日我总是想着要去看看你,还想要亲自谢一谢当日你跳下水去救慕哥儿,只不过太太那边大约是想让你好好休养,我便也不好去扰。”赵姨娘淡淡说道。

仔细看,赵姨娘其实长得挺眉清目秀,很秀气娇美的一个人,而且眉眼之间,怎么说呢,思芸觉得其实同自己故世的亲娘白玲珑是有几分相像的。

大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唐思芸才觉得到赵姨娘这儿来,有一种亲近之感,仿佛是回到了当初在西院里头,无拘无束的日子一般。

坐了一阵,唐思芸拉着赵姨娘的衣袖,眨着小眼,一脸诚恳地说道:“姨娘,其实芸儿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的。”

思芸赵姨娘愣了愣,奇道:“芸姑娘快别这么说,是有何事呢?”

“我想跟姨娘学种花?”

“种花?”赵姨娘呆了一呆,旋即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别的我不敢说,只这一件却是最最便当的,你想要种什么花,只管说与我听,我帮你挑了一起栽种。”

唐思芸一听喜上眉梢,拍着手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姨娘,现下快要入夏,那种什么花最好呢?”

赵姨娘抿唇想了想,带着思芸到了花圃里边转了一圈,指了指一盆朱顶红道:“这花生命力强,又容易繁殖,最是好种不过,花开得也艳丽,正是衬你。我给你挑些种子你带回去,撒种在花盆里,好生饲养着,十五日左右便能发芽,如今是是五月初,按日子算,到六月末七月初的样子,便就能开花了。”

唐思芸见这朱顶红花朵呈正红色,在阳光之下娇艳欲滴,叶片肥满而有色泽,知道赵姨娘是给自己选了一株好花,于是高兴地点了点头,打算回去先好生实践一番!

对唐思芸来说,穿到这古代来,闺阁女子所能做的事情着实有限。要说女红吧,她现下也没有专门的绣娘教习,也没人整天逼着她学,所以也就懒怠了,更何况在这女子人人都会绣两朵花的时代,就算你绣成了NO1,也不过被人赞一句“女红了得”罢了,好像不算什么“特长”,更何况家里边有思芙姐姐珠玉在前,她只求将来这女红能做的别太差劲就行了,可没有越过姐姐的心思。

至于厨艺,她虽是个庶女,可不管怎么说也是侯府小姐,且又是个受宠的。厨房什么的,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去,其实吧,从前的梅晓晓还是挺喜欢自给自足搞点好吃的菜点,这个这个这个,等以后有机会再实践吧!

现下,就在自己那小院子里头,种上些花花草草,打理出一片小花园来,一来给自己解解闷,二来,怎么说也算是门“手艺”不是?

唔,唐思芸捧着花种子,心里表示很满足了!

***

侯府里边要请宋先生来讲家学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唐天霖听说是宋思辰,倒是也颇为满意,说这迂腐老儿迂腐归迂腐,却也是个有学问的,虽只是个六品的郎中,可朝中上下倒是没有人会小觑他,一提起宋夫子,也是颇尊敬的。

李氏听了,这才更放了几分心。她同唐天霖商量,既是在府里专程开了家学,倒不如让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姑娘也一起跟着学一些,毕竟是大家闺秀,多读些书将来才不会被人看轻。

唐天霖觉得也有道理,便就答应了下来。所有子女之中,便只有慕哥儿年纪最小,他便先免了,等年岁再大一些,再去旁处读也是可以的。

曹国公府那边沈夫人得知宋思辰过来侯府这边开经讲学,特意过来了一趟,说是家中几个哥儿年岁相差大,书瑾和书珏当初是去的蒋府同子延一同随的郑老先生,如今书琪和书玉这两个,她便打算送到唐家来同几个哥儿姐儿一起,跟着宋先生习学。

李氏正是想着要攀沈家这门亲呢,听林氏先提了出来,哪有不答应的,赶忙便应了下来,直说几个哥儿姐儿年岁相仿,况且书玉又同思芸一见如故,大家在一处自然是好的。

唐天霖也没什么意见,只淡淡说了一句,沈家夫人这么热络,看样子要比蒋家来得靠谱。

李氏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心里头也挺高兴,曹国公府既是这样的人家,若是芙姐儿当真能嫁过去,那是再好不过。

她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唐天霖虽是袭了忠静候的爵位,不过在朝廷中却并没有多大实权,而曹国公府里,沈随官拜上将军,又一向与如今正得势的穆贵妃、三皇子一脉走得很近。

说起来,林氏能愿意同她亲近热络,李氏只有受宠若惊欢喜的份,就心里盘算着哪一天等林氏开了这个口子,一气将自己的思芙给推销出去呢!

就这么说定以后,等到了宋思辰来了侯府开家学,已是五月中旬了。

家里这些个公子小姐们,听说要念书了,反应各不相同。思芹觉得自己从小就随在母亲身边,已经读了不少东西了,做什么还要再坐在那气闷的学堂里边,同其他人一道上学呢?

她拉着林氏缠磨了好久,反正来来去去就一个意思,我是嫡的,他们全都是庶的,我本就学的比他们多,现在不乐意同一群“差生”坐在一起。

李氏不允,说这是你父亲的意思,要好好去的,再说了平日里也只不过背了些唐诗,那也不算有多大学问,到底还是跟着正经先生学学进益更大些。

思芹是属于无可奈何答应的,倒是思芙劝她的一句话让她改变了心意。

唐思芙小姐的大概意思就是,你有基础,他们没有,那你到了学堂里就能处处争先,先生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的,你到时候大出风头,有什么不好的?

唔,小思芹平生最乐意的事情就是出风头了,于是这才爽快而又高兴地吩咐屋里的丫鬟们准备起上课用的东西来。

唐思艾同学要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有厌学症的。原本说上学堂上学堂,不过是纸上谈兵说说罢了,真的迫到了眼前,才知道,哎呀,是真要去上了。

且这唐思艾同学身上肩负的担子可不轻呢,于是他亲自被唐老爹叫到了屋子里边,做了好一番开学前思想动员。

当然,同李氏没大差别,唐天霖先生,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句,只不过说得更有威严些罢了。

唐思艾同学大概是被老头子那一句“不好好学,将来考不上进士,就打断你的腿!”给吓到了,据小道消息,他晚上回了墨韵居,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头竟是吓哭了呢!

方姨娘那边的思萱没有任何反应,方姨娘颇有种这丫头就是头牛,同她说话就是对牛弹琴的感觉。

方姨娘兴高采烈:“萱儿啊萱儿,老爷说了要你一同去学堂,多读些书呢!”

唐思萱绣着手里的小蝴蝶,低低应着:“好。”

方姨娘继续手舞足蹈:“萱儿啊萱儿,你去了学堂可要好好的,多表现表现,让老爷也知道你是个蕙质兰心的。”

唐思萱继续低着头:“哦。”

方姨娘开始有些泄气了,但依旧热烈地说着:“萱儿啊萱儿,那曹国公府的三公子也一同来,你可要想法子引起他的注意啊!”

