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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千金姬》》 · 杏雨黄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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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绡公子开始还是一副淡淡的神情,不过泠然越说得多,他眼中的情绪就越丰富,终至于深深地皱起眉头来。

当泠然说到项少龙生了个儿子叫项羽之后,总算把故事给圆满了。

红绡久久地沉默着,车厢中的气氛十分古怪。

若是他不信,那就只当是个故事吧!泠然偷偷打量着他的脸色变化。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也太匪夷所思!如果这是你编的故事,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想象力。”红绡轻轻说道,“不过大明朝有了相爷,却叫我不得不信。”

泠然道:“既然我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样子公子你也信了,那么,能不能告诉我相爷究竟都精通些什么呢?”

红绡思索了一下,道:“你见过了各种玻璃,那就是相爷改进出来的!还有各种火器,他督造的大炮不仅能够连射,而且射程和威力都比以往强得太多了;他明明不通医理,却能利用草药、锌粉和柳树皮等物制了一种药片,能治好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当年就是他救了性命垂危的小皇子……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他好像每每都能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谁可任用谁不可任用,做事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

泠然心里一紧,这老贼比她厉害太多了!她来到古代好几个月,倒不是低调,就是真的想去造一把牙刷出来也力不从心,更别提什么消炎药了!他的头脑里能记得那么多东西?

两人都沉默着,外面渐渐传来鼎沸的人声。

泠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相爷是不是有个实验室?”

“实验室?”红绡公子骤然将脸贴到了她的面前,似乎在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之情,“有一个地方,烧制了许多玻璃的瓶瓶罐罐进去,听说他以前经常泡在里面,自从我到了相府,反而去得很少了,是相府的禁地。他虽然偶尔跟我提起那个地方,但是我也从来没进去看一看。”

楚留香别是个化学生物狂!泠然瑟缩了,声如蚊呐地道:“我不想理会他是不是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我道行没有他深,我只想活得好好的。”

红绡长吁出一口气,忽然说道:“把今日你和我说的,都忘了吧。”---------------------------------------------------票票··············

五七庙会璧人

更新时间2012-1-220:20:23字数:2269

两人相对沉默着,只觉得车子越走越慢,外面吆喝声、欢笑声等交汇成一片。

马车停了下来,马夫扬声问道:“公子,此地是西城最大的庙会,是否就到这里?”

泠然看了红绡公子一眼,只见他揭开帘子走了出去,随即回身来伸过一只手来:“怎么,你不下车?”

他的面色如常,甚至还带上了一股春风的味道,泠然见他听她说了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还是如此淡定,不禁佩服起来,心境顿时开朗,笑着递上了手,欢腾地一跃跳下马车来。

“果然与一般女子不同。”红绡心里赞了一句。

泠然却已被眼前的热闹景象所吸引,左顾右盼,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今日天宇澄明,秋高气爽,艳阳下,街市中商埠林立,大大小小无数的摊子夹杂在其中,各种大锅里煮着热腾腾的白气,还有许多挑着扛着各种货担的小贩四处叫卖,红男绿女络绎不绝。

他们刚一下马车,马上就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不远处有一个汇集了各式马车和轿子的空旷地方,有点像现代的停车场。红绡公子就令车夫过去候着。

泠然早一头扎进了街市。

此地人声鼎沸,喧嚣的锣鼓时不时从各处传来。

泠然兴奋极了,这个摊子摸一摸,那个摊子看一看,简直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买一些回去。

古代手工制品真的是特别多,街上各种摊子和店铺都齐全,有卖布料药品的,鞋袜衣帽的、首饰花粉的、笔墨纸砚的、油盐酱醋的、各种耕具匠具的……打铁铺热火朝天,茶馆饭铺里熙来攘往,还有的乡野农人只是挑了几只鸡或者一些瓜果在叫卖。更有当街作画写字的摊子,围了不少人在看,时不时有人叫好。

泠然在前世本来也没有那么喜欢热闹,但是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圈禁在一个个大宅子里,这时候就像放出笼子的小鸟,见了人多的地方就直往里钻。

每次一回头,就看见红绡公子静静地跟随在她的身后,她每次冲他一笑,他也回报以淡淡的笑容,配上他今日迥异于寻常的衣着打扮,简直如青花瓷上的淡烟流水,让人心中生出人生如此静好,幸福就在眼前的感觉。

那个一身文士装束的画师正当街在作画,很大的画轴铺在地上,那画师或跪或趴,已经完成了八成左右,画的是神话故事,色彩不似一般的国画那么单调,而是红红绿绿,有着极浓郁的宗教色彩,画上的袅袅层云,仙女的飘带,佛祖四周的罗汉,都活灵活现。那人作画的速度很快,片刻就画好了。

四周的人都在鼓掌,泠然连忙也跟着大力鼓掌。

红绡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很好么?难道你没有见过吴伟作画?”

泠然脸一红,国画她本来就一窍不通,当下就钻了出来。没走几步,见到前面一个奇怪的木头箱子,比人还高,许多大人带着孩子贴在箱子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是什么?”她伸手指着问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就窜了过去。

他们两人本来就很显眼,这时更是引得行人纷纷侧目,引来许多艳羡的目光,似乎把他们看做了一对儿。

泠然也不介意,走到那箱子边问一个孩子:“看什么呢?这么有趣?”

“皮影戏!五文钱看一刻钟。”旁边忽有一个人钻出来,摊开手向泠然道。

泠然还第一次知道皮影戏在庙会上有这么演的,心里是挺感兴趣的,不过她可没带钱,只好讪讪地想回头离开。

红绡公子将一块碎银子交到了老板手上,道:“不用找了,爱看多久看多久。”

泠然急了,扑上去抢那锭银子,说道:“要找的要找的,我只看一会,五文钱,剩下的找给我!”

“俊相公的美娘子真会过日子。”那小贩也不同泠然计较,收了钱缩回了脑袋,眨眼就捧了几大串铜钱出来,想交到泠然手上。

谁知红绡公子轻轻将小贩的手挡了回去,道:“不要了。”

泠然转过眼睛瞪他,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她低叫起来:“我要啊!”

“多少人抓过的东西,太脏。”

泠然见他态度坚决,小贩也谢着收回了钱,无奈寻了条长凳坐下,趴到木箱上的两个孔里看起来。

里头演的是八仙过海的热闹戏,灯影湛蓝地展示着大海。她这才有些明白为啥要用这木箱,大白天光线太亮了,皮影戏不装在暗处根本就看不清楚。

红绡公子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也不看戏,侧目望着她聚精会神的样子,似乎有些出神。

街道另一侧楼头的一个精致包厢里。

“王爷!您看,竟然是红绡公子!”陆子高本来站在窗口看热闹,眼光已经被街对面的男女吸引了半天,直到完全确定是那个从来都是一袭红裳的相府贵人,这才惊呼出了声。

楚玉正由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锦衣公子陪着坐在里面喝茶,闻言轻轻扬眉,道:“看错了吧。”

“没错啊!那个女的还是昨日王爷从兰泽山房带回园子的丫头呢。”子高说着,那个锦衣男子已经先忍不住,几步跨到了窗前,一看就拿了扇骨敲在窗棂上,回头激动地道:“王爷,真的是红绡。”

楚玉禁不住也站了起来,到窗口往街对面一看。

只见一个梳着丫髻,衣着素雅的小姑娘正钻在皮影戏台前看得津津有味,而那个除了在父亲面前外,就从没有什么表情的红绡公子,竟然坐在那个丫头的身边怔怔地望着她出神。

太诡异了!

“看起来,红绡公子看上了那丫头。”锦衣男子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问道:“那丫头是王爷府上的么?”

楚玉哼了一声,没有答他。

子高回道:“方爵爷,那女子现在是七夫人的侍女。”

那位方爵爷笑道:“看来府上对侍女的管束很宽松啊!此女也真有手段,连红绡公子都敢招惹,还真让她给招惹上了。”

“少废话!”楚玉冷冷地横了他一眼,吓得姓方的连忙闭嘴。

另一个童子道:“吉时快到了,白云观的道士们大约已经全部准备妥当。”

“先去道观。”楚玉压下了心底腾腾升起的怒火,当先出了雅室。

方爵爷傻了眼,望了望子高:“小哥,我什么话说错了么?”

子高搔搔头,道:“王爷大约是见了红绡公子就上火,大庭广众的,又不好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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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擂台比武

更新时间2012-1-230:30:47字数:2333

泠然和红绡对楼头的事浑然不觉,她看了一会,也就没了兴头,起身拉起红绡公子换地方。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前面锣鼓喧天,三岔路口处,挤了数百人。

远远看见一个高台,上中下都挂了条幅,台上似乎有几个人在翻滚跳跃。

“咦!在演武戏吗?”泠然转头询问。

红绡摇头:“是擂台比武,你也没看过?”

“真正的擂台比武我确实没看过。”泠然心道:在电视里倒是经常看见,且去看看真功夫,拉着红绡一路挤了进去。

也不知红绡使了什么法子,泠然挤得一点也不费力,只要她钻过去的地方他的手轻轻往前一探,前头的人总是不经意地流水般让开了。

刚来到台前,只见台上一个赤膊的汉子正被一个蓝布袍的道士飞起一脚踢了下来。那汉子块头不小,众人纷纷避让,泠然就看见那家伙乌云盖顶一般砸了过来。

她惊叫一声,红绡公子一转,已挡在她的身前,右手倏地一展,一把抓住那汉子,手臂微旋,就好似轻轻拨弄着乐器一般,那大块头就在他手上飞速地旋转起来,“啊!”地一声被他送回到台上,一个筋斗稳稳落到地上,那人还惊魂未定(也许是转晕了头),举目四处乱看。

“好!好功夫!”

台下顿时欢声雷动。

泠然也激动地鼓起掌来。

台上那个二十几岁模样的蓝袍道士站到台前,向着红绡一拱手道:“这位公子好俊的功夫,贫道自幼在青城山习武,自去岁初,一路进京,由于盘费不济,便摆擂过来,从未遭逢敌手。到了京城本想投奔朝廷,还俗效命,谁知入仕无门,故今日借这方宝地一展身手,望有能人志士看中贫道的身手,为我举荐,感激不尽。”

红绡公子道:“你看错人了。”回身拉住泠然的手就想离开。

“公子请留步!”道士叫了起来,“贫道打遍半个中原,从未遇到过公子这样的高人,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泠然倒想看看红绡公子是啥身手,不过回头见他脸色并不愉快,知他必然是不屑于当街与人动手,也就不说什么,随着他往外走。

“公子莫非是怕出丑?贫道可以让你三招!”台上道士大声喊。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前面的人甚至想拦住他们的去路。

中国人看热闹的那份心真是古今相同啊!连泠然都有了一点怒气,要是红绡公子真的打不过那道士,上去了该多丢脸!人家不愿意打架又没有什么错!

人们潮水般地挤了上来,泠然踮起脚贴到他耳朵边问道:“公子,你打得过那个臭道士吗?”

红绡公子不禁莞尔,转脸问道:“你说呢?”

泠然看了下他的面色,从所未见笑盈盈的,这当然是高手笃定、胸有成竹的表情了,她顿时兴奋了起来,一只手粉拳一握,道:“教训他!太狂妄了!”

红绡公子想了一想,道了声:“好。”

泠然只觉得眼前一花,红绡已落到擂台上。

台下人像疯了一般狂叫狂喊,街四周的人都涌了过来。

那道士咬着牙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红绡一番,大声问道:“公子是要比拳脚还是比兵器?”

泠然看到台内还站着几个道士甚至道姑,都挤在一侧虎视眈眈地盯着红绡,不禁担心他们在一边会施暗算,电视上看多了不是?连忙紧紧盯着那一伙人。

“悉听尊便。”红绡公子淡淡回答。

“贫道练的是金钟罩铁布衫,看公子文弱娇美,不如只比拳脚便了,否则让台下这么多看客说贫道欺负人!”

“金钟罩铁布衫?”红绡公子负手站着,唇边似有讥诮之意,“你用兵器,我徒手就可。”

“小子太狂妄!”道士骂了一句,心想此人虽然生得如此出众,衣着不凡,但没见他有随从,必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人家的,心念到此,也没有去拿兵器,两手成爪状,一个矮身就纵了过来。

红绡公子单手轻轻撩起褶边的绣袍,露出里头洁白的胡裤和白色的缎靴来,见那道士猛虎一般扑了过来,抬起一脚,只听“砰”地一声,那道士已经飞了出去,比扑上来的速度更快。

这一脚如风如电,明明可以看见他无比潇洒地出脚,但是那个道士就是躲避不开,痛呼一声落在台上,赶紧爬了起来,往旁边踉跄了几步,勉强才立稳脚跟。

泠然看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好啊,帅呆了!”

道士明显知道厉害,借着跌出去的方向,随手就操起一把刀来,迅疾地揉身砍了过去。

泠然心一紧,只见红绡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在道士砍到身前的那一瞬间,骤然飞起一脚,踢在道士的手腕处,那柄刀就飞上了半天。红绡身形已凌空而起,连环几脚踢在道士额头、胸口、膝盖,这才潇洒地落到地上,信手一招,接住了那柄刀。

“佛山无影脚啊!”泠然忘形地鼓掌欢呼起来。

道士“啪”一声跪倒在台上。

双方实力太悬殊了,台下所有的人都看出来,何况具有高端身手的是这样丰神俊秀一位公子,叫好声连绵不绝于耳。

泠然见那道士面孔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了下来,心中正担心他会偷袭,见他却扶着自己的手臂向红绡跪直了身子,大声道:“贫道服了,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京师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像公子这般长相娇贵的人竟然都是高手,我等即刻收拾行囊回转山中,再不敢在此出乖露丑。”

红绡公子走了过去,单手将他扶起,在他手上身上几下一拍打,那道士活动了一下手腕,竟然已经无碍。

红绡公子将身上一个玉佩解了下来丢了给他,道:“你的身手其实也已不错,足可为锦衣卫千户百户。男儿遁世未必是好事,执了这玉佩到锦衣卫衙门去寻卢忠,就说是我举荐的。”然后脚步一错,已经飘然回到泠然身边。

那道士双手捧了那玉佩,心知遇到了贵人,大喜过望,忙又跪下问道:“请教公子名号!”

在台里偷窥的那几个道人也都冲了出来,跪在那蓝袍道士身后,连连磕头。

红绡携了泠然,也不再多言,带着她凌空一掠,已经出了擂台范围,然后脚步一刻不停,疾步跑了起来。

泠然只听到街市上的惊呼声不绝于耳,速度太快也不敢瞧两侧的情形,干脆闭了眼睛。

跑出了很远,直到了一座人烟稀少的小山脚下,他才停下了步子。

泠然从他怀里钻出来,惊叹道:“没想到公子你武功这么好啊!教我!教我!”^^^^^^^^^^^^^^^^^^^^^^^^^^^^^^^^^^^^^^^^^^^^^^^^^^^^^^^^^^大年初一,恭祝所有看书的亲新年心想事成,越来越漂亮!杏雨给你们拜年啦!

五九抱不平

更新时间2012-1-240:10:59字数:2164

红绡公子定了定神,苍白的脸上此时已是微微潮红,看他的神色,显然是从来未做过这么疯狂的举动,随即自嘲地笑了一笑。

泠然没想到他大出风头之后是这副神情,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了,道:“都是我不好,刚才就不应该一直往人多的地方钻。”

“不妨事,挺好的。”他双目亮晶晶地盯着她。

能令忧郁的公子开朗起来,泠然觉得好有成就感,马上又高兴了,哈哈笑道:“公子带我跑出了这么远,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咱们爬山去?”

红绡公子仰头看了一看,道:“京都附近的小山大多是建了寺宇道观的,看山上旌旗猎猎,恐怕还有贵人,你不怕闯祸么?”

“有公子在,有什么好怕的!”泠然学着他的模样,负手就往山上走,心想,既然楚留香权倾天下,红绡公子要忌讳的怕也只有楚相、襄王和皇帝三人而已,哪位贵人会放在他的眼中?

红绡道:“也好,今日是个特别的日子,到了山上,带你去吃一顿斋饭。”

泠然自早上起来到现在只吃过两个鸡蛋,这时候听说有吃的,脚下立刻快了起来,一路小跑着上山去了。

他们是从后山爬上来的,才到半山腰,果然就见到一座宏伟的道观。

也有三三两两的香客走在道观之外,道观的四周插了许多齿状三角的红色绣龙虎的旗帜。

红绡公子看了看,也没有说什么。

泠然抬头见到台阶尽处有一座拱门,连忙抖擞起精神跑了进去。

“啪——”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瞬间镇住了她的脚步,惊得泠然的心脏扑扑直跳,只见眼前三四步远,一个孩子捂着后脖跪在地上压抑着在抽泣。

旁边还有一群孩子拍着掌在嘻哈大笑。

有一个约莫八九岁上下的小子手上点了个什么东西,冒着烟,急急丢在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孩后领子里跑开了。

“啪——”地一声,又是骤响,地上那个孩子痛得跳了起来。

泠然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小子是点了炮仗丢进那孩子的后衣领子里。这一下她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假思索就一个箭步跑过去抓住那个丢鞭炮的孩子吼道:“有你这么欺负人的么?简直太坏了!你家父母在哪里?”

那小子被她吼得一愣,随即小脸上青筋都鼓了出来,撒泼大叫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管小爷的闲事!”

太没有家教了!泠然气得几乎忍不住给他一巴掌,但想着他到底还是个孩子,硬生生忍住了。

旁边几个孩子都惊叫起来,四处奔散。有人一边跑还一边喊:“不好了,有个女人打小爵爷了!不好了!”

还小爵爷!

泠然有些傻眼,连忙转头去看,只见红绡公子静静立在门口,目中满是激赏地看着她,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她的胆立刻就壮了!哼,什么狗屁小爵爷,今天要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乱欺负人是会遭报应的。

那个被欺负的孩子跑了上来,抓住泠然的裙子,一脸的急切,道:“姐姐你快跑吧!我爹是打仗替伯爵死的,他们不会打死我的……”

“不会打死你?!杨廷和,你走着瞧!”那个小爷还在咬牙切齿地发飙。

“看谁先打死谁!”泠然冲他晃了晃拳头,准备开始好好教导他一番。

“你这样欺负人难道你爹娘就没有教育过你么?……”她刚开了个头,只见几个孩子带着一个三撇黑胡子的中年人急匆匆跑了出来,后头还跟了几个家丁。

那个小孩顿时就更加猖狂了起来,拼命扭动身体就挣脱出了泠然的钳制,向他们跑去,一边大喊道:“打死她!替我打死那个女人!”

那个中年人也不问情由,一挥手,五六个家丁就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

泠然脑袋嗡嗡直响,转身撒腿就向红绡公子站的方向跑去。

她没跑两步,眼前一黑,差点撞上了飞身过来的红绡,被他滴溜溜一带,就护在了身后。

嘿嘿!泠然得意了,出门有这样的保镖在身边,还怕什么?

那五六个家丁冲上来就准备拳打脚踢一番,泠然也没看清红绡是怎么出的手,就只听见“啪啪”几声,他们已纷纷被撂倒在地上,胳膊似乎都脱了臼,打着滚杀猪般地叫着痛。

那群孩子和中年人都慌了神,一个个大喊大叫起来。

后院里本来还有几个香客,这时都远远地躲了。

被欺负的那个孩子也吓白了脸,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一回总算惊动了大人物,泠然伸出脑袋来,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锦袍青年带着一个家丁气急败坏地从里头的庭院里赶了过来,一声断喝:“谁敢太岁头上动土?”

“天子脚下,还敢自称太岁!”红绡公子将泠然从身后拉了出来,温声道:“不用怕。”

小爷见了那青年,立刻扑上去喊道:“爹爹,这两个人要打我!还打倒了一片奴才!”

那锦袍青年怒容满面地抬头,看见红绡公子,嘴巴张得老大,老半天没合上。

红绡道:“怎么,不认得了?忠襄伯果然是贵人多忘事!”

“哪里!哪里!”那锦袍青年忙拱手,面上一片尴尬之色,“这个……小儿无知,不知怎么得罪了公子,望公子海涵!”

“得罪我倒未必。”

泠然见刚才被欺负的那个孩子瘦得跟猴儿似的,看见他家主人竟然很尊重红绡公子,似乎吁出了一口气,就觉这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忙招手叫他过来。

那孩子踌躇着望望忠襄伯,又望望泠然,不敢动。

青年笑了起来,道:“都是小孩子胡闹罢了!多大的事儿啊!今日小妹正在白云观中为老太妃祈福,我好不容易请了王爷过来,红绡公子若不嫌弃,就与我一同到前堂奠一杯水酒,晚上一同用膳吧?”

泠然听他话中好像不对,提起来的那个王爷有点像她的主子,心里发虚,悄悄扯了扯红绡的袖子问道:“他说的,是不是襄王?”

红绡点点头,轻声对她道:“这个人就是王府里侧妃方颦的大哥方毅,善钻营一小人罢了。”

“那……咱们还不走?”她刚问出一句话来,就见那个死妖孽襄王楚玉带着两个小童缓步从内院的门里走了出来。

泠然暗叫倒霉,天底下红绡公子忌惮的人就那么两三个,倒霉到家才会遇上。

六十楚玉的刁难

更新时间2012-1-250:10:33字数:2111

楚玉一脸冰寒,见了泠然二人也不意外,冷冷一笑,道:“红绡公子好雅兴,竟然带着本王后院一个小丫头游山玩水,还出手教训起伯爵世子来。”

方毅一脸狼狈,估计也不敢得罪红绡公子,连忙上前打圆场道:“误会,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楚玉横了方毅一眼,那目光冷得可以冻死人,方毅顿时不敢再说半个字。

红绡公子也不与他斗嘴,稍稍颔首,拉起泠然的手就打算告辞。

“这是什么规矩?据本王所知,你只是个白丁,一无功名,若说是男宠,又没有名分,那也就是跟本王毫无瓜葛,又凭什么能打了伯爵府的人之后扬长而去呢?”

这是泠然听见他开口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真的是恶毒无比,而且他不分青红皁白就替他小妾的娘家护短,NND难怪是楚留香的儿子,果然是不带好种的!

红绡公子静静地道:“不知王爷想怎样?”

方毅在一旁猛摇手表示他没关系。www·feifantxt·com

楚玉却道:“你向忠襄伯赔罪,这丫头是本王园子里的人,如此不懂规矩,自有本王来处理,你凭什么带走?”

