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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千金姬》》 · 杏雨黄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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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眼中似射出了寒光,半晌却没有说一个字。

泠然想:肯定是被我说中心事了!于是她继续鼓动:“你轻功这么好,不妨带着我逃离这相府,我保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不要太纠结得失啦,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啊,要是你纠结在其中,人生就毁了……”

话还没说完,一只冰凉有力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瞬间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泠然两腿乱踢,心里大惊:这家伙是个疯子,完了!重生过来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又要被疯子弄死了!

突然脖子一松,双脚着地,白衣男子已将她放了下来,双眼中射出的寒光几乎能叫人结冰。

“我还没死!”泠然忽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摸了摸脖子,露出她青春无敌的笑容,“要是你掐了我一把就消气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不过话说这样子挺危险的,要是我真的死了,你就背了一条命案了!毕竟是在相府,说不定你吃不了兜着走!”看来这家伙还没疯,赶紧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说。

“你是谁?”那人眸光微微闪烁,一边嘴唇微微勾起,似疑惑,又似讥讽,那模样简直迷死人了!

“我叫泠然,你叫什么?”泠然拼命提醒自己别再犯花痴了,就当是电脑制作出来的完美动画来看吧!心情却仍是久久平复不下来。

她心里想着:这人也帅得太妖孽了吧,什么明星大腕帅哥偶像,跟这人简直比都没法比啊!

那人冷冷地睥睨着她,半晌,忽然哼了一声,也不见他借力,竟然就御风飞去了。

“喂!喂!带我一起走啊!”泠然急了,压着嗓子低喊,扑上去想抓他的衣袍。

那人去势极快,眨眼就消失在浓密的树海里,泠然只顾着想抓住他,没提防脚下一块石头,绊了一跤,跌了个狗吃屎。

她爬起来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心想自己遇到这个男子怎么就没有廉耻之心了?人家冷冰冰的爱理不理,何必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屁?真没骨气。

哼!

她的耳畔好像还回荡着那男子浓重的鼻音,却叉着腰站了起来,握拳道:“以后再看见你我就绕路走!得意什么呀?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

嘀嘀咕咕了一阵,她才想起自己爬上山是干什么的,连忙四处眺望,见这小山上有一块小小平台,里侧居然还建了一座精舍,黑黢黢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她也不敢多事,往山下望去,顺着在黑夜里也散发着金光的镜园大殿顶,终于辨明了方位,呼哧呼哧地跑了下去。

找到跨院的时候,天色已将明,院子里静悄悄的,连守夜的都睡着了。泠然也算识相,心想这时候把睡梦中的胖女人吵出来的话,肯定没啥好果子吃,不如等到天亮。于是抱着膝窝在回廊外沿底下,乘机打了个盹。

“啧啧啧!真是丢人,睡觉还会流哈喇子!”

泠然迷迷糊糊中,耳朵剧痛,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了,却还是被人扯了起来。

一个破锣般的嗓子在她耳边大吼一声:“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老娘的地头睡觉?是不是想偷跑?”

“哎呦哎呦!”泠然猛搓着快被扯成兔子耳朵的右耳,完全清醒了过来,这才看清面前的就是于总管说的那个李嫂子。这女人膀大腰圆,手臂比她的大腿还粗,没把她的耳朵扯掉下来算是万幸。背后站着另外两个婆子,正好奇地盯着她。

泠然瞪大眼睛:“这是哪里啊!相府啊!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偷跑?”她抱住李嫂子的手臂,故做欣喜之状,“咦!这不是李嫂子吗?我可找到你了,是于总管让我来找你的。”

“于总管?”李嫂抱臂打量着她,似乎在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

“是啊,于总管说让我来找管事的李嫂子,安排个偏僻的园子做个丫头,不信您打发人过去问啊,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一大早来找你消遣是不是啊?”她谄媚地笑着,发现在古代生活了几个月,倒把这里的话说得顺溜了。

李嫂子肥脸上的肉一哆嗦,大笑了起来,“哈哈!你不是说打扮打扮就是美女吗?怎么被赶出来做丫头了?”她朝着身后两个婆子一拍手,道:“我就说嘛,咱们相府里可是美女如云,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进来都可以混个头面的,你们说,哪里才算是偏僻的园子?”

其中一个婆子正在用鸡毛掸子拍打着衣服,想了一想,神色忽然变得诡异,道:“论偏僻,就数兰泽山房和雪香庐了。”

泠然听这两个名字都很文雅,心想也不见得是什么坏去处,就盯着李嫂子看她愿不愿意。

李嫂子冲着那婆子会意地一笑,道:“雪香庐是襄王府的地界,没有孙夫人的首肯,我哪敢插手那边的事?好了,算你走运,就去兰泽山房吧。”

二九兰泽山房

更新时间2012-1-80:09:37字数:2186

另有一个婆子道:“我正要去给于总管回事儿,顺便问问这丫头说的话是真是假。”

李嫂子点点头,冲泠然道:“算你走运,刚好留守兰泽山房的婆子没了好几天了,正巧赶上相爷大寿没敢伸张,你就先替上吧。在那里记得每日要将屋子前后都打扫干净了,每晚还要摆上蔬果祭奠一番,没事就折点纸钱烧烧。”

“难道就我一个人?”泠然听出了这兰泽山房的主人已经死了,估计别的女人有忌讳,不太愿意去那里,她却是不怕的。

“那里早就没主子住了,留那么多人做什么?”李嫂子呵斥了一声,“你不爱干早说,我让她这就回了于总管去。”

“做,当然做了!”泠然求之不得,只是还要关心一下生计问题,“那里有厨房吗?有澡堂吗?”

李嫂子不耐烦了:“厨房是有,吃的你可以每天下来到前头的大厨房领。至于洗澡什么的,隔三岔五你不会下来吗?真的想在上面做鬼?”

边上一个婆子突然干咳了几声。

李嫂子转过头,指派拿鸡毛掸子的婆子道:“你带她过去吧!到制衣房拿两套丫鬟的衣裳和牌子去。”

那婆子应了一声,招呼泠然往外走。

“月钱多少?”泠然想到手上没钱啥事也办不成,又回头问。

李嫂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大声回答:“在这里有吃有穿要什么月钱?”说完愤愤地又丢下一句,“月钱也不是我说了算,等哪日红绡公子得空理事,回了他再作定夺。”

“你直接说你没资格定月钱不就是了?害我还以为没钱拿。”泠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紧追上那精瘦的婆子去了。

走进了园子,那婆子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了泠然一番,道:“去兰泽山房别的不要紧,最紧要将自己拾掇干净,我是好心提醒你,别落了阴婆子的下场。”

泠然走到她的身边,一副讨好的表情,笑嘻嘻道:“妈妈真是好心人啊!兰泽山房以前是谁住的?阴婆子又怎么回事啊?”

那婆子好似不受马屁,斜斜看了泠然一眼,只道:“你上去自然就知道了。”

她们经过了几重院落,一路上遇到的男女们都穿着统一的服色,女的里头是紫色衬裙,外面一件白边的黑马褂,男的一律白色衣领黑色及膝的袍子,底下穿的是夏履,看见这婆子都会恭敬地喊一声“古妈妈。”看来她职位还不低。

再次走过昨日表演的那个大湖边,泠然又想起那个神秘男子,忍不住了,“古妈妈可知道昨天晚上给相爷表演万寿无疆的那个人是谁么?”

古妈妈乜斜了她一眼,神情似乎相当不悦,道:“你是在炫耀你参加了相爷昨晚的寿宴是不是?我没福气去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泠然忙道:“古妈妈莫怪,你看我不是刚来么,什么都不懂,给你陪不是拉。”心里却想:还以为你挺有身份呢,原来连参加寿宴的资格都没,切!

好不容易走到湖畔一个四合小院,泠然抬头一看,上书“一剪春秋”四字,门是绿漆的,这时半扇开着,半扇合着,陆续有人进出。

泠然跟随古妈妈走了进去,发现里头还有个小天井,种了一两株叫不上名来的树,还有一些盆栽,三面是屋子,窗户全都大开,里面有许多人在忙碌。

屋里头放置了许多大台子,有两三个男人在裁剪衣裳,有许多少妇装束的人在窗下绣花,缝制衣服,靠墙的桌子上堆叠了小山一样的布料,料子花色繁复。看来这里就是相府的制衣房,相府的豪奢从这小小一隅就可以看出来。

古妈妈说明了来意,有个女人取过桌子上一本簿子,泠然看她在本子上登记了兰泽山房大丫头领夏装二套,具领人某某,然后让古妈妈打手印。

那本子前面密密麻麻记了诸如此类的领衣记录,分类栏目也很清楚,倒有点像前世许多单位门卫的登记本。

相府的管理还是很细致的,不知谁把这偌大的相府管理得井井有条,红绡公子?不太可能啊!看起来他进府的时间不会太久,否则彭伦不会提都没提……

想到彭伦,她心里咯噔一下,才发觉竟差点把自己是卧底的事忘了个精光。

那女人递过来一叠衣物,古妈妈又带着她到厨房外的水池子里洗干净了脸和手,到另一个地方领了一串钥匙和一些日常用品,然后就站下了,指着不远处的小山道:“兰泽山房是最容易找的去处,你自己上去吧,以后记得每天要将那里打扫干净,早晚一柱香,初一十五祭祀,领东西都是有配额的。有什么特别的事就下来寻李嫂子,不过我想也不会有。”

泠然抱着一大叠东西望着那座小山,这……这不是昨天晚上爬上去过的那一座吧?她环顾四周,附近只有一座这样的小山。想到昨夜见到的情景,她心里顿时轻松起来,那里幽静美丽,是养生的好去处呢,要是彭伦的人不来跟她接头,那就更好了。等安定下来,马上得去打听打听沅儿和碧晴她们的消息,还得静下心来想个办法让她们也远离那楚留香才好啊。

于是她抖擞精神雄纠纠气昂昂地向兰泽山房走去。

大白天过来,她才看到原来山脚下有块牌子,上面写着“闲人莫入”的字样。这话比武侠小说里常见的“擅入者死”婉转多了,完全是21世纪的风格。

泠然奇怪昨夜那个帅哥为什么会一个跑到上面吹风,想来想去,觉得他站的方向可以眺望见镜园的大殿,他给老贼贺寿的时候居然用了万寿无疆四字,看来对他极是恭维啊!难道他还真的迷恋楚留香?