这回思萱抬头了,皱了皱眉,吐了两个字:“为何?”

“傻丫头!”方姨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紧攥着自家女儿的手,牢牢叮嘱:“这还用问为什么?金龟婿啊!”

唐思萱翻了翻白眼,不知道说什么好,甩开自家正发着白日梦的姨娘,继续挑起针线,绣蝴蝶……

唐思芸这几日正忙着观察她种下的那些朱顶红的种子什么时候发芽呢,听李氏说了要去学堂的事,唐思芸倒是挺高兴的。

不为别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读读书,也能消磨时间嘛!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武汉在武汉吃各种好吃的,当然这是我在存稿时候写下的,具体吃的什么回来再汇报~~~

嗷嗷嗷~~~~

☆、飞流直下三千尺

开家学的地方在侯府西门后边的一排小园子里头,那边环境清幽,鸟语花香,水波粼粼的小池塘上边还有一座九曲桥,桥的尽头便是书院,上书三个大字“静习斋”。

这宋老夫子一看就是个极其刻板严厉之人,脸上肌肉绷得紧紧的,一点儿笑容也没有。

唐思艾坐在临窗的位置上边,沈书琪也是男孩儿,便同他坐在了一处。

沈书玉一进了静习斋,自然第一个瞧见的便是她整日念念叨叨的唐思芸了,书玉绽出一片灿烂的笑容,跑过去便在思芸边上坐下来,一把拉住唐思芸的手嚷道:“快让我好好瞧瞧,在屋里躺了多长时候?如今可大好了?”

唐思芸嘻嘻一笑,拧了一把沈书玉的小脸回她:“上回你不是派人送过书信来问了嘛,瞧瞧你紧张成这样,不过是在屋里躺了几日便就好了,一点儿都没事,而且呀,在屋里躺着不能动只能吃,你瞧瞧脸上都要长膘了。”

思芸压低着声音说着,沈书玉却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眯着眼捧着唐思芸的脸蛋儿,左看右看:“胖了,是胖了呢!圆嘟嘟的肉脸都快赶上我了,快让我也拧一下!”说着便作势要去拧唐思芸的脸,两个小丫头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宋老夫子使劲咳了一声,闪着精光的眼神立刻射了过来。唐思芸拽了拽沈书玉的小手,小声说:“一会儿下了课我再带你到我屋子里玩去。”

唐思芹和唐思萱坐在思芸和沈书玉的后面。唐思芹白了白眼,有些看不惯她们这般闹腾,小手撑着脑袋,脸上一副讪讪的表情。唐思萱非常安然淡定地坐在一边,不声不响,仿佛这些事都与她无关一般。

家学教的先是《四书五经》、《文心雕龙》这些东西。宋老先生也是博学大儒,教导起学生来有板有眼,一点也不马虎的。

“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宋老夫子眯着眼,微微晃着头,一顿一顿念着这些句子。

午后的日光带着些暧昧氤氲的神色,笼罩在人的身上,蓦地便凭添了几分睡意。

沈书琪仍端端坐着,看起来十分认真地听着宋思辰讲的这些东西,小眼睛噌亮噌亮。

沈书玉本就是个爱闹腾的性子,她答应林氏到唐家来听家学,也不过是为了能和思芸在一处罢了。这才没一会儿呢,她那小身子早就已经开始坐不住了,不停地磨蹭着圆滚滚的小屁股,嘟着嘴低声朝唐思芸嘟囔起来:“哎哟,怎的这般无趣?这是要坐到什么时候啊?!”

唐思芸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这之乎者也,听得她可真是没劲得要命。也不知为何当初云嘉郡主力荐这个宋思辰,敢情是嫌唐家这群哥儿姐儿平时睡眠不足,让他过来给大家催眠的?

想起前一世大学时中文系的那个教授,风趣幽默,讲起课来愣是能把晦涩难懂的东西讲得出神入化。这宋夫子……唔,教课水平有待提高嘛!

虽说心里觉得坐着闷,可到底这几个也是大家闺秀,面上却是不能露出来的。一个个都继续保持着微笑,装作很认真的模样继续听书。

不过嘛,唐思艾可就没那么有定力了!

他本就是靠窗而坐,午后的日头斜斜正照在他的身上,这五哥哥一点抵抗诱惑的能力都没有。在宋老夫子一阵又一阵抑扬顿挫的诵经攻势中,终于敌不过去头一歪,枕着桌子睡着了。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宋老夫子怒气冲冲地盯着睡过去的唐思艾嘴角淌出的那点口水,气得吹胡子瞪眼!手上戒尺呼啦一下就朝着唐思艾的桌子喧过来!

“孺子气煞我也!”

宋老夫子大概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的,哪里会想到唐夫人重金相请,到最后来教的却是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不由伤起肝火来了!

唐思艾被这一尺子搞醒了,怔怔看着身前立着正满脸怒色的先生,有些发起怵来。想要解释两句诸如太阳真毒啊,日头真让人犯困啊之类的话,可是对着宋思辰的厉色,话到嘴边却一句也吐不出来了,只能眨巴眨巴着眼睛愣愣看着先生。

唐思芹撇撇嘴笑了,唐思萱低头捧着书就当啥也不知道。

沈书玉总算是提起了点精神,挨着唐思芸咬耳根子道:“你五哥哥要倒霉!”

唐思芸心道,是啊是啊,是个人都瞧出来了。

果然宋夫子是个严师,狠狠拿戒尺敲了唐思艾手心好几下,又说了不拉不拉一大通诸如“业精于勤荒于嬉”、“黑发不知勤学早,白发方悔读书迟。”此类的话,还要唐思艾回去好好自省其身,明天将今日教的东西抄个五十遍送上来。

唐思艾低着头,嗦着鼻子,哪里敢说个“不”字,手心疼得热辣辣的,也只能答应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沈书玉站起身来伸了个好大的懒腰,拉着唐思芸就要跑。

“芸姐姐,你不是说你种了花花草草的吗,快些带我去瞧瞧!”

唐思芸被她拽着一路小跑,没一会儿就跑到了自己那里。

小院子是东屋辟出来的一块小地方,里边本就种了几棵柳树、杏树的,花花草草原也不多。沈书玉一气跑到了小院子里头,东瞧瞧西瞧瞧,没见着花儿的影子嘛,便双手叉着腰问道:“好姐姐,你说的花儿在哪儿呢?”

“哎哟,哪里这么快就能看见了?!”唐思芸笑着将沈书玉拉到了一个花盆跟前,指了指里面吐出来的一丝儿嫩芽说,“你瞧,这才没几天功夫呢,要等花开还得要三个月光景呢,到那时候再喊你过来看也不迟啊!”