泠然知道又成了炮灰,本来楚玉未必会管这等闲事,但是红绡一插手,她不倒霉都难了。

红绡公子道:“要我赔罪?只怕他消受不起!”

方毅的脸已扭曲成了苦瓜,向楚玉告饶:“王爷还是算了吧!只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事……”

“王爷姑父!”方毅那个儿子见楚玉帮着他,自己的爹还总是拦着,弄不明白了,大声嚷起来:“替我杀了那个女的,她刚才打我!”

“是么?”楚玉凉凉地斜睨着泠然,“胆子果然不小,那就将她抵给你,要杀要打随便。”

那小子欢呼雀跃起来,刚跳了两下,方毅纵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道:“闭嘴!”

红绡公子缓缓道:“襄王,你有什么脾气,冲着我来就是了,犯不着跟一个弱女子过不去!”

“想英雄救美?行啊!只要你跪下向忠襄伯父子磕头认错,本王就饶了她!”

恶棍!王八蛋!泠然肺都快气炸了,红绡公子那么骄傲一个人,叫他磕头认错?不是开玩笑吗?

谁知红绡沉默了一下,竟然向方毅拱手道:“忠襄伯,红绡向你赔罪。”

方毅简直快哭了,也忙着向红绡公子还礼。

楚玉冷笑:“你耳朵没问题吧?是磕头认错。”

泠然见红绡面上神情几变,似乎下了决心就要答应一般,脑门一热,豁出去了,踏上一步拦在他面前,大声道:“我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用不着为难红绡公子。这忠襄伯自己教子无方,欺凌弱小,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如此护短,有什么可说的!”

楚玉皱眉斜了方毅的儿子一眼,一直站在一旁的那个瘦小孩子突然跑了出来,急急跪在楚玉面前道:“王爷,小的杨廷和,寄养在伯爵府上,刚才这位姐姐是见小爵爷将鞭炮点燃了塞进我的脖子燃放,所以上前制止,并没有殴打小爵爷。请王爷明察!”

方毅显然没料到杨廷和如此大胆,一下子就懵了,好在他一直也不敢得罪红绡公子,这时也不辩解,连连向楚玉和红绡拱手道:“我回去再教训他!”

泠然以为楚玉应该会就此罢手,谁知他喝道:“你还不过来!”

泠然转头看看红绡公子,见他一脸为难之色,知道以他的身份必然也不好公然和楚玉翻脸对着干。死就死吧!看他能坏到什么程度!如此一想她就昂然走了过去。

红绡公子示意杨廷和过去,缓缓道:“好孩子,你愿意跟我去相府么?”

杨廷和猛点头,道:“公子您好高的功夫,我愿意给您做书童!”

红绡公子摸了摸他的头,牵起他的手,向泠然微微点头,忽然转头对方毅道:“伯爵大人。”

方毅一愣,忙应道:“在,在。”

“襄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自是不敢得罪,不过若是这个女子有任何闪失,我都记在你的帐上!”

方毅顿时脸色一垮,还想说什么,楚玉却冷冷道:“哼,还敢当着本王的面威胁忠襄伯。这丫头是王府的人,要怎么处置是我的事,你既要如此说……”他长长地拉了一个音,忽然露出奇异的笑容,“好啊,本王就纳她为十三夫人,红绡公子你看如何?”

“不行!我不干!”红绡还没开口,泠然已经脱口大叫了起来。

楚玉抬起了手。

红绡公子脸色灰白,身子似乎晃了晃,终归还是没有动。

泠然赶紧抱着头,以为这一巴掌如论如何都要落下来了,谁知他手擎了半晌,骤然放下,说了一声:“回府!”转身就走。

泠然回头给了红绡公子一个灿烂的笑,表示自己不会有事,硬着头皮跟着楚玉走进了道观里的庭院。

刚一跨进门,只见方颦一身素服迎了上来,娇滴滴叫道:“王爷!”

“滚!”

楚玉大喝一声,方颦惊得定在原地,他们几个已经一阵风一样从这位方侧妃面前过去了。

他今日只带了两个童子出来,也不理会相送的道士,一路疾步下山。他们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人,泠然累得狗喘气一般,才追到了山脚,一面在心里骂自己贱,装作追不上乘机跑了岂不好?不过这念头现在她真的只能在心里转转,可不敢去冒那个险。楚玉暴怒之下,一掌毙了她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

楚玉只乘了一辆马车出来,泠然眼望着他上车,可怜兮兮地挤到驾驶座上朝那两个童子点头哈腰赔小心,她宁愿坐在外面也绝对不进去找死。

马车刚行驶了一段路,泠然堪堪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思索着一会回到王府怎么面对楚玉的诘问。

正晃悠着,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的后衣领子,一把将她凌空提进了车厢。

车厢里,楚玉脸黑得像锅底(只是泠然的想象),那一贯云淡风轻、目中无人的眼中这时几乎能迸发出激光烈焰来。

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泠然睁大眼睛跟他对视,摆出一副不怕死的表情。

两人四目相瞪了半天,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刚才你说,不要做本王的十三夫人?!”

六一不做十三钗

更新时间2012-1-260:10:55字数:2225

泠然一听楚玉的问话,立刻破功,垮了下来,随即又坐正身子,问道:“王爷,您不是当真的吧?”

“本王说出口的话,从无更改。”

P!泠然在心里骂了一个脏字,又觉得此男不像是在开玩笑,顿时慌了,“王爷,奴婢跟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就算你跟红绡公子不对盘,也不能找一个丫头撒气!那不是有损王爷您的英名?”

楚玉闷声不响,目光锁定泠然。

这头猛兽的皮相实在是好得没话说,踞坐在对面就像一头狮王,论气势,泠然肯定是不能跟他比的,但是想起他竟然说要将自己纳为十三夫人,真可谓是义愤填膺,恨不得拿把刀捅了他。

楚玉看着眼前的女子,目光稍稍柔和了一点,“如果本王不是跟红绡公子置气,只是想将你纳为侧妃,你也不愿意?”

泠然心想这种人肯定受不了别人的拒绝,说不定你越拒绝他就越要娶,再来一个觉得你很特别,那一辈子就完了,就小心翼翼地问:“王爷说的,是不是真的?”

楚玉唇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笑意来,淡淡道:“自然是真的,你愿意么?”

他的表情根本没能逃过泠然贼溜的眼睛,她想了一想,就拼老命挤出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还双手托着腮作天真状准备恶心死他,连连点头道:“我愿意,我愿意!”

“哼!”楚玉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那如玉的俊面上讽刺意味更浓了,闲闲地靠到车厢壁上,带着几分恶毒地道:“就凭你?”

泠然心里将他骂了个半死,想到他那群姬妾,暗骂道:姑奶奶还真不屑呢!凭我怎么了?我难道比不上那群女人?

但是她面上可是相反的表情,一惊一乍地叫起来:“王爷你刚才不是说您说出口的话从无更改?怎么刚说了要娶我做侧妃,就不算数了?”

楚玉一时语塞,不过他也算是反应快的那一种人,立刻道:“之前你不是说不愿意么?这种事,本王从不强人所难。”

“王爷还能改变心意吗?”泠然苦着脸追问。

楚玉道:“你也知道本王一言九鼎了,既然已经跟你说了不强你所难,怎么还会娶你,你坐到外面去,不要打搅本王休息。”

泠然大喜,鞠躬道:“多谢王爷!”手忙脚乱地就想爬出车厢去。

楚玉这才知道上当了,大怒,扣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扯,她就扑通一声跌了回来,撞在车厢后壁上,虽然那里裹了厚厚的锦缎,没有撞疼,可是模样肯定狼狈得要死。

泠然恨自己太沉不住气了,爬远了一些,绷起小脸儿也发怒了,口不择言地道:“俗话说好男不与女斗!王爷您可千万别再改口叫奴婢轻视!”

两个人都是赤眉白脸,呼哧呼哧喘着气,泠然恨楚玉蛮不讲理,简直就是楚留香第二。

可楚玉心里却为难了。

该拿这个小丫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饶过她?太便宜她了!不过真的跟她为难起来,也不是自己的作风啊!他一时头疼无比,心里像长了草似地,乱成一团。

泠然见他一直绷着脸不做声,也不敢再去捋虎须,缩在车厢一角戒备地看着他。

楚玉感受到她防贼一般的眼神,开始是生气,生闷气,接着就开始觉得好笑。

她以为自己是天仙美女?认为自己真要娶她了?天底下多少女人巴着求着想进入万象园,就凭她这种中上之姿?

虽然今日她的眉毛好像修饰过了,整张脸看起来比平日明艳了不少,但也不是自己的菜吧?

虽然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从未见过,但也不至于勾起自己的兴趣吧?

……

打住!

楚玉在心里叫了停之后,就不再与泠然纠缠,闭目靠在一旁命令自己开始想国家大事。

泠然一直盯着他,见他果然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终于渐渐渐渐放松,靠在车厢上晃啊晃的,要不是精神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真的差点睡过去了。

楚玉想了几件芝麻绿豆的“国家大事”,一个念头突然又跳进他的脑海里:难道这丫头是看上了红绡公子,才对我如此不屑一顾?

这么一想,他的心理顿时不平衡起来,斜了泠然一眼,简直想过去摇醒她问个究竟。

可是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绝对不能做出这样低级没品的事来。红绡!你走着瞧吧!本王要把你的心上人连根拔起,他暗暗下定决心,心情才微微畅快了起来。

跟着王爷回到襄王府,那个待遇果然不是寻常的,泠然又接受一遍早上随着红绡公子出相府时遭遇过的各种“目光”洗礼,好不容易捱到万象园,就有莺莺燕燕来了。

一个女子当门而立,小巧玲珑,肌肤胜雪,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见了楚玉回来,喜不自禁,在门前施礼道:“王爷,云淑在这里守候多时了。”

楚玉本来没心情理会,侧身看见泠然一双眼睛骨碌碌往王云淑身上招呼,就和缓下脸色,道:“起来吧,你怎知本王要回来?”

泠然在一旁想,原来这个就是十夫人王云淑,艳艳曾说她是什么大将李震手下参将吴经小妾的侄女,虽然长相甜美,不过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唉!楚玉连这种货色都照收不误,竟然还敢说我不配做他的十三钗!笑死人了。

王云淑见楚玉竟对她和颜悦色的,受宠若惊,整个人靠了过去,娇声道:“云淑还不是日日这样等着王爷!不论王爷回不回来,妾心里总是存了一份念想。”

泠然听得一阵恶寒,忙不迭地向他们道:“王爷,十夫人,若是没有吩咐,奴婢就回春泽斋侍候七夫人去了。”

王云淑是亲眼见到这个小丫头跟着王爷从王府外院过来的,转头盯着她,脸上却堆起笑来:“一个丫头,要回去侍奉主子,还用跟王爷说么?”

她的意思是泠然矫情,故意想引起楚玉的注意。

谁知泠然十分感激她这么说,忙欠身道:“奴婢知罪,奴婢告退。”看也不看楚玉一眼,一溜烟就跑了。

楚玉回头想喝住她,泠然却已跑远。

王云淑已经甜腻腻地道:“今日道观里送了十几台东西过来,云淑那里还放了四桌子呢,王爷去畅和院看一看吧?”

楚玉推开了她,道:“累了一天,本王回房歇息了。”

“云淑还做了王爷最爱吃的几个小菜……”她还不死心。

楚玉一边走一边将左手轻轻一抬。

陆子高立刻留下拦住了王云淑的去路,低头道:“十夫人,王爷的规矩,您是知道的,不要为难小的。”

六二冷眼

更新时间2012-1-2614:57:15字数:2232

(最近几天有朋友嫌我更少了,今天更有人催更,不过9000字过年期间有点不能满足,再发一章小小弥补一下,请见谅。)泠然一路小跑着往春泽坞而去,她怕又错过晚上的饭点了,到了王府之后就感觉总是饿着。

好在丫头们吃饭都比主子要晚,梁氏姐妹在城外的道观里做法事也还没有回来,她总算抢到了大半碗饭,狼吞虎咽地吃完,想再打一点,已经没了。

除了艳艳外,房里的其余三个丫头对她都很不友善,同桌吃饭都不屑于跟她说话,不过目光却总是斜过来偷偷打量她。饭后那几个丫头见泠然在屋子里,就聚到了门外窃窃私语。

泠然也不知她们是做什么,既然不友善,她也懒得亲近,跑了一天,想去洗个澡然后痛痛快快睡一觉,艳艳走到油灯前,几次瞧着她似乎有话想问,却迟迟没有开口。

“怎么了艳艳?”泠然翻找着床上,才想起早上在兰泽山房收拾到的衣服又落在红绡公子的房里了。

艳艳道:“你穿着这样的衣服回来,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泠然低头看了看衣服,这才想起匆匆跟随着楚玉回来忘记了去换衣服,难怪丫头们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

“早上你去相府送些瓜果蔬菜,结果就被红绡公子给带了出门,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了,就等着六夫人、七夫人回来向她们回禀了。”艳艳看着泠然,眼神怪怪的。

“这没什么问题吧?连王爷都知道了。”泠然心想乘早要说清楚,别一会让梁氏姐妹找茬。

“王爷都知道了?”艳艳很是不解,道:“王爷不是非常讨厌红绡公子吗?人人都知道,他知道了之后就没责罚你?”

想让我做十三小妾算不算罚呢?泠然在心里暗暗回了一句,却上去拉着艳艳道:“好姐姐,不如你陪我走一趟相府,早上出门的时候太匆忙,衣服都忘在那边了。

艳艳正要答应,一个丫头在窗外高声应道:“就快攀上高枝了,还找丫头的衣服做什么?只是啊!被红绡公子看上可说不得是什么好事情,恐怕也不能有名分。”

泠然虎地就站了起来,本想解释一番,但是话到嘴边,真还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干脆向艳艳道:“你陪不陪我去?”

艳艳连忙摇摇头跑了出去,好像再跟她亲近就会沾惹上什么事一般。

泠然气结,寻了一盏灯笼,准备乘着梁氏姐妹还没回来去相府看一看。

刚踏出了门,早上分配任务的那个二等丫鬟银瓶就带着曲妹和彩儿上来了,气势汹汹拦住她的去路,问道:“你要去哪?”

泠然见她们的架势倒像小太妹想打架一般,也不动怒,镇定地说道:“我的衣服还留在相府那边,跑了一天了,需要沐浴更衣,我去取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银瓶火了,大声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春泽坞就没有规矩了么?一个小丫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然要怎样?我就穿着这身衣服?”

那丫头噎住,不管是谁让她穿上这身衣服的,总之肯定是她们得罪不起,想起早上本来是自己给红绡公子送菜,结果只见到他房里几个丫头,不知这新来的怎么就寻到了他,还一同出门,没准该着是自己的份儿却叫她给抢了,真是越想越恨,几乎想上去扒了她那身行头。

泠然见她们虽然都是愤愤之色,倒也不敢怎样,就寒着脸从中间挤了过去。

背后传来那几个丫头的指桑骂槐,骂得倒还挺有意思的。

“以为自己巴上了红绡公子,鹅在水中寻食——尾巴翘上天了!”

“我看是三伏天卖不了的鱼——臭货罢了!”

“红绡公子真的会看上她?别是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脸吧!”

泠然摇头惊叹着中华民族的语言文化实在丰富,也佩服这些没有文化的丫鬟讲起歇后语来一个一个的,倒也不太生气,径自出了春泽坞向相府的方向寻去。她想着那时候红绡公子说带那个孩子回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带回来了,今日那孩子敢于出面为他们说明情况,要是回了伯爵府准是吃不了兜着走,见一见也好叫自己放心。

谁知她到了园子门口就被看守给挡住了。

泠然忙说明了情况,心里正纳罕平日都不问的,怎么今日又不同了。

其中一个看守道:“哦,原来你就是七夫人房里的丫头!刚才王爷屋里打发人来交代了,从今儿起,再不许你往相府那边去,让我们都好生认准了人。”

简直岂有此理,泠然没想到楚玉竟会做这样的小动作,又生气又无可奈何,跟看守磨了一会,他们丝毫不为所动,无奈正想回去,却见相府那边匆匆跑来一个丫头,正是早上在红绡公子的房里见过的。

那丫头手上提了一个包袱,泠然瞧着眼熟,分明是自己的东西,心里感叹红绡真是细心。

来人照例被看守拦住了,听说是红绡公子派的,那看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你也不能过去,我们王爷吩咐了,红绡公子和他派的人都不许到王府里头来。”

那丫头也有几分气性,既然见到了泠然,就把包袱丢了过来,道:“我还不耐烦过去呢!若不是我家公子差遣我交还包袱给她,我何必跑一趟!”说完也不等泠然道谢,扭头就走了。

不能去相府对泠然来说是一件大事,如此一来陶嫂子那里也去不得了,却还怎么跟她出去呢?真是头疼,可恶的楚玉真是个小人啊!

泠然提着包袱怏怏地回了春泽居。

梁氏姐妹刚巧领着一大群丫鬟回来,本来还有说有笑的,见了她这身装扮很是怪异,梁倾城立即住了步子,沉下脸问道:“怎么回事?哪来的衣服?谁叫你这么穿的?”

泠然忙说明了情况。

梁倾城有些惊异,向梁横波道:“倒是稀罕。”

“既是红绡公子送的,那也没什么,不过在园子里还是快快换了!王爷素来不待见红绡公子,千万别叫他知道了!”梁横波交代了一句,想是出门一天,也累了,再没多说什么,与梁倾城商量着是先回房休息还是把求来的东西拿去给王爷看了,两人便向主屋走去。

泠然松了口气,却见几个跟随着梁氏姐妹的大丫头都跟同房的那几个二等丫头一般,纷纷丢过来不屑或者是猜疑的眼神。她拦住一个婆子问该到哪里洗澡。

那婆子不耐烦地答道:“你以为是主子呢?还到哪里去洗澡?自己拿个小盆儿到房里去擦洗不就是了?”

六三雪香庐

更新时间2012-1-270:16:55字数:2280

在这里势孤力单,连问个话都被人抢白一顿,泠然心里不是不窝火的。她回了房间,见今日轮到艳艳和银瓶值夜,艳艳见了她也没了昨日的和善,还急忙低了头装作没看见她一般跟着银瓶走了。

房里只剩下曲妹和彩儿,两个人抢了桌子坐在灯下磕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间中还对她冷嘲热讽两句。泠然心里自然不愿意当着她们的面洗澡,于是提了包袱坐到床上拆开来,盘算着是不是该去默涵的院子里蹭一蹭,既然她们也是彭伦等人安插过来的,总会照应一下。

包袱一打开,就见最上头摆了一个信封,她心里一喜,连忙拿起来,入手厚厚一沓,拆开抽出来一看,只见桑皮纸上头印了“大明宝钞”四字,好像是一沓银票。她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地看了一看,从上到下,什么面值的都有,最上面的是准足色银五两,到最后面一张,竟然是准足色银一千两。

发财了!一下子就有了这么多钱,泠然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连手都抖了起来,为免她们看见,忙把银票揣进了怀里。

那两个丫头就算见她藏了什么,灯光微弱也看不清楚,彩儿就道:“鬼鬼祟祟的,不知私藏什么,可知道王府里头规矩严,要是夹带不干不净的东西,直接打出园子去!”

泠然也不理会,这会儿只想着该把钱藏到哪里才真正安全。她再翻下去,见衣服上还多了一个小包,忙打开来看。里头竟是画眉的砚台和笔,还有一盒面脂和一个香囊,香味都十分雅淡独特,显然是十分名贵的东西。她心里越发感激红绡公子的细心,就把东西重新包裹好,提起来就走。

“不知又上哪攀高枝去了!”曲妹的声音传来。

泠然在窗外停了一下,只听彩儿道:“别管她,一会咱们这里的院门就关了,看门的金婆子你也是知道厉害的,让她关在外头过一夜,明日若被夫人们知道还要痛打一顿,我们只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心底一阵发凉,她还是迈动了步子,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的狗认生,虽然被链条锁着,却冲着她疯狂吠叫,吓得她连忙就跑了起来。

出了春泽坞,泠然才发觉自己走得急,忘记了带上灯笼,好在今夜月儿分外明亮,照得园子里银白一片,精致的亭台楼阁和园林在银光的笼罩下平添了如梦似幻的情致,令人如行画中,疑心错走进了琼台仙境。更何况今日是中元节的正日子,只要走过有水的地方,她都能看到一盏盏河灯,载着生者对死者的未了之情,悠悠地飘荡着。

泠然不知不觉就缓下了脚步,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自己现在是一个小富婆了!她暗自得意,心里那个美啊!

尽管她的宗旨是不白拿人家的财物,但是想必这些钱对红绡公子来说是不值一提的,将来若是有机会,报答他也就是了,要是没那个能力,那就对不起咯……

走着走着,她也分不清方向,想寻个人问一问,就见前头有几个人打着灯笼走来。

迎上前一看,为首的是十夫人王云淑,她身后有两个丫头提了食盒,另两个打着灯笼在侧。

泠然忙低头闪在路旁。

谁知王云淑倒是停下了步子,问道:“这是往哪里去?”

泠然听她口气不太好,心下惴惴,小心回答道:“十二夫人召唤,正要过去访月轩,到了这里不辨路径,想寻个人问一问,就遇到了十夫人。”

王云淑听了沉默了片刻,伸手往左面一条小路一指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约一炷香时间就到了。”

泠然忙鞠躬谢了,沿着那条小路寻了过去。

走啊走啊,她也不知道一炷香时间是多久,路上遇到的馆阁都停下来看了看门楣,却都不是访月轩。

最后走进一个幽静的所在,见前面有一大片漆黑的院落静谧地矗立在月光下,她奇怪地停下了脚步。万象园里每座院落里头多多少少总是点着灯火的,可是这座院落却黑灯瞎火,四周也没有一个人来往,看起来未免有些诡异。

泠然望望远处紧邻这院落的似乎是高墙红楼,里头也有灯火,倒好像澹怀殿和倚虹殿的风格,心下稍定,想着访月轩听名字就是一个幽静所在,难道默涵她命人熄了灯火在赏月?

她借着月光到院门前看了看匾额,只见上头写了“雪香庐”三字,抽了一口凉气,想起艳艳曾说过自从二夫人死后此地就无人居住,成了王府的禁地,转身就想走。

谁知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两扇紧闭的院门竟突然“吱嘎嘎”自己打开了,泠然毛骨悚然,却忍不住回头一看。

门里空无一人,一阵阴风“沙沙”地从里头吹了出来,带起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拂得她浑身发冷。

泠然恼恨自己怎么老遇上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撒腿就跑。

“来陪我玩……”一个飘渺古怪的声音响起,随即一股更大的风吹了过来,泠然明明向前跑着,身子却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住,她还没作出任何反应,就凌空被倒扯了回去,结结实实地摔在雪香庐里面,那门“哐”地一声又关上了。

院子里树影婆娑、杂草丛生,泠然左右一看却没有半个人影,还亏她见识广,胆子大,立刻顾不得被摔得快开花的屁屁,就站了起来,转个身大叫道:“是谁?别装神弄鬼的!出来!”