想到这儿,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猛地一激灵,连忙把注意力转移了。

既然叫兰泽山房,就应该种着许多兰花吧?她一路上目光四处逡巡,却没发现一株兰花的痕迹,也是一桩怪事。

这一次没人管她,一路施施然地上得山来,看见昨夜里那排房子,样式亦中亦西,二层,上头还有窗台突出的小阁楼。楼前是一块平坦的空地,什么也没有栽种,被满山青翠环抱着,让泠然觉得办个小学或者幼儿园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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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小仙

更新时间2012-1-812:56:54字数:2202

信手推开两扇虚掩的房门,阳光令室内骤然光亮了起来,迎面就看见一大幅画像,画上是一个身穿胡服的女子,长发梳成许多小辫,含情凝睇,温柔地笑着……

这画十分动人逼真,要不是高高悬挂,画前还放置着整齐的供桌神牌等物,泠然还以为是个大活人,会被吓一跳。这正屋里除了香案供桌等,只有桌两旁立着的烛台,案前的蒲团,还有一个丢纸的大缸。

她将手上的东西放到靠墙放着的唯一一张竹椅上,进了里间。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好像原来的家具物件基本被搬空了,本来就大的一个房间显得更加空旷。靠里侧的炕上悬挂着一个大大的摇篮,炕边上有烧水的铁锅,泠然早已知道冬天屋子里要烧炭供暖导致空气干燥,这铁锅是增加湿度用的。屋里还有张大床,可是上面没了锦被等物,看起来挺凄冷的。床侧还有个小门,泠然穿过去一看,笑了!

里面居然有一个整块玛瑙石雕成的浴缸,边上有一个架子,好像是放置杂物用的。她冲到浴缸边上趴着冲里头一看,还算干净,只蒙了一层浅浅的灰尘,心想一会儿要把这里拾掇干净,以后洗澡就方便了,外头的炕上还可以烧水。

她起身把所有的窗子都打开,让阳光透进来,然后高高兴兴地去大堂的另一侧查探。

另一侧进去还有个小走廊,她一路把走廊上的窗户也全都开了,发觉有三个房间。

一路走到底,推开最里面一个,见挨墙放着一铺小床,被褥等物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她想大概就是给自己住的屋子,去箱子里翻腾,发现里面四时的被褥俱全,就取出一套把床上那套换了,拍拍手,甚是满意。

再去看隔壁一间,应该是原主人的琴房,里面有一张状似竖琴的东西摆放着,泠然上去拨弄了一下,声音悦耳动人,还发现制琴的木质好像非常名贵,触手润滑,流动着金属的光泽。凳子是一个造型可爱的树根。

她在寻云别院曾经学了两个多月的笛子,后来也吹得像模像样,虽然跟名家肯定不能比,但是自己吹吹小曲子是不成问题的,她就想着等发了月钱,托人买一管笛子进来。

最后一间靠近大屋的房间是布置成书房模样的,紫檀木案上的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有整齐的笔架,挂着从大到小的狼毫,砚台边还放着一些盒子,打开来看貌似植物碾成的颜料。太师椅后面的书柜用蓝布遮盖了。她揭开布一看,见里面的书籍摆放得满满当当,当即从心窝里笑了出来。

运气也太好了!这地方太适合生存,要是能把碧晴和沅儿都弄过来作伴,那该多好。

可是厨房在哪呢?不是说有厨房吗?

她想了想,随即发觉右边的房子比左边多,估计厨房因为冬天烧炕方便,建在紧邻主卧室的边上,就出了屋子想进厨房看看。

刚走出屋子,她就看见一个人慢悠悠地从石阶上走上山来。

此人头发高高束起,发上压了一块美玉,身上穿着淡绿色的斜襟便衣,手上挥着一把绢扇,明显是女子之物,他一手抖着衣襟,似乎热得不得了,待看见泠然,两人都怔了一下。

此人皮肤雪白,修眉俊目,一副风流不羁之态,正是她在演乐大街上看到的小仙吴伟,却不知道他怎么会一个人来到相府的小山上。

那吴伟看见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咧开嘴笑道:“我还以为今天要做一天的苦差事呢!原来已经给我安排了美人在这里啊!不错不错。”

“美人?我?”泠然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她想这个画仙大概早把她忘记了。

“不是么,千金姬之一,那天穿绿衣服的那个,我一眼就看中你了,怎么样?难道殿下知道了这事,今天是把你赐给我了?”他挥着扇子,笑得令人如醉春风,换做别人说出这样的话来难免都会让女孩子生气,但是他说得自然而平等,让人想恼都恼不起来。

泠然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记忆力,自己记得他是不奇怪的,因为那天他就像明星一般高高在上,而她则夹在十个美丽的女孩子当中,看一眼就能被记住实在不容易。

“怎么不说话?”吴伟寻了边上一个凉亭大马金刀坐了下来,“本公子渴得要命,可有水给我解渴?”

泠然心想这上头好像没人来的样子,正好跟他聊聊,好好摸一摸相府的底细。而且听他说话,莫非跟襄王交情不错?也许跟他弄好关系,可以救出沅儿、碧晴还有李唐妹来。

如此一来,她就有意巴结了,连忙冲进厨房里倒腾起来。

好在这里水壶灶膛都是现成的,问题是水要去哪里取呢?她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打开,无果,最后开了后门,才看到居然有一汪清潭,潭的一侧有半管竹道有活水流进来,叮叮咚咚地滴进潭里。

她取了家伙来舀来水,将水壶清洗一遍然后灌满了。在灶下找到了火刀火石,不太熟练地把石棉点着,终于升起了柴火。

虽然跟着周妈妈学做点心,但是生火是没教授的,她还是在一边冷眼瞧着厨房的小厮才偷师成功的,如今第一次就能做得这么好,委实不容易了。

才不过这么一会儿,吴伟已经逛了进来探头探脑:“喂,你这丫头叫什么名字?怎么手脚这么慢哪?”

泠然有求与他,不敢对他不敬,陪着笑道:“第一次生火,不好意思,让您老久等了。”

“您老?”吴伟不屑地挥挥扇子,“我还没老呢,不用这么叫我,吴公子,小仙,士英,随你叫。”

泠然觉得“小仙”这个称号最别致,就甜甜地叫了一声“小仙”,喜得他眉开眼笑。

他大喇喇地在泠然身边烧火的长条矮凳上挤了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张,名叫泠然,三点水一个令那个字。”

“嗯~果然名如其人,当得这轻妙二字。”吴伟笑夸着,表示很中意,却没有猥琐神色。

看来此人风流而不下流,还是有些自持的风度的。

“小仙上山来是做什么啊?”泠然很自然地引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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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又遇妖孽

更新时间2012-1-812:57:37字数:2113

泠然这一问,吴伟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你可知道求我作一幅画有多难吗?谁敢批评我画得不好啊?告诉你,少年时我曾去过一个叫杏花村的地方游玩,喝多了酒口渴,就从一个老妇那里讨茶喝,第二年又经过那家门前,才知道老妇已谢世。我刚好带了纸笔,就回忆她的模样当场画了一幅小像。她儿子看了画就抱着大哭起来,求了画当做宝贝藏起来了……”

泠然不知道他要说的主题是什么,只好一脸谄笑着听下去。

吴伟道:“我就是想跟你说,只要我见过一面的人,模样绝对就忘不了,画出来就惟妙惟肖。可这个襄王殿下,非让我画他过世母亲的像,我又从来未曾见过,光只听他口述,怎么能画得像呢?他撕了我好多幅心血了,这不,对堂上挂着的这幅还不满意,让我继续画!可知我的画是千金难买呢!”

泠然终于发现了,原来这画仙不但是个酒鬼色鬼,居然还是个话痨子,不用细细问他,已经全告诉了你。照这样看来,原来居住在山上的应该是楚留香独子的生母,那地位可不一般那!自己被派来此地洒扫侍奉,真不知是福是祸。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泠然的面上,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十分动人,吴伟看得一怔,忽然伸手指着她的眉毛道:“为什么把自己拔成了无眉师太?一会我给你画个眉,包管你以后想画的时候都来寻我。”

泠然笑起来,“敢问您那日在那么多美人当中,为什么偏要买我啊?”

吴伟仔细审视着她的脸庞,似陷入了沉思。

泠然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谁知道他回答一句话还要这么认真思考,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提醒他早点回神。

“我捕捉人神韵是很准确的。当时只觉得你整个人特别灵动活泼,如今看你,很真!让人一望即生出亲近之心。”吴伟说话的口气本来挺诚恳的,可是配上他的桃花眼,微微暧昧的表情,让人实在当真不起来。

泠然想:他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夸我美啊!看来真的不算啥美女!不管怎么说,这厮是襄王请过来替他的亡母画像的,说话肯定管点用,昨天夜里徐善全遭了殃,沅儿她们想必还没事,今天要是就能弄出来的话,那就太好了。

水终于开了,泠然屁颠屁颠地冲出去把水壶提开,然后说:“您请外面凉亭坐吧,我寻个干净杯子给您沏茶!”

吴伟呵呵一笑,挥着绢扇出去了。

泠然到书房翻找到一对貌似搁置许久的茶杯,用开水反复冲刷了三遍,才冲上了水,又找了个托盘端出来,老远就笑得跟迎春花似的,“小仙,兰泽山房可没有茶叶,下回我一准弄点来,您今天将就点。”

吴伟笑眯眯取过水来,发觉烫手忙又放下,道:“我果然没看错你这丫头,昨天刚进的相府,今天就谋到了这里的差事,说说看,是怎么得的?难道果然是襄王将你送来替我磨墨的?”

泠然接过他的绢扇,殷勤地替他打着风,“小仙怎么这么说呢?据那些老妈子说起来,这地方是没人愿意来的啊!再说我还没见过襄王呢,他怎么会把我送给你。”

“那些婆子懂什么?死过一个人的地方就说闹鬼了,上一个听说还是吓死的……”

泠然一听闹鬼,还真有点信了,她可是见识过的啊!不过她觉得鬼也不坏,嘻嘻笑道:“原来就是这样让我捡到便宜的。那个……是女鬼?”

吴伟桃花眼一瞪:“自然不是了,哪来的鬼?”