“真的啊!”沈书玉惊奇道,往日在家里,花花草草倒是常有,可她还真是没有自己摆弄过这些东西,顿觉得十分有趣,又缠磨了唐思芸好一阵工夫,两个人嘻嘻哈哈笑闹一阵。

那边夫人便来传饭,说今晚上留书玉和书琪两个一同在府里吃饭,曹国公府的轿子晚一些过来。

沈书玉愈加高兴了,真恨不得就赖在唐思芸这一方寸小天地中不走了才好呢!

也难怪她,曹国公府中李氏和姚姨娘两个加起来一共生了四个孩子,还偏偏三个都是哥儿,沈书玉平日里头除了在家腻着母亲之外,几乎就没什么人能同她一起玩耍了。哥哥们虽也都疼她,可到底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同。沈家又是有功勋的武将世家,男孩子除了读书之外,从小还被要求练习学骑马射箭这些东西,却偏偏又是沈书玉这个闺阁女孩儿不能做的。

这么几年,没把她这样的性子闷出病来可真是万幸了。

如今,沈书玉遇到了年龄、脾气都相投的唐思芸,就像鱼儿遇到了水,唐僧遇到了观世音,恨不能抱着就喊两声“知己啊!”

沈书琪就和妹妹是完全不同的性子了,一直都是安静沉稳。虽说父亲沈随是上将军,可沈书琪怎么看身上都没有浸染到一点点武将的气息,看上去倒是个最温润如玉的男孩儿了。

到了李氏这边来吃饭,李氏自然是照例先问了两句今儿上课怎么样啊诸如此类的问题。沈书琪只是简单答了几句,毕竟不是自己家,没必要说的那么详尽。

沈书玉也没多说什么,虽然上课没啥意思,可她还是乐意来的,同唐思芸一起上课不管怎么说也比在家闷着要强多了。唐思芹不喜欢思芸,连带着沈书玉也一起看不顺眼起来,心中暗道,还道曹国公家的夫人多大的能耐,教出来的小姐却是一点儿样子也没有的,咋咋呼呼,真是讨厌!

这世上其实有三种人。

第一种人属于阳光型乐天派,看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是好的,闻到的花香是四溢的甜,触到的清风是裹人的暖。爹亲娘也爱,每天嘻嘻哈哈,就跟生活在蜜糖里一般。不过这类人往往有个最大的通病,就是缺心眼儿,说白了就是别人把她卖了还能乐呵呵地给人数钱。比如沈书玉,就是属于这种人。

第二种人属于小时缺钙长大缺爱型。其实吧,谁也没欠她的,却偏生不知怎么生出许多被害妄想症来,看这个那个都是不顺眼。很难喜欢别人,自己也难被别人喜欢,到最后搞的好像别人都是自己的敌人一般,也就渐渐变得不合群了。唐思芹大小姐绝对没有缺钙,可却总觉得缺爱,也就连带着看这世界也阴暗起来。

第三种人属于平淡度日型。这世界本就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好,也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不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才是他们生存的首要准则。既不会没心没肺,也不会好像别人都欠了自己一般,这样的人谨小慎微,活得低调,可却有另一份安然的乐趣。他们有自己的朋友,也有不想理会的人,不会扯着嗓子,拉开手脚就吵闹,最多白白眼转过身子不去理睬。比如唐思芸和唐思萱小庶女便都是属于这一类人。

在饭桌上,李氏并未对今日唐思艾的表现做出什么评价。不过他在静习斋中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轶事”,却从下午起就在府里传遍了,就是连一些三等丫鬟也在背地里头暗暗笑话起这个不成器的五公子来。

李氏心里自然有气,不过当着客人的面却是不好发作,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

直到送走了沈书琪兄妹俩,唐思芙、思芹和思芸三姐妹一同随李氏进了屋子,李氏才将艾哥儿叫到了里边。

三姐妹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本想母亲教训艾哥儿几句也就过去了。

可偏这时候唐天霖也回来了,大概是已经听说了什么,唐大侯爷的脸黑得堪与包公媲美了!一进屋子,见到唐思艾,立刻便沉着嗓子唤道:“将家法棍拿来!”

李氏心中也咯噔一跳,唐天霖要么不出手,这一出手艾哥儿还能剩半条命吗?

唐思艾还没挨打就已经吓没了魂儿,赶紧跪了下来哭起来:“父亲饶命,孩儿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你个没长进的东西!你当我不知你成日都在厮混些什么?今儿第一天读书就出了这么个难看的样子,你可真真是给你老子长脸,今日不好好教训你一番,你还能知道上进习学?”

唐天霖黑着脸吼了起来,说话间棍子已经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啦!

☆、好一顿打

唐天霖拿起棍子就要往唐思艾身上揍过去,唐思艾吓得魂儿都没了,止不住地哭着求饶:“父亲、父亲,艾儿以后不敢了,一定……一定好好念书,好好长进……”

“废话,你这德性都是从小你姨娘给惯出来的!今儿不好好训你一顿,你如何能记得住?!”

这家法棍粗重得很,才打了两棍子,唐思艾这小小的身子便已经受不大住,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这时候三个姑娘站在一边也不好不劝,先是唐思芙带着头跪了下来,求道:“父亲息怒,五弟纵有不是,他如今也知错了,还请父亲饶了他吧,再这么打下去,五弟他一定受不住的。”

思芹跪着,干巴巴附和了一句:“是啊父亲,怒伤肝,您可千万紧着自己的身子!”

思芸心里知道其实今天这件事,唐天霖是觉得丢脸了,如今打了两棍子,自己的儿子心里如何不疼?现下就是等着有人给他个台阶下呢!

思芸拉了拉一旁李氏的手,柔声细气地小声说道:“母亲,五哥哥身子自来就弱,要是打出个好歹,母亲难道不心疼吗?父亲的性子母亲自是知道,五哥哥到底是家里的长子,还请母亲替五哥哥求个情吧。”

李氏沉吟片刻,心道思艾不管怎么说现下也是放到了她屋子里头养的,这后院的事情本就该她管的,如今思艾犯了错她也难辞其咎,难保唐天霖心里头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眼见着小五被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伏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唐天霖又是怒气冲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李氏赶忙过去,拉着唐天霖的衣袖也跪下来哭道:“老爷,您打也打过了,好歹可怜他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您是真要打死了他才甘心吗?艾哥儿可是咱们唐家的长子,要是他真有个什么好歹,可叫妾身如何向唐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唐天霖正在气头上,竟连李氏也一起迁怒了,骂道:“你这当家主母,养而不教,都是你惯出来的!”

李氏一愣,身子气得直是发抖,哭道:“老爷这说的叫什么话?既然老爷觉得都是我的错,那便休了我这个正妻,让那些会管教的来管教便是了!艾哥儿自小就在别处,该学该教的如今都要从头慢慢来,当真打坏了他,就是往后想要收住性子好好管也再是不能的了!”