“他、死、了!你、怎、么、不、死!”那个飘渺的声音又起,忽近忽远,语音里透露出无比的沧桑和悲痛,似乎来自地狱,随时就可以把人撕个稀烂。

泠然倒退着向院门摸去,猛然鼓起所有的力量大喊起来:“救命啊!救命……”

呼救声还带着袅袅余音,一只手就猛然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量很大,让她顿时眼睛翻白,再也叫不出一点声音来。

怎么这么倒霉啊!老是被掐!这次不会被掐死吧……泠然脑袋里模糊地想着,瞥到了月光下的一张脸。

他扎着满头的小辫,脸上画得一塌糊涂,却是老熟人,正是那夜在兰泽山房逼着她唱歌的那个怪人,只是今天这张脸比她初次见到的时候更加狰狞恐怖。

月光下,只见他的眼神涣散,一脸凶恶之态,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来。

泠然无法说话,拼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极力想扯开他的手。

可是他的手就像铁条,动作虽然很缓慢,但是越箍越紧,她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却撼不动分毫。不到一会儿,泠然的神智开始涣散,手臂也完全软了下来,心底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六四她是我的女人

更新时间2012-1-2715:52:35字数:2245

泠然正昏昏沉沉,生死悬于一线,突觉脖子一松,已被丢到了地上。

她赶忙捂着脖子在地上连连往后挪,吓得连咳都咳不出来,带着泪花抬头一看,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背对着她拦在老怪物面前。这人从头到脚裹得黑乎乎的,要不是月光如此明亮,还真看不清楚,看来是那夜跟这个怪物在一起的青铜脸出现了。

这个青铜脸想必是个好人,起码不会滥杀无辜,泠然默默想着,终于憋不住咳了两声。

那人缓缓回过头来。

泠然顿时浑身僵硬,瞪大眼睛看着他,头脑一阵空白。

这人并没有戴青铜面具,长发柔顺地披着,月光照在皎洁如玉的脸上,完美得让观者窒息,此刻看来,他浑身散发的气质又似冥王降世,无比邪魅妖异……

竟然是襄王楚玉!!!

泠然心里一阵怒气上涌,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他大叫起来:“神经病……”三字经骂出口她才想起对面这家伙的身份,马上捂住脖子装作疼得发不出声音,心里却依旧骂道:“真是神经病!在自己的家里装神弄鬼,脑子进水了!”

“玉娃他们都是坏人!”老怪物对楚玉说话的声音就像在撒娇,一个闪身已经越过他,骤然闪到泠然面前,“我要杀了她!都杀光!”他扬起手来。

泠然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楚玉已经握住了老怪物的手臂,口气温和,像哄一个孩子般:“师父,您老人家忘了?她就是那天唱歌给你听的丫头!你不是每天念叨要找她?”

这个疯子竟然是王爷的师父,两人还一副师徒情深的样子,实在也诡异得很。

老怪物一听,顿时就消了戾气,反复念叨道:“是那个会唱歌的小丫头,是那个会唱歌的小丫头……”

“是的。”楚玉答道。

老怪物一瞬不瞬看着泠然,朝着她走过来。

泠然本想后退,转眼看见楚玉浑身裹在黑色的披风里,神情却是戒备着,也就放了心,仰着脸瞪着老怪物。

“嘻嘻!”老怪物看清她的脸,竟然跳着鼓起掌来,欢快地道:“果然是你这丫头,我昨天晚上还去寻你,你跑到哪里去了?快快唱歌给我听。”

这人变化也太快了吧!泠然一头冷汗,瞧瞧楚玉,又瞧瞧老怪物。

楚玉并没有平日的不耐烦,对老怪物道:“师父,听她唱完你就安心随师弟他们回去好么?”

“我不要回去!”老怪物又跳到楚玉面前嚷嚷道:“你是不是又担心我找你爹麻烦?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他?我这个师父算什么?”

楚玉想必很头疼,也没有回答他连珠炮似的发问,朝泠然道:“还不快唱!”

泠然喉咙还在发疼,本想拒绝,可想起楚玉那喜怒无常的性子,担心他真的会丢下自己不管,只好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问:“唱什么?”

“你会唱很多歌吗?我要好听的,好听的!”老怪物又跳了回来。

泠然无奈,清了清嗓子,张嘴就唱起来: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这歌也许平日唱来还没有什么,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www奇qisuu书com网],被迫唱歌,她又想起自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身世比孤儿还要凄凉,唱到后面的流浪两字,悲从中来,竟开始哽咽。

那老怪物一听她开始唱歌就安静了下来,泠然看他出神的样子,也不敢停下,继续唱道: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间清流的小溪,

为了宽阔的草原,

流浪远方,

流浪。”

两行清泪滑下了她的脸颊,被风一吹,凉凉的,泠然唱完了这首歌,呆呆站着。

“为了宽阔的草原!”老怪物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我就是为了草原……啊!丫头!你唱得真好听。”

泠然看他跳过来,想往楚玉身边跑,可是已一把被老怪物抓住,好在这一次他只是扶住她的双肩,道:“看来你也是个伤心人,咱们同病相怜,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你会跟我玩吧?”

“师父!”楚玉叫了一声。

“玉娃不好玩!”老怪物回头嚷了一句,转过来对泠然道:“你知道么?他自从当了王爷,就越来越不好玩了……不对,他长大了就越来越不好玩了,丫头,以后你陪我玩吧?”

泠然觉得这老怪物必定有故事,不发狠的时候还有些老顽童的味道,看他随时都认得楚玉,肯定也不是那种疯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于是就点点头。

老怪物大喜,转过身老友似地勾着她的肩膀转头对楚玉道:“我带这个丫头回去了,不跟你玩。”

楚玉忽道:“不行。”

老怪物正要发怒,只听院子里悉悉索索响成一片,黑暗中竟然又钻出两个人来。

这两人年纪很青,一式的道髻白袍,背上斜插着宝剑,面容一个清俊、一个寻常,见了老怪物和楚玉,双双拱手道:“弟子高南剑。”“弟子叶南乡。”

“拜见师叔祖,楚师叔。”

双双恭谨地弯下了腰。

楚玉嗯了一声。

见来了江湖人物,泠然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看看楚玉,又看看那两个小道士,心想:还真好玩,看来这楚玉除了王爷的身份,在师门里辈分也不低呢,却不知他们是什么门派的。

老怪物勾着她就想走,一边还嚷嚷道:“回去了回去了,丫头以后天天唱歌给我听,我就不来这里了,反正玉娃也不欢迎。”

那两个小道士抬起头来,一脸错愕,那个清俊一些的高南剑忙道:“师叔祖,道家清修之地,是不容许带女子进去的,师父还在等着您。”

“你师父大还是我大?”

高剑南无奈:“自然是师叔祖大。”

“那就要听我的!”老怪物不管不顾地拉起泠然就往那两个小道士出现的方向走去。

泠然也不知是福是祸,该不该跟他走,脚下有点迟疑。

楚玉忽然闪到了他们面前,向老怪物道:“师父,你不能带她走。”

老怪物跳脚:“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女人。”

也不知道他怎么一动,泠然就被带了过去,整个人圈在他的大披风里面,一不小心按上他的胸膛,触手光溜溜一片,泠然顿时面红耳赤,急忙往外挣扎。………………………………………………………………………………………………十分感谢昴流~fool9899的催更和煜暄007的评价票,不过更新我有计划的哦,很不好意思,晚上还有同学会,所以就再发一章,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再谢谢秋颜色、星际菜鸟的打赏。

六五男女为何在一起

更新时间2012-1-280:16:51字数:2417

他里头竟然什么也没穿!

泠然心里骂着变态,拼命想从楚玉的披风里挣扎出来。

可是她刚挣扎了一下,只觉腰上一酸,已然手软脚软,若不是楚玉伸手接住,肯定就要滑到地上去了。

老怪物冲上前,双手抓着两边的小辫子,就着月光打量泠然,半晌,点点头道:“嗯,这个不错,有眼光,既然是玉娃的媳妇儿,我就不带走了,明日再来找你!”说罢挥挥手,招呼那两个小道士就走。

他一路蹦蹦跳跳地走去,居然哼起了《橄榄树》,音调一丝不差,泠然不由大是佩服,话说他只听过一遍,就已记下了,还真是个音乐天才啊!

一阵轻微的嘎嘎声之后,那三人也不知从哪里消失了,泠然回头去望楚玉。

他脸色如冰,一把就将她从披风里头推了出来。

泠然甩了甩胳膊腿,又活动自如了,心想看见不该看的事一般都是被灭口,他既然救了自己肯定没起杀心,不快些走万一他改变了主意就麻烦了!忙点头哈腰地道:“多谢王爷相救,奴婢告退。”

“你懂得安分么?为何要到这里来?”楚玉口气不善。

泠然念及他好歹救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计较他恶劣的态度,却想起好像是那王云淑故意指了自己过来的,没有确定她也不想乱打小报告,赔笑道:“奴婢初来乍到,认不清路,走错了,再次多谢王爷。”说罢鞠个躬转身就想开溜。

谁知眼前黑影一晃,楚玉已挡住了去路。

这家伙据目测足足有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头,小巧玲珑的泠然在他眼前一站,什么气势都没了,赶紧向后退了一步,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不知道来了雪香庐就要死?”楚玉的语气冰冷。

泠然担心回答不好又要遭罪,不敢开口,只是摇头。

楚玉唇边又泛起了那讥诮的笑容,淡淡的,不经意拨动人的心弦:“莫非你是想到澹怀殿寻本王,才走到这里?”

此人真是个自恋狂,他那副睥睨世人的态度让她越看越气,答道:“奴婢也不知道澹怀殿在何处。”

“那你晚间在万象园里乱走,是想做什么?”

泠然被他一问,想起刚才手上提的包袱不知道哪里去了,里头还有红绡公子送的礼物呢!急忙低头找寻起来。

她四下里滴溜溜乱转,楚玉脚下一动,踢过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来,却不正是她的包袱?

泠然欣喜地拾起包袱拍打着上头的灰尘,连连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奴婢只是想去访月轩寻十二夫人的丫头说说话,我们一同被卖,在外头生活了几个月。”

楚玉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说辞,头微微一抬,道:“打开来。”

泠然无奈,把包袱打开了。

楚玉扫了一眼,冷声问道:“你带着衣服想逃跑?”

他的口气倒像把自己当贼看了,泠然气不打一处来,脱口就道:“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当然不知道二等丫鬟的生活了!我们连专门洗澡的地方都没有,虽然王爷认为我脸皮厚,可我就是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洗,这才想找到十二夫人那里看看能不能蹭一蹭,怎么了?不行吗?”

楚玉一怔,脸色渐渐缓和下来,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头发。

泠然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不像前几次见到那么飘拂如仙,仔细一看原来湿漉漉的还滴着水,脚上居然赤着足,那也就是说,刚才他可能是在洗头或者洗澡的时候直接抓了一件披风赶来这里的。

难道他是听到了自己的呼救声从浴桶里跳出来的?泠然最受不了人家跟她好,心不由软了,倒觉自己的态度大大不对,不自在起来。

楚玉似乎转身想离开,走了一步,却又回头道:“既然做丫头这么麻烦,为什么不愿意做本王的小妾?”

泠然嘻嘻一笑,答道:“王爷真的不懂么?一对男女没有相爱,为什么要结合?照您这么说,女子嫁人是迫于生计,男子求的又是什么呢?”

楚玉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这时被泠然诘问,不免沉思了起来。他娶的妾室不是父亲送的就是文武官员家的小姐,人家既然送了来,他也不驳面子,至于为什么要娶,有那么重要么?

待到他醒过神来,只见明月当空,花影拂动,那丫头已经走得无影无踪。心中忽然浮现她噙着眼泪唱“不要问我从哪里来”的模样,似有无限伤心,却要顽强开心地生活着,心底没来由地一紧,随即暗叹自己怎么会被她一句话问得失了戒备,耳力变得这么差。

还有就是,堂堂一个王爷还站在这里,她一个小丫头居然跑了,这真是从所未有的事!恼得楚玉差点想寻过去揪出她来痛责一顿,总算他定力还不错,硬生生将自己的心情调节好了,回去洗他那个未完成的澡。

却说泠然抱着包袱出了雪香庐,朝着来时的路跑回去,撞着个打更的婆子,终于才问清楚了访月轩的位置。再问了一下时辰,已经不早,心想现在过去若是默涵她们已经睡下,也太过打搅,而且回去太晚了说不定要生出事端。想来想去还是再忍忍,决定先回去洗个头,明天再去洗澡。

等她一路寻回了春泽坞,大门果然像彩儿说的那样早就关了,只好上去轻轻叩门。

“有人吗?开门,金婆婆!”

喊了半天,里头总算个粗嘎的嗓音吼道:“半夜三更的,谁呀?”

泠然看了看天色,明明才八九点钟的模样,忍下气,道:“婆婆,我是七夫人房里的丫头,去十二夫人那儿有点事,耽搁了,麻烦你开个门。”

“七夫人会差人去十二夫人那儿?我没听错吧?”婆子好奇地问着,却不开门。

泠然老实答道:“不是夫人让我去的,婆婆先让我进去再说。”

里头的金婆子一听不是夫人让去的,好像立刻来了精神,“唷!都像你这样,我还要不要睡觉了?园子里有园子里的规矩,我不去告你的状你就阿弥陀佛了,还指望给你开门!也活该教训你们这些丫头片子一下,否则还不累死我们,今天你就甭想进来了!”

死老虔婆精神还这么旺盛,居然死说活说就是不给开门,泠然咬牙诅咒一番,几次去摸怀里的银票,心想要是给她一张五两的,还不信她就不开门了。可转念一寻思,这些人的毛病就是这么养出来的,绝不能助长她的气焰,露天又不是没睡过!还好身上还带着衣服,睡在外头也不至于太冷。

如此一来,她就放弃了敲门,靠门坐在台阶上抱膝想着一天来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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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又穿越了?

更新时间2012-1-290:11:07字数:2105

生活还真是精彩!今天一天就够折腾的,泠然默默想着,起码现在怀里揣了足足五千两的银子,就算离开这里也不愁吃穿了,可是一不小心在楚玉面前唱了好几首前世的歌曲,不知他会不会到楚留香面前去说呢?

唉!真是冤孽啊,要是早就知道那个青铜脸是楚玉,打死她也不该唱的。

想着想着,她的眼皮就撑不住了,渐渐沉入了梦乡。

澹怀殿。

后院有一方形的小浴池,池外罩着巨大的玻璃窗,楚玉泡在里面整整已经两个时辰。

陆子高和秦子陵两个小太监里里外外瞧了好多回,看襄王靠在池子边上双臂平伸,头微微仰着,好像睡着了。陆子高捅了秦子陵一下,示意他过去问一问。

秦子陵埋怨了一句:“你为啥不去?”到底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王爷,水都凉了,您是起身……还是加些热水?”

楚玉轻轻动了一动,骤然从水中长身而起,吓了子陵一大跳,往后跌了一跤,又猴急地爬起,手忙脚乱地取过丝袍给他披上。

“什么时辰了?”楚玉问。

子高打灯照了一下门前的铜壶,忙跑上来道:“回王爷,丑时一刻了,您是要用宵夜?还是要就寝?”

“都不用。”楚玉烦躁地挥挥手,忽然想着那丫头说没处洗澡,要去访月轩,却不知到底去了没有,一时心绪不宁,迈步就往外走。

子高和子陵互看了一眼,忙想随行,他却一拂袖子道:“别跟着。”

这两人眼看着王爷披头散发宽袍大袖地飘上了自家的屋顶,似乎连走路也不耐烦,面面相觑。

子高道:“这是今儿晚上第二次了,前一次听到了有人呼救着急飞出去还说得通,可现在都后半夜了,外头静悄悄的,你说王爷去哪呀?”

子陵想了想,道:“王爷自有他的主张,咱们别多事,候着吧。”

楚玉御着风穿屋越脊地掠过了一重又一重的院落,心中原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往哪里去,可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春泽坞之上。在里面脚不点地狂跑了一圈,四周万籁俱寂,风吹干了他的长发,身上透着丝丝清凉。他总算清醒了一些,暗叹自己今日的行为有多么荒唐,正想回房睡觉,跃出院墙,只见碧幽幽的两盏灯下,有一个人靠着大门睡得正香。

楚玉心中一动,情不自禁走了过去。

果然是那个恼人的小丫头,身上盖着件低等丫鬟的制服,小脸儿在睡梦里平静安详,瓷白的肌肤泛着珍珠的光泽,似乎挺动人的。

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睡得这么舒坦,不知该说她是贱骨头还是适应力强!

楚玉呆呆看了一会,轻轻哼了一声,想起在白云观中她担心红绡公子受辱,急着跳出来回护的模样,暗暗生恼:瞧她对红绡那贱男的亲热劲!说不愿意做本王的十三夫人肯定是为了他!难道我还比不上红绡?不行!要让你求着我巴着我要嫁入王府才能罢休。

这么一想,他总算给自己找到了说法,俯身抱起泠然,心满意足地回转澹怀殿去了。

***

泠然一觉醒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层层泥金的殿顶,顶砖上还描绘着精致的花卉图案,天花正中有个大型藻井,内有一条巨龙盘卧,施施然探出龙头和一只爪子来,龙口前一颗金色宝珠,光华灿烂,生动威严。

她愣了一愣,伸懒腰的动作完全静止,想起昨夜好像是在春泽坞门口睡着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又穿越了?

这个念头一冲入脑海,她一激灵就坐了起来。打量周围,果然是金堆玉砌,自己躺在一张老大的雕花紫檀木榻上,底下铺的是紫红色的细毛羊绒垫子,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子,织工繁复,紫红色的丝绸包边,图案精致,摸上去那种流畅到极细腻的触感,让人不忍从里面溜出来。

再看四周,好大的一个殿宇!

榻前一对雕作含苞待放花朵的黄金香炉燃着袅袅清香,室内置了几株落地的玉树琼花,对面一个老大的细纱屏上织着唐代的仕女图,可以看见外头透进来的光亮,一应的紫檀木家具,既大气又精细,屋内的隔断用的是紫檀木的展列柜,上面放置的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半断不断的隔断让她能看清里头飘着淡绿纱帘的窗子半开着,风不停地吹动那轻细的帘子,拂动窗前一架古琴,发出十分细微的“嗡嗡”声……

太好命了!睡个觉也能穿越!泠然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看这架势,肯定是穿到什么皇后公主身上去了!再看了看那十分有唐代风韵的纱屏,她笑得合不拢嘴,心想:说不定穿到唐朝去了,哎呀!那时代的女子很开放很自由啊!哪像明朝那么谨小慎微的!

她一跳下了地,低头审视自己身上。

咦?!怎么是身体穿越?连衣服都没换?

她忙向怀里一掏,银票好端端地都还在,可惜不能用了?

身份这么尊贵,应该都有个百事通丫鬟吧?她想试一试,寻了张靠背椅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扬声叫道:“来人啊!”

这么一喊,果然喊出一个人来。

泠然顿时傻了眼,进来的是一个她认识的人,襄王楚玉的贴身小太监陆子高。

根本没有穿越?那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呢?她讪讪地站了起来。这陆子高虽然是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太监,可他是襄王的随身侍者,在府里头身份是比较高的。

“姑娘醒了?”子高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我……这个,怎么会在这里?”泠然还没完全醒过神来。

子高在屋内巡视了一番,一边答道:“王爷带回来了呗!”

从他简略的回答里泠然还是摸不清头绪,愣愣地盯着他。

陆子高径自绕到纱屏外面喊道:“里头人都醒了,还不进来打扫!都杵着干什么呢?”

随着他的喊声,一队散差太监拿着各色工具进来,抹桌子的抹桌子,洒扫的洒扫,另有几个进了内室的,还有个把檀木榻上的毯褥都换了下来,铺上了新的。

泠然想不明白了,见子高拿着佛尘无聊地看着,上前笑道:“小陆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啊?”

六七腐败啊

更新时间2012-1-300:26:01字数:2396

陆子高瞥了她一眼,里头似乎有点不满的情绪,不过倒也中规中矩地答道:“昨儿夜里王爷将你抱回来的,咱们澹怀殿里根本就没有使唤丫头,睡到内侍房里总不合适吧?王爷就将你放这儿了。今天早上王爷上早朝,吩咐了,说将你调到澹怀殿当差,你不用回春泽坞去了,我已经叫人去通知三夫人和七夫人那边。”

有这样的好事?

泠然眨眨眼,试探地问道:“不是说没有丫头吗?怎么让我来了?我来这里负责什么呢?”

子高白了她一眼,道:“随我来!”

泠然在心里暗笑他小小年纪就有了些太监的娘态,却不敢多嘴,忙跟着他出门沿着大殿的长廊走去。

走了出来才知道,原来澹怀殿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外面,陆子高领着她一径走上了二楼,掏出一大串钥匙,叮叮咚咚打开了正中的大门。

泠然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随着他走进去一看,简直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差点忍不住叫起来。

原来这二楼不过是王爷的衣帽间。

陆子高带着她一间间地走过去介绍着:“这是大礼冠服,冕冠、玉圭、衮服、中单、蔽膝、玉佩、小绶、四采、大带、袜,搭配一件都错不得。”

泠然一看,整个房间放置了四季的大礼服,每季还不止一套,连冕冠都有四个,前后各七毓,由赤、白、青、黄、黑五色玉珠相间,冠边放着玉衡、金簪、青玉、白玉缜等物,盛放玉佩的红绒大盒里,大大小小约莫摆着几百块颜色形态各异的玉佩,使得满室珠光宝气。

泠然早就被这些繁复的衣饰弄晕了头,哪还分得清怎么搭配。

陆子高却不管她懂不懂,又领着她到了下一间,道:“这是腰带和配饰库,只要王爷喜欢,取哪件都行。”

泠然看到了满室的各种腰带,款式各异的玉带大概就有几十条,还有无数的金丝银丝腰带、喷花带、织带……刚才在外间她已经被那么多的玉佩震撼过一次,但到了这里才知道啥叫金玉满堂。只见屋子正中摆着的长条桌上,金簪、玉簪、发上的金玉饰品、珊瑚珍珠串、扳指、手链、金环、玉扣等等,甚至掏耳朵用的成套金器银器看得人眼花缭乱。

奢侈至极啊!腐败啊!楚家简直是和珅第二啊!