“那么?空穴来风总有原因啊。”

“只怕,是人。”他拉过了泠然的袖子想摸一摸手。

泠然机灵地躲了过去,提醒道:“小仙是受襄王之托来画老夫人的画像的吧?我听说替亡故的长辈画像是件很庄重的事,如果被他知道了你不务正业,肯定跟你没完。”

吴伟本来嬉皮笑脸的样子,一提到襄王,立刻坐正了身子,道:“还真是的,跟你瞎扯了半天。一会他要是来了,见我还没动笔,说不定又要罚我好几天没酒喝了!要知道没酒可比没有美人难受多了。”

泠然傻站着。

吴伟催促道:“还不进去将笔墨纸砚都拿出来,还有颜料也一并取来。”

泠然应一声,飞跑着去了,吴伟这才注意到她是天足,喜得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儿,自言自语道:“呀呀呀!难得难得,还有一个美女没有被糟蹋的……”

“你说什么?”吴伟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吴伟听见这个声音猛地跳了起来,面上涌上来无限的痛苦无奈之色,回头道:“殿下!这一次我真的不是在背后编排相爷!真的不是说相爷糟蹋人……”

“你是说刚才那个女子?”一个身着天青色蟒袍的绝色男子踱了过来,他一出现,夏季炎热的气温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吴伟连忙用袖子扫了扫石凳,请他坐下,一边答道:“我只是说刚才那个女子没有缠足,殿下您要知道,许多人认为女子缠足很美,不过以我的眼光看来,畸形丑陋得很。”

襄王阴冷的脸色稍稍缓和,似乎也赞同他的话。

他不说话,吴伟倒也不敢再多嘴,只拿眼睛瞅着屋门,盼泠然快点出来。

好在泠然手脚麻利,眨眼就端着文房四宝来了。

吴伟吁出了一口气,不知怎地,这个女子就是让他放松,就好比到了楚玉身边他就紧张一样。

泠然兴冲冲地端了东西出来,想乘着吴伟一边画画,她就一旁慢慢提出要求,谁知道出来一看,凉亭里居然多了一个人。

那些婆子们不是说这里没人来吗?今天怎么还这么热闹?来了一个又一个!

等她跑近了几步看清楚被吴伟挡住半个身子的人时,脚下顿时生了根一般,再也挪不动半步。

真是冤家路窄啊!

怎么又是那个昨天差点掐死自己的妖孽男!

他一身天青色的丝袍衬着冠玉一般的面庞,不知是肌肤上的色泽晕染了玉色的衣料,还是衣服上的光泽映上了肌肤,总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块没有一丝瑕疵的美玉。

男色再一次震到泠然,她咬了咬舌头才调开了目光。

三二襄王楚玉

更新时间2012-1-90:10:51字数:2226

泠然调开目光走过去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眼角忍不住又溜了那男子一眼。

他也冷冷地斜眼看着她。

这一次泠然总算发觉不对劲了。

他今日没有披散着头发,而是戴了一顶黑色的善翼冠,冠前一块白玉,还绣着双龙抢珠的图案。这种帽子……是电视里常看到的明朝皇帝老儿戴的那种款式!据说明朝的亲王郡王有御赐的衣帽的话,也是这个款式。

她忙把目光溜到他的衣服上。貌似前后及两肩上各绣着织金蟠龙一条,玉带围着劲瘦的腰身,上面一左一右缀着精致的玉佩,丝袍外还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素纱笼罩着。

这身衣服,哪里是什么男宠能穿的?!就算泠然再没有明朝的常识,也认得出来应该是皇族才能穿的服饰。

吴伟拼命在一旁挤眉弄眼,见她还没开窍,只能装作呵斥道:“见到襄王殿下,还不参拜!”

“襄……襄王楚玉?”泠然脑袋一木,想到昨天一直把他当男宠,还说什么不上楚相的床是他福气的话,当时他杀气腾腾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又没下手,难道今天是来算账的?膝盖一软,她就很没骨气地跪了下去,轻轻伏地磕头道:“见过襄王。”

知道他是什么人之后,她脑中猛地涌上他们父子的种种传闻。想起楚留香的变态,又想起千金姬们曾经提过襄王有十一个姬妾,昨天默涵又被他老爹赐给他为十二夫人,想必正是洞房花烛小登科之后……她也不觉得他是什么绝世美男了,只求他别追究昨夜的事。

谁知道楚玉对她的参拜视而不见,转头对吴伟道:“磨蹭了半天,还不开始!”

吴伟看了一眼泠然,不知一向不会为难下人的楚玉跟这丫头有什么过节,也不方便求情,只得在石桌前摆开架势,刷刷刷,很快就落笔画下了发型衣服等轮廓,显然是画得极娴熟了。

“殿下,上次您说哪里画得还不合意?”吴伟一边将衣服着上颜色,一边问。

泠然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有点受不了了,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

楚玉站起了身,丢下两个字道:“眼睛。”就往屋里走去。

泠然心想:难怪人家画不像,又不好好形容,装酷就说眼睛两个字!叫人家怎么画嘛!忙将求助的眼光锁定了吴伟。

吴伟轻声问:“你是怎么得罪了这阎王啦?”

泠然被他一句“阎王”逗得想笑,脸上却还是委屈的表情,“昨天在寿宴上看见他,我还以为他是跟红绡公子一样的……男宠。”

“你跟他说了?”吴伟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泠然。

泠然点点头。

吴伟双肩一耸,道:“那我也救不了你,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红绡了,你还以为他是……”他做作地全身抖了一抖,“你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泠然欲哭无泪,只能露出乞怜的神色。

吴伟看了她一眼又转开目光,转开之后又忍不住看一眼,最后叹道:“算了算了,我最受不了美人相求,豁出去了。”

“多谢小仙。”泠然狗腿地连连拱手作揖。

吴伟丢下笔,也向屋子走去,泠然起来想跟上去,他甩甩手:“你还是跪着吧,犯的又不是小事,还跟没事人一样!”

泠然瘫坐了回去,心想看吴伟跟襄王的关系应该还是可以的,希望他能替自己挽回昨夜的失误。现在她再回想起楚玉夜里冰冷的眼神,脖子上就禁不住一凉,他那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眨眨眼大概就真的把自己给送上西天了。

可吴伟刚走进屋子没两句话的功夫,楚玉又走了出来。

泠然恨得牙痒痒的,毒日头底下跪着真不是好受的,何况她从昨天开始几乎就一直饿着肚子,一来二去的,还来不及填饱五脏庙,他们就来这里妨碍她生活,她都还没生气呢!不过看到他走出来,她连忙就跪得笔挺。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楚玉终于在泠然的身侧停了下来,口气似乎很不耐烦,倒是没提什么男宠的事。

“嗯那个,我……奴……奴婢是刘永诚刘公公送给楚相爷的寿礼,昨天晚上……”说到这里,她想起刚才吴伟说他最讨厌的就是红绡公子,立马就大声接着道:“昨天晚上红绡公子嫌弃我长得难看,就把我丢出来了,我是求了于总管,总管说派我到偏僻的园子做丫鬟,这里的阴婆子不是没了么……”她可怜兮兮地看一眼楚玉,低下了头。

听说红绡讨厌她,楚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不会冷得那么叫人害怕了,“嗯”了一声,他好像还要说话,长阶上忽然飞跑上来一个外罩倒刺圆钉软甲的汉子,匆匆向楚玉单腿跪下道:“启禀殿下,固安长公主又驾临了万象园,直驱访月轩,痛打了十二夫人,孙夫人过去相劝,也被踹了一脚,到现在起不了身,现在……现在都乱成一团了。”

楚玉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吴伟也跑过来听见了,忙道:“殿下快去吧!”

“尽快把画带过来。”他丢下一句话,跟着那个汉子走了,这次倒是没有用飞的,看来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泠然终于能从地上站起来了,拼命活动着膝盖,想起那个胡搅蛮缠的固安公主,想楚玉必然是不会回来,摸了一把汗,躲到凉亭里倒水喝去了。

“咦!你还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怎么他一走,就不怕我了?”吴伟似笑非笑地走过来。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啦!你想想,一个人十二个妾,哪还有闲心管别的事,还有,我看那个公主很想嫁给他做金陵十三钗呢!”

“金陵十三钗?”吴伟被她的话逗得一乐,他倒也能听懂意思,笑道:“真是想做十三夫人还不容易,问题她是长公主,根本不能下嫁郡王做妾,她是想做王妃,人家不愿意娶罢了。”

泠然肚子叽咕作响,就问道:“襄王吩咐你今天以前要画好,你要吃点什么呢?我去下面的厨房给你弄去。”

吴伟应了一声,在嘀咕着那眼睛究竟要画成什么样子。

泠然差点欢呼起来,连忙就提着裙子飞跑下山了,有这样的机会她还不拿着鸡毛当令箭?只说是襄王爷吩咐,让拿好酒好菜去招待在兰泽山房画画的吴公子。

厨房里的管事果然不敢怠慢,呼喝了几个婆娘很快整治出一大食盒的饭菜来,还装了壶好酒让泠然带走了。

泠然出了厨房,看看手里的酒菜,心花一阵怒放:这一次还不叫你答应我的请求?

三三莲花玉郎红绡公子

更新时间2012-1-913:17:04字数:2290

看到酒,吴伟顿时来了精神,刷刷几笔就把画上空着的眼睛填好了,一把夺过来就着壶喝了一大口。

时已午后,泠然替他卷好画,将饭菜一一摆上。

吴伟晃了晃手中酒,估莫着尚不够自己喝个痛快,有些不舍地问:“你来一杯么?”

泠然已经饿得半死,哪有喝酒的兴致,摇摇头,不客气地装上满满一碗饭,狼吞虎咽了起来。

吴伟边喝边看她,越看越奇怪,泯了一口酒叹道:“我发现你的举止实在是与众不同啊!”

泠然一大口饭菜刚到喉头,闻言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取过边上的凉茶喝了几口,想着自打来到古代,时时刻刻都提醒自己小心做人,即使这样常常还是露出本性,好辛苦啊!身为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到底有什么长处呢?起码也该发挥点本事出来让自己和朋友过得更好是不是?

她这样想着,眼珠子一阵乱转,一滴呛出来的眼泪带了出来。

谁知这吴伟自幼是个孤儿,身世飘零,也是个性情中人,见她流泪,不由问,“可是想念家人?”

泠然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不知是不是。

吴伟叹道:“我自幼父母双亡,龆龄流落在海虞,幸得一个恩公收留我做了他儿子的书童,我就偷偷取笔墨来画人物山水,他见到了就说我有天赋,将我当做儿子一般养了,弱冠年我游历金陵时便已名声鹊起。”

他倒了杯酒饮了,忽然豪气干云地将杯子掷在地上,大笑起来,“如今我还有什么可叹的!倒是你,一个孤弱女子陷身相府,必是愁苦万状,说吧!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你的,也算有缘,便帮你一场。”

泠然没料到吴伟的性子竟然这么豪爽憨直,也不问情由,凭着自己的感觉便要帮她了,心里也甚是感动,一时犹豫不决,该央求他想法子带自己离开这里呢,还是要救出碧晴她们来。

思来想去,只觉得若是自己逃出相府,怕是刘永诚那帮人多半不会放过,目前还是这里更安全。

她做人的原则一向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琚;来到这个时代,只有那几个姐妹算得上朋友,无论如何还是先救她们吧。心里想定,就抬起头来,“既然小仙如此仗义,我也不瞒你了。我有几个好姐妹,就是昨日一同被送进相府的,她们都不愿意侍候楚相爷,不知公子能不能将她们救出来?”

“我本就看不惯楚相玩弄那些冰清玉洁的女子,想我自命风流,要相好也是和风尘女子为伴,彼此没有牵系,倒还能无愧于心,可是他却不知糟蹋了多少女孩子……”他愤愤不平地喝了一口酒,脸色通红,看着泠然道:“你听我说这些,可害怕?”