很好,李氏果然是个演贤妻良母的极好演员,她这一番哭得双眼红肿,泪眼涟涟,说的话语气诚恳,三分劝解,七分哀叹。唐天霖看了心里也软了下来,反正打了也打了,气也出过了,李氏这一求情,正好也是让他好下台。

唐天霖将棍子往边上狠狠一扔,厉声朝唐思艾道:“今日是你母亲替你求情,暂且先饶过了你,日后你若仍是不知长进、浑浑噩噩,我便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说完,再也不看那已经瘫倒在地上的唐思艾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唐思芙赶忙过去将李氏扶起来,另一边王妈妈也喊了人来将艾哥儿抬回了墨韵居去。李氏交代了立刻去请个大夫过来,若是皮肉伤倒没什么打紧的,只怕是伤筋动骨那可便糟糕了。

这府里头传得最快的就是各路八卦,这边厢才打过没多久,梨香院那边的沈姨娘便已经听闻了这个“噩耗”,心里头仿若针刺一般,忍不住又是一场大哭,直呼着自己命苦,好好一个哥儿如今竟都不被父亲待见,还不如死了算了。

闹到最后,竟真作势要去撞墙,赶忙被思茉拉了下来,狠狠斥道:“姨娘若要寻死,只怕这时候父亲连滴眼泪都不会为你掉下,还会叫一声好呢!父亲这会子正恼在头上,心里气恨不过,姨娘还是安安静静别再惹他心烦的好,等禁足的日子过了,再做打算。”

算算日子,还有几天便过了禁足之期,沈姨娘只得先按捺下来。心里头却是记挂着艾哥儿,因不能出门,只能私下里偷偷遣了可靠的张妈妈过去墨韵居那边打探消息,听说虽看起来打得厉害,老爷下手却也是有轻重的,到底也不过是皮肉伤罢了,沈姨娘这才算放下了些心。

今晚上东屋那边这么一闹腾,李氏心里头也一阵烦乱。唐天霖到南园赵姨娘那儿寻清净去了,李氏一个人躺在罗汉床上,脑子里难免不胡思乱想,竟越想越伤心起来,不由落了泪。

李全家的在旁伺候着,见李氏这个模样,也轻叹一声劝道:“夫人这又是何苦来哉?仔细伤了身子。”

李氏摇摇头哀戚道:“那艾哥儿虽是长子,却终究不是亲生的,这些年又一直住在梨香院那个没教养的身边,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早几年我便想着要将他抱过来,那时候老爷怎的就不说话?还道那狐狸精这好那好的,说什么哥儿年纪还小,离不了亲娘。这会子犯了事儿,丢了脸面才想起我才是艾哥儿的正宗嫡母来了!”

“夫人说的不错,今儿老爷也是气坏了才说出那样的话来,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才是。如今梨香院那个一落千丈,往后定是再不能得了宠爱的了。”

李氏叹口气道:“说到底只是我这肚子不争气,这些年来只得了芙儿和芹儿两个嫡亲女儿,若我身边有个儿子,那便是唐家的嫡子,哪里还轮得到艾哥儿那个不长进的东西?!”

李全家的听了这话,心念一动,转了转眼珠站在李氏身边低声道:“夫人,要说真想要一举得男,其实……也并非难事。”

“怎么,你有法子?”李氏也不哭了,竖起耳朵听王妈妈继续说下去,要知道想要生个男孩那可是李氏这辈子孜孜不倦为之而奋斗的事业啊!

“老奴也是听人说的,上京白水巷里边有个医馆,里边有个送子神医,听说他的药灵验的很,打下招牌说是能帮人一举得男的。”

李氏皱了皱眉头:“这江湖郎中的东西也能相信?”

“夫人不知,江湖郎中有江湖郎中的偏方,有时候那些宫里的御医们都没法子的事儿,到他们手里偏就有办法给治好了。老奴也不是浑说的,听说上京有一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都悄悄去找那送子神医看过,听闻没过一段日子便就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想说不灵验也不行呢!”

李氏攒了攒帕子,有点心动,可是想着自己的身份,又似乎觉得有点不妥,拉着王妈妈道:“你这老货,怎的旁人家的夫人去看那什么劳什子神医你都晓得?又是哪儿听来的?”

李全家的讪讪回道:“夫人,老奴在李家服侍这些年,您还不清楚吗?虽跟着来了这侯府,可毕竟是夫人您身边的人,老奴说的也都是真心实意为夫人打算。那白水巷里我也是去过几回的,巷子里住的人口口相传,将那送子神医说得神乎其神。夫人,老奴心想,您与其独自在这儿伤心哀叹,倒不如试上一试,说不定就管用呢?”

也是,试上一试总还是有那么一点机会的,若不然自己就指着这两个女儿,往后她们也是要嫁人的,那艾哥儿又实在不成器,更何况还不是亲生嫡子,总是不够贴心。

李氏想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也好,你就替我想办法将那神医带来府里一趟,且让他先看看再说。不过,这件事千万小心谨慎,万不能落了话柄在别人口中,传出去我这侯府夫人,二品诰命夫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是是,夫人尽管放心,这件事便包在老奴身上了!”

***

唐天霖去了赵姨娘的南园里头,闻着赵姨娘刚刚点上的薄荷熏香,这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又见慕哥儿听话懂事,站在一边也拿着扇子给他扇风,心里就乐了一些,将慕哥儿一把抱到了自己腿上,笑道:“小七真是愈发懂事了,也是你这个当姨娘的会调~教的功劳。”

赵姨娘淡淡笑了笑:“老爷这是笑话妾身呢。”

“唉……”唐天霖又叹了一声,“要是沈氏也如你一般娴静识礼便好了,如今也不会教出那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来!”

“老爷怎么了?”

唐天霖见她问起便将今日学堂里发生的事情和刚才在东屋那边教训了唐思艾的事情都同赵姨娘说了。

她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听着,等唐天霖说完了,赵氏浅浅笑了笑,替唐天霖捶着腿道:“老爷,妾身有几句话,不知说得对不对。”

唐天霖眯起眼睛休息,唔了一声:“你说便是。”

“艾哥儿本性不坏,只是小时候太过宠爱罢了,他年岁不大,有时候犯些错却也是在所难免的。老爷不妨想想,除了读书上不够上进,往日里艾哥儿还是个孝顺的孩子的,对老爷、夫人一向恭恭敬敬,从没半点忤逆,虽是在梨香院姨娘那边住,可妾身也是知道的,每逢佳节总也是要去庙里为老爷和夫人祈福祝祷,这些好处老爷却是不能忘记的。”

赵姨娘见唐天霖的脸色稍稍和缓了起来,继续悠悠说道:“老爷今日之气不过是因为在沈家两个孩子面前叫他们看了艾哥儿的笑话,打一顿让他长点记性也是无可厚非的,但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老爷打归打,却不能忘了艾哥儿到底是唐家的长子,更何况这孩子犯得也并非什么大错,待他改了,老爷还是该去安抚几句的。”

这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仿佛是在盛怒之下的唐天霖心里下了一场及时甘霖,听得好生受用。唐天霖看着赵姨娘眉目动情,心中一时情动,将她搂了过来说道:“到底还有你是个知心意的!”