泠然边看边在心中哀叹,要是能拥有里头几件,那也发财了吧?

之后她又看了楚玉的皮牟库、四季蟒袍常服库、保和冠服库、春秋便装库、夏装库、鞋帽库等,终于断定,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拥有比那小子更多的衣裳首饰了!

真是让人眼红到吐血!

泠然晕头晕脑地被子高带出了二楼的衣帽库,转身把钥匙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是做什么?”泠然傻兮兮地问。

子高没好气地答道:“王爷说了,以后你就负责他的更衣、就寝、进膳等事,在宫里就相当于尚服、尚寝、尚食之职,库房的钥匙就交给你了。”

“什么?”泠然惊叫了起来,“这么多事叫我一个人做,你们做什么?”

子高道:“你以为我愿意啊?掌事大太监还想抢这些差事做呢,你有什么不乐意的,说白了,除了替王爷更衣倒茶,其他的事还不是动动嘴皮子?从前面府里头的集贤殿到大书房,再到这澹怀殿,每处使唤的人不下三十个,你急什么?”

“小陆公公的意思是,我得到美差了?”泠然一听,倒不好意思了,陪着笑问。

“那还用说!”陆子高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稍稍一指下面,道:“啥叫美差,你以后自然会领略到,只怕各院的夫人们天天要往你这送好东西!”

泠然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原来是那个苗女九夫人陈梦洁带着两个丫鬟来了,站在院子里头走来走去,也不知干什么。

陆子高道:“你先去梳洗更衣吧,我去见九夫人,以后这些夫人来了,若是王爷不在,你尽管应承着。”

泠然奇道:“王爷在呢?”

“没有王爷的吩咐,谁敢进来?”

泠然了悟地点点头,又问:“那我该到哪里梳洗更衣呢?如今我是王爷的贴身丫头了,这个品级……到底高点,是不是有一个人住的房间了?”

子高大约是没想过这一层,顿时被她问倒,犹豫了一下,道:“王爷没有说,我也不敢乱做主,不过澹怀殿可没有空屋子了,一会我找掌事大太监问一问。”

“那我到底上哪梳洗?我的换洗衣服呢?都哪去了?”泠然可不放过他,追着下楼。

子高不耐烦了,回道:“你看着办吧,我先应酬九夫人去。”说罢大步向庭院走去。

泠然心想在这里若是被九夫人之类的看到准没好事,起码要被拖着问个半天,赶紧就向大殿后方溜去。

穿过一排紫竹林,泠然见到了另一番景象。

澹怀殿的后方小桥流水,环境清幽,最显眼的是掩映在竹林中的一座玻璃房子,还挂着纱帘,根本看不到里头的情况。

泠然信步就走了过去,见玻璃房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铜壶滴漏,木框镶嵌着磨砂玻璃的门虚掩着,推开一看,她就笑了起来。

里面是好大一个池子,四壁贴着细瓷,看起来是个浴池,此刻池子的闸打开着,外面的溪水就流了进来,穿过浴池又流淌到后方低矮的出口去,设计巧妙。池子边上有一张硕大的贵妃椅,描金雕龙,上头铺着厚厚的毯子。她估计这是襄王专用的浴池,也不敢造次,在一边的木柜里寻到了一叠叠的丝巾,取来一条就着溪水洁面净手,然后拧干了就打算出去找个地方晾一晾。

出了玻璃房,面对一圈高高的围墙,倒没地方可去了,泠然肚子饿得慌,只好又寻到前头来。

不料这么一会儿,澹怀殿前除了九夫人陈梦洁,三夫人孙敏和侧妃方颦、十夫人王云淑都来了,加上她们的丫鬟,站得花花绿绿一院子。

泠然刚一转出来,已被她们看见,除了孙敏的脸色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怪异之外,其余三位夫人的俏脸顿时有些扭曲了。

穿了一袭桔红绣牡丹纱衣的王云淑第一个开口道:“哎呀!就是这个丫头吧?昨天晚上还说要去访月轩,结果摸到澹怀殿里来了。”

既然被看到了,泠然也不能不走上去,欠身向她们行过了礼,心想你个王云淑,我都还没计较你昨天骗我去雪香庐,明显就是要害我!真是会恶人先告状。=================================================================================十分感谢把月底粉红投给我的蹊跷叶子、鱼玄姬和逸瓴,还有今天lijinhao131一大堆的打赏!另接到编辑的通知,2月1号要上架了,届时要改成3K一章,隔天双更,不定期爆发。大家的支持都令我非常感动,不过在此贪心地呼吁一下:记得订阅哦!爱你们。

六八丫头就这德行

更新时间2012-1-3112:24:50字数:2176

王云淑这一句话的效应果然不错,那侧妃方颦立刻就变了脸色,道:“我说呢,昨天在白云观见你追着王爷,就知道不寻常,怎么现在万象园里头都没了规矩了?一个丫头想出去就出去!想勾引王爷就勾引王爷?”

方颦这话前半段是冲着泠然说的,后半段可就看着孙敏了,那意味清楚得很,就是说她治家不严。

陈梦洁听得直点头,也一同虎视眈眈地盯着孙敏。

泠然转头见陆子高和一个老太监立在一旁,似乎见惯了这些场面,也不替她说话,心里暗暗着急。

谁知孙敏大度地一笑,道:“你们都还不知道吧?我也是赶早来瞧瞧,王爷从来不使唤丫头的,如今是他自己点名要了这个丫头服侍,我能说什么?”

一听孙敏的话,方颦立即满脸厉色,似乎要吃人的样子;陈梦洁斜着眼睛重新打量她,目光里包含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王云淑阴沉着脸,恨不得端一碗毒药逼人喝下的模样。

泠然脊背嗖嗖发凉,心里已经叫苦连天,刚才还以为找到了好差事,陆子高也说夫人们都会巴结王爷身边的人,可他没料到这些女人们一看见有同类接近楚玉,早就打翻了醋缸子,哪里还会来讨好你!别被她们使阴招弄死大概就不错了。

刚想解释几句,方颦已经冲着孙敏发飙,“这种狐媚子还能捞到如此美差?王府里头的女人都有样学样那还得了?你不治一治,还管什么家?”

孙敏明明一身女强人的派头,说话却没有王熙凤的魄力,只是淡淡道:“叫我怎么管?方侧妃有话,不妨和王爷说。”

方颦一时语塞,脸色变了又变,狠狠瞪了泠然一眼,向那老太监和陆子高道:“王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陆子高摇头,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道:“回侧妃娘娘,王爷没有留下话。”

方颦愣了一愣,王云淑已道:“这几日相爷在宫中值宿,王爷散朝后只怕要留下与相爷商议朝廷大事,依我看一时半会回不来。”

陈梦洁道:“哪房还不安插个把人等在二门上了?何必在这里干等!”又睨了泠然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向其余几个点点头,自带了丫鬟走了。

孙敏微微笑道:“这也是常有的事,都别等了,王爷一个月在园子里头也就五六天的,回去吧。”

王云淑朝泠然冷笑一下,对方颦道:“听说她是从春泽坞出来的,走,去看一看梁氏姐妹怎么说。”

谁知方颦一甩帕子道:“我才不去,她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气哼哼地走了。

王云淑尴尬地朝孙敏笑了一下,也告辞。

等她们走得干干净净,孙敏才笑着执起了泠然的手,一边往殿内走,一边道:“莫要介怀,人多的地方话总是多一些的,我瞧你身上的衣服都脏了,可是没有换洗的了?如今你是大丫头了,我会差人来给你裁制新衣。”

泠然勉强笑着应酬,心想现在我最需要的是吃点东西。

孙敏又道:“昨天有些风言风语也曾传到我耳朵里,不论王爷是为了什么,既然留你在房里,你就要尽心侍奉,知道么?”

泠然口上应了,却觉得这孙敏虽然谦和的样子,但一副主家奶奶的派头还真让人受不了,难怪方颦处处针对她。

孙敏又问陆子高泠然在这里具体负责什么,陆子高一一答了。她沉默了一会,就交代泠然须先将房里的衣物等理清了,看着天气早些备下,每次王爷回来想更衣的时候不用去楼上翻腾,又交代王爷用餐的时候会因心情的变化挑食或者干脆不怎么吃,让她务必尽心挑选菜式……

总之一席话听下来,她就是一贤妻良母的楷模,对楚玉了解得不得了,口气也是十分亲昵的,让人感觉她应该是王妃。

泠然只想早点摆脱她的谆谆教诲,一个劲地点头。

好在交代了快半个时辰之后,有一个管事的婆子过来,说司礼房太监到倚虹殿呈礼单,请孙敏回去处置,都是中元节前头府里收的各勋戚府上、东西厂卫、锦衣卫还有六部等等官员的孝敬。

看过楚玉的衣帽库房之后,泠然自然能联想到百官送礼的场面,看来此人不仅对官员送上的美女来者不拒,礼品也是一样的,她暗忖自己这个小财迷,比起楚玉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孙敏跟着那婆子走了,泠然赶忙跟陆子高讨吃的。

陆子高却一指那老太监道:“这是咱们王府的掌事王绅王公公,先见过了。”

泠然苦着脸向王绅见礼。

那王绅拿着架子,又开始强调贴身侍奉王爷的重要性和严肃性,直到门口响起小太监的呼声“参见王爷。”他才说了一句:“咦!今儿王爷怎么这么早回来?”急匆匆跑了出去。

只听楚玉那富有磁性的独特嗓音响起:“挡驾,不管是外头递拜帖进来的,还是园子里那些女人!统统挡了。每天来求见,他们不烦本王烦!”

泠然身为丫头,也顾不上自己饿了,刚刚跟着他们跑到了澹怀殿的门口,就见楚玉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打扮得很精致,洁白簪珠的银翅王帽,素纱笼罩的绣黑色团龙白蟒袍,乌犀带上镶嵌着五块整齐的白玉,一侧坠了一个绣金龙的白色香囊,另一侧坠了一块泛起淡淡幽光的双龙抢珠玉佩,至于他无暇玉面上的春风得意,那就不用提了,也不知有什么喜事。

不论怎么样,主子心情好做丫头的总是应该庆幸的,泠然心想他既然回来了,肯定已经到了午间,一会也许侍候他吃饭的时候还能讨些残羹冷炙来尝一尝。

楚玉刚一踏进门来,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这丫头脸倒是洗干净了,可是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身侧一块大大的污渍触目惊心。他心里的火腾地就冒了上来,王府难道穷成这样?连他身边的人也找不到衣服换的了?不悦地道:“本王房里的丫头就这德行?”

……III明天要上架了,今天起码要双更送给大家,那天说隔天双更一天单更,有读者提意见了,提得很对,要是不耐烦看我的文,才不管我几更,既然有人管,那就是还有人喜欢,那么我就得加油,基本做到一天6000字以上,若有特殊情况,会请假。谢谢大家。还有就是,发现有不止一个男生在看哦!

六九待遇不同

更新时间2012-1-3112:25:28字数:2039

泠然觉得自己很无辜,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瞪着妖孽王爷发愣。

总算王绅和子高都反应过来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王绅抢着道:“回王爷,刚才几位夫人已经来看过了,三夫人说会派人给她裁制新衣,现在却不知道穿什么好。”

楚玉皱眉道:“怎么,本王不在的时候,澹怀殿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来的?”

王绅道:“这个……王爷没有示下,奴才们也不敢擅做主张。”

“以后知道了?”

王绅连忙道:“奴才遵命。”

楚玉走了进去,后头跟了一串长长的尾巴。

他一撩袍子,在泠然早上醒过来的那张檀木榻上坐下,一个小太监已经适时地递上了茶盏。

泠然跟在陆子高后面垂首立着,尽量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谁知楚玉呷了一口茶之后,还是盯上了她,带着一种嫌恶的口吻道:“昨夜跟本王嚷着二等丫鬟连澡都没地方洗的人是谁?怎么本王走了大半天,还像脱毛母鸡一样站在这里?澹怀殿没有水?”

这王爷太变态了,丫鬟洗澡的事情都要管,泠然东看看西望望,根本就没有见到自己的包袱,无奈硬着头皮出来,欠身道:“王爷,这里的管事公公都不知道让奴婢住在哪儿,所以不知该往哪里去洗……还请您的示下。”

“这种事都要问本王?”楚玉将茶盏重重搁在一旁,吓得所有的太监都跪了下来。

其实泠然这话倒是问到点子上去了,昨天夜里楚玉头脑一热就把她给带了回来,才发现自己身边侍奉的人不是太监就是小厮。还好这澹怀殿里都是太监,问题是总不能让她一个姑娘家去跟太监住一屋子,所以才将她安置在外屋睡了一觉。今天这事倒容易解决,打发几个太监到别的地方去,腾出一间空屋子让她住也就是了。

楚玉心想:这丫头说不定心系红绡,必得让她见识到本王各方面的魅力,完全拜倒在我的膝下才算成功,到时候她求着我想做十三夫人,本王再将她好好奚落一番!

这么一想,他也不愿意让太监腾房子了,道:“你就住在本王的东次间吧,方便侍候。”

王爷一句话就把泠然的住处定了下来,尽管王绅、陆子高和秦子陵都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谁也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惊异的神色,一个个都低着头,各有所思。

王绅暗暗惊奇:这丫头待遇太不一般了,要说王爷喜欢她的话,直接纳了也就是了,犯得着费这么大的周章吗?要说不喜欢,干嘛放个女人在自己房里?且看看再说,先不能得罪。

陆子高心里泛着酸水,东次间紧邻着楚玉的卧室,是没有人睡的。他跟秦子陵偶然值夜也是跟其他几个太监转悠转悠,跺跺脚就过去了,谁知这丫头一来抢了自己的饭碗不说,规格还比自己高,要是在王爷面前失了宠,叫他一个没品级的小太监,以后在王府还怎么混啊?

秦子陵愣头愣脑的,只知道听王爷的话,心想:王爷对谁好我就对谁好。看来王爷喜欢这个姑娘侍候,我倒可以躲些懒了,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去寻其他人斗斗牌、喝喝酒,挺不错的。

泠然听说在他的东次间睡,倒也没什么,随口问道:“王爷,不知可否借您的浴池用一用?”

楚玉微微一窒,挥了挥手道:“去吧!”

这一下几个太监开始瀑布汗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却是很清楚的,王爷不仅有些洁癖,而且从来也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别说一个丫头想借用他的浴池,就是任何一位侧夫人都别想在他房里过夜!这丫头前世是修了什么福了?能得王爷如此青睐?

不过那个很得王爷青睐的人自己还不知道,以为这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礼节性地道了个谢,走出门口就哼起小调来了。

王绅抬头打量王爷的脸色,只见他似乎还挺愉快,甚至轻轻挑了挑眉毛示意他出去。

做什么?

老太监一时反应不及,愣头愣脑地打了个千,退了出来,看到本来还哼着小调的丫头在大殿长廊上搔着头东看看西望望,这才明白王爷的意思,赶紧上去叫住了泠然。

“王公公,莫非你知道我的包袱哪里去了?”

王绅将手上的佛尘一往下一摆,道:“你尽管去拾掇,咱家马上派人给你送热水和换洗衣物过去,至于你原来的东西,都会放到东次间去的。”

泠然大喜,差点跳了起来,“没想到王公公你人这么好!”

王绅一听到是也挺高兴的,好像还没人说他人这么好呢!这丫头嘴真甜。

泠然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顺带把头发也洗了,换上一身简洁轻便的衣服,轻轻转了个身,感觉就跟孙敏房里的大丫头咏雪穿的褙子差不多档次了,她已经非常满意。

待她出来,外头已经有个陌生的太监在竹林里候着,远远就欠身道:“姑娘快去,要传膳了。”

泠然一听传膳两字,眼睛一亮,立刻用桃木簪将湿淋淋的头发随意一挽,跟着他一路疾走。

走到大殿前,谁知那太监道:“王爷在房内等着,姑娘自去。”

不是说传膳吗?泠然一头雾水,进了大殿,陆子高与秦子陵木头一般站着,看见她,秦子陵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朝里头一指。

泠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穿过几个房间,才看到楚玉在最里头一间屋子窗前的大炕上斜靠着。

这屋子暖色调,楚玉一身素白躺在腥红的褥子上头,立刻就抓住了泠然的眼球,好一副美男春睡图!花痴一把先。

再说她觉得楚玉那双总是寒气逼人的眼睛合上了倒还更可爱。

啧啧啧!真是色若桃花,面如秋月,那似被天神亲吻过的完美侧颜让她看得一呆,莫名其妙地浮想联翩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替本王更衣。”楚玉闭着眼睛也知道泠然来了,他对自己的外貌是极其自信的,可以想象到那丫头目瞪口呆的样子,哈哈!别流下口水才好!

七一万象园百态

午饭摆在万象园的一个小huā园里,此处紫藤盘径,繁huā照眼。洁白的huā架上爬满了粉紫色的蔷薇,虽已入秋,但依旧是流莺婉转啼,彩蝶翩翩飞。

一身黑色更加衬托出了楚玉修长挺拔的身材,泠然数了一数,侍候他吃饭的人连自己在内一共有十六个。两边园门四名太监做门神,传菜端菜的小厮侍女八人,跟屁虫一般的陆子高和秦子陵,还有大太监王绅进进出出地忙活。

好大的架势,奢侈!*!又见一斑。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泠然虽号称侍膳,其实不过递了一下碗跟筷子,楚玉也没喝酒,子高给他盛上了甜汤,只要他眼睛往哪个菜上头一停,子陵就忙不迭地将那道菜移到他的面前。

看着一大桌子香啧啧热乎乎的菜和各种点心,泠然肚子里的谗虫叫得更欢了,不过片刻功夫,就咽了十来次口水。

楚玉在几样菜上动了几口,就很不耐烦地放下了筷子。

子高见状,连忙俯身问道:“王爷,可是今日的菜式不合您的口味?是不是马上换菜?”

泠然一听,简直期卜上去抢菜了。

“不用了,本王没有什么胃口。”楚玉眼角已经瞥见那丫头脸都鸀了,心里哈哈大笑,面上却还是一片云淡风轻,“你们都下去吧,泠然留下。”

冷然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貌似自己好像没有跟他说过名字吧?不对,似乎半夜在兰泽山房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就先介绍过名字不过第二天他上来看吴伟画像的时候明显就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啊!

她在那儿想来想去,侍候王爷吃饭的人已经走了个精光。

楚玉看了看她神思不属的模样,心里有些奇怪。

这丫头,第一次见她的时候疯疯癫癫的把自己当做父相的男宠可恶!后来看上去倒挺乖耳的,不仅吴伟赏识她,就连万般不入眼的师父也夸她,嗯!胆子确实也大,师父两次出现的情景,一般女子就算不被打死,估计也吓得神志不清了。

只是她不该招惹红绡公子……

不过,若是能让她喜爱上自己,红绡那贱男岂不是要活活气死?

想到这里,楚玉微微牵起了唇角道:“不是饿了么?这些菜倒了也浪费,不如赏给你吃了。”“王…………王王…………王爷!”泠然几乎怀疑耳朵出了问题,抖索着说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她到现在才发现,原来饥饿真的是最难忍受的事,难怪许多乱世中会出现人吃人的事情。而且一个人饿得心慌慌的时候就算面对着天下第一美男子,美食的诱惑也绝对比他大。

楚玉不忍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别过了头。

“谢王爷。”泠然总算把话说了出来,当然不敢坐下,其实除了楚玉坐的那张可坐可躺的锦榻外,下人们根本也没摆上多余的椅子。

她就站在桌子前毫不客气地抓过楚玉刚才用过的筷子反转过来用另一头夹了一块糕点两口就咽了下去。这是为了防止王爷临时变卦先填一填五脏庙的。

楚玉听到小老鼠般的声音,忍不住回头来看。

只见那丫头全神贯注于桌上的美食,可能是见他回头了,吃得也没有太凶太急但是那副大大方方吃东西的状态楚玉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从没有任何女人在他面前还顾着吃,而且这种吃相也是装不出来的看着她美美地吃着,连他的食欲也被勾了起来。

“再去取一副碗筷来。”楚玉极力保持着淡淡的口吻。

泠然惊讶地抬头,心想他刚才还说没胃口呢,脾气真是古怪!不过她也不敢多嘴,连忙夹了一块金灿灿的鸭皮塞进嘴里,这才跑到小huā园门口支使人去取碗筷了。

眨眼功夫,候在园子门口的子高就递上了一副玉碗玉碟和一双银筷,跟楚玉原来使用的那一副倒像是一对儿。

这些物件捧在手上很容易让人产生据为己有的心,泠然口水了一把,忙将碗筷送进去摆在楚玉的面前。然后连忙就舀起筷子当先吃了起来,多吃一口是一口啊。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吃了好一阵,泠然直吃得快满上喉头了,才依依不舍地放弃了那些美食。

楚玉睨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不过看到那丫头脸上露出舒心愉悦的表情,心里居然泛起了一丝温暖的感觉。

饭后泠然跟着楚玉逛园子,她在后面也不知道王爷要干啥,总之除了她就只带了陆子高和秦子陵。吃饱了饭这样子逛逛挺容易消化的,很不错温暖的太阳诱过园中的huā叶洒了下来,她跟在后头狐假虎威。消受着一路下人的行礼致敬,惬意得不得了。

眯起眼,她开始寻思是不是先别估摸着逃跑,得好好捧一捧这位王爷。那时候被徐善全揪着头发甩耳光的时候不是说一定要报仇吗?