泠然见他竟然毫不避讳地对着她说出这些话来,心潮起伏,站起身来,正色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小仙愿将肺腑之言告诉我,我很荣幸。”

“好,若是这样,我们去找红绡去!”吴伟拉起泠然的手就要走。

泠然变了脸色,急了,“这样子去,是不是太没有策略啊?红绡公子是他的男宠,性格肯定也扭曲得很,怎么会答应你放了那几个姑娘?”

吴伟一怔,道:“难怪了!你还不知道,虽然楚玉和红绡水火不容,但是他们两个倒都是值得一交的朋友。楚玉是面冷心热,他武功卓绝,天下兵马大权在手,要想皇权唾手可得。若不是他极力反对,楚相早就……早就对皇上做了……做了不臣之事!那红绡,虽是楚相最宠爱的人,不过却是外媚内刚,知礼仪,明大义,救了朝中不少老臣的性命啊!”

泠然紧紧握了一下吴伟的手,有些替他忧心,“小仙喜欢喝酒,不过这些话千万别再说了,别说被楚相听见,就是襄王知道了也饶不过你啊!”

“放心吧,我喝醉了时常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他最多痛打我一顿!走,去找红绡。”

泠然本来还有些犹豫,不过吴伟既然对红绡的人品这么有把握,也只能跟着去了。

两人带着救人的热心一路小跑着下山来,泠然被吴伟感染,也是热血沸腾。

问了遇到的几个丫头,才知道红绡公子陪着楚相爷在慎德堂午睡。泠然想到楚留香的超级变态,又害怕了起来。

吴伟酒气也没了,看他神情间也是十分害怕楚相,不过在小妞面前怎么能泄气呢?他还是带着泠然寻到了慎德堂外。

一排软甲布衣的相府家丁门神一样守在堂外,每人手上都持着一管黑黝黝的管状器物,不像是刀枪剑戟之类的兵器,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见了吴伟和泠然,其中两人立刻就挡了上来,一个厉声呵斥道:“什么人?相爷午休期间禁止任何人打搅!”

吴伟硬着头皮挺身道:“在下吴伟,是襄王请过府的好友。”

那两个家丁闻言顿时态度有了好转,口气也软了,其中一个道:“原来是吴公子!您是殿下的好友,若有事求见相爷,还请到别处等候,待相爷醒了,小的们再去通传。”

吴伟道:“不是求见相爷,是襄王有话想找红绡公子说,又不想让相爷知道,烦请你们进去偷偷知会公子一声。”

泠然替吴伟捏了一把汗,这样假冒楚玉的命令可太危险了,若是楚玉翻脸,他的性命也堪忧啊!此人骤然一看酒色俱全,想不到还真是仗义。

那两个家丁面面相觑,似乎十分为难。

吴伟低喝道:“襄王爷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敢违抗他的命令,不要命了么?”

他骂起人来还是挺有气势的,而且那个襄王明显是个“虎狼之辈”,连他老爹府上的家丁听见他的名头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也不知道那个红绡公子这么不受他待见怎么还能活得好好的。

被他一喝,家丁果然怕了,推来搡去,最终竟然还用猜拳的法子才决出了一个人进去。

泠然随吴伟站在外面,心咚咚直跳,不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的场面。

好在事情很顺利,过不了多久,只见一个红衣少年长发散乱,似刚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一身慵懒之态闲闲地往外走来,身上的红色纱衣随着他的走动波浪一般缓缓飘拂,美奂美仑,似乎随时都能走进人的心里。

不知怎么回事,今天再看见他,泠然发觉没了那么浓厚的媚态,尽管阴柔已极,但明显就觉得他是个男子。

“知道吗?其实有个说法,红绡跟襄王还齐名。”吴伟附到她耳边说道。

泠然侧目看了他一眼。

吴伟道:“京中有童谣,‘莲花玉郎,红绡公子,天下至美!嫁郎当如是。’若是他们站在一起,那将是世间最美的一幅图画啊!可惜水火不容。”

三四忧郁少年

更新时间2012-1-100:21:25字数:2198

红绡公子来到他们面前,红衣映着他略显清瘦的脸,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他瞟了吴伟一眼,然后看着泠然,居然问道:“昨天没吓坏你吧?”

这又是一个妖孽,要是泠然没见过他的堕落,还真要以为他是那种最最温和高贵的世家公子了。她想起那惊人的画面,面红耳赤,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话,只有连连摇头。

红绡公子随手一指前方:“有什么事,到前面水榭说话吧。”

泠然见他没有追究她假扮斗鸡眼的事,也没有责问吴伟唤他出来做什么,看起来十分好商量,不觉好奇,就跟着他们一起向水榭走去。

到了水边,红绡公子倚栏坐了,眼望着水面却一声不响了。

吴伟讪讪地上前作了一个揖。

“说吧!什么事。”红绡公子似乎早就猜到了吴伟是假传襄王之命,而且看两人的情形,应该是很熟悉的,或者说曾经是很熟悉的那一种,此时却刻意疏离着。

吴伟刚才还热血沸腾说要救人,这时见了红绡,粉脸通红,呐呐地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泠然急了,若不是他贪恋美人的花名在外,瞧他这副模样还真叫人怀疑他也有断袖之癖呢!她怕夜长梦多,踏上一步在红绡跟前跪了下来,道:“红绡公子,小仙说您是个好人,所以……所以我们才斗胆前来求您帮忙。求您让我的几个姐妹离开楚相身边到别处当差吧。”

红绡公子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审视了片刻,“昨夜你脸上乱七八糟,倒是没看清楚,原来长得还不错。”

泠然懵了,他这算什么回答啊!

只见他转过头,又望着一池碧波,淡淡地道:“好人?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你大概也是涉世未深,这世道,纯粹的好人是活不下去的,你也不用想救别人,你的那些姐妹,还未必肯离开相爷身边!”

他的声音悠远空灵,就如高僧敲着木鱼在喃喃念经,不带半点感情,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湖水讲话。

“不不,我没想带走那个徐小姐,但是里头有三个人,她们都是不愿意侍奉相爷的……”话一说出口泠然心中便开始忐忑,暗怪自己嘴巴太快了,但是说出来已经收不回去。

吴伟抢上来一步,什么也没有说,只朝着红绡公子深深作了一个揖。

沉默了一会,红绡忽然问:“若是要用你换她们自由,你换么?”

“怎……怎么换?”泠然结巴了,心想这可不是跑步那么简单,难道又要像彭伦那样考验我一番?

“你去侍奉相爷,让吴公子带她们去襄王府。”

“我不干。”泠然猛然就站了起来,自忖还没好心到这份上,万一他真的拉了自己去就麻烦了,必须立即表明态度。

“呵呵!”红绡公子笑了起来,可是他的笑容完全只停留在声音上,光洁如玉的脸上不见半点笑意,让人心里一凉。

“可见什么姐妹情深,都是假的,还远没到那份上。”他站起来轻轻一拂袖,看样子想立刻离开。

泠然还想努力,继续纠缠道:“公子,其实您刚才说的条件不对等啊,就算我留下来,她们去了襄王府和在相府有多少区别呢?不是一样吗?”

吴伟终于开口,“去了襄王府当然不同了,万象园里十几个女人已经都快饿死了,哪还容得别的女人来分羹?”

“襄王可以娶十三、十四、十五夫人啊!”泠然一副不解的表情。

“你不明白,以后再跟你解释。”吴伟拦住红绡公子的去路,赔笑道:“你就行行好,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救几个出来又搭上这个丫头做什么啊?”

红绡公子斜了泠然一眼,“让她给我做丫鬟而已,这都不答应,我还怎么放人?”

“只是做丫鬟?”泠然的眼睛亮了。

“要不然还能做什么?我看你身量都没长全的样子,难道还给我侍寝?”红绡公子的唇边牵起一丝讥讽的笑纹,总算有了一个表情,看起来如一个忧郁的王子,口里说出来的恶毒话语让人可以完全忽视。

泠然这才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鼓起嘴说不出话来,这古人一个比一个人精啊!是谁说现代女子来了就可以将他们耍得团团转了?起码他们都将自己当小白痴看呢。

红绡公子看着吴伟,冷冷地道:“这丫头真够蠢的,我日日在相爷身边,还缺丫鬟么?也只有你这样的憨子才能和傻子混在一起。”

吴伟一听大喜,忙转头招呼泠然,“你还不快来谢过红绡公子!”

泠然这才明白他是答应放人了,简直有点不能相信,大声道:“多谢红绡公子!多谢红绡公子!”

红绡斜了吴伟一眼,抬步就走。

泠然想,见上这个红绡公子一面肯定不容易,看他与吴伟的交情居然不一般,赶紧抓着机会问道:“公子!我现在兰泽山房当差,不知月钱能拿多少?李嫂子说您理事的时候说了才算!现在是相逢不如偶遇,您不如就帮我给定了吧!”

吴伟顿时怔住,不能置信地看着她。

红绡公子显然也很意外,停下了步子,徐徐转过头来,一阵风掠过,吹起他满身红裳,几缕发丝拂过那苍白清俊的脸,那双幽深的乌眸中似乎闪过一丝疑惑。

泠然被他遗世而独立的模样震得脑晕,吴伟讽刺道:“你还真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看见红绡公子就把我的好给忘了吧?猴急着想巴结上了?”

泠然:“……这哪跟哪啊?”不过是功利一点罢了,怎么扯上了男女关系呢?

回头望见红绡公子已然走远,跟慎德堂门前的家丁说了句什么,丢了个小东西给那家丁,飘然而去。

那家丁就小跑着过来,“吴公子,红绡公子命小的带你们去镜园提人。说是送三个丫鬟到万象园给襄王殿下使唤?”

泠然见他手上拿着一块木刻的令牌,下面还挂着黑色的穗子。

两人担心楚相醒了会出了什么变化,连忙催促着那家丁一起去往镜园。

镜园中当值的还是于总管,见了红绡公子的令牌,他看看吴伟和泠然,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微露诧异之色,但是也没多问一句,便吩咐小厮去带人过来。

这时候泠然又开始后悔只开口跟他要三个人了,早知道红绡公子这么好说话,至少该把罗湘红和吴允娴也带走,她们两个一个贤惠顺从,一个老实木讷,在这里可要受苦了,说不定以后还要恨她顾此失彼……

三五厨下风波

更新时间2012-1-1012:14:44字数:2096

泠然不禁又想起了红绡公子,觉得吴伟跟他肯定有旧。不过现在再求吴伟过去找他帮忙肯定是不可能的事了,人家刚才已经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假传襄王的命令,一会他还要带人回襄王府,若是襄王不给面子,他还要吃不了兜着走呢!做人还得替人家考虑考虑啊。

“襄王府离这里多远啊?”泠然本想问吴伟原来和红绡公子有什么关系,又觉得有些交浅言深,这场合也不适合问,只得问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吴伟瞥了她一眼,“真是孤陋寡闻!我都要怀疑你是什么山旮旯里出来的了。京城里谁不知道相府和襄王府在一条大街上,两府院子相通,来往方便。”

“哦……”泠然应了一声,见到碧晴她们出现在转角处。

几个女孩子看见泠然,沅儿和李唐妹还克制着自己正常走着路,碧晴却飞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哭着摇晃着她的脖子,“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们了!”