这一夜,赵姨娘温柔极致,伺候得唐天霖舒舒服服,肚子里的那包气,也终于是消了下去。

☆、书院后的休闲时光

唐思艾这一顿揍虽没有伤筋动骨,可当真是差点要去了他半条性命。那日晚上被抬回了墨韵居之后,哼哼唧唧疼了大半宿,几个丫鬟婆子轮流值夜照看着他,又陆续换了几次药,这才稍稍好了一些。

到了第二天,思芸见今日不用上课,便去了墨韵居想看一看唐思艾。

那屋子里伺候的丫鬟见是六姑娘来了,自然不敢怠慢,只是支吾着说五少爷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实在有些不大方便。

唐思艾大约是听到了动静,便唤了丫鬟进去,知道是思芸来瞧他了,心下感动,便赶忙请了她进来。

往日里唐思艾总是嘻嘻哈哈,没什么心思的样子,对唐思芸也是挺好的,过来了墨韵居这些日子,得空儿也常去思芸那儿看看她,时常给她讲笑话解闷子。

虽说他也许于读书上进上面的确还欠缺不少,可是到底人心不坏,瞧着他这般光景,唐思芸心里边也酸酸的。

“五哥哥,身上可还疼吗?”唐思芸到床边的梨花木雕漆圆凳上坐了下来,柔柔朝着床上犹自躺着的唐思艾问道。

“还是妹妹是个有心的,大夫说倒也无大碍,多将养两日就能好了。”想起从昨夜到今日倒是唐思芸是第一个过来看他的,唐思艾心里一阵发酸。

唐思芸看他的样子便猜出了心事,说道:“五哥哥,昨天父亲和母亲都伤了神,只怕会晚些过来看你。沈姨娘那边你也是知道的,她们现下想必也是着急的,你且好好休息,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经。”

唐思艾点了点头:“五妹妹,不瞒你说。昨儿那一场,我心里边也恨自己是个没用的,只会惹父亲生气,况我不过只是个庶子罢了,又不是母亲那边嫡亲的,到最后指不定是怎样呢!倒是姨娘那儿……好妹妹,你若是行得方便,可能帮我带个话给姨娘,便说我这儿没什么大碍,要她千万不要忧心。”

思芸微微摇了摇头:“五哥哥,妹妹有些掏心窝子的话想同你说,只不知哥哥爱不爱听。”

“你说便是,我知道妹妹是对我好的。”

思芸抿唇笑了笑:“五哥哥,你是知道昨儿父亲为了什么生气的,其实说到底也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你若真往心里去了,别说是辜负了父亲的一番心血,就是对你对你姨娘那又有什么好处了?莫说什么庶子不庶子的,哥哥到底是长子,这一点越不过去,况府里边没有嫡子,小七年纪又小,父亲自是将希望都托在哥哥身上的。哥哥,哪家的父亲是不管教孩儿的?若真不管,那倒是父之过了。至于你姨娘那边,不用我去说,想来她早派人来打听过了,你就别再乱想,安心养好身子。只一件,待身子好了之后再去学堂,可万不能再懒懒散散,要不然下回父亲可说不准再不会手下留情了。”

思艾听她一条一条说得俱是在理,心里边也熨帖了许多,昨晚上起的那些烦躁情绪和自怨自艾,怨天尤人终于收敛了起来。

良久,才沉沉点了点头:“六妹妹,我都记住了。”

***

因着唐思艾的这顿好打,家学休息了几日,等到再开课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五日功夫了。

沈书玉好几日没见着思芸,心里着实想念得慌。一到了静习斋,就过来拉着思芸说长道短。

一会儿说沈夫人送了几只金丝雀给她,让她好好养着,一会儿又说前天随府里的几个女眷一起去了白云山寺进香,走得脚都快要断了,累也累死了。

唐思芸见她敲着自个儿小胳膊小腿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问:“你去进香还要自己走?”

沈书玉瞪大了眼睛指手画脚地说道:“那可不是呀!她们都说自己上山心诚,我可没瞧出有什么两样的,真是一点都不好玩,以后我可不愿意再去了!”一边说着一边又腻到了唐思芸身上,“还是同你一起玩更有趣些。”

沈书琪站在妹妹的身后,看着她这个天真又调皮的样子,咳了一嗓子低声道:“小玉,你怎么这么没规没距的,回头又招母亲说你。”

沈书玉转过头吐了吐舌头:“只要三哥哥不说,母亲哪里会知道了。”

说话间,宋老夫子已经到了。

经过了那天唐思艾事件之后,大家都知道这个老先生严厉得很,脾气还不好,遂立刻就噤了声,安安静静端坐着,听老夫子讲起了课。

今儿唐思艾可再也不敢有一丝儿走神了,听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两颗乌溜的小眼珠从宋先生一踏进静习斋起就没离过,弄得老先生十分满意,课后直夸“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课上宋老夫子讲到《孟子》中的一段: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这一段前一世梅晓晓也是熟读百遍的,现在宋先生让座下的学生自己谈一谈对这句话的理解。

唐思芹是第一个站起来说的。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在鱼和熊掌这两样我喜欢的东西里边我选择了更加珍贵的熊掌,而在生命和大义里边也选择了大义。先生,孟夫子的意思是教会我们我懂得取舍,选取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舍弃那些枝节,这样才能做大事。”

一个女孩子能有这样的见解实属不易,宋思辰点了点头,却不予置评,只是又问,还有谁想说。

宋思辰的目光看向了沈书琪,沈书琪便站了起来朗声道:“孟夫子是圣人,他倡导君王要行仁政,教导我们人之初性本善。而这‘善’便在这些文字之中。鱼与熊掌皆是珍品,生命与大义也都是人最重要的东西,但若必须要舍弃其中一样,那所看的并非是其价值珍贵与否,而是如此做对自己和对别人的意义又在哪里。生命是实,大义是虚,能做到舍生而取义,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宋思辰赞许地看了看沈书琪,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却有这等见识,不由多问了一句:“书琪,若将来生命与大义要你选其一,你又当如何做呢?”

静习斋里一片寂静,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沈书琪。他的小脸涨得通红,良久,才说道:“学生自然遵从圣人教诲,舍生而取义!”

思芸听着他这么认真、这么坚定地吐出这句话来,突然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强烈拨动起来一般。仿佛觉得像沈书琪这样的人,若是说出口的话,便一定会做到的。

这么一晃神,宋夫子便瞧见了,吟吟笑着指着思芸说:“六姑娘不妨也说说。”

唐思芸站起了身,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夫子,芸儿不懂那许多大道理,倒是从前听姨娘讲过前朝一个将军的故事。她说那位将军战功赫赫,是前朝的上将军,可是后来京都被蛮人攻陷,他也一起被俘了,蛮人王上许了他许多金银珠宝、美女舞姬,还要封他一个更大的官做。可是那个将军都没有同意,最后被万箭穿心,死在了荒漠之中。先生,那将军这么有骨气,便是这话里说的舍生而取义的意思吧?”