说什么也得想想办法报了仇再走,还有红绡公子和厨房的陶嫂子,自己还没有还他们的情呢……,

逛了没一会,各路侧夫人又出现了,而且一个接一个,不是在这里偶遇,就是在那里撞上,头一两个泠然还无所觉,直到来了第三个、第四个……她才领悟到这个园子里头大概到处都是暗藏的眼睛,楚玉在里头这么一逛,密探们早就奔走告诉自家主子去了。

第一个撞上的人是九夫人陈梦洁,她只带着一个丫头,戴了一头极精美的银饰,作苗家女子打扮,手上还提了一个篮子,采摘了一些紫薇、木褀、玉簪、珍珠梅,远远见到楚玉,一副惊喜莫名的样子,快步走上来万福道:“王爷今日怎么在园子里?妾身正在采摘huā瓣,想为王爷做香囊呢,想不到遇到了王爷。”

说到香囊,泠然自然就想起了红绡公子送的那个,做工精细,颜色素雅,香味极其幽淡好闻,一会回房寻找了一定要带在身上。

“做那么多香囊有什么用!”楚玉看也不看陈梦洁一眼,道:“不用跟看来,你继续吧。”把个陈梦洁定格在huā径间。

穿过几曲廊桥,迎面又遇上了盛装打扮的粱氏姐妹。

她二人目光各有不同地瞥了泠然一眼,意味深长。姐妹两个向楚玉行过礼,粱横波先堆上笑,道:“王爷,我们春泽坞的丫头被您看上了,奴家正高兴呢,本想去澹怀殿瞧瞧机一个女子生活在里头有没有什么不便的,不想就在这里撞上了。”

楚玉心想,不错,我倒是没考虑到这一层。

粱倾城见楚玉停了步子若有所思,壮着胆子撤娇上前想扯住他的袖子,“王爷,人家倒是羡慕这个丫头呢,不如让奴家来侍奉您,奴家情愿做端茶倒水的丫鬟。”楚玉避过了粱倾城的手,回头看了泠然一眼,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头早就转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心里暗暗不爽,突然就没了逛园子的心情。

这园子里头女人也太多了,以前也曾觉得烦,不过尽可以当做空气罢了,可今日莫名其妙地让他感觉更是厌烦,转身就往园外走去。

粱氏姐妹急叫了两声王爷,早已徒劳无功,想追上去终是不敢。

粱倾城顿了顿足,摇着姐姐的衣袖,几乎要哭了出来。

粱横波看着楚玉渐渐远去,叹了口气,道:“罢了,回去吧!”

泠然跟着楚玉才走出了一进院子,就见前面不远的假山太湖石前卧着一个粉红色衣裳的女子,云鬓微偏,身材窈窕,胸前一抹春光呼之欲出。如此幕天席地午睡,礀态极其诱惑。

泠然心想,此女出现的场合和神态倒是颇具匠心的,我还以为是红楼梦里的湘云醉眠芍药捆呢,却不知道是哪个夫人这样煞费心机。稍稍走近一些,才发觉是那个长得像猫女的四夫人严思慈。还说是什么尚书之女!她暗暗发笑,刚才这条路他们是才走过的,这么一会功夫回来她就睡上了,速度也够快的。

楚玉也不知有没有想到这一层,路过严思慈身边时,连些微的停顿都没有。

泠然倒想看看装睡的严思慈该出什么招缠住王爷了。

果然,当他们就要走过去的时候,“熟睡”的严思慈忽然嘤咛一声,从太湖石上摔了下来。

陆子高和秦子陵连忙抢上前扶住了,子陵着急地道:“四夫人,有没有摔着哪儿?”

严思慈好像贵妃醉酒一般由他们扶着站了起来,双颊酡红,冲着楚玉娇声道:“王爷,妾身无状,多喝了几杯,在此出丑了!”

楚玉终于回过头来,一脸阴霾。

严思慈看见他的神色,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之色,但是瞬即又浮上了无限委屈,竟然几步抢上前去跪在了他的脚边,带着哭音道:“王爷,妾身想得你好苦……深闺寂寞无可消遣,这才多喝了几杯,望王爷恕罪!”

楚玉以前也曾因她流露的可怜样子生出一些恻隐之心,今日却十分烦躁,抬头一看,泠然居然在一旁笑得“咕咕”有声,他顿时无名火起,抬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七二工作中的男人有魅力

可怜严思慈娇滴滴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当得起威武男子的一个窝心脚,虽然楚玉也没用上内力,她已飞跌了出去,痛得满头冷汗,脸孔雪白,呕了几下,好像差点吐出血来。

泠然吓了一跳,哪里还敢笑,心里大是不忿:这家伙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对自己的女人这么狠。见他眼光凌厉地一扫过来,忙就跳过去老老实实地站好。

楚玉一言不发,弹了一下黑袍,仿佛刚才被严思慈抓过的地方有什么灰尘似的。

泠然连忙跟上,回头看时,只见严思慈怨毒地盯着她,那眼神看得她无端端浑身一颤。

一路下来,居然又“偶遇”到了丰夫人王云淑和大奶奶石玉凤。

楚玉冰寒着脸,镇得她们闪在路旁多吭一声也不敢,就这样风卷残云地过去了。

泠然心里那个鄙祝啊:姓楚的不过就是长得祸国殃民了点,没半点可爱的地方,哪里比得上红绡公子可亲!你们至于像苍蝇围着臭肉一般么?

这一日下午,楚玉的兴致被几个侧夫人破坏殆尽,出了万象园,就在王府外院的大书〖房〗中看了一下午的奏本。

泠然在一旁磨墨侍奉,见楚玉翻开一本本题本奏本观看,心中得意地想:嘿嘿,他肯定是要写票拟,这个我懂。这玩意是明朝内阁的阁臣代替皇帝先看阅奏折,然后拟定裁决的辞书,附本进奏皇帝,让皇帝裁决。换言之,也就是给皇帝办事出主意的,皇帝看了可行,采纳了,这个票拟才真正作数。

可是她凑近了一看发现楚玉竟然是在各种题本森本上直接批示的。

那个成绶皇帝真可怜啊,竟然连批奏章的权利都被这对父子给录夺了,典型汉献帝一类的悲剧人物!

开始的时候,泠然在一旁站得发晕,她原本以为楚玉不可能认认真真办一下午差。谁知道他一直办理朝政直到黄昏,期间还命人召见了几个大臣,多是吏部和工部的。无非是他看到各地上报有灾情的地方,即命这些大臣们草拟减免税赋的奏本。也有兵部大臣,商讨了一番哈密的军情,又询问了几句即将开始的武举选拔。他与大臣们的对话都是简洁扼要往往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令站在一旁的泠然相当佩服。

听了他们的对话,泠然才知道楚玉比较反对明朝的武职世袭制度,觉得弊端颇多,所以这一次的武举考试是在他的主张下才进行的几位大臣还呈上了新编制的《武举法》初稿,厚厚的一摞。她原以为这种头脑,楚留香才应该有,谁知道他的儿子不是穿越过来的,也具备类似的素质。

前世不知从哪里看来一句话,说工作中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

这句话总算应验了。

泠然除了刚到相府的时在不清楚襄王身份的情况下差点被他的外貌迷惑不过到了如今特别是早上参观他的居室和衣帽裤之时,对楚玉的印象真可用穷奢极欲四字来形容了。但现在看他处理起大事来毫不含糊,沉着果断,极有魄力全神贯注时那无懈可击的完美侧面更是迷人,她不得不承认楚玉除了相貌之外确实还有更多的迷人之处。

不知不觉天色已黄昏,期间茶水班的太监来换了五次茶,都由泠然经手放在巨大的书案上。

泠然正看着那完美的侧面出神,楚玉忽然提着笔侧过头来,淡淡一笑道:“你一直在偷窥本王么?”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到楚玉露出笑容,虽然只是淡淡的,但是轻轻绽放在他如玉的容色上,竟无可遏制地拨动人的心弦,北方佳人歌里唱的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说的就是他这样的相貌?

她怔了半晌,才呐呐道:“哪有?”说完脸已红了,暗骂自己实在太hua痴,老是被他的皮相迷惑,如此恶劣的人物,直接忽视他的存在才是。

“你爹是个才子,你应该识字?”楚玉放下了笔,劳神了一个下午,他想跟这个丫头聊聊天放松一下心情,不知为什么,总是期待她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反应。

“基本认识。”泠然的回答还真的出乎楚玉的意料,他哦了一声,干脆将宽大的椅子转过来对着她,“什么叫基本认识?你没好好学井字么?”

泠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干脆垂头不做声。

楚玉突然问,“你唱的歌都是哪里学的?”

“我自己编的。”泠然有些心惊,怕他看出什么蛛丝马迹,立即回答。

“自己编的?”楚玉似乎有些不信,道:“你把在我师父面前唱过的两首歌再唱一遍。”

泠然本来还是有心讨好他的,但是看见他那副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的神色就来气,何况经过中午那帮侧夫人们精彩的表演,她就想着别以为人人都要讨好你,本小姐还偏不,遂嗡声嗡气地道:“忘了。”

楚玉本想惬意地闭上眼睛听一听她那婉转的歌声,放松一下心情,谁知道这丫头竟然这么大胆,顿时就站了起来。

比高泠然当然是怕的,她后退了两步,却见楚玉胸口起伏了一会,目中光彩明灭,最后居然没有对她发作,而是大踏步向室外走去。

侍立在门口的几个太监立即追了上去。

泠然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无奈也出了大书房。

这大书房前面就是一个宽阔的练武场,两侧摆放着十八般武器的架子,只见那今生闷气的王爷操了一把长约一丈的方天画戟跃起在空中“刷刷刷刷”划出了漫天的光彩。

底下奴才们见王爷练功,忙成一团,王绅挥着手支使太监侍女们捧来金盆、香巾、茶水、瓜果、红顶盖伞、还有准备给他歇气的圈椅……

这排场看得泠然直摇头,她站了老半天也累坏了,见楚玉舞得煞是好看,干脆在台阶上坐下来,两手支着腮帮起劲地看起热闹来。

楚玉疾舞中眼角已经扫到那个丫头无法无天的情形,心念微动,信手一送,那方天画戟就如云龙出岫一般笔直地朝泠然飞过去。

泠然哪里反应得过来,吓得掩住脸尖叫一声,只听“吭啷”一声巨响,画戟不偏不倚地插在她的脚前半寸位置,深深没入青石板,石板瞬间四分五裂,那儿臂般粗的戟身还一直嗡嗡地颤抖着。

泠然腾地站了起来。

却见楚玉飘飘然集到地上,仰天大笑了起来。

泠然大怒,杏眉一挑就要破口大骂,终归还是考虑到封建社会森严的等级制度,鸡蛋不能碰石头,硬生生咽下了那口气,不过她就此一直黑着脸。

这种情绪保持了许久,楚玉也没再招惹她。

晚膳是回万象园澹怀殿吃的,就摆在大殿上。

楚玉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一边打量着两腮鼓得像青蛙的某女。

这丫头太有趣了,换上任何一个女人,必然都是轻嗔一声,还要上来给他端茶倒水,可她真的连眼角也没有再瞄他一下。

泠然中午吃得太饱,没什么胃口,随着两个小太监在澹怀殿的小厨房随便吃了点饭食,陆子高和秦子陵全都换班去休息,主殿里又来人唤她当差了。

泠然再回到殿中时,楚玉已经离开了主殿到偏厅躺在摇椅上闭目养起神来,她只好走了过去,静静站在一边。

晕黄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身上,线条静谧而华美,那出奇英挺的五官也比白日里柔和了下来。

她默不作声地站着,不由思考起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来。

说他坏,虽然会乱发脾气,倒没见他动辄像楚留香那样要人的性命:说他冷,今日几次恶作剧的行为和她的待遇又不知该怎么解释:说他是好人那就更谈不上了,回想起他飞起一脚踢向娇滴滴的严思慈时,她就不寒而栗。最终下了个断语:这是一个喜怒无常、骄奢淫逸的主!

原来丫鬟也确实是不好当的,尤其是伺候这个家伙,从他回到府中开始,自己就一直站着伺候,傍晚只坐了那么一会就差点被飞戟贯体了……

夜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洞开的绮窗,泠然站在那儿,目光无意识地随着飘舞的轻纱帘微微转动,斜眼见楚玉黑色的丝袍也微微摆动着袍角,犹豫着作为一个丫头是不是该进屋去拿点什么给王爷盖上才算称职。

刚一走神,室内烛影一动,忽然就多了一个人出来。

此人年约半百,hua白的道髻,一身洁白的道袍,身材魁梧,鼻粱直而高,眼神炯炯,看上去极具仙风道骨,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美男子。

泠然见多了怪事,也不惊讶,心想这人穿着道袍,说不定是楚玉、

的同门之类。

谁知那老看见了她,竟灿然一笑道:“玉娃媳妇儿,我来了。”

原来就是那个两次吓得她半死的老怪物,不知为什么今夜看起来神清气爽,不见一丝疯态。

泠然被他这个古怪的称呼搞得哭笑不得,嗔道:“你瞎说什么呢?”

七三老少斗

老道士笑嘻嘻道:“这是玉娃自己说的,你要不是她的媳妇儿,就跟我回门去。”

楚玉睁开眼,懒洋洋地道:“师父,你就别指望带走她了,不是我的女人,能在我房里么?”

那老道士瞪了他一眼道:“我也不是跟你来抢人的,急什么?”

泠然看出这个道士有点孩子心性,忙上前请他坐下,倒了一杯热茶捧上,“道长,您请喝茶。”

老道士笑起来:“丫头真乖。”他嚅嚅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前两次,正巧贫道病症发作,吓坏你了吧?。”

泠然其实早就没半点气了,听他说的真诚,连连摇头。

“那么……丫头可愿意再唱歌给我听?”老道士居然一脸讨好的笑容。

泠然觉得有些奇怪,看来楚玉这个师父不仅会间歇性发作羊癫疯,还是个乐痴。她看了看窗前那架古琴,道:“道长音乐造诣极高,昨天晚上奴婢唱过一遍的歌您就记住了不如奴婢再为你哼一个调子,你弹出来,奴婢来唱,岂不好听?”

“好主意。”老道士抚掌而起,大为兴奋,“你也别再奴婢奴婢的了,你会唱那么多歌,我还想拜你为师呢”

泠然一听,眼睛就亮了,心想这个道士看来并不计较那些繁文缛节,他可是楚玉的长辈,若是骗得他拜自己为师,那就好玩了。想到这里,赶忙绞尽脑汁,思索哪一只歌更符合这个时节。稍一思索也就有了,遂哼了一首老歌《八月桂花香》的调子。

老道士十分欣喜,调了几个音后,弹出来竟就一调不差了。

“我们开始吧,就不知小丫头唱的词是不是又很奇特古怪。”

叮叮咚咚的前奏过后,泠然轻启嘴唇,悠然之词如珠滚玉盘一般流泻了出来。

楚玉本来还在讥诮的看着泠然,断定她是唱不出新歌来了,这时静静地躺在那儿,听她柔柔地唱出“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不管世间沧桑如何”之际,心中一片宁静,所有的烦恼一扫而空。偷眼打量她,只见俏生生活灵灵一个小美人儿沉醉在晚风之中,那蔷薇色的嘴唇轻轻开合,令人不由得生出想一亲芳泽的念头。

泠然一则有心卖弄,二则这老道士的琴技也确实叫她佩服得五体投地,随时还变化出一些伴奏的调子来,让她唱得有如行云流水,身心舒畅。

一曲既毕,老道士双手按弦似有所思,沉默了一会,轻轻道:“任多少深情独向寂寞……写得好,写得好啊”

楚玉没有一丝动静,好像已经睡着了。

泠然见那老道士浑身流露出悲伤之意,忙笑道:“道长,不如我再哼个小调,道长娱乐一番,我给您讲个故事如何?”

“讲故事?”那老道士回头呵呵一笑道,“我这一生足可以写一本故事了,却不知你要用什么故事打动我?莫如唱歌吧”

“您且先听歌。”泠然递上了茶水,唱起了《倩女幽魂》中一首动人的小调。

月夜、荒郊、古寺、清灯、女鬼、书生……

十里平湖霜满天,

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互,

只羡鸳鸯不羡仙。

泠然想起了那个女鬼小倩,自己本已死亡,重新获得生命,与女鬼又有什么差别呢?只羡鸳鸯不羡仙,哪个少女不怀春?在这个世界,能找寻到真爱吗?另一半他又在哪里?

她轻轻哼唱了两遍,悠然而止。

老道士长叹道:“丫头,你每唱一首歌旋律都极美,照我看来都能流传千古,不知你怎么有这样的才华”

泠然想起已经作古的作曲怪才黄霑,淡淡一笑,道:“小调多的是,您想听日日都有,道长不如听我讲个故事,若是不好听,以后我也就不讲了。”此时她已忽略了楚玉的存在,心想先用阿拉伯三百六十五夜故事的伎俩套住这个道士。

老道士拗不过她,满心希望以后经常听她唱歌,也只好点头答应。

泠然舒了舒筋骨,清了清嗓子,做足了准备工作,再扭了扭脖子,正要开讲,突然看见楚玉明亮的眼光,吓了一跳。

原来她和老道士在唱歌,楚玉躺在那里没有半点声息,以为他睡着了,谁知道他的目光有如暗夜里的星星,闪闪地落在她身上。

泠然转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不再理会楚玉的目光,心想你要看就看吧,才不怕你。

老道士应该是江湖人物,对江湖事必然感兴趣泠然心念快速转动着:至于四大名著,就不去剽窃它们了,不过看这老道士与老顽童倒有异曲同工之妙,金庸老先生,我只好对不起您啦

她拉开了架势,摆开讲坛开讲《神雕英雄传》。

老道士本来还一副小丫头能讲出什么好故事来的神态,可是渐渐被泠然活灵活现的语调和故事里人物的爱恨情仇带了进去,时不时赞叹一句:“哎呀那江南七怪真是信义之人”“唉,包惜弱与杨铁心恩爱夫妻,可恨了那金狗王爷”

可待泠然讲到完颜洪烈视杨康为己出,为了取悦包惜弱竟不惜派人去牛家村取回故旧物品,在王府中营造了农居让王妃住在其中,他又默然无声了。她讲着讲着就乘机坐了下来,还自顾自地倒茶来润口,不仅老道士认为理所当然,连那个喜怒无常的襄王也没有责怪之意。

斗转星移,凉风入室,泠然已经讲到郭靖遇到黄蓉。非,凡,T,X,T,论,坛

说到那个古灵精怪、七分邪气三分灵气的丫头时,楚玉心中一动,只觉得这丫头也古灵精怪已极。如此良辰美景,听那一老一少弹琴唱歌,听那少女娓娓说着闻所未闻的新奇故事,实在是人生快事……

“今天的故事到此为止。”讲到惊险处,泠然忽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我也困了,道长是在这里留宿还是回去呢?”

“咦”老道士不自觉地搔了搔头,“夜深了么?要不先讲完这黄蓉怎么赢了欧阳克吧?她武功不如欧阳克,用什么好计谋才胜得了呢?”

泠然失笑,道:“这样吧,您老是王爷的师父,武功自然是极好的,不如我们也来比试一场,我可是没有武功的哦,比完您就知道黄蓉是怎么赢的啦”

老道士立即站了起来,泠然让他在地上画一个圈。

她本也是好奇金大侠书上写的武功跟这里的人比起来如何,但见那老道士规规矩矩地站好,举起右足在青砖地上一转,顿时石屑纷飞,激起了点点火星,泠然低头一看,一个规整的圆圈已然落成,线条入石三分,深浅均匀,而那易碎的青砖却还好端端地,不禁呆住:金大侠果然没有骗人,世上还真有高深的武功,眼前的老道士看起来比欧阳克厉害多了。

她想了一想,却没有用书上黄蓉逃之夭夭的那一招,倒是借用了一休小和尚的伎俩,笑道:“我没有武功,像书上那么比的话未免吃亏,不如请您站在圈子外,我若能迫得你进入圈子,那就是我胜了好不好?”

“好,好玩。”老道士立刻站到圈子旁,兴奋地问:“要不要缚住我的双手?”

泠然咯咯笑了起来,道:“不用啦,只是不管我用什么法子让您进去,可都算你输,说好了开始之后可不许抵赖”

老道士吹胡子瞪眼睛道:“说的是什么话我堂堂天枢派掌门师叔,怎么可能不守信义?”

泠然见他上套,暗暗欢喜,道:“既然是比试,不如我们搏一点彩头吧?如果我不能让您进去,就算我输,道长您吩咐我做任何事我都遵从,若是您输了,就得拜我做师父,不许反悔。”

“行,一言为定。”老道士满口答应,他根本不相信这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让他进那圈子。

楚玉听见师父答应得这么痛快,知是上当了,忽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正欲开口,却见泠然轻轻向他的方向一指道:“王爷要是出声或者出手也算你输。”

楚玉顿时怔住。

老道士哈哈一笑:“那是自然。”

泠然道:“那就开始吧。”

老道士全神贯注,打定主意怎么也不进那个圈子。

泠然忽然垮了下来,叹道:“这不公平。”

老道士被她折腾得急火冒了上来,“怎么又不行啦?你这丫头,还有什么问题?”

“这个圈儿这么小,您老武功必定十分高强,我让您进圈子太难了,肯定要输,不公平啊”

“那依你说怎么才算公平?”

泠然转了转眼珠,道:“不如还是换个比法,您站到圈子里面,我想法子把你弄出来容易些。”

“嗐那还不是一样”老道士不假思索,一脚踏进圈子站好,道:“开始吧”

楚玉急得腾地站了起来,泠然却拍掌大笑道:“你输了。”

老道士还没反应过来,急道:“还没开始我怎地就输了?”

泠然伸出纤纤玉指,“刚才我们不是讲好,不论用什么法子叫您进了这个圈子就算我赢么?我已经说了开始了,您也同意了,这会儿我将您骗进了圈子,难道您想赖账?”