泠然也被碧晴感染,湿了眼睛,一边又咧嘴笑起来,“嘿嘿,怎么会,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她想起刚才拒绝红绡公子交换的提议,还是有点心虚的。

沅儿走过来在一旁朝她微微笑了笑,她的眼圈乌青发黑,像一只熊猫,泠然看到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觉得自己下手太重了。

李唐妹走过来深深向她行了一个礼,什么也没有说,但感激之情尽在不言中。

吴伟连忙催促,“走吧走吧,王府那边还等着呢。”

“画仙?”“吴公子!”碧晴和李唐妹不约而同发出惊叹的声音,泠然则上去拉了沅儿的手,歉意地向她吐了吐舌头,沅儿便问起她的情况。

一行人别了于管家和那个家丁,走出了一段路,泠然才绘声绘色地吹嘘了一番她谋到了多好的差事,在兰泽山房当差有多么自由惬意,让她们去了王府千万自己小心。

碧晴则对泠然怎么结识了画仙十分好奇,缠着吴伟问个不停。

吴伟倒是比泠然沉得住气,不过美色当前,他已经把担忧暂时抛到了一边,满脸喜色,不仅有问必答,还拉着碧晴的手问长问短,打包票要给她们铺好后路。

泠然想起刚才他还做作地吃红绡公子的醋,才这么一会又把她给忘记了,对这个人的脾性真是哭笑不得。

一直将她们送到相府和王府交界的院门前,见有几个小厮守着门,吴伟才想起楚玉来,正了正脸色,对泠然道:“你先回去吧,今天到王爷那,可能有我一顿好受的,就不请你过去玩了,哪天他不在,我再来寻你。”

泠然想到即将一个人独处,未免有些心酸酸,不过她还是洒脱地向他一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将来我存好多好多银子请你喝酒。”

吴伟哈哈笑着挨了过来,那模样有些赖皮赖脸的,“好啊,真是个上道的丫头!太合我脾性了,等这事儿过去,莫如我再厚着脸皮去求红绡公子一次,将你赏给我作一个红袖添香罢?”

“去去去。”泠然将他推开了,又捏捏碧晴的脸,握握沅儿的手,拍拍李唐妹的肩,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往回走去。

一路上想起一两天之内的遭遇,她又慢慢开心起来。原本以为进入相府肯定是步步危机,谁知道出门遇贵人,不仅天上掉下个画仙这么热心,连那个她以为很变态的红绡公子都不是个坏人,几个好姐妹才刚来的第二天就逃出了楚留香的魔爪!

一切简直太顺利了!顺利得她都有些不敢相信。

兴奋了一阵,她又想起默涵一跃成了襄王的十二夫人,那被烫了脚的沈烛却不知道怎样了,彭伦他们另外的卧底又在啥时候会出现,会不会因为她没在楚留香身边当差就把她当成弃子……

想不了多久,相府中的园林风光实在是美不胜收,她一路游览着,就忘记了去担心自己和别人的命运。望着那些空中飞桥,她打算改天一定要上去体验一下凌空观景的趣味。

走来绕去,她又差点迷了路,好在问了几个丫鬟,这才寻到了大湖边上的厨房,刚好赶上晚饭时间,她被分去跟几个专门替女主子做饭的婆子一桌,这些人估计是留下了私货,伙食居然很好。

泠然发挥甜嘴功夫一个个嫂子婶子地叫过去,她们问清楚了泠然在兰泽山房当差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好像也不敢得罪,但也好像不愿意亲近,自顾自吃起饭来。

泠然有些奇怪,那天李嫂子分派她这个地方的时候那神态好像也并不是让她去好地方的样子,怎么回事呢?

刚吃了几口,只见外面突然走进来两个穿着花色不同的罩衫的丫鬟来,一人手上端了个盘子,上面有一只大海碗。两人大约都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一踏进门来,座上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就忙起身迎了上去,笑道:“唷,什么风把清秋、诗倩两位姑娘都吹到我们这地方来了?赤凤居有什么吩咐,打发个小丫头过来也就是了。”

谁知道其中一个丫鬟取过另一个手上端着的大海碗迎头盖脑地就将里头的东西泼了过来。

那妇人霎时满头满脸都是黏糊糊的东西,边上人慌不迭地去拿了布巾给妇人擦拭。

“你们是些什么东西,竟敢拿下等散翅充进鲍翅来送上小姐的桌面了!今儿我们就是要来看看,是不是你们自己藏私吞吃了!若拿住赃,绑到澹台姨娘面前,看不打死你们这帮老刁奴!”泼东西的那个丫鬟铁青着小脸大声呵斥,气势真是杠杠的,跟王熙凤有得一拼。

妇人明显是忍气吞声,擦了擦脸,道:“我陶春英在厨房也快二十年了,再怎么没眼力,也不敢在小姐的饭食里动手脚,清秋姑娘这么说,那可真是冤枉死我们,就请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私藏了什么东西。”

泠然听到这里就有些奇怪,她看这两个丫头来者不善,当然也不敢大喇喇坐在那里吃饭了,早就闪到了角落。心想:不是都说楚相只有一个独子楚玉吗?怎么又冒了个小姐出来?

三六独处山居

更新时间2012-1-1020:46:04字数:2278

只见那清秋丫鬟一脸戾色地上来,将桌上的菜色审视了一遍,鼻眼里哼哼着道:“虽还没看见鱼翅,不过吃的东西比我们好多了,还敢说手脚干净!”

陶春英和厨房里一干人也不接嘴,清秋给诗倩使了个眼色,诗倩“哐啷”一声丢了托盘,两人就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

这两个丫头名字都挺文雅的,想不到这么蛮横,古代都出淑女这个观念看来真的要改一改了。泠然缩在一角琢磨着会不会像红楼梦里写得一样,让她们翻出私藏了什么“玫瑰露”之类的东西来。

大约是这里的响声惊动了外间的人,厨房的大掌事团团脸上堆着笑跑了进来,上去就拉清秋,手里好像塞什么东西过去,道:“清秋姑娘,清秋姑娘,别发火,这不,是昨夜相爷的寿宴上用的鲍翅太多了,今儿匆忙,也没让人送货过来,又不敢拿冷的馊的热一热送给小姐,所以她们可能才掺了一些配菜的材料进去。小姐那是什么人品啊!澹台姨娘又是何等的度量……”

泠然冷眼看着厨房里头的人对着小姐的两个丫头都低声下气,心想:看来那什么澹台姨娘和小姐都是不好招惹的人,以后听见她们的名头乘早要躲得远远的。

掌事一边说着,陶春英已经憋不住了,猛地插嘴道:“都是好东西,我们没掺别的进去……”

那胖子瞪了她一眼,斥道:“好没眼力劲的东西,小姐还能冤枉你们?给我闭嘴!”

陶春英和一众婆子大概真的是受了委屈,一个个眼神里都透出愤懑不满的意思来,不过谁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清秋把掌事塞的东西拢进了袖子里,冷冷地看着众妇人,一时也没再说什么。

那诗倩明显是听清秋的,见她停下了翻找的动作,便也站到她身边。

清秋口气明显好了许多,道:“何掌事,我知道陶嫂子是你的弟媳妇,不过你想帮着她也不用拿相爷的寿宴来压我们,要知道相爷可是最疼爱我们小姐的。”

“是,是,是。”何掌事一连应了三声是,道:“小姐是澹台姨娘养出来的,好性子那是不用说的了,相爷疼爱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们做下人的,服侍不周本该受到教训。姑娘们这就消消气回去代我们先向小姐陪个不是,一会儿我亲自下厨,给小姐做一份她最爱吃的菊丝酥,让人送到赤凤居去。”

大约何掌事在府里也是有些脸面的,清秋被他一顿哄劝,已经没有了怒容,最后又丢下几句门面话,终于招呼诗雅一起走了。

陶春英一边擦着脸上头上的鱼翅汤,一边就流下了眼泪。

何掌事安慰了两句,忙到前面做点心去了。

婆子拿扫帚抹布等物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了,劝陶嫂子吃饭,陶嫂子抹了把眼泪,摇摇头饭也不吃就走了。

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大家总算又坐了回去,却吃得很不是味道。

泠然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不是说襄王是独子吗?怎么还有个小姐?”

“你是新来相府的吧?”一个大婶看了泠然一眼,道:“小姐是相爷的养女,本来是澹台姨娘娘家的亲戚,因为府里人丁实在不旺,相爷就允许了澹台姨娘领养过来,也是她有这个福气,别的姨娘想学着领孩子回来的,相爷都是不准许的。”

泠然这才恍然,点头道:“多谢婶子指教。”

“这孩子说话还挺有学问的样子,你是怎么进相府的?没听说最近买人啊!”那女人对她感兴趣起来。

“是别的大人送我们进相府做丫鬟的。”泠然含糊其辞地说,有时候她也不会那么鲁莽,把什么话都说个明白。

那个大婶也就不问了,另一个道:“你刚进来不知道,这里事事要小心,你只管好兰泽山房,那地方特别,轻易也不会有人去招你。”

泠然连连点头,心想,电视小说里都说古代豪门里头的婆娘们一个比一个毒,而且欺负人不讲理由,狠命着来,厨房里这几个看起来倒也不是坏人啊!正常得很嘛。

她一一请教了几个大婶嫂子的称呼,吃完了还帮着把碗筷都收拾了,话说这活在前世她可从来没做过,都是妈妈一手包办的。现在孤身一个人,她才体会到点点滴滴的日常生活中母亲对自己的关爱,一边洗着碗,眼睛都湿润了。只希望没了她这个包袱之后,爸爸妈妈能过得好一点吧。

等都收拾完,天已全黑了。

跟她说了最多话的那个毛婶子提了一盏白纸糊的灯笼给她,道:“天黑,拿去吧,明日记得带下来还我。”

泠然道谢了,提着灯笼出来,刚好当做是饭后散步,不紧不慢地爬回了兰泽山房。她将大堂香案左右的蜡烛都点亮了,才发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来过了,先前被摘下来的那幅画已经被挂了回去,想是吴伟新画的像还不如这幅令襄王满意。也不知碧晴他们去襄王府那边怎么样了,她们几个到底被分派到了何处。

她记起李嫂子和古妈妈的吩咐,寻出香来就着蜡烛点了,站着拜了三拜,插进香炉之后,见挂着画像的那堵墙后面还空了一大截,就拿着蜡烛转进去看到底是什么地方。

原来后面就是上小楼的楼梯,只是楼梯口用木条全都钉死了,上面黑漆漆一片,黑暗中的楼头令人产生一种有人在上面盯着你看的错觉。

泠然心砰砰直跳,连忙就退了回来,将蜡烛放回台子,这才注意到供桌上摆着三个灵牌,就凑上前看了一看。

正中最大的那个灵牌上写着“敕赠襄郡王母绰罗斯氏荣穆王太妃之神主”,灵牌上卧两条蟠龙,显然这是皇帝给的封号,看姓氏,这襄王的母亲竟然是个异族人,难怪画上的她梳着许多小辫子,穿着胡服。

再看左边的灵牌,上书“爱妾兰泽之神主”,落款“楚留香”三字,泠然才恍然大悟,原来山房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而且襄王的母亲也不是他爹的正牌夫人,楚留香也不过用“爱妾”两字概括罢了。

她拿起右边的看,写着“先慈楚门绰罗斯氏夫人之神主,不孝子楚玉泣立”。

泠然的外公早亡,她是见过墓碑上的写法的,不管儿女们孝顺不孝顺,肯定都写上孝子、孝女之类的,看来这不孝子三字,是襄王自己要这么写的,否则别人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难道他对母亲有什么愧疚之情?