唐思芸所说的前朝将军李文夫那是家喻户晓的英雄,宋思辰满意地抚了抚唐思芸的头笑道:“六姑娘悟得正是这个理儿,若我大齐朝也能人人如此,众志成城,其利断金,又何惧南夏那些小蛮子呢!”

这一堂课上得气氛颇是激昂,一节课下来,沈书玉身上的小薄衫子上都映出了浅浅的汗渍来,连连喘了好几口气,才觉得舒爽起来,拉着唐思芸说:“芸姐姐,好在刚才宋夫子没叫我起来说,要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讲什么才好,只能同他两个大眼瞪小眼了。”

唐思芸瞅瞅坐在太师椅上休息的宋夫子,又瞅瞅身边这个笑得欢脱的沈书玉,揪了揪她的耳朵道:“依我看,你和夫子两个,他是小眼,你才是大眼!”

沈书玉正喝了一口水,噗嗤一声便喷了出来,笑着要过去挠唐思芸痒痒:“好你个芸姐姐,居然来笑话我,看我饶不饶你。”

唐思芸最是怕痒,被她咯吱地快笑得摔到了地上,又见宋夫子的眼光又要望过来,赶忙拽着沈书玉就往外走:“好妹妹,我讨饶还不行吗?对了,百芳园边上的池子里荷花开了,正是好看的时候,咱们一起看去吧。”

沈书玉一听有花看,顿时拍起手来:“好好好,带我去带我去!”

她朝屋里边招了招手,将沈书琪也一同喊了出来:“三哥哥,同我们一起去吧!”

沈书琪还没来得及答应呢,就被小妹一把拽着走了。

夏日的光线并没有那么强烈晒人,在湖面上反倒晕出些暖融融的光线出来。

池中的荷花娇艳欲滴,亭亭玉立犹如仙子。

那层层叠叠的荷叶亭亭如盖,青翠地令人看了便心醉神驰。

池中还有游鱼穿梭其间,煞是好看。

沈书玉和唐思芸两个就站在池塘边看着,还时不时扔两颗小石子下去逗弄那些抢食的小鱼。

突然间,“噗通”一声,有东西掉进了池塘里边,唐思芸不由喊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芸姐姐,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唐思芸摸了摸自己脖子,有些懊恼道:“都怨我,前几日便觉得这金锁片的搭扣有些松了,可一时却忘了叫人拿去修,这下可好……”唐思芸看着水面,哪里还找的见这金锁片的踪影啊。

沈书玉瞧她急成这样,不由拍着唐思芸的肩膀问道:“好姐姐,你先别急,这东西很要紧吗?”

唐思芸点了点头:“嗯,那是我姨娘临走前留给我的,让我好生保管着的。”

沈书玉“哎呀”了一声,正想说要不要派人过来寻,眼前一晃,却是自家哥哥已经挽起了裤脚跳下了池塘。

唐思芸愣愣看着书琪,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专心致志伸着手在下面摸索着。这金锁片是站在塘边掉的,池塘底下又都是淤泥,想来也不会跑远,应该就在这附近的。

沈书琪摸索了好一阵,好半晌功夫才从水里边捞出一个在阳光下熠熠生光的锁片来,交到唐思芸手中问:“可是这个?”

虽沾了淤泥,锁片却还是那锁片,唐思芸见沈书琪忙活了这大半日,头上都是汗水,衣服也都弄脏了,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待到他上了岸,思芸本想说去五哥哥那儿换身干净衣服,水榭那边却传来了一阵欢快的笑声,由远至近飘来。

“原来你们几个在这儿呀!”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灰常感谢大家的支持,离首页月榜只有一步之遥了,我要发粪涂墙啊发粪涂墙~~希望能早日拱上去~

然后然后。。。。加更一周不会食言滴。

去了三天武汉回来的妖儿向大家汇报,主要吃了以下小吃:

红烧武昌鱼、油焖大虾、三鲜豆皮、徐嫂子鱼糊汤、石记热干面、王记牛杂汤……

至于四季美汤包嘛,就没去,因为据说是在苏氏汤包的基础上改良的。。。。

嘿嘿,我觉得吧,其实最好吃的还是——周黑鸭!!!

我带了好多回来,馈赠亲友,自己食用~

☆、小聚

三人顺着笑声看去,只见来人穿一件月白色绣云纹薄衫,腰间还挂着一块双鱼阙玉环,头上束着一个发髻,正是那一笑起来就会乱放桃花的花样美男蒋子乔。

沈书琪和蒋子乔是相熟的朋友了,子乔走到池塘边,指着沈书琪问道:“你瞧瞧,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莫不是掉泥坑里去了?”

唐思芸发现,只要蒋子乔一出现,沈书玉就会发生一些不一般的变化,最常见的就是——脸红。

用现代的生理现象来解释就是,沈书玉每次看到蒋子乔小美男就会激动加紧张,然后导致她小小身体里边的肾上激素急速分泌,然后刺激到了她的大脑皮层,于是就产生了这样的反应。

唔,唐思芸暗暗笑道,心想,这小丫头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莫不成是喜欢上蒋子乔了?

沈书琪身上还穿着脏衣服,几个人这样站着说话实在有些不大雅观,于是唐思芸便说还是先去墨韵居那边找了艾哥哥换下衣裳,再一起到她的小园子里玩一会儿。

沈书玉看着蒋子乔连连放光,头点得和鸡啄米似的。

哎,亲爱的沈小姐,低调、低调啊……

今天蒋子乔的娘亲大人云嘉郡主不知怎么起了兴致到侯府走动来了,李氏自然高兴啊,立刻便派人叫唐思芙换上了亮丽的衣裳一同去了东屋正房里头。她们唧唧歪歪说的都是些女人的事情,什么衣服啊首饰啊,要不就是最近某某夫人又得了什么好东西,某某小妾又和正房夫人闹翻了脸之类的八卦,蒋子乔在边上听得十分哀怨,于是便逮了个机会就溜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了。

别说女人八卦,这蒋子乔也是个能侃的,一路上面叽叽喳喳几乎就没停过嘴,沈书琪时不时地嗯,啊附和几句,倒不多言。沈书玉也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两眼直盯着蒋子乔小朋友,用一种看偶像的表情看着他,要不是唐思芸伸手晃晃,她真是连眼都不带眨的!

几个孩子换了衣服一起到了唐思芸那儿,园子虽小,却也五脏俱全,柳树成荫,鸟语声声。

唐思芸吩咐玉翠和玲珑去准备一些小点心和茶水过来,招待这几个小客人。

沈书玉一进了唐思芸的园子,忙不迭地就要拉着她看上次种的那盆朱顶红。

花盆里边真的冒出了一些嫩芽,绿油油的像一个个刚探出来的小脑袋,煞是可爱。

沈书玉“哇”的一声就喊了出来,缠着唐思芸问:“芸姐姐、芸姐姐,这花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呀?”