七四不知廉耻

老道士低头想了一想,果然不知不觉间已经中计,不由大是佩服,点头道:“确实如此,我愿赌服输。”

“那可要认我做师父了。”泠然斜了楚玉一眼,眼波流转,那份得意洋洋的神情真叫人又气又爱。

老道士说道:“嗯,三人行必有我师,你歌唱得那么好,这方面我拜你为师本也就没有什么。”说着就要躬身认师父。

忽然人影晃动,楚玉已闪身挡住他师父将要下拜的身子,揪着泠然咬牙切齿地道:“你想死吗?还想做本王的师祖?”又转头瞪了老道士一眼,“师父,早说她是徒儿的女人了,你要是拜她为师,岂不是乱了辈分”

泠然极力挣扎,一边笃定了那道士的脾性一定受不得激,叫道:“你们师徒两个合起伙来欺负人,输了不认账也就算了,竟然硬要诬赖我是你的女人……”

“这不成。”老道士一听,抢上前来想从楚玉手中夺过泠然,“谁不知道我清衡子最守信用?我愿赌服输,说了拜她为师就拜她为师,我拜我的,跟你无关”

楚玉见师父缠夹不清,被这丫头哄得团团转,也不相让,清衡子探手过来,他就在泠然身上一点,让她委顿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自己则挡在她的身前跟师父拳来脚往起来。

泠然只听见呼呼风声,师徒两个眨眼间就拆了几十个来回,也不知有没有动真格,反正她这个外行看起来是旗鼓相当。

清衡子边打边叫道:“哎呀呀不得了,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了不对……教会徒弟打死师父了”

泠然只觉胸口一紧,竟然又被楚玉拎了起来,好像瞬间就转换了几个场景,瞪大眼睛一看,已到了他的卧房。

“师父再进来就是为老不尊了。”楚玉一进门就反手把门带了上去。

清衡子追到门前,在外面哇哇乱叫,到底还是不好意思冲进来。

泠然急了,正想喊叫,见楚玉抬起一掌就拍了下来。

她吓得连忙抱住头颅,谁知一阵飓风刮过,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原来楚玉那一掌根本不是打自己,而是竟然就把她身上穿的那件新褙子给劈了个粉碎,这时只着了一件贴身的衬裙站在他的面前,人却毫发无损,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哼你若是想把这幅模样让别人看见,尽管叫”楚玉笃定地一手撑着门,对外头的清衡子道:“师父,徒儿已与她宽衣准备就寝,今日夜已深,你还是快快回转,不然我可要通知心宿子师兄前来拿你了”

敲门的声音骤然停了,只听门外清衡子问道:“丫头,他说的可是实话?我瞧着怎么不像?如若不是,我进来救你去我天枢派轸水宫”

楚玉料定泠然这幅模样必然不敢让师父进来,干脆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泠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并没有什么不妥,不就是穿了一件稍微薄一点的白色衬裙吗?话说里面还有肚兜和裤子呢这在前世来说算得上是很保守了吧?就是白日里见到的严思慈,胸前露的也比自己多啊遂扬声道:“清衡子道长,王爷说的不是实话,我根本不是她的女人,您快来救我”

语音刚落,只听“哗”地一声,两扇门已被击得四散纷飞,带起的罡风刮得泠然站立不稳,刚举手遮住脸,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住她掷了出去。

泠然只觉得整个人腾云驾雾般,以为这一下要摔得够呛,谁知落下来却在一团软绵绵的物事当中,刚刚抬起头准备细看,随即眼前一暗,面前有一道帘子落了下来,顿时将她与外头隔绝了。泠然转头四顾,才发现自己已落在了楚玉的大床上。

那个喜怒无常的王爷是担心自己被他师父带走?还是怕这幅模样被他师父看了去?若是后者,她就十分不解了,我自己都不介意,他介意个什么劲啊

“师父不要胡闹了”楚玉的声音十分威严,似乎真的生气了。

清衡子被他沉声一喝,居然立刻服软,“玉娃你别生气,师父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推我出去啊我给你修门……给你修门……喂喂”

泠然坐在一堆锦被之中,只听见清衡子的声音越来越远,好像被楚玉推出了东次间,外头的门被砰然关上,然后师徒两个似乎吵了起来。

说“吵”其实有点夸张,基本上只能听见楚玉一个人教训清衡子的声音:“师父,你发病的时候我让着你哄着你也就罢了今日好端端地,也来闹我的王府,是不是以后都不想过来了?”

清衡子陪着小心的声音道:“那个……都是师父错啦,玉娃别真的生气,师父以后不敢了……”

这是什么状况?泠然从大床里爬了下来,轻手轻脚走到外间贴在门上偷听。自古以来只听说过徒弟给师父赔不是的,哪有师父这么低声下气的,这个楚玉也太恶劣了。

“既然知道错了,就罚你面壁半个月,回去好好思过若是这半个月你再跑到王府来捣乱,以后别指望我会理你”

“玉娃”清衡子哀求,“半个月太长了吧?那个丫头说的故事才刚开了个头……三天好不好?三天你就消气,我再来看你”

听着这种讨价还价,泠然彻底无语,看来就是做了清衡子的师父那也不管用啊,王爷他根本就没有尊师重道之心,这回押错宝了,一会得好好赔小心才是啊

“说好三天啊……”清衡子不等楚玉答应就开始耍赖了,语音袅袅,似乎已经跑出好远。

泠然连忙踮起脚尖往内室闪去。

可她再快也没楚玉快,这里才小跑了几步,胳膊已被一只铁钳箍住,痛得她“哇”一声叫了出来,不免带着泪花愤愤回过头来。

楚玉本来一脸冰寒,怒气似山雨欲来风满楼,濒临爆发。但一撞上泠然水光盈盈的剪水双瞳,心不由就软了一半,手上也放轻了,只是沉着脸斥责道:“你有没有廉耻之心?穿着亵衣还敢叫人进来”

“这叫亵衣吗?”泠然再次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好端端地,又没穿着肚兜站在他面前,真是好笑

“你”楚玉一把将她推开,呆怔了一会,忽觉自己有些奇怪,何必去管这丫头的什么名节?真是莫名其妙,他皱起了眉,转身疾步出了大殿直往浴房而去。

自从这个丫头来到身边,自己是不是太情绪化了?短短的一天,又是大笑又是狂怒,这还像他吗?该清醒清醒了,别红绡没气到,倒把自己给气了个半死

泠然见楚玉径自出去,也没有叫她跟随,正中下怀。一天下来,她已累得只想早点爬到床上去睡觉,如今打量东次间,装修得舒适豪华,那张木榻也是四平八稳的,被褥整齐地铺在上面,似乎在召唤着她快上去睡觉。

再一看,自己带着的那个包袱好好地放在榻边的矮几上,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打开来看。哈哈,除了里头的衣服换了几套簇新的,红绡公子所赠的面脂、画眉石、香囊都一件不少地摆在最上面,王公公办事果然牢靠啊不过还好没有把银票放在包袱里。她掏出贴身藏的银票看了一眼,心满意足地抱着那只锦囊钻进了被窝。

不过片刻,她就进入了梦乡,把她要侍奉的那位王爷主子忘了个精光。

楚玉回到房中的时候,泠然已经呼吸均匀,显然是睡得很熟了。

主子没回来,丫头已经呼呼大睡,这真是闻所未闻,奇怪的是他并不生气,刚才虽是拂袖而去,不过在浴池中的时候回想起她一整个晚上活蹦乱跳的,只有发笑。

经过东次间的睡榻,看着被师父打烂的房门,他脚步顿了一顿,犹豫着是不是该大喝一声把她给喊起来给他铺床叠被,忍不住走近榻前。

小丫头的脸蛋红扑扑的,睡姿还不错,双手紧紧抱着被子卷起的一角侧着身微蜷在宽大的木榻里侧,看上去乖巧而又柔顺,令人怎么也想像不出她睁开眼睛那鬼精灵的模样。楚玉看了一会,猛然一惊,急忙转身回床上躺下。

这一觉他怎么也睡不安稳,那丫头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间隔的门已被打烂,这算不算共处一室呢?是不是有点不习惯?他几次都想起身命她睡到外头去,脑中闪过她酣甜的睡颜,终归还是忍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玉似乎听到她在转身,随即传来轻轻的哼哼声,似乎闷在胸间压抑着喊不出来……

那丫头好像做恶梦了他一骨碌坐了起来,“笃、笃、笃、笃”,谯楼四更已启,不知不觉,一夜即将过去。该起床去上早朝了,刚好得喊她起来服侍不是么?

泠然感觉自己走进了一条又黑又长的胡同,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拼命想喊人,又喊不出声,正惊惧间,前面忽然出现了人影,她心里一喜,立即追了上前。

…………………………

谢谢fool9899的提醒,你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那个笔误,已经修正了,欢迎监督。

七五公子王孙芳树下

那人缓缓回过头来,满脸是血,竟是娃娃脸的宋校尉

泠然吓了一跳,“你……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不去投胎?”

“我就要去了~~~~”宋校尉的语调带着飘渺的回音,“张姑娘,我念着你心地善良,在我死之前一直向彭将军求情,故此前来告别。当知此地是大明朝,不是你的那个时代,如今你侍奉襄王,切不可太任性了……千万不要落到我这样的下场啊……”宋校尉面无表情,身体已经轻飘飘地荡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泠然好奇地追问。

宋校尉空洞的眼睛看了她一眼,“若是你遇到仙儿,替我跟她说,让她不要伤心,不要报仇……”

黑暗中凌空飞来一条又粗又长的铁链忽地缠上他的脖子,骤然就将他扯进了暗夜里,泠然伸手想拉他一把,追了两步,莫名其妙跌了一跤。

胸闷气短,呼吸不畅……

泠然挣扎着醒了过来,睁开眼,模糊地看到楚玉的手刚巧离开自己的鼻子。

梦中的情形清晰如现实,想起宋校尉的死和莫素仙的下场,她一头冷汗,坐了起来。以前不是曾对自己说,要安稳做人,不能行差踏错吗?怎么境况稍微好一点,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呢?襄王是什么人啊?比起彭伦来杀一个人更不费吹灰之力,也许一两天他还是能够忍受的,若是再放肆下去,只怕死期就不远了

她抬起头来,听到谯楼打的更声,竟然已经四更天了,自己一个丫头不知道早起,还要王爷来捏着鼻子起床,罪过大了

外殿留着的多臂油灯透过门上的花纹洒进微弱的光亮,瞧那些守夜的太监们多称职?要不是夜夜有他们小心地看守着烛火,主子能睡得踏实吗?

她一溜下了地,偷眼打量楚玉,见他板着那张无懈可击的脸,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里头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亮来,明明灭灭,流光溢彩,在如此幽暗的光线中看来犹如冥神降世,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泠然赶紧堆上笑容,讪讪地道:“王爷,奴婢……奴婢马上侍奉您梳洗。”说着就想开门出去。

“慢着”楚玉冷冷地喝住她。

泠然连忙回身。

他皱眉:“把你的衣服先穿好再出去”

“是,王爷。”泠然答应得十分爽快,手脚麻利地翻出新衣服套在了身上。

楚玉站在她身前不远处静静地立着,也看不出他的喜怒来,不过他的气息却是让人绝对不能忽视的。

泠然想,既然他的师父靠不住,宝还是押在这位王爷身上罢,咱还想收拾收拾徐善全呢有了讨好的心,她就狗腿地上前搀扶着他一边胳膊,道:“王爷,您先回屋坐着或者躺着吧,里头好歹还有盏灯,奴婢的屋子黑,这就去传灯火来。”

楚玉扫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没吃药啊一觉睡醒难道就变了性子?却还是由她扶着(其实不过是拽着他一条胳膊)送到了窗前的大炕上坐下来,然后她迅速跑了出去。

门一打开,早就候在外头的陆子高、秦子陵等四名小太监就捧着烛台和梳洗用具鱼贯而入。

一个小太监将屋内各处烛火全都点上了,室内顿时明亮了起来。

陆子高急忙捧着茶水和痰盅上前。

楚玉斜了泠然一眼。

泠然会意,乖乖接过陆子高手里的茶递了上去,然后又转头到金盆里拧干了一条丝巾递上,楚玉擦完了脸,她忙又拧了另一条……如此反复,拧了五条之多,楚玉才把头脸给擦完了。其实每条丝巾都干干净净,不过沾了水而已。

她腹诽了一下这奢侈的排场,秦子陵已捧过朝服来想动手侍奉王爷更衣。

“让她来”楚玉微微偏一偏头,四名小太监连忙就垂首鞠躬退出去了,识相得不得了。

泠然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微微敞开的衣领内露出紧致的肌肤,浅浅的、健康的色泽,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他宽阔的肩膀上披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整个人看起来如梦似幻,那矫健的腰身在薄如蝉翼的丝袍包裹下散发出无限诱人的信号来,似乎能吸引得任何一个异性上前疯狂拥抱、尖叫。

尽管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泠然还是再次被他的外形给惊艳到,小脸微微一红,连忙就垂下眼睑除去他贴身的丝袍,转到背后去给他套上里衣。

他的身材完美得叫人无话可说,线条流畅的倒三角,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和疤痕(当然,下半身是看不到的),泠然在背后看得直吞口水,色啊花痴啊YY一下实在没办法啦

她那副模样没能逃过楚玉的眼睛,他不免暗自得意起来,心情大好,自己主动配合着小丫头穿衣的手势转过身来。

他微微张着手臂,泠然就似被圈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两人相距不过半尺,她清浅散乱的呼吸不经意地喷在他的胸口,令他心底里发痒,忽然就浑身燥热了起来。

楚玉低头望着秀发松松挽就的泠然,天然去雕饰,睫毛乌黑如扇,桃花粉面,唇色嫣红,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悸动。

这是怎么了?这丫头怎么越看越顺眼呢?他在疑惑和恍惚中被泠然摆布着穿好了袍服,摁到大妆台前。

为男子梳发髻,真是要难煞泠然了,她抓着那把黄金梳,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边的头发梳上去了,那边就掉下来,偏偏楚玉的发质还十分滑溜,也不知古人没有橡皮绳怎么就能绑得那么好

折腾了好一会,泠然十分汗颜地从镜中偷窥楚玉的脸色,心想王爷肯定已经是乌云盖顶了,谁知一看才知道,他不过和平日一样云淡风轻地斜睨着她,似乎还饶有兴致……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他不动声色的表面肯定隐藏着什么后着。

泠然赔着小心道:“王爷恕罪,奴婢昨日就说过,从来没为男子梳过头,还要再练习练习,是不是传小陆公公他们进来服侍?”

“既然要练习,就手脚快一些,难道你想先在太监的头发上练习,再来给本王梳头?”

再这么练下去肯定要耽误早朝了,到时候岂不要被按上一个大罪名?泠然见楚玉不肯换人,只好马马虎虎给他挽好,心想这可是你自己要的反正戴上朝冠也看不出来,赶紧就把那顶乌黑的善翼冠给他罩上了。

早膳号称清粥小菜,清粥倒是没错的,可小菜,一上就是三四十个,看得泠然眼花缭乱。不过大约是她折腾头发的时间太长了,楚玉也只是匆匆喝了几口就宣布起行。

泠然跟着澹怀殿的大大小小的太监,提着绛纱灯笼将楚玉送出了园门。

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分,她送到万象园门口驻足行礼蹲送,只盼楚玉快点离去,好回去赶紧梳洗一下填饱自个儿的五脏庙。

楚玉走出了一小段路,突然回过头来。

只见花叶扶苏之中,点点红灯围绕着挺拔俊逸的他,蟒袍玉带、容色如玉,子都美目、兰陵秀色,真真是公子王孙芳树下,韶华沉沉足风流,看得泠然一怔,这个绝美的画面不经意刻在了脑海中。

此时楚玉的眼中,亦是一圈红灯映着一个稚龄美人,高墙深院,倚门回首,恍若新婚娇妻送别郎君。

“蛾尔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情此景,倒有点辛稼轩这首词意境了。

他暗笑,摇头而去。

见那飘逸的背影渐渐远去,泠然总算松了口气,回房将红绡公子赠的香囊系好了,见有个管事太监带了人进来忙着度量楚玉房门的尺寸,想是要送到工匠房去赶制新门。她出来梳洗吃饭毕,天色已经大亮,正想去楼上翻些衣服下来,然后去访月轩走一趟,守门的太监忽然进来唤她:“姐姐,三夫人房里来人请你过去。”

“三夫人?”泠然看这太监年纪明显比自己大,一声姐姐倒叫得亲热,就一笑问道:“有没有说让我去做什么?”

太监摇摇头,泠然心想以孙敏那贤良淑德的样子必然不会、也不敢做出格的事情,就道:“那你遇到王公公时帮我说一声,我这就去啦。”

澹怀殿门外站着一个小丫头,见了泠然还是颇为客气的。泠然随着她到倚虹殿走了一遭,发觉孙敏确实在做好人。

一帮来跟孙敏回话的各管事太监、回话太监和媳妇子、婆子十几个正排着队在等候,孙敏一见到泠然,却先撇下众人,起身牵起她的手道:“可来了,听说王爷还亲自过问你的穿着来,这真是我的失职了,今日特地叫了裁缝过来,替你多做一些秋装与冬装。”

“谢三夫人。”一时看不出孙敏的深浅,泠然也虚与委蛇,反正对方慷的也是楚玉的慨。

裁缝在一边为她量身,孙敏就关心地询问了王爷的衣食住行。

泠然心想,连襄王随口说了一下我的衣着问题你都知道了,怎么可能还需要我来汇报?不就是要看我老实不老实么?问题是她也不知道孙敏对襄王有多少了解,就故意问道:“三夫人认得王爷的师父么?”

“师父?”孙敏一怔,“他老人家来过王府了?”。

七六访月轩默夫人

泠然担心孙敏误会自己昨夜与楚玉弹琴唱歌,更怕现代小曲的事传入楚留香耳朵里,便解释道:“是呀,昨天晚上他老人家来了,弹的曲子很好听,奴婢就跟着他学唱了几首曲子。”

“你们唱曲的时候,王爷都在做什么呢?”

泠然道:“王爷早就回房去了,奴婢也不知道他在里头做什么呢,也许是练功吧。”

孙敏轻轻点头,笑道:“没什么,我也是关心王爷,园子里夫人多,每个人去关心一下,王爷也是烦不胜烦,因此我才来问你,以后王爷要是不在,你就多来我这里转转,看你挺聪明机灵的,说不定还可以帮我打打下手呢。”

“多谢夫人抬举。”泠然也不推辞,笑着应了下来。

正想告辞,只见一个打扮得清爽利索的婆子急匆匆走进来,向孙敏行礼道:“三夫人,四夫人自昨儿夜里起越发不好了,宫里太医来把了脉,开的药吃了也都吐了出来,刚才还吐了血出来,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敢让她瞧,您看”

她摊开手中拿的一条手帕向孙敏展了一展。

泠然偷偷瞥了一眼,里面果然是腥红一片。

孙敏一脸同情之色,叹道:“王爷也是脾气重了点,昨日太医看了也说妹妹没有大碍,今日怎么就吐血了?是不是心里怄的?郁结了化不开呢?”

那婆子焦急地道:“烦请三夫人另请大夫来看看吧,我们家四夫人从小心气儿就高,心里都全都是王爷,是不敢怨恨的,只怕是昨日那位太医瞧得不够仔细。”

“唷钟奶妈子,就你们家那位娇贵,没见三夫人这里一大家子等着回话么?”石玉凤言笑晏晏地从外头跨了进来。

谁都知道她是严思慈的死对头了,那个钟奶娘一见是她来了,除了欠身行礼再不多嘴。

孙敏道:“你先去吧,我自会打发人另请大夫的。”

钟奶娘忙着道谢告退。

石玉凤高声道:“也是太会做作了才挨了王爷的窝心脚,吃什么龙肝凤胆我看都是不中用,三妹妹你何必费那个心思我看整个府里头啊,就数你好说话,让人蹬鼻子上脸的。”

钟奶娘走在院子里约莫也听见了这番话,稍稍回了一下头,急匆匆走了出去。

孙敏叹道:“有什么法子呢?既叫我管家,这么一大家子,一碗水若不端平了,生出的事儿只怕更多。只是委屈大姐姐了,你是最早进门的,却叫我这个做妹妹的来安顿你的事。”

泠然见大*奶和三夫人在那里寒暄客套上了,孙敏好像有些刻意笼络石玉凤,裁缝也已量完了尺寸,便道:“大*奶,三夫人,前日十二夫人召唤奴婢过去,一直不得闲儿,今**们有事要忙,奴婢就不多打搅了,先去访月轩看看十二夫人有什么吩咐。”

石玉凤冷哼一声道:“十二夫人什么十二夫人?王爷都还没纳了她呢,只怕就不要了,寻你有什么好事,我看是打听王爷的事吧?”

“诶,大姐姐,算了,听说她们都是一起从相府来的,也许是姐妹叙旧,咱们也别难为这丫头了。”孙敏阻止了石玉凤的唠叨,抬头温柔地对泠然道:“去吧。”

泠然如蒙大赦,出了倚虹殿,便一路问着人,好在没出什么幺蛾子,寻到了访月轩。

访月轩静悄悄的,轩门虚掩着,泠然上前轻轻叩了叩门,一个婆子“吱呀”一声将大门拉开了些,探出身来,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许是还入眼,比较客气地问道:“姑娘是哪个院子的?面生得紧。”

“我是澹怀殿王爷身边的丫头……”

泠然一句话未说完,那婆子已经将两扇大门都开了,朝里面欢快地叫起来:“澹怀殿来人啦快去知会十二夫人。”

婆子急吼吼地将她拉了进去,令她连解释一句不是为了“公事”而来,不代表澹怀殿谨代表个人的时间都没有。

访月轩比较小巧,亭台楼轩精致华丽,院子中有一个喷泉池子大小的标志性建筑,中间三座玲珑的假山从高到低立在清浅的水中,每个假山顶上开了一个孔,在某个角度应该可以一眼望个对穿。这个池子四周的围栏修得很华丽,水中碧绿,似乎遍布了青青的绿苔。

那婆子在院子里喊了两声,就有主屋前的丫头向里面报了,淡金色的锦缎帘子揭开,里头迎了两个丫头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吴允娴,瞧见是泠然,站在门前向她招招手。

泠然走了过去,道:“今日来看十二夫人和你,不过没带什么东西,吴姐姐不介意吧?”

吴允娴上前挽过她的手直往里走,“你说哪里话,我们大家情同姐妹,怎么还如此生分?十二夫人天天念叨着你呢,可巧你调派到澹怀殿去了,那是你的造化。”

另一个丫头跟了上来,吴允娴回头道:“我们几个说话,你自去外头忙去,一会叫小丫头去大厨房看看有什么时新的瓜果没有,有的话挑拣一些过来。”

那丫头应着去了,两人一同打了帘子进屋,泠然笑道:“以前有个闷葫芦,现在有个精明丫头,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呀”

吴允娴啐了一口,领了她穿过外堂,直接进入了紧邻卧房的起居室。

这个起居室有个老大的月洞窗,窗子的下面一半护着精美的木雕花纹,室内十分明亮洁净,默涵盘腿坐在炕上的小几前写着字,还是一身黑衣,打扮十分庄重,不过她天生丽质,浑身沐浴在晨光里,显得特别出尘美丽。

见了泠然,默涵轻轻搁下笔,向小几对面一指道:“坐。”

泠然见她没有半点意外的神色,奇道:“难道十二夫人料准了我今日要来吗?不过如今我们的身份不同啦,奴婢不敢坐。”

“坐下好说话。”默涵示意吴允娴沏茶。

泠然道:“却不敢麻烦吴姐姐。”

吴允娴笑嘻嘻应道:“你是王爷身边的红人了,怎么不敢麻烦我?”