十分感谢wxzj001的和氏璧,特别为你送上一章。话说我感觉浪费你的钱了!100的打赏我就感激不尽啦。再次谢谢。

三七两个怪人

更新时间2012-1-110:43:26字数:2161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泠然摇摇头,就提了灯笼去小厨房烧水,一边烧亮了炉子,一边寻了布拿了木桶拎水进去,准备擦干净那个玛瑙浴缸好好地洗一洗澡。

虽说这小山是在相府里头还比较中间的位置,但是夜里没一个人,她在厨房和空荡荡的屋子之间来来回回,远处的树枝在风的吹动下影影绰绰的,容易让人疑心生暗鬼,还亏她胆子比寻常的女子大,不然真的是不敢一个人住下去。

前世她老妈因为她的病,信上了佛教,也不知从哪学来中文版的《大悲咒》,反正泠然是搜遍了网络也没找到她老妈念的那一篇,不过老妈一天有时候念上几百遍,泠然不想记也记住了,说是能斩妖除鬼,消灾祛病的,她也不管有没有用,就当唱小曲一样唱来给自己壮胆了。

于是她一边刷着浴缸,一边轻轻哼着:“大慈大悲观世音,八龙八虎八金刚。十天母,十地母,斩神鬼,斩妖魔,娑婆罗艮娑婆哈……”

好不容易刷干净了浴缸,又烧了好几壶热水并凉水装了三分之二缸,她累得满身大汗,后悔得要死,本来这么热的天,这里又没人,不如跑到后面那个池子里洗一洗算了。

不过等她泡进热水里,舒适的感觉钻进了四肢百骸,跑来跑去累了一天的脚也放松了。她十分满意,靠在里头想,没有丫鬟使唤的前提下,这浴缸也太累人了,得想办法弄个管子来,将外头的泉水跟厨房都接上才好。

躺在浴缸里快活似神仙,泠然就哼起各种小调来,从小学时代的《歌唱二小放牛郎》唱到前世弥留阶段还能听见的《天使的翅膀》,话说她觉得这歌特别适合快死的人听……

“落叶随风将要去何方,只留给天空美丽一场。

曾飞舞的声音,像天使的翅膀,划过我幸福的过往。

爱曾经来到过的地方,依昔留着昨天的芬芳。

那熟悉的温暖,像天使的翅膀,划过我无边的心上。

相信你还在这里,从不曾离去,我的爱像天使守护你。

若生命只到这里,从此没有我,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

哼着哼着,她好像看见门外闪过一个影子,似乎还有轻微的声响。

难道……有大胆的家丁跑上山来偷窥她洗澡?

她心头一阵发毛,连忙伸手取过搁在一旁的衣服,也不管会不会弄湿,赶紧跨出玛瑙浴缸胡乱套在身上,大声问:“谁?”

没有人回答她,大堂上却传来清晰的“嗒,嗒”声。

“难道有鬼?”泠然想起那些婆子知道她住此地时的怪异表情,“不可能!”,阴间的鬼差曾经说过除了极少数怨气特别大的厉鬼会滞留在凡间,其余鬼魂是留不住的,而且煞气重的地方任何鬼魂也近不了。相府总可以说煞气很重了吧?她想这不可能是鬼,于是壮起胆子,也不拿蜡烛,慢慢地摸出来,打算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作怪。

外间空荡荡也黑魆魆的,她借着黑暗掩出来,本以为还要吓对方一跳,谁知道大堂中央站了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突然回过头来,朝着她“灿烂”地一笑,吓得她差点当场晕倒。

中堂上烛影跳动,墙上挂的那幅画已经不见了。

这“人”穿着与画上那位已经作古的王太妃一模一样的胡式衣裙,满头梳着小辫,身材却很健硕,满面油彩,像是戏里的大花脸,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嘴巴,咧嘴一笑,长长的舌头就挂了下来……

“你你你你你……”泠然一连说出五个你字,吓得头脑一片空白,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难道真是怨灵?

难道是已经变了形的王太妃?

“你唱歌真好听。”那怪物一开口,却是男声,但是声音飘渺古怪得不得了,紧接着,居然脚不点地“飘”了过来。

“啊——”胆子奇大的泠然也顶不住了,尖叫着冲出了大门。

“你唱歌真好听。”他还是那句话,声音如影随形地贴在她的背后,不论泠然往哪边跑,他就是那么一句话,而且一只冰凉的手还搭上了她的肩膀。

“救命!救命!”泠然没命地左冲右突,奔跑中不忘拍打一直粘在肩上的那只手。

她相信在安静的相府中,在小山顶上这么高声叫喊肯定是会惊动守卫的,也许再支持一会就会有大批人跑上山。

可是山下一直安静如常,好像外界根本就听不到她凄厉的喊叫,不管她怎么跑,怎么也甩不脱那家伙的追踪。

难道是“鬼打墙”?她将心一横,默念着她老妈绝版的“大悲咒”,干脆停住了步子,回过身来。

“你到底是人是鬼?是人的话不要装神弄鬼!是鬼的话我也不是没见过,干脆放个话过来,你想干什么?”她气喘如牛,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距离她不过三尺之地的怪物,豁出去了。

“你唱歌真好听。”怪物偏着头,似乎在思考,“我要把你带回去,唱歌给我听。”

“带回去?带到哪里去?”不会又把我带回阴曹地府吧?我可是刚重生不久的啊,泠然心想。

那怪物忽然跳了起来,这一跳足足有一丈高,落下来往后退了几步,道:“玉娃不好玩,我要这丫头。”

他浑浊的眼睛似乎盯着她的背后说话。

泠然根本没有感觉到背后有任何声息,顺着他的目光也转身往后一望,差点又三魂飞了两魂。

只见一张冰冷的青铜脸飘在她眼前不到两尺处,幽幽反着月亮的光辉,却根本没有身子。

她惊得倒退几步,差点撞到胡裙怪物身上。

“她要跟我走,玉娃!”那怪物一把抓住她肩膀,她想反抗,却觉得全身一阵酸麻,半点力气用不上来。

那个被称为“玉娃”的青铜脸根本就没有说话,骤然飘了过来,差点贴上泠然的脸,就好像是扑过来要咬她一口。

泠然吓得闭上了眼睛,谁知道这时觉得肩膀一松,抓住她的那个怪物却放开了手。

再睁开眼看时,身边已空空如也,那张青铜脸居然拉了怪物飘走了,距离她越来越远。这时她才看见那张脸不是没有身子,而是全身裹在一件乌黑的披风当中,这时候伸出手来拉怪物,倒是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个真切。

“总算走了,这两个怪物!吓死我了!”泠然拍着小胸脯,心里一阵后怕。

三八天使的翅膀

更新时间2012-1-1112:44:49字数:2131

正庆幸着,突然那两个怪物停了下来,好像在争执着什么,远远的飘过来一些模糊的声音,泠然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

她眼睛一阵发直,心里默喊:“走就走呗,停下来做什么,上帝保佑,佛祖保佑,千万别回来,我早晚读圣经,念十遍大悲咒。”

很不幸,上帝和佛祖好像都没听到泠然的美好祈祷,那两个怪物停了片刻,真的又向她站的方向飘了回来。

泠然心里发毛,想逃却又迈不开腿,眼睁睁看着两个怪物越来越近,片刻就到了眼前。

胡裙怪物被青铜脸拉着,嘴里一直嘟囔:“她唱歌很好听,玉娃我要听她唱歌。”声调虽然很古怪,但口气像个孩子。

青铜脸似乎拗不过他,停下来面向泠然道:“唱!”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味。

“唱?唱什么?”泠然下意识地往后退,想逃回屋子关上门。

谁知道那个怪物突然脱离了青铜脸的钳制,飞了上来,在她面前跳来跳去的,似乎很兴奋,“我要听你刚才唱过的那首曲子。”

泠然回想起来,这怪人对她好像一直没有恶意,虽然怪异,但看来却不一定是什么“鬼”,估计传说中武功非常高的武林高手也可能做到。可就算他不是鬼的话,刚才随便一抓肩膀就让自己全身无力,双方实力太悬殊了,更别说边上还有个青铜脸,走路都是用飘的。既然没什么恶意,那只能硬起头皮在想刚才唱什么歌来着了,说不定唱得好听,怪人一高兴,就放过她了,至少应该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小命。

泠然抖抖索索地哼了几句《歌唱小二放牛郎》。

怪人听了一会,嚷道:“这歌也不错,但是你唱起来带着哭音就不行了,像刚才洗澡的时候那样,唱另一首。”

泠然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另一首是《天使的翅膀》,只能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

话说她本来是被逼着唱的,唱了几句,感觉莫名其妙地就来了,想起前世要离开世界时的心境,悲怆感一下子涌了上来,一首歌居然唱得如泣如怨,辗转缠绵,深夜中更显得悲凉。

怪物和青铜脸都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泠然终于唱完最后一句,长长舒了口气。

怪人呆立了半晌,突然很平静的问了句:“天使是什么?”语气竟然没[www奇qisuu书com网]有半点刚才孩子般的口吻。

“是天上长了翅膀的小仙使。”泠然解释道。

“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天使!天使!”怪物眼望星空,喃喃自语。

青铜脸盯了泠然一眼,一言不发地拉起他,乌黑的披风似乎在平地卷起一团黑云。

一阵风刮过来,泠然稍稍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他们已经不见了。

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梦,泠然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天上的月亮依旧朦胧而遥远,树影依然婆娑,山下的相府静谧中透着点点灯光……

该下去找人说这件事,还是当没发生过重新回去收拾睡觉?