“你个急性子,”唐思芸伸手点了下小丫头的额头,嘻嘻笑道,“上次便同你说了,从发芽到开花还要等三个月光景呢!”

“这么久呀……”沈书玉嘟了嘟小嘴,一副恨不能明天就看见朱顶红开花的性急模样。

“花有花期,自然是要耐着性子慢慢等的,这期间还要悉心照料它。朱顶红受不得烈日暴晒,日头盛的时候,还要把它放到阴凉的地方去,浇水施肥,那是一点都马虎不得的。”

沈书玉一听这些头就大了,只叹着气跑回小圆桌边坐下道:“哎,好姐姐,下次等开花了我再来看便是了,真没想到种一株花出来,这么费事!”

“那当然,花了心血才会有好颜色,凡事皆是这个理儿。”唐思芸淡淡说着,一边又往盆里浇了些水。

沈书琪听了唐思芸的话仿佛若有所思,怔怔看了她一会儿,冷不防却被蒋子乔给打断了。

子乔将唐思芸拉回到了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塞到了唐思芸手里:“芸妹妹,前阵子我随父亲去了湖州,瞧着这个东西倒也别致雅气,想着极衬你的,就拿来了送你。”

唐思芸打开那匣子一看,原来里面是一套极袖珍的文房四宝,笔是善琏湖笔,墨是徽州黑墨,还有一小裁宣纸和一方玲珑别致的小端砚。

“呀,这么小,我可没法写呢!”唐思芸拿起那支袖珍的湖笔,笔不过比她手指高出一点,根本连握都不好握呢。

“不是要你真的用它写,只不过是放着看的小玩意儿,芸妹妹别嫌弃就好了。”

唐思芸是个爽朗性子,虽说古代男女私相授受不好,可他们现在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也不打紧,又是人家花[奇·书·网]了心思从湖州特特地带回来的。唐思芸便“笑纳”了,朝蒋子乔道:“蒋家哥哥,当真谢谢你了。”

沈书玉呵呵笑着,也一摊手朝蒋子乔道:“子乔哥哥好生偏心,怎的就芸儿有,我就没有?”

“有有有,书玉妹妹自然也是有的……”

“那快给我。”沈书玉倒是个不客气的,竟还真讨了起来了!

蒋子乔摸摸脑袋,讪讪道:“玉妹妹的礼物放在家中,下次,下次我一定给你带来!”

沈书琪但笑不语,只低着头喝茶。

沈书玉也不饶他,拽着书琪的手道:“三哥哥,你可是听见了的,这回你要替我作证,子乔哥哥可不能再赖了!”

沈书琪笑道:“这都不知是第几回帮你作证了,我说子乔,你若真没给我家妹子准备东西,就别乱诳了她,免得她心心念念回去还整天惦记着。你倒好,一回头,早就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蒋子乔故意认真地板起脸来:“哪有,书琪,我可是说话算话的。”

呵呵……

呵呵呵……

几个人一同笑了起来,这小园子里好不热闹。

玉翠和玲珑端了茶点过来,这点心是李氏小厨房里边特有的雪媚娘,酥酥软软的糯米皮子,里边是滑不溜丢的芝麻花生馅儿,香甜美味,入口即化。

几个人正吃得开开心心,却听背后有人酸溜溜地说道:“还道了这里怎的会这么热闹,原来是六妹妹在这儿招待客人呢。”

几人转过头去,正是唐思芹站在园子门口呢。她本是到母亲这里来的,才坐了一会儿,便听到这边有阵阵笑声传来,就带着珍珠走了过来。一见到这情形,粉嫩嫩的小脸又镀上了一层黑炭。

其实有时候吧,唐思芸真的挺想劝劝这个四姐姐的。

不要老是动不动就黑脸嘛,你又不是包青天,再说了为啥看着别人高兴你就不快乐呢?你一个金玉世家的嫡小姐,又不是仇视社会的文艺愤青。

何必呢?何苦呢?

可是唐思芹就是这样的脾气,偏生就是这般的不讨喜。

一下子,笑声没了,刚才大家逗笑起来的兴致也有些恹恹地消了一大半。

沈书玉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她怎么又出现了?芸姐姐,她可不会又来找你麻烦吧?”

唐思芸十分大方地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站起身说道:“四姐姐,咱们正坐在一起喝茶,你可要过来一起?”

待客之道嘛,总不好赶她走的,来不来却是随她,以唐思芸对她这个四姐姐的了解,想必她一定是不会愿意挤过来一起坐的。

可是,却没想到,唐思芹这一回完全出乎了思芸的意料之外,竟然径直走了过来,浅浅一笑,说了一声:“好啊。”

这样的场景应该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大家一桌同事正在欢畅地吃饭聊天侃大山,突然之间领导跑了过来,说要与民同乐,坐下一起吃。

于是这饭桌就变得异常尴尬起来,聊天没有了,笑声没有了,什么东家长西家短全都销声匿迹。

只剩下沉默、沉默、沉默……

虽然唐思芹还够不上领导这个档次,可是她夹在他们四个中间就同一个异类一般。

大家纷纷低下头去,吃茶、嗑瓜子。

然后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就是看谁桌跟前的瓜子堆嗑得更高……

日头仿佛变得愈加晒人起来,树上的知了也叫个没完没了,更显得吵人。

唐思芹嗑了一会儿瓜子,发现怎么大家都不讲话了,也有些讪讪起来,开始没话找话起来。

她瞧了瞧还放在桌上的那个文房四宝的小匣子拿过去瞧了瞧,说道:“这东西倒真是别致,不知是哪儿得的?”

沈书玉嘴最快,立刻答道:“这是子乔哥哥从湖州带给芸姐姐的小玩意儿。”

抢答成功加十分。

唐思芹撇了撇嘴,又把小盒子放了下去,颇有些酸味地说:“子乔哥哥倒真是个有心的,待六妹妹格外好呢!”

沈书玉噗嗤一笑,差点就想说,你是不是也想要,但偏就没有你的!

唐思芸笑了笑:“又不是就我一人有,子乔哥哥不是说了吗,书玉妹妹也是有的。”

唐思芹脸色更不好看了,“哦”了一声,再没什么声响。

倒是蒋子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能说:“下回再同父亲出去,思芹妹妹若喜欢什么小东西,我替你带回来。”

唐思芹这才算绽出了些笑意,脸色不再那么渗人了。

唐思芸在旁看着若有所悟,敢情上次的那一场海棠花宴,这蒋子乔小美男乱放桃花眼把几个姑娘全都迷翻了呀,连一贯高高在上,自诩高傲的四姐姐都肯过来同他们一起吃茶,哦,蒋子乔,你真是太有魅力了!