她这幅模样跟以前的性子实在差别太大,泠然一时难以接受,呆呆地看着她忙碌,心想自己才在澹怀殿住了两个晚上,难道整个府上都知道了么?

默涵扫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再次让她坐下。

泠然也知道她有话要说,也不再推辞。

吴允娴端上茶水道:“小姐,我去窗外坐着纳鞋底,你们慢慢说话。”

她的意思肯定是放风去了,防止隔窗有耳。

默涵端起茶水轻轻啜了一口,道:“原本没料到你会成为襄王的贴身侍婢……不过这样更好啦正好有事让你办。”

“慢着”泠然抬手制止她说下去,板起小脸儿严肃地道:“以前彭将军曾告诉我,每次见面之后都要约定新的暗语,上次吴姐姐可没有说呢我对你们一无所知,十二夫人怎么就让我办事了?”想起那天吴允娴说的话,再联系她们今日主仆的表现,泠然心底雪亮,这二人肯定是卧底,而且默涵的身份明显高于吴允娴。

“那是对不认识的人,我们既向你透露了身份,每次见了还说暗语岂不好笑?”

泠然心想:看她的模样竟是心甘情愿做个卧底,不似什么翰林院小人物的孙女,再说当时千金姬里谁的父辈都说得清楚,就是她语焉不详,还说她祖父和张宁一起出的事,可时间上就说不通,我怎么都没去深思?而且听她的意思,相府和王府里头还不止我们三个

“默夫人想让我做什么事之前,是否该为我解解惑呢?”泠然抬头道。

默涵笑了起来:“本不用跟你解释什么,你若是还想着你的父母,尽管听话就是。不过,我与允娴既然将真面目露在你面前,就告诉你听也无妨,你想知道什么?”

泠然思索了一下,就问道:“默涵姐姐不是真正的罪官之女吧?当初只是故意混到千金姬队伍里的?”

默涵微笑着点点头:“真实身份你就不要问了。”

“那么,我很好奇,那一日究竟是不是你故意将开水泼到沈烛脚上?”

默涵道:“是的。”

“你算准了能代替她我并不奇怪,因为舞跳得最好的就是你、沈烛和李唐妹,而李唐妹根本不是个锋芒毕露的性子,只要吴允娴推荐你一句,自然就是你了……”

“猜得不错。”

“可是你怎么就知道楚留香会将你赐给襄王做十二夫人?”

默涵还是淡淡笑着答道:“我并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楚留香迷恋红绡公子,对美女早已失去了兴趣,东厂厂公覃包送到相府的几名美人儿当中,最美的李宝烟被赐做了襄王的十一夫人,在那之前,九夫人和十夫人也都是武将所赠,楚相爷也同样没有收入自己房中。我是成为楚玉的十二夫人还是成为楚留香的小妾,都不重要,他们冲着督主的面子,总会纳上两个在房里的。”

泠然继续追问道:“那他们怎么会纳了徐善全?也是因为给督主面子?”

“一半一半吧,如果徐善全的父亲不是前兵部尚书的话,也许轮不上她。要知道徐有贞与楚相同僚多年,本系一派的,只因石家坐大,与徐有贞起了冲突,这才被贬了。”。

七七新的任务

听了默涵的话,泠然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你们无非是要我汇报一些楚玉的情况吧,反正我会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过来说与你听,今天房里事情还不少,我就先回去了。”

默涵道:“那些自然是你该做的,不过,如今却有更重要的事。”

泠然微微侧头,心想,除了把看到的告诉你们,我还能做什么?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在半月之内,你必须把楚玉引到这里跟我圆房。”默涵笃定地看着她,似乎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任务,见泠然半天没有做声,又道:“当然,让我去澹怀殿也行。”

“做女细作非得献身吗?。”泠然讽刺了一句,随即觉得这个任务并不容易完成,楚玉想些什么她根本就摸不准,更何况他根本不会听别人的,“要是襄王是个那么好摆布的人,你也不用吩咐我去做什么让你们圆房了这事儿估计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还有就是,我想那些个侧夫人都是他的女人吧?又不是将他哄上了床就能让他听话,你又何必呢?”

“只要他来了,我自有我的本事,不需要你操心。”

“那么我的任务就是将襄王引到这里就可?至于是否能和夫人圆房,那就不是我所能左右的了”

“不错,你只要将襄王带到这里见到我,或者让他下令让我去见他,能单独相处即可。”

这时一只蝴蝶穿过那个月洞窗飞了进来,默涵尾指纤纤在茶水中一点,“嗤”地一声弹出了一颗水珠。

那只翩翩飞舞的彩蝶应声落在小几上,扑棱了几下竟然又飞了起来,忙从窗户逃之夭夭。原来默涵这一手刚柔并济,令蝴蝶落下,却又没有伤了那蝴蝶分毫,可见手下功夫。

“你要知道我杀你易如反掌”默涵大眼睛微微眯起,提醒她道:“还有,你要记得你的父母还在督主和左都督的手中,乖乖完成任务,不要想着耍花样,我们对你不会有太多的耐心。”

她既然身怀绝技,泠然是绝不敢拿鸡蛋碰石头的,唯唯诺诺地应了,随口说了几句楚玉昨日下午在大书房会见了什么大臣,办了什么差事,就当是对得起张宁夫妇了,遂告辞出来。

对于自己踏上这条不归路,她不是不懊悔的,但是又没有什么良策。现在默涵给她出了一个难题,让他们圆房的事,她一个丫头本来是管不上的,可就是硬摁到她头上来了。她一路走一路想,甚至想过给楚玉告密,可告密的结果估计不仅要害死默涵和吴允娴,还会连累张宁一家丧命,刘永诚和彭伦等人也不是什么恶人,最多就是对皇帝愚忠而已,这么做实在太卑鄙了

既然无计可施,她最擅长的就是拖字诀,天塌下来当被盖么若是有机会就直接问问楚玉是不是要去圆房?

笑话笑话烦恼的泠然只好回到澹怀殿整理楚玉的衣物等他回来再想办法。

不过这一天她整理出了楚玉的许多秋装搬到楼下,看到他佩饰上的许多精美穗子,忽然想起红绡公子来,就让小太监去库房领了一大堆上好的丝线来,编了一股红色的发绳。自己看看不满意,随手就揣在怀里。

等啊等,直等到月上东山,楚玉也没有回来,泠然只好自己收拾睡觉。话说换作昨天以前,这样自由自在地在豪华大屋里睡觉,还能免费使用王爷的护肤品盥洗用品,她简直会感激佛祖保佑了,可接受了默涵的任务之后,就不同了,掰着指头数日子的她觉得好端端地被那位可恶的王爷浪费了一天。

第二天,泠然起了个一大早,往相府去又被挡驾,正坐在澹怀殿前生闷气,见陆子高倒从外头回来了,他身边还跟了个吴伟。

泠然顿时就高兴了起来,小跑上去迎住了。

吴伟远远地就乜斜着他的桃花眼笑道:“瞧瞧瞧想我了吧”

“小仙,果真是想你了呀”泠然也不否认,忙着问:“你可去过宫里?有没有见到碧晴她们呀?”

吴伟自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在她面前晃了一晃,道:“你可拿什么来换?”

泠然也顾不得肉痛她的银子了,取出一张放在袖口兜里面额最小的递过去给陆子高道:“小陆公公,可否麻烦你帮我弄点酒来,我要请小仙好好喝一杯。”

陆子高别开脸加快了步子,道:“王爷被相爷留在宫中,要陪着皇上几天,命我回来取东西的,我才没功夫帮你打酒。”

泠然一怔,“要几天?”

“不知道。”陆子高回答着已经走开了。

吴伟“啪”地用扇子敲了一下泠然的脑袋,带着一点酸溜溜的口吻调侃道:“才三天不见,你就迷恋上那个冷冰冰的王爷啦?果然天下女子的心思都是一般一般的。”

“还二般二般呢”泠然说着想去抢过信来,吴伟利索地躲开了。她没法子,只好拦住另一个小太监,将银票在他面前一抖,道:“快去弄几壶好酒来,让厨房准备点小菜,这钱给你打赏。”

那太监连忙接过来谢着去了,吴伟这才把信递给了泠然。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信是沅儿执笔,她们三人一起写给她的。碧晴和沅儿都成了宫中的选侍,只等皇帝大婚以后再决定她们的命运了,而李唐妹因精通书史,运气倒更好些,被分到了内藏库担任女史之职。

吴伟告诉泠然她们三个至少目前都还很好,不过学些宫中规矩,碧晴和沅儿也和一般宫女无二,不过成了服侍成绶帝侍女班中的一员。说不了几句,他又开始不正经了,笑着轻轻靠过来道:“你且告诉我,怎么成了王爷的贴身小婢女了?有什么媚功没有在我面前施展出来么?”

“去死”泠然推了吴伟一把,得知了沅儿她们三个都安好,心情也开朗了不少,说笑了一会,见陆子高已经提了一个黄布包袱出来,泠然问道:“小陆公公拿了什么去?王爷要许多天才回府么?”

陆子高不答,径自走了。

吴伟就和泠然逛到园子中去,到那一日楚玉用午膳的小花园藤萝架下,吴伟寻了张石凳坐下,道:“你们家王爷在宫里呆不长,本来这段日子是相爷留在宫里的,想确定了楚家小姐的终身大事再回转相府。皇上他自小就听相爷的话,谁知这一回对于立后的事却怎么也不同意,两下里僵持住了。今天早上相爷不知从哪里听得人说襄王与红绡公子曾在外面的道观遇上,红绡公子被王爷羞辱了一番,相爷就急着回府,让襄王留下好好开导开导皇上,我想相爷说不定是想乘着王爷不在,把事儿给排解了。”

泠然点点头,心想楚老贼对红绡公子也真够重视的,居然听到这么一点事情就要跑回来把儿子丢在宫里。

吴伟斜着她问道:“老实说吧,这事儿跟你有关么?”

泠然正在想那个小皇帝真可怜,自己瞧了楚小姐的丫头就知道主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却要被逼接受一个根本不喜欢的皇后,没料到吴伟这么一问,忙道:“小仙你怎么就爱胡说啊,王爷他素来喜欢与红绡公子对着干,你又不是不知道”

吴伟连声嗯嗯,随即又笑了起来:“跟你无关就最好,要是有关他们两个的争端,你免不了要成了牺牲品了,相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泠然一听,心里拨凉拨凉的。

“还有,宫里有个固安公主,听说襄王住下了,还不时时去纠缠?王爷他说不定夜里就跑出来了……哈哈哈”吴伟笑得越来越欢畅,好像楚玉被女人纠缠住他就捡到宝似的。

泠然却笑不出来了,心里的担心一堆一堆的。

比方说,要完成默涵的任务把楚玉给弄过去,但是他老人家是那么好收拾的吗?虽然默涵也露了一手功夫,想必也不一定是楚玉的对手吧?再说了,就算默涵用药什么的,下药要是能那么容易,楚家父子不可能横行这么多年吧万一默涵失手露陷了,会不会把自己给供出来?

换一个假设,要是楚玉真被默涵给吃了,也不一定会被她控制住吧接下来的变态任务肯定还是层出不穷。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后果就是自己根本请不动楚玉,却不知道默涵怎么收拾自己呢她一直威胁说要杀人,杀一个小丫头跟捻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是不是该乘早寻找点保护?想来想去,她只能想到红绡公子,反正他也基本知道自己的事了,不如跟他去坦白,让他罩着一点吧

吴伟见她出神,也不打搅她,老半天才忽然大叫一声,惊得泠然跳了起来。

“你干什么?”泠然怒眼圆睁。

吴伟拿扇骨一拍手掌,“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最后一次画王太妃的像王爷认可了。”

“为什么?”泠然在心里暗骂吴伟是个小疯子,这时候莫名其妙能想起兰泽太妃的画像来。

“最后一笔画龙点睛的,你还记得吗?。”吴伟却很兴奋,“我是照着你的眼睛画的,所以活灵活现啊”

“什么?我长得像王爷他娘?”泠然尖叫起来。

七八美丽的荭蓼屿

吴伟摇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都没见过王太妃,不过府里总有见过的,要是你长得像早就有人说了,可是王爷他也从来没惊讶过,必然是不像的,只是刚才我看你在想什么问题,眼睛东转西转的,就想起这事儿来。”

泠然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想起楚玉曾评价她“眼睛倒是挺贼溜”的,不由自主地傻笑了起来,这话虽然不好听,其实深究起来,骨子里还算是表扬吧。

说话间,置办酒菜的太监已经提了食盒把东西都送了过来,泠然一杯杯地给吴伟劝酒布菜,一边旁敲侧击地问:“相爷已经回府了不曾?”

吴伟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回道:“朝堂那事情那么多,一时半会哪里回得来今日还有晚朝,必然要到晚间才能回相府了。”

“那个……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红绡公子吧”泠然自己过不去相府,却不好告诉吴伟,想借他的力过去走一遭。

提到红绡公子,吴伟喝酒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去求见的话,他一般情况下都是不见的。”

“骗人上次不都见了?还帮了我的忙”

“你忘记了我上次是假传襄王的命令了?”吴伟戳了她的脑门一下,“你还是说实话吧是你自己想去找他不好意思是不是?难道你喜欢的人是他?”

泠然对他的缠夹不清无话可说,这人本事真好,什么事都往男女情爱上面扯,她干脆也不解释,吼道:“你到底帮不帮?这次又没叫你假传王命,就是带着我去他住的地方看看,他不见你,说不定就见我了。”

“唷看来是真的喜欢上他了难怪襄王会将你弄过来当贴身侍女了,原来还真的是为了气红绡”吴伟放下酒壶,桃花眼中也没有了笑意,神情严肃,“你对他知道多少就敢喜欢?且不说相爷允不允许,他……他又不能娶你小丫头不要犯傻了,我不会带你去的。”

泠然被他气得差点就背过气去,双眼狠狠瞪着他。

吴伟见她这幅摸样,倒是心软了,叹道:“呀呀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人没别的毛病,除了贪杯,就是受不了小美人相求,今日我就带你过去了。不过我可警告你,他可不是随便可以喜欢的。”

泠然立刻松了口气,正想谢他,却听他又道:“哼我可不是帮你,我干脆带你过去将你的心思跟他说明白了,瞧他以后还理不理你乘早断了你的痴念才好。”

泠然在心里鄙视了他一句,想着反正找到红绡公子就想办法单独跟他谈谈,告诉他吴伟胡说八道,谅他那么一个洒脱的人也不会介意。想到这里,又亲自去厨房寻了几壶酒过来孝敬给吴伟。

吴伟真可算得上是一个酒痴,喝起来也不需要人相陪。泠然好不容易等到他喝得尽兴了,才连哄带骗地将他拉起来朝相府走去。

守门的见是王爷的朋友吴公子,泠然又扯谎说带他过去给王太妃画像的,很顺利就走过了那道屏障。

路上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红绡公子现在在哪里,泠然正想先去厨房给陶嫂子她们问个好,前方走过一群人来,为首的是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是王府的九夫人陈梦洁,另一个不过三十开外,打扮得极是妩媚,有一股成shu女人独特的风味,想是人们口中的陈瑶陈姨娘,一个是武平伯陈友的义妹,一个是义女,听说都是苗女。

吴伟醉醺醺地不太知道规矩了,向她道:“认得么?她们可都是苗女那……听说苗女善媚……王爷……有福啊”

陈梦洁远远地向他们两人的方向一指,陈瑶就带着下人们款款走了过来。

泠然知道躲不过了,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屈膝道:“问陈姨娘好,九夫人好。”

陈瑶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吴伟,问道:“这是去哪儿?相府内宅,你一个丫头带着个男子横冲直撞的,若是被相爷知道,还得了?”

吴伟结结巴巴地道:“陈姨娘……见……见谅,我们是去见红绡公子的,不敢惊动府上任何一位内眷。”

“还说不惊动?你不是遇到我们了?”陈梦洁出言讥讽。

陈瑶摆了摆手制止了她,向吴伟笑道:“听说吴公子的画可以以假乱真,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气,请你为我画一幅小像如何?”

吴伟听陈姨娘要他画像,醉态更加可掬了,舌头也大了很多,“姨……姨娘娘……自然是没……没说的……不过……现……现在……”他抬起手来,那手就一直在发颤。

泠然会意,帮着说道:“吴公子今日喝多了,还请姨娘见谅,改日再让他过去吧?。”

陈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哦?听你们九夫人的意思,你应该是王府那边的丫头了,怎么竟不知道规矩,我们主子在说话,丫头能插嘴么?”

泠然对这些劳什子的尊卑观念向来没真的往心里去,这时被陈瑶教训,只能闷声不响了。

陈梦洁冷笑道:“姑母不知道吧这丫头可了不得,就是府里到处传的红绡公子看上的那一个,如今在王爷身边当差呢”

陈瑶一听,笑意完全敛去,重新打量了她一眼,居然挥手道:“去吧,既是襄王爷身边的人,没得说我们为难人了。”

这么轻巧就过了关,泠然始料未及,目送她们走后,还有些后怕,对吴伟道:“咱们也别到处问了,直接到他房里找吧。”

吴伟还是那副醉醺醺模样,不过神智显然是清醒的,微微点头。

寻到红绡公子所居的荭蓼屿,一路望着生长于水边、花色浅红成穗的荭蓼,泠然眼前浮现红绡公子那极淡的笑容,久病成医的她知道此物深秋霜后才采摘,性微毒却能解毒治恶疮,他住的地方种的全是荭蓼,是否有什么作用呢?仅仅是营造异样的美吗?

绿树掩映下的红楼前,丫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吴伟正了正色,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求见之意。

瞧丫头们的神色,就能猜到红绡公子在楼中了,泠然暗暗欣喜。

谁知有个丫头上去通传了,不一会儿下来,竟然板着脸道:“公子说了,谁也不见,请回吧。”

吴伟指着门里转头对泠然道:“你瞧瞧我没骗你吧?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泠然只好去求那个丫头,“姐姐,烦请你再去告诉公子一声,不是画仙求见,是我,王府的张泠然有要事想见他一见。”

那丫头甩下了脸,“你以为我们公子是什么?他既已说了谁都不见,怎么还能在这里聒噪?快走快走”

一边说着,两个人齐齐伸手来推。

吴伟觉得没脸,扯了泠然就走。

泠然怏怏的,想喊一声吧,又担心红绡公子真的是连她也不想见,难道嫌她给他惹麻烦了?这么想着,已被吴伟扯着走出了一小段路。

前面落叶沙沙有声,来了一个小童。

泠然抬头一看,竟是那天在白云观里被伯爵府的小爵爷欺负的杨廷和,没想到红绡公子还真的将他带了回来。

杨廷和看见泠然,大为欣喜,愣了一下立刻跑了过来,叫道:“姐姐,自从那日一别,好几日没见到你,公子闷闷不乐的,只怕都在替你忧心呢你没事吧?。”

泠然看杨廷和换了一身簇新的袍子,精神很好,面色也似乎比前几日红润一些,心里也很是高兴,拉着他问长问短,“那**背后有没有炸伤?上药了么?”

杨廷和懂事地道:“多谢姐姐关心,公子早就命人给我上过药了,本来就是小伤,都已经好啦”

吴伟等得不耐烦,在前面叫道:“你走是不走?”

泠然猛然想起昨天给红绡公子做的发绳,掏出来一看,又觉手工有些粗粝,想他什么东西没有?只怕要被嫌弃的,又想放回去。

杨廷和见了,从她手上抽了过去,笑道:“姐姐是不是送给公子的?来了此地怎么又没有给他呢?我拿去给公子,他包管高兴。”

泠然叹气,“他连见都不见我们,算啦就烦你拿上去吧,要是他不喜欢,你就丢了呗。”

“公子会不见你?”杨廷和似乎不敢置信,鞠了一躬就向前跑去了,还不忘回头嚷道:“不喜欢就是我的了,先谢谢姐姐。”

追上了吴伟,却见他一脸讽刺之色:“这孩子看来又是管闲事管出来的后果,你还真能……”

泠然翻了个白眼给他:“小仙不也是个孤儿吗?小时候被人欺负的事都忘记了吧”

一句话堵得吴伟不吱声了,老半天才轻轻道:“是啊我运气好,遇到了钱老爷和少爷那样的人,没有被人欺负过。”

“小仙其实也是古道热肠的人呀”泠然见他不高兴了,反倒安慰了起来,“第一次我们素不相识,求你去救我的姐妹们,你都冒险去管闲事了,那还是在相爷手上救人跟你比起来,我那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真的?”吴伟的桃花眼里又有了光泽。

“当然真的,比珍珠还真”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对红绡公子的拒见也释然了。

正穿过两旁都是荭蓼的花叶木制长桥,身后一阵风吹来,带得那些红穗绿叶翻起了层层的波涛。

泠然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只见红绡公子宽袍大袖,长发飞散,掠过了条条树梢,转眼就落在了他们身后。

七九绾发

红绡公子依旧是一袭红裳,三日不见,昔日苍白的肤色似乎白得更加透明,在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和俊秀乌黑的长眉映衬下,透出一种妩媚到极致的美。

是的,那身交领的红袍长长地拖拽在地上,长发飘拂过他长长的睫毛,简直如同蔷薇花架上开得最妖艳的那一朵,人面桃花说的就该是这种人。

泠然在他的“美色”下自惭形秽得要死,他确实比自己或者说任何一个她见过的女人都要来得妩媚。

红绡抬起一只手摊开来,光洁如玉的掌上托着刚才杨廷和带进去的红发绳。

“你编的?”他的语音有些飘渺,似乎不太相信一般。

泠然迎上他清亮漆黑的瞳仁,有些不好意思,“嗯,手工不好,公子若是不喜欢……我下次送别的好一些的东西。”她伸手就想把发绳取回来。

红绡公子迅速合上了手掌,泠然扯到了那条红绳,他却握得更紧。

“我很喜欢。”红绡又轻又缓地道。

“你们都当我是透明的。”吴伟带着酒意上前来埋怨着,横进了红绡与泠然之间,“刚才我们去求见,公子您又不见这会儿又追了上来……”

一击手掌,他似乎猛然想起什么来,叹道:“这丫头喜欢公子,公子不会真的也喜欢她吧?。”

这丫喝多了真是麻烦乱摆乌龙泠然尽管心里坦荡,可被吴伟指着鼻子一说,不由得也红了脸,嗔道:“你胡说什么呀公子,他喝醉了,你别理他。”

红绡公子惊讶地望了眼泠然,意外欣喜之色自他面上一闪而逝,随即目光渐渐暗了下来,道:“他那张嘴我素来是知道的,不会当真。”

泠然本是有事来寻他,又不想让吴伟知道,就将吴伟推了一下,道:“小仙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与红绡公子说。”

“哪有你这样的,利用完了人就想甩过墙我偏不走,我也有话要对公子说。”

“那好吧,你先说。”泠然想着喝多的人惹不起,只有让步。

吴伟站在木桥上晃了一晃,打了个酒嗝,就想长篇大论。

红绡公子挥手制止了他,“你别说了,我不耐烦听。”

吴伟一脸受伤的表情,似乎就要哭出来,惨叫道:“公子~~~”

泠然被他叫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忽然觉得吴伟对待红绡公子的态度好奇怪。

红绡公子看也不看吴伟,执起她的手,默默地往回走。

泠然来找他本来是想直接坦白自己是刘永诚他们派来的卧底的事,问一问他默涵的任务到底该怎么办。可是两人踩着松软的落叶缓缓走着,她时不时转头看看他的侧面,总觉得他的胸中已经蕴藏了无数的烦恼,给了她那么多钱,帮她收拾烂摊子还收养了杨廷和,救了碧晴她们几个……自己是不是不该再麻烦他了?何况说出来也不希望刘永诚他们出事,还要他帮着隐瞒,多痛苦啊

“不是有话要告诉我么?怎么总是看着我,却不说呢?”走进静谧的林子,红绡放开她的手,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

泠然想起吴伟摆的乌龙,对上红绡公子这幅倾国倾城的模样,脸腾地红了起来,期期艾艾地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来看看……公子。”

红绡眼里亮晶晶的,林子里的风轻轻吹过来撩起他的丝丝长发飘拂过那白皙的容颜,绝美而又让人产生一种深情的错觉。

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泠然开始臭屁了,有点轻飘飘了起来。虽然说他是个男宠,不过这外形当真是除了楚玉那妖孽就没有人可以比肩的了,被这样的美男子爱慕,是多么一件有成就感的事啊

问题是,刚才自己的表现,所说的话,是不是也叫他误会啦?