泠然觉得奇怪,刚才她跑出来的时候鸡猫子鬼叫,照理说相府里的人早就听见了,可是却没人管,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根本就听不见,另一种是听见了也当没听见,这根本就是经常发生的“怪事”。想起李嫂子等人神秘的脸色,她有些领悟,这事就算下去说必然也没人理会。

算了吧!既然他们今夜已经走了,想必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猛然想起来那怪物说的最后两句话,平静自然,似乎还有着很深的感触,他们是人!根本不是什么鬼怪!

泠然终于安下心来,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没有过不去的坎!一个人只能知道过去的事,根本预料不到将来发生什么,只要快快乐乐一步一步走下去就好。

她甩甩头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进去取了堂上的蜡烛收拾了一下浴缸,又回到中堂拜了拜兰泽王太妃,关好大门。然后去书架上一排排搜过去,看到一本《青衫泪》,似乎是说白居易与妓女裴兴奴的爱情故事,没想到这里居然还能看言情小说,连忙抽出来带回房去。

回了她那间小屋,换了一件干衣服,她靠在床上看了一会,发现这是一本元杂剧,没有标点符号的文章看起来实在是难受,而且烛光也太微弱,看得眼睛发酸,就丢了书吹熄蜡烛,倒下呼呼大睡起来。

斗转星移,月上东天,一张青铜脸出现在她的窗外,听到里面均匀而稳定的呼吸声,此人怔立了片刻,不禁低低叹了一声:“真是个怪人!”,飘然而去。

或许因为前一夜没怎么睡的缘故,泠然这一觉睡得反而无比踏实,早上起来神清气爽。不过这是第一次没人帮她盘起头发,只好把长发用头绳扎了个马尾,然后又一圈一圈地绕过去,用桃木发簪别起。

天才蒙蒙亮,看来自己的生物钟真的已经改过来了!泠然拿了衣服去后头的泉水里洗干净了脸,随便漱了漱口,将衣服洗干净了晾在树枝上。然后寻了扫帚将几间房子和外头的空地都打扫了一遍,擦干净所有的地方,这才跑下山来。

第一站当然是去大厨房填饱五脏庙再说。

泠然一冲进大厨房,想愉快地跟大家打个招呼,发现她一进门,刚才还围拢在一堆窃窃私语的人顿时都散开了,脸上都露出奇怪的神色,却也没有说什么。

“还有吃的吗?陶嫂子?”泠然知道何掌事不在陶春英就是这里的头头,所以直接冲着她问。

“锅里有粥,自己盛吧。”陶春英的神色恢复自然,看也没看她,自顾自切菜去了。

泠然盘算着今天可以借口王太妃的画像不见了,去襄王府那边禀报,想办法去看看碧晴她们到底被派到哪里去了。

她就着酱菜美美地吃着粥,一旁的妇人们终于有沉不住气的了,昨夜借灯笼给她的毛婶子先开口了:“泠然,灯笼呢?忘了带下来了吧?”

“哦……”泠然这才想起来,被那两个怪物一闹腾,倒把这茬给忘记了,忙道:“不好意思毛婶子,一会我就跑上去给您拿,吃午饭的时间就带过来还你。”

“那倒不急……”毛婶子不知该怎么问下去,住了口,旁边的一个婆子拼命给她挤眼睛。

三九八卦精神处处有

更新时间2012-1-120:20:05字数:2363

泠然其实已经看见了她们之间的小动作,暗暗好笑,故意猛然放下了筷子,问道:“众位婶婶嫂子们,难道昨天夜里你们就没听见兰泽山房有什么动静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接话,陶春英却神色自若,道:“听见什么?有什么事吗?我昨天回家去二门外睡了,她们说好像听见了你的尖叫。”

谁知大家纷纷摇头的摇头,摇手的摇手,有人说:“我没听见。”

有人忙指着另一个,“是她说的。”

那一个连忙否认:“不是我说的……”

泠然心想:果然是听见了,却要装听不见,既然如此,你们装我也装好了。

她一口将剩下的粥全部倒进嘴里,“我没喊过啊,谁听见了?见鬼了吧!不过今天早上起来发现灵堂上的画像不见了,我得去襄王府那边一趟,向王爷禀告此事。”

妇人们都白了脸,陶春英切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泠然瞧她们的神色似乎知道兰泽山房“闹鬼”,但是又好像被什么威慑住不敢问个究竟,心里更加肯定昨天晚上见到的不是鬼怪,只怕连楚留香都是知道两个怪人存在的。可是他们究竟是谁呢?

她正在寻思,只听一个被大家叫作刘嫂的道:“王爷在府中的时候不是很多,你去回的话,大概要回到孙夫人那里。”

“孙夫人?”泠然不禁问,这是她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号了,第一次好像是镜园管事的李嫂子说的,什么雪香庐是襄王府的地界,没有孙夫人的首肯不能安排人过去,似乎是那个孙夫人管理着王府的事务一般。

见泠然连孙夫人都不知道,厨娘们忍不住开始八卦起襄王府的内幕了。

刘嫂殷勤地答道:“那孙夫人本是王爷的三夫人,说起来家世可显赫了。她的祖父孙继忠,是英宗皇帝的母亲孙太后的兄弟,曾祖父为太傅安国公孙忠,世袭家族,一门显贵,她还是嫡出的女儿。本来家中是不会让她做妾室的,只不过她自己喜欢上了我们家小王爷,一门心思要嫁进来,王爷又不愿意册封王妃,她就甘做老三了。”

毛婶子接道:“说是说老三,可她的待遇跟侧王妃方颦不相上下呢,你看侧王妃住的是凝香殿,而她就住了倚虹殿,万象园中,叫做殿的地方可只有四处,另一处王爷住了,还有一处要留给未来的王妃,瞧瞧她们俩这地位,比其他的夫人就是高过一头。”

“当然了,她还管家呢!怎么没轮到方侧妃管?”刘嫂道。

明朝外姓封到公爵应该就是最大的了,至于相府跟王府处处超越了规格的事泠然也已经不再奇怪,按理说什么宫啊什么殿啊的,也只有皇帝太子那儿才可以起这样名字的……

她没兴趣打听楚玉那一大堆小老婆的事,自打知道那个绝色美男是襄王之后,她就倒尽了胃口,话说她宁愿楚玉是还没有被楚相糟蹋的“男宠”,那还有“一亲芳泽”的欲望,可是她实在不耐烦跟一大堆女人抢男人,对这样的男人也表示鄙视,强烈的鄙视!

于是她站起来,向大家挥挥手告别:“我先去襄王府了,至于是向谁回禀,都一样啦。”

问着路到了相府与襄王府相通的院门前,泠然被看守的拦住,她忙说明了来意。

看守听说是王太妃的画像被盗了,这事可大可小,也不敢怠慢,让她先等着,先进去禀告。

泠然满以为总会有人接见她,谁知道等了半天,却见那个看守跑了回来道:“王爷到宫里去了,孙夫人说王府之中已经给太妃设了佛堂多年,昨日吴公子又新画了像,王爷很满意,大概一时不会到兰泽山房去,园子里事情多,她没空见你,让你先回去,她得便了会回王爷的。”

泠然没想到还吃了个闭门羹,看来襄王府的人对相府的人有点不待见嘛,她明明看见相府这头就没有设什么看守,王府那边的人都有随意出入的,但是她也不至于冒失地跟这些守卫理论,只好先离开,心想等吴伟再来的时候想办法。或者等沅儿她们有时间了,也能来山上找她。

没事可做,她就又回到山上找了灯笼出来,跑下来到大厨房还给毛婶子。

厨房里已经开始忙碌,回山上去也没事可做,泠然就帮着她们打下手,顺便学点厨艺,没想到这一下还博得了几位妇人的好感,一个个都夸她懂事。

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了七八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不仅夜里那两个怪人也没有再出现,她一直翘首期盼的吴伟也没有再来。

泠然的日子无聊得慌,除了打扫山房的环境之外,她多次想把通往二楼楼梯口那些木栅栏给拆了,不过到底还是没有付诸于行动。

她最熟悉的地方只有厨房,没事只能往那儿跑。

这一日已经是农历的七月十四,毛婶子提醒泠然明日是中元鬼节,让她别忘记领些祭祀之物回去,还要丢纸钱。泠然心想今天就早点回去多折些纸钱出来,明日也多领瓜果鸡鸭鱼肉什么的,趁着祭祀还可以偷吃,有口福了,这么盘算着,心里暗暗得意。

厨房的人正忙着准备中午的正餐,赤凤居的丫鬟来传话,说小姐中午要吃海蟹芙蓉羹,厨房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待丫鬟走后,陶春英气冲冲把刀往砧板上啪地一砍,“还叫不叫人做下去了!正值盛夏,海蟹运到京里早不新鲜了,就算藏到冰库里也没用,她就爱挑我们没有备下的东西吃。”

刘嫂犹豫着:“往年都有人将海水养的活螃蟹送进相府的,今年怎么都用完了没剩下?”

“你想啊,主子们喜欢吃,前两天连摆了那么多天大宴,还能不吃完了?”章婆子一边剥着豆子,一边接口,“外头都传咱们家小姐将来是要做皇后的,所以相爷才对她这么好,可不能怠慢了。”

陶春英没辙,解下围裙就往外走,“现在离中午还有些时候,我赶紧到集市上看看有没有。”

泠然一听她居然可以随意出入相府,羡慕得不得了,忙喊道:“陶嫂子带我去,要是有,我给你搬东西。”

“哪用你!相府有专用的采购马车。”陶春英回了一句,就风风火火地跑得没了踪影。

章婆子摇摇头,道:“一会又有罪受了,就算买到活螃蟹,也是瘦得没肉的,不知道今天该着谁倒霉!”

刘嫂和毛婶子都没有接腔,一副怕倒霉事落到头上的样子。

泠然也怏怏不乐,心想既然陶春英采买主子的食品随时可以出去,倒要多跟她套套交情,说不定以后混熟了,存些钱能跑路的时候就跑,相府毕竟不是久留之地。

她慢腾腾地帮着毛婶子包饺子,又见一个丫鬟装束的人走了进来。可能大家觉得此人面生,都盯着看那丫鬟,倒是没人搭理。

不过泠然一抬眼,却发现是个熟人,这个丫鬟不是别个,正是千金姬里的罗湘红。

四十鉴碧榭新姨娘

更新时间2012-1-1211:17:11字数:2221

罗湘红一眼看见她,也没故人相逢的神色,只是一副被我终于找到了的表情,匆匆道:“张泠然,叫我好找呢!不在你自己该呆的地方,却躲在这里。”

“怎么了?”泠然一面奇怪,一面也为罗湘红做了丫鬟高兴,“罗姐姐这身装束,是被派到哪里当差了?”