拱门那边传来几句人声,原来是李氏陪着云嘉郡主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大姐儿思芙。

“哟,你们几个原在这儿呢,亏得我还派人去寻你。”云嘉郡主看着爱子,眼中皆是宠溺。

“母亲。”蒋子乔跑到了郡主身边。

云嘉郡主掏出帕子给儿子擦了擦汗:“瞧瞧,这闹得一身汗的,是不是一见了书琪就又玩得忘乎所以了?”

忘乎所以是有一点,不过嘛,倒不是因为沈书琪。

蒋子乔突然有些哀怨为啥自己家里有个郑老夫子教书呢?要是他也能过来这里同他们几个一起念书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O(∩_∩)O

☆、夫人偷人?

这段日子李氏最为上心的就是两件事,一件就是找那个送子神医悄悄过来给她诊脉开药,当然这一切都是做得小心翼翼、不露声色,王妈妈绝对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助理,那送子神医被悄悄地带进来两次,却一点儿也不知道究竟他所看的是哪家的贵妇。

至于第二件事,那就是唐思芙的亲事了。自从那一日海棠花宴以后,沈家和蒋家两家的夫人都有来过侯府,也找了李氏说了不少话,至于芙姐儿两人均是赞不绝口的,可是却又都没提交换庚帖的事情。

人家既然没有开口,她自然不能自己凑上去提这事情,心里边也是七上八下的,吊得好不难受。

这天晚上,唐天霖歇在了李氏的东屋里头。

李氏炖了一盅绿豆百合汤,用玉兰缠枝白瓷碗装了,给唐天霖喝。

不知怎么,这几天的百合汤里怎么总好像有一股怪味道,唐天霖喝着不由皱了皱眉,问道:“这汤里是放了什么,怎的有一股子草药味?”

李氏回道:“老爷不知,这是我让厨房放的一些清热的药草末在里头,天气炎热,容易上火嘛。”

唐天霖“哦”了一声,倒也没再多问,端着瓷碗又喝了两口,实在觉得这个味道不怎么好,便剩了大半碗在里头。

李氏拿过湿帕子给唐天霖擦了擦脸,又将他的外衣小心叠好,交给了洛儿拿下去放好。

“老爷,梨香院那边沈姨娘的禁足已到了时候,我便传了话下去,解了禁令。”

唐天霖一听到沈姨娘,便想起了唐思茉推人下水,想起了唐思艾不知长进,顿时“哼”了一声。

“你可要多瞧着些,让她安分一些,可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丢了侯府的脸面!”

“是,老爷放心,我自有分寸。”

想起下个月就要到唐天霖的寿辰,往年这个时候李氏就要着手开始准备起来了,今年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李氏便坐到唐天霖身边问道:“老爷,今年的寿辰可打算怎么办,要请些什么人过府?”

唐天霖想了想道:“年初的时候皇太后薨逝,如今在国丧其间,自是不能太过铺张。今年便一切从简,也不需邀什么外人了,便在府里摆几桌酒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便就算了。”

李氏知道唐天霖是个最讲忠义仁孝之人,他既这么说,倒也是自己好少操点心,便应了下来。

这一夜,原本唐天霖倒是想早早歇下了,可李氏却温柔备至,最终逗弄得他满身邪火。唐天霖心中暗暗诧异,夫人是大家闺秀里头出来的,往日从不曾这么主动过的,怎么这几天跟打了鸡血似的。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唐侯爷深以为然!

这一夜红绡帐暖,夫妻缱绻,直闹得二更时分才算消停下来。这老夫老妻之间生出许多从前没有的情趣,倒令唐天霖觉得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刚成亲的光景,好生甜蜜。

沈姨娘那边可就是一片凄凉光景了。虽说解了禁足,可是唐天霖却仿佛忘记了她似的,压根儿就没往梨香院里头来过。沈姨娘心中焦急,倒是唐思茉没吵没闹,每日里躲在自己屋子里头,不知是在做什么。

沈姨娘过去瞧她,见她只顾着做针线活儿,一派淡然的模样,不由急道:“哎哟,二丫头,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快想想法子啊。”

唐思茉抬了抬眼,撇撇嘴问:“想什么法子?”

沈姨娘一屁股在她边上坐了下来:“你就不着急担心的?二丫头,咱们现在这里可是没人想没人念的,你就是为着自己将来着想,这两日也该多去夫人那儿走动走动,说说好话,好歹也算尽些力嘛!”

唐思茉“哼”了一声,冷冷道:“同夫人亲近有什么用?当初六丫头落水,大家都觉得我是为了陷害四妹妹,而四妹妹又是夫人亲生的,她现在心里定是恨毒了我,何必去自讨没趣儿?”

沈姨娘瞪着眼急道:“那你就打算坐在这屋子里头,由得他去?”

“自然不会。”唐思茉将手中正在做的衣裳亮了出来给沈姨娘看。

这是一件深紫色的直裰,唐思茉正用手中的金线仔细绣着袖口上的流云蝙蝠的暗纹。

沈姨娘愣了一会儿,问道:“这是给你父亲做的?”

“不然还能有谁?!”

“对哦,你父亲下个月就要过寿辰了,二丫头你果然是个有心思的,要是你父亲瞧见这件你亲手做的衣裳,一定心花怒放,说不定过去那些事儿便一齐揭过了。”

唐思茉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拉着沈姨娘的手道:“姨娘,如今咱们姐妹几个都还没有分出自个儿的院子来,我同姨娘住在一处,姨娘好便是我好,这个理儿姨娘该是明白的。”

沈姨娘如何不知道呢,只是她现下失了宠爱,属于有心无力的阶段,要是自己缠上去,又不免惹了嫌,也是好生惆怅着呢!

不过好在沈姨娘身边还有一位得力助手,就是一直伺候着她的婆子——张妈妈!

这个张妈妈旁的不说,最能干的莫过于打探这忠静候府里的各类八卦,这府里头大大小小的事儿,就是犄角旮旯里头陈谷子烂芝麻的小道消息也都能被她扒拉出来。

又加之张妈妈是个忠心耿耿的人,但凡听到什么事头一件便是想着过来禀告给沈姨娘听,最是个贴心的不行的。

因为有了张妈妈,虽然沈姨娘这猪脑子时常犯二,但是却也能在这几年的宅斗生涯当中立于不败之地,这一回若不是二姑娘做事不漂亮自毁了城墙,沈姨娘还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现在该是要尽力挽救才是呢。

张妈妈果然不愧为侯府之中狗仔队的首脑人物,对八卦可谓是有着一种天生敏锐的直觉。

她非常敏感地意识到,这两天李全家的有些神神秘秘的,好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一般。尤其是好几次撞见她想要拉着说几句话,李全家的都是咂咂嘴便走了。

据可靠消息,有几天一清晨李全家的就从西边府门里出去了,回来的时候都派人抬了一个大箱子到了李氏的东屋里头,可是却没有人知道那抬进去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