那么照此类推,自己难道也误会他了?

真是纠结啊!

红绡公子忽然执起她的手,将那长长的红发绳交到了她的掌中。

泠然一怔,脸更红了。原来刚才他是因为吴伟在场,不好意思驳她的面子么?到底还是嫌弃的她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唉办啥事都糟糕,送礼也不知道送件贵重的,出丑了吧

红绡公子转身背对着她,道:“替我系上。”

“什么?”泠然握着发绳发呆,疑心自己又听错了。

他转头看着她,“难道你送的礼物,不想我用上么?”

泠然这才反应过来,望着他一头如瀑的长发,心砰砰直跳,想着这两天真是太邪乎了,先是为楚玉梳头,现在又要帮红绡公子绾发,两辈子没做过的事两三天就给做全了

红绡公子长得也很高,属于长身玉立的那种身材,要是换到21世纪的话,他跟楚玉绝对都是一等一的衣架子。泠然摇摇头,心想自己怎么老拿他跟楚玉比,踮起脚,小心地将他的长发收拢,在掌心里轻轻梳理过去,滑溜的感觉扫过皮肤,红绡公子似乎微微仰起了头。泠然忙将那股殷红的发绳一圈圈地缠绕过他的乌发,最后在上面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退后两步,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发觉这头绳居然真的还挺配红绡公子的,只怕让他更妩媚了,就乐了起来。

红绡回过身来望着她,正想走过来,面上忽然微微变色,匆匆向红楼的方向一指道:“快从后面回去,相爷来了。”说罢就疾步向前面迎了出去。

泠然听见楚留香来了,吓了一跳,赶紧小跑起来,跑了几步忍不住回头一看……

只见红绡公子也正住步回眸,万绿丛中一点红,那人目光流转,竟有无比的风姿,看得她心头一震。

红绡见她停下来,轻轻挥手,风中隐隐传来一句话:“我会去找你”

泠然一怔,也来不及细思,沿着通往红楼的小径跑了出去。

出了荭蓼屿的范围,她才气喘吁吁地慢下了步子,心里一直在回想红绡公子的模样,各种表情,揣测他到底是什么心思,脚下不知不觉往厨房走去。

快到厨房的时候她脑中猛然“嗡”地一声,想道:我不会这么变态真的喜欢上红绡公子了吧?为什么一直想着他呢?天啊天啊他可是楚相的男宠!想起曾经在镜园中看到的场景,她就开始恶心作呕,一头冷汗。

可是再想起红绡公子的种种举止,尤其是眼神,那日同游庙会的气质衣着,又绝对不是一个男宠的料子,真真奇怪,而且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呢?

难道真的就喜欢我了?泠然臭屁的同时又不敢相信,带着满腹的疑问,走进了厨房。

正是午后主子们都休息的时候,厨房里的妇人们大概也睡午觉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泠然走进屋子一看,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一口炉子上炖着一只陶罐,滋滋地在幽幽的火上冒着热气。她正想回王府,忽然听见轻微的啜泣声。好奇心顿起,轻手轻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过去一看,见陶春英一个人坐在灶膛后面,低头抹着眼泪。换做是别人,按照她今日的心情,也许就不会管闲事了,可是陶春英却让她想起前世的母亲,她忍不住唤道:“陶嫂子,怎么了?”

陶春英惊讶地抬起了头来,见是她,连忙三把两把抹干了脸,道:“没事,没事,你怎么来了?”

泠然干脆坐到了她身边,道:“这里又没有别人,既然教我看见了,不论有什么难事,且说一说吧,虽然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是什么事说出来心里总是舒坦一些的。”

陶春英还想掩饰。

泠然生气地道:“我心里将陶嫂子认作亲人,要是你不是那么想的,尽管瞒着我。”

陶春英长叹了一口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人人都以为我在相府里当差,不单月钱比别处高,还能有不少油水,连娘家兄弟姐妹也经常埋怨我不知道孝敬贴补……可谁知道家里偌大的开销全靠我一个人”

原来是为了钱的事那就不算什么难事了,泠然想着怀里的四千九百九十五两银票,鼓励陶春英说下去。

陶春英道:“你不知道,我家里的汉子是个瞎子,瞎了很多年了,脾气暴躁,在家天天摔碗砸罐的,这也罢了,我总算含辛茹苦把一对儿女拉扯大,也让儿子去上了书院,满指望他考个功名也好光宗耀祖,谁知他小小年纪不学好,竟学人家逛窑子……”

泠然听见陶春英说起,才知道是儿子的教育问题,心想自己也帮不上忙,静静地听一听,一会好好宽慰宽慰她也就是了。

陶春英道:“最近他去的那个地方来了一个清倌人,许多人花了大价钱想买下那女子的……头彩,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借了钱庄的高利贷去做成了此事”陶春英说着又落下泪来,“要不是要债的上门,我还不知道,他为了那个女子,一再去借钱,开始的时候别人知道他的伯父跟我都在相府里当差,也给一点面子,都借给他了,可是如今到我们家一看,家徒四壁的,哪里还肯干休?”

泠然拍着她的背问道:“不知令郎到底欠了多少钱?”

八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八百两银子。”陶春英说出这个数字时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眼泪一发不可收拾,转眼看着她道:“你可知道,我的月钱只有一两银子,还全亏了各房姨娘赏赐的一些首饰,一年省吃俭用的,家里才能存下四五两银子,去年他爹一场大病,把我半辈子的积蓄全都花尽了。这个孽障,欠下这么多银子,我就是想借也没处去借啊要是被澹台姨娘知道了,只怕还要辞退我,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泠然点头问道:“府里不是红绡公子管事么?”

陶春英不停地抹着眼泪道:“红绡公子那样的金贵人,我们这些个下人杂七杂八的事他哪里都管得了,基本是澹台姨娘说了算的,她……不太好说话。”

“现在家里怎样了?”金钱在泠然的心目中素来不是第一位的,但是俗话说救急不救穷,陶嫂子的儿子确实也太不争气,如不接受一点教训就帮他还了,对他也未必是好事,故此她隐忍着没有把自己有银子的话说出口。

“他大伯也不管了,今天早上他们来人硬要拉走我的女儿抵债,我实在没法子,就夸口说来跟府里的姨娘借银子,让他们宽限三日,可三日转眼就会过去……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到时候还不出钱来,我宁愿抱着女儿一起投河,也绝不能毁了她的清白”陶春英说到最后,眼泪也干了,黄黑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

这口吻让泠然无端端想起刚穿越过来时要将她掐死的这具身子的娘,当时虽是怕得要死,但现在想来,对这个时代女人视名节比性命更加重要的观念她还是能够理解的。那个“娘”掐死自己女儿的时候心情肯定也十分惨烈吧?

“陶嫂子,你就没想过带着女儿逃走么?”泠然提醒了她一句,换做自己的话,绝对是这么做的。

陶春英摇头叹气道:“能逃到哪里去?再说我……我心里又哪里舍得下他们父子,若不是到了山穷水尽,怎肯走绝路我们死了,闹出了人命,或者还能救他们一救,把债给平了,我们若是逃了,他们会被人逼死的。”

唉傻女人啊都被男人连累成这样子了,还是全心全意为他们考虑,泠然又是同情,又是不解,心想自己今日回王府去,还不知道三日里能不能找到机会再过来,既然是救人命的事,也不能拖延,便道:“陶嫂子,我有一事说与你知道,你听了只烂在肚子里,等到最后一日,硬起心肠好好吓一吓你儿子才是为他好。等这事消弭了,有机会我再去会一会你家儿子,好好帮你说教说教。”

陶春英呆怔,老半天才道:“你……你能解决这事儿?”

泠然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银票来,翻来翻去抽出一张五百两的,一张二百两的,一张一百两的塞到了陶春英手中。

陶春英抖抖索索地接在手里看了又看,“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摸过这么大面额的银票,你……你是从哪里得的?”

泠然将剩余的银票放回了怀里,微微有些得意,道:“是红绡公子……借的,以后若是有能耐,我就还他,若是没法子,那就当他送的吧。”

陶春英惊得掩住了嘴巴,道:“红绡公子?他对你……他对你果然是不一般……”

“嘘”泠然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轻声,又拍了拍她的背脊道:“我出来许久了,也该回去,这事儿陶嫂子记得烂在肚子里。”

陶春英这才想起要谢谢她来,站起来千恩万谢,“我若是乱嚼舌头根子,就让我死了不得投胎,下拔舌地狱你这么帮我,我怎么还能编排你们,以后要是能存多少钱,我就一直还着……”

“陶嫂子不要惦记着这笔钱了,今日先回去把事情解决了吧。”泠然怕她心理负担太重,又开解了几句,这才告辞出来。

厨房门外,偷听了半天的章婆子连忙躲到了一堆玉米杆子后头,看着泠然匆匆走出院子的背影,又望了望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显然她们都没发现自己,她的老脸上浮上一个狞笑,暗暗啐了一口:陶春英,世上没有那样的好事,你占着厨房这好位置这么多年了,还平白得了那丫头不干不净的八百两银子,绝不能叫你好过她偷偷掩出了大门,急忙向澹台姨娘的居所走去。

却说泠然回到了王府,不仅楚玉没有回来,就连吴伟也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一直等到晚间,也没有半点动静,泠然本想寻小太监们玩一玩,可默涵的交代时时浮上心头,令她烦躁不安,也没了兴头,便关门翻拣着楚玉的衣物,一套套都搭配好了,又拿了妆台里一件件精美的饰品赏玩感叹了半晌,终于感到很无聊,出来睡觉才发现门已经新装上了,看来王府下人办事的效率还是满高的。

秋风起,泠然也没添被褥,睡着一直觉得冷,发抖到了天亮。

鼻塞了一整日,让人添了被褥,夜里她开始一会儿热得要死,一会儿冷得发抖,心知大概是病了。

清晨,泠然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外头的太监们已在洒扫,她莫名其妙地觉得全身酸痛,挣扎着坐起来,好像头重脚轻的,勉强下了床整理好衣服头发,走了出来。

陆子高和秦子陵都随王爷进了宫,支使监督人干活的是掌事大太监王绅,见了她出来,挥手让一个小太监去打水,客客气气地笑着上来道:“张姑娘起身啦?早上想用些什么?”

“王公公别客气……”泠然刚说了一句,鼻子一痒,“阿欠——阿欠——”连打了两个大喷嚏。

王绅瞪大眼睛看着她,表情好像很惊愕。

泠然心想这太监也大惊小怪了,打个喷嚏有必要这幅表情么?

王绅脸上笑容也没了,问道:“张姑娘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着凉了?生病了?”

泠然吸了吸鼻子,果然有鼻涕水不太受控制地流出来,随口应道:“大概是吧,夜里感觉有些凉。”边说着就想到门**动活动手脚。

王绅却苦着脸追在她身旁道:“你也太不小心了,侍奉主子的人哪能轻易生病呢?奴才病了可是不允许留在主子房里的,王爷不在府内,这可怎么处置你才好”

泠然一怔,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道:“我也就是一点点症状,有没有什么驱寒的药,喝一碗就好啦”

“这事儿我可做不得主,自来也没有给丫鬟请大夫开药的前例,除非是主子开口,你且在房外呆着,我问一问三夫人去。”说着他就执着拂尘往外走。

泠然瞧他态度坚决,也不拦着,刚巧小太监打了水过来,她就着盆子清洁了手脸,也没有什么食欲,又回殿倒了杯热茶,喝不了几口后脑勺都疼了起来,头越来越重,她对这些小毛病素来有经验,猜测是发烧了,在古代说不定会要人命的,心里不禁有些急了起来。

不久王绅就回来了,身旁还跟着孙敏身边的大丫头咏雪,一进殿王绅就嚷了起来:“哎呀我的姑奶奶,叫你别呆在屋子里,你怎么还坐在里面呢?赶紧出来,别留一丝病气儿给王爷。”

泠然无奈,只得撑起身子站了起来,明显感觉到更加不适了,不敢拿小命开玩笑,便问道:“不知三夫人有没有说给我请各大夫开点药来吃?”

咏雪拉长了脸道:“一大清早的,三夫人事多得不得了,哪里忙得过来,正巧大*奶来了,就吩咐赶紧让你搬出去,府里也不是没有例子的,王府西面那几间房子不就是留着派给生病的奴才住的么?快点过去再做道理”

泠然知道跟这些丫头奴才讨情根本没有用,也不抗争,只道:“那我取了衣物,让人带我过去吧。”

王绅急忙将她拦住了,派一个小太监进去给她取出来,一边还不停地唠叨:“一会儿可得把里头房子的窗户都开了拿艾草熏一熏,万一把病气儿过给王爷,那可不是玩的……”

泠然揉着太阳穴,在一边愤愤地想着:我又不是蚊子,也没有霍乱痢疾,这个老太监也太小题大做了吧真是服了他好像红楼梦里头的丫鬟生个小病,也没有这样子把人赶出去的吧襄王府真是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拿了自己的包袱,跟了咏雪走出来,王绅在后面一叠声地道:“麻烦咏雪姑娘了,张丫头你等病好周全了再让人来知会我,到时候将身子都收拾干净了再回来。”

泠然头越来越晕,也不耐烦回答他,跟着咏雪微微踉跄地出了万象园来到王府前院,咏雪也没跟她多话,只吩咐二门上一个小厮道:“这是园子里头生病的丫头,大*奶和三夫人说了,让先带到西跨院后头那个院子住着,等病好了再作计较。”

那小厮一口一个“咏雪姐姐”叫得亲热,咏雪却连正眼也不看她们,扭身就回去了。

泠然又跟着小厮走了老远的路,脚下一直发虚,才到了一个远离了琼楼玉宇的所在。抬头只见院墙低矮,虽也是粉墙黑瓦,档次明显就低了许多。

八一夜归人

进了院门,泠然才见里头杂草丛生,似乎并没有人打理,只在一排平房前整出了两块地,上面种了一些她不认识的植物,小厮扬声叫了好几嗓子,才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佝偻着背,向小厮行礼道:“大爷又带人来啦?”

那小厮在这老头面前倒像个大爷,随便说了一句就把泠然丢给了他,然后就好像这里有鬼似的,急忙跑了。

泠然很想坐下来歇一歇,就问道:“请问老丈,我住在哪里?”

那老头缓缓抬起脸来,用他那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她打量了好一会,满是皱纹的脸上浮上了一个笑容,“没想到还是这么漂亮的姑娘,定是在主子房里当差的吧?怎么就生病了呢?可知道得的什么病?我这里种了些草药,说不定给你熬上两碗喝了也就好了。”

泠然心里一喜,看来遇上好人了,忙也挤出笑容道:“多谢老丈,我大概是昨天夜里着凉了,今天起来就头疼脑热的,当真要麻烦你给我弄点药喝一喝。”她想一会给他点银子,也许能让他更殷勤一点。

“我也粗略懂得一些门道,进去给你看看吧”老头说罢引着她往屋里走,边走边道:“姑娘可不知道吧,在这院子死的人可不少啦每年里还不拉几个出去?正巧今天没有别的人,你既是小病,我给你寻一间干净些的屋子。”

泠然又撑着身子道谢。

走进一间小屋,里头只有一铺床,其实屋里灰尘不少,桌上也凌乱得很,显然一直都是没人收拾的,泠然难受得紧,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扑向那铺床靠下。

刚坐了下来,那老头也挨着她身边坐到了床上。

泠然一惊,忽见他眼中似乎色迷迷的样子,伸了一只手过来,忙一侧脸躲过了,喝道:“你做什么?”

“我替你探探有没有发热你这姑娘怎地不识好人心呢?”老头拉下了脸。

泠然冷眼打量他,花白的头发顶上已经差不多全谢了,人长得不过一米六几的模样,背还有些驼,胡子拉碴,笑起来一口又黑又黄的板牙也缺了半颗,身上衣服油腻腻的也不知多久没洗……

还坐得这么近?他姥姥的还敢对我起色心她差点忍不住作呕起来,不得已赔笑道:“多谢老丈,其实不用了,我自己知道就是伤风发热了,你要是有药,就烦你弄一些来吃几幅,我是王爷身边当差的,你要是早点帮我治好了,我会拿银子谢你的,你还是先请外面呆着吧。”

那老头嘿嘿笑道:“行,先给小娘子拔些草药煮上,看你怎么谢我。”说罢抬起手来好像想在她手上摸一把,又似有所忌惮,慢腾腾起来出屋去了。

泠然气得脑门上出了一层虚汗,身上却没半点力气,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襄王这块虎皮还是有些用的,那老头就算有色胆,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吧?想了一会,她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就晕睡了过去。

深宫寂静,偌大的隆禧馆内灯火通明,楚玉送别了造访的成绶帝,望了望对面的黄琉璃照壁,宫内层层叠叠黑魆魆的硬山顶屋脊,心想天色已不早,宫门早已下关,只能又在此歇一宿了。

太监们将房内大案上的烛台剔得火光明亮,一摞摞的奏章整齐地码好,磨好了墨,润好了笔,备好了茶水,准备侍候王爷批阅到深夜。

每次住在宫里,他就这个习惯,太监们都已经摸熟了王爷的喜好。

楚玉专心批了一会,看到一道吏部调任官员的题本,翻开来搜寻到下面具书着“擢升前殿中给事张宁为汀州知府”的字样,唇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尹旻那老家伙被百姓戏称为“泥塑六尚书”中的一员,平素只在吏部衙门喝茶下棋,从来无甚作为,偏偏父亲也喜欢阁臣和六部首脑挂名不办事,自己也不好拿他们开刀,昨日早朝后自己只不过轻轻问了一句张宁的下落,并说此人忠直可用,但不宜为京官,尹尚书这么快就把提拔他的折子送到了他的案上,效率不可谓不快啊

汀州知府?那是福建汀江上游一个古城吧?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而且距离京城也相当遥远。楚玉满意地提起朱笔在题本上批下了一个“可”字,心想若是回府去,不经意地在那个小丫头面前提一提,不知道她会高兴成什么样……

门外忽然起了骚动声,似乎有太监在拦着什么人,一个女子的喝骂声传了进来。

楚玉的眉头深深锁起,只要住在宫里,固安公主从来没有一次不出现的,简直比府里那一堆姬妾还要麻烦十分。

太监们是拦不住长公主的,他弃了笔长身而起,干脆直接出了大殿。

“楚玉”固安公主看见大殿内走出来的俊挺身影,激动地叫着跑了上来,太监们只得退到一旁。

楚玉冷眼打量她,一身轻薄的冰绡宫装,发上各种金饰闪闪,脸上描画了精致的晚妆,将她原本还清秀的一张脸弄得带上了几分艳俗,还在额间贴了花钿,人未近,香先到,心内更是厌烦,淡淡问道:“秋风已起,公主不冷么?”

“你不是喜欢喝天池茗茶么?我特地命人从最好的姑胥天池茶中挑拣了几日,才得了一小盅送来与你,还让御膳房的主厨给你做了护国菜和猴脑汤,我知你不喜欢大鱼大肉,只弄两个清素的给你做宵夜,可好?”固安公主一脸的讨好之色,实在没有半点长公主的尊严,整个身子挨到了楚玉身侧,似乎恨不得将自己挂了上去。

楚玉不着痕迹地拂开固安公主的手,“多谢公主费心,夜已深了,还是请早点回宫歇息吧。”

固安公主哪里肯就此回去,撒娇道:“我来的时候亥时还未到呀再说我为了你费了这么大的心思,你就不请人家进去坐坐么?”

“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我此时公务繁忙,公主还是回去吧。”楚玉微微一点头,就想甩下她回殿中去。

固安公主哼了一声,紧紧跟了上来。

对于这个不知廉耻一味纠缠的公主楚玉头疼无比,想起昨夜她胡搅蛮缠到三更多天,害得自己一宿没睡,忽地就停住步子道:“公主既然要进去坐,就请先坐,我去去就回。”

固安公主不知是计,难得楚玉这样爽快地应承她,笑得合不拢嘴,娇[www奇qisuu书com网]声道:“那你快去快回哦汤会凉了呢”

楚玉“嗯”了一声,疾步出殿。

贴身服侍的几个太监忙跟了上来,陆子高忙着给他披上披风,秦子陵轻轻地用询问的口吻叫了一声:“王爷。”

“回府”楚玉吐出两个字。

身后的太监们互相惊异地看了一眼,却不敢多说什么,小跑着跟在疾步如飞的王爷身后向御马监走去。

出了正阳门,纵马疾驰在廊房四条街上,迎着清凉的晚风,两边商埠中人都惊奇地探出头来观看这一奇特的马队和为首如仙如画的男子。直到马队过去许久,人们的争执猜测声还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