罗湘红眼里闪过一抹痛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道:“你还不知道吗?相爷新立了徐小姐为姨娘,搬到鉴碧榭去住了。她点名要我做贴身服侍的丫头,就是这样了。”

这事倒叫泠然有些意外,看楚留香那日对待徐善全的方式,就应该没把她放在眼里心上,怎么却又给了她一个名分?

“姐姐来寻我是叙旧吗?”泠然见罗湘红眉目间分明有几分不善,没敢邀请她去山房坐一坐,随口问道。

“徐姨娘倒是寻沈姑娘叙旧了,我跟你却没什么好说的,是姨娘要找你。”罗湘红摆出了我们一直不是朋友的姿态,示意泠然即刻跟她走。

泠然心想:她大概是气我那日救人没救她么?可是她在里面怎么会知道?想小厮们去传话肯定也只是说红绡公子送几名侍女给襄王府啊,应该不会提到我这个小人物,罗湘红这样的态度是为了什么呢?

随着她一路走,罗湘红都没有说话,泠然终于忍不住了,问:“不知吴允娴现在情况如何?”

罗湘红头也不回,道:“千年呆的也有一日聪明,她那日推了默涵去领舞,人家能不领情么?作为襄王府的十二夫人,派人来讨一个丫鬟有什么难的。”

原来是自谋出路了!其实这也不错,好像到目前为止,落入楚留香魔爪的只有徐善全一个。按她的脾气,做丫鬟也不一定愿意,说不定还是安于做现在这个姨娘,那么就是大家皆大欢喜,有什么不好的?

就是不知道罗湘红为什么一副有冤无处诉的样子!

鉴碧榭建在一个荷塘之上,正当花季,满池荷花摇弋生姿,散发出阵阵清香,实在是一个好地方。

她们穿过廊桥走进精致的屋舍,泠然见里头罗幔低垂,摆设的物件不是精美的玉器就是古董珍玩,看来徐善全这姨娘的待遇不低,红绡公子真是个度量很大的男宠,不过她想起楚留香曾说和红绡一同享受美女,说不定这个徐善全还是红绡公子的女人了……非~凡TXT首~发

想起红绡公子那副孤芳自赏的样子,她又怎么都难以把他和那些龌龊事情联系在一起,只能感叹“人不可貌相”。

屋外还有另几个丫鬟或坐或立着,都是面生的,罗湘红看也不看她们,径自将泠然领了进去。

进了紧邻卧室的外间,泠然一眼看见徐善全一身丝衣,酥胸半露,斜躺在窗前的湘妃榻上。榻后垂着淡绿色的茜纱罗,映得她肌肤胜莹然,几日不见,竟然就平添了许多媚态。

湘妃榻前坐着沈烛,一只脚没有穿鞋子,盖着一块丝巾,搁在踏板上,一手执着一把羽扇,正替躺着的徐善全打凉,两人本来正低声说笑,看见泠然进来,都沉下了脸。

看来有点鸿门宴的味道!

泠然心里想着,却也不怎么害怕,向徐善全行了一礼道:“恭喜徐小姐荣升为姨娘。”

徐善全似要坐起来的模样,罗湘红连忙上去将她轻轻扶起。

“嘴倒是一如既往机灵。”沈烛撇了撇嘴,相当不屑。

“不知姨娘找我来,有什么吩咐呢?”

“难道你以为是叙旧么?你不是一向不与我们一派?”沈烛道。

这话泠然不好接腔,她就站着傻笑。

“那日你装痴卖傻不愿意服侍相爷……”徐善全玩弄着指甲,神情像个皇妃,不紧不慢将话说了半句。

泠然心里咯噔一下,忙笑起来:“姨娘,这不正好嘛!若是我敢去服侍了,今日您见了我还不讨厌么?”

“可是我向来讨厌你。”徐善全现在地位不同,倒不藏着掖着了,赤裸裸地就说了出来,“我不但不会为了你隐瞒相爷,还要告发你,除非……你能做了什么值得我不告状的事,才能饶你。”

“姨娘要我做什么?”泠然向来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个性,绝对不会在这时候跟她对着来的,否则偌大一个相府,谁来救她啊!根本就没有一个救星嘛。

徐善全没再说话,向沈烛使了个眼色。

“我们十个人当中,莫素仙就不用提了。来到这里,没想到默涵捡了最大的便宜,那日一定是她故意撞在丫头身上泼了我一脚的开水。”

泠然做洗耳恭听状。

“怎么能让她好好地做襄王的十二夫人呢?你说是吧?”沈烛倾斜了上半身,俯过来迫视着泠然。

你们难道想利用我去陷害默涵?我可没那么傻啊!泠然一副完全没听懂的表情,“现在徐小姐是相爷的姨娘了,怎么说也比默涵高一辈,要是不喜欢她,尽管去教训她嘛!”

徐善全不悦地推开罗湘红递过来的茶水,道:“你装什么愣?就算都是新来的,也知道王府的事论不到相府去插手,莫非你想害我?”

沈烛虽然姿态还是很高,但比徐善全和颜悦色多了,“张泠然,其实只要你肯出面指证那日是默涵故意将滚烫的水泼到我脚上的,我们不仅可以不告发你,还能让你在这里过得很舒坦。”

泠然一听,想:你们当我是白痴啊!这不是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去吗?她一脸为难地向着徐善全,“不管那日是不是她使的坏,现在她都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王府十二夫人了,就为这么点小事也扳不倒她啊!还让徐姨娘您明着跟她结怨,多划不来?”

她以为自己这话说得十分在理,徐善全再笨也应该听得进去,谁知道她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知道什么!听说襄王还没跟她同房呢,第二日又被固安公主打得跟猪头一般,到现在还没好。而且相爷和襄王都是最恨底下人自作聪明做些小动作的,王府里头那么一大群姬妾哪一个是没有强硬后台的?就她没有,迟早也要被人吃掉!你揭发了她,她就完了。”

沈烛补充道:“你要不做,死的就是你自己!楚相的手段,你没领教过总听说过吧?”

这一下可真难住了泠然,好像做也不行,不做也是不行,虽然不知道后果会如何,但是被人折腾个脱层皮总是免不了了。她早就知道徐善全和沈烛与默涵是死对头,可她从来也没有站在任何一边。最多不过是默涵没她们那么高傲,稍微多接触一些罢了。

为什么偏偏找上她呢?

四一受辱

更新时间2012-1-130:20:26字数:2172

泠然仔细一分析,她们九个人一起进府,默涵、碧晴、吴允娴、李唐妹、沅儿五个都去了襄王府,现在徐善全奈何不了,剩下的沈烛和罗湘红都投靠了她,不找她这个倒霉鬼还找谁?

既然指证与反抗的结果差不多,那何必做个恶人呢?她打定主意,又努力和徐、沈二人磨了半天嘴皮子,期望能说服她们。

可她们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最后徐善全的耐心耗尽,终于翻了脸,将茶盏都扫到了地上,大怒道:“你啰嗦了半天,究竟做还是不做?”

终于躲不过去了,泠然退后两步,平静地道:“我那天真的没看见是默涵推人过来害沈姑娘,不知道该怎么说,露出破绽的话还要连累两位,希望你们三思。”其实她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了,硬要她说,也许她会把真相给说出来,说是她们逼的呢,还不如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沈烛冷笑了起来,向徐善全道:“看来这丫头根本没把您这个新姨娘当一回事。”

这话是十分明显的挑拨啊!可是徐善全就是听进去了,也不容泠然再说什么,冲外面大叫起来:“来人啊!拿绳子来把这个丫头捆了去找相爷!居然敢在相爷面前耍花样,她是不想活了。”

“喂喂喂!你别乱来啊!”泠然一听慌了,忙夺路往外跑。

罗湘红受徐善全示意上来抓她,外面的丫鬟也已经听见主子召唤,一个个都冲了进来。

泠然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在屋子里东窜西跳,挣扎了许久,将屋内的古董架子都打翻了,碎了一地的瓷器玉片,恼得徐善全大哭大叫起来,声称绝不与她干休。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丫鬟里面也有两个大脚的,最后她终于被摁到在地,徐善全冲上来狠狠踢了她两脚,虽是小脚,但踢过来居然也挺疼的,其中一脚还踢在她脸上,顿时火辣辣一片。

“绑了,绑紧一些,立刻带她去见相爷!”徐善全叫嚣着。

罗湘红寻来一块布,唰唰地撕出长条的布来,几个丫头七手八脚地将泠然双手扭到背后捆了个结实。用的力气那个大啊!手都快被扭断了。

话说泠然就算到了古代也从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气得满脸通红,怒目瞪着徐善全,到此时她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心想:这次你们别让我逃过去,我要是没事了,迟早折腾得你们求爷爷告奶奶!

她原本以为徐善全可能会占着现在新姨娘的身份痛打她一顿也就算了,不会真的押解到相爷面前去,谁知道这丫不仅痛扇了她几个耳光,还真的命人去问清楚了相爷所在的位置,命沈烛在房里等着,押着她就走。

一路上所有遇见她们的人都十分惊奇地盯着泠然看,就好像参观动物园的猴子一般。泠然头发早被徐善全等人揪散了,只能极力低着头,想用头发遮住脸。可每走一段,徐善全都命丫头揪起她的头发羞辱一番,简直可以把人的肺都给气炸了。

一个千金小姐怎么能这么恶毒,以前一同在寻云别院的时候还真看不出她会这么不讲理,泠然将嘴唇都咬破了,来个闷声大发财,就是不向她求饶。有些人欺负你的时候,你越喊她就越来劲,徐善全肯定就是这种人。

泠然生平最恨的就是人家无缘无故来招惹她欺负她,此仇不报非君子啊!

好不容易捱到慎德堂,被门口武装的家丁依旧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徐善全朝泠然冷笑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衣饰,仪态万方地立过一边。

罗湘红在她的淫威之下完全屈服做了走狗,配合十分默契地上前道:“这是鉴碧榭的徐姨娘,麻烦你们进去通禀相爷,姨娘有事求见。”

一个为首的家丁向徐善全稍稍欠身,道:“徐姨娘,相爷正在会见要客,此时恐怕不方便接见内眷,请您稍侯,等客人去后,我等再进去通传?”

徐善全微微沉吟了片刻,问:“红绡公子也在里面吗?”

那家丁道:“没有,红绡公子应该在东楼理事。”

罗湘红看了徐善全一眼,徐善全想来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道:“那就押了她去东楼,让公子处置!”

听见找红绡处置,泠然暗暗松了口气,心想红绡其实早已知道自己是假装斗鸡眼的,那日并没有追究,想来也不会怎样处罚。

谁知丫头们刚想转身,那家丁忽道:“相爷送客出来了。”

泠然抬头朝里一望,见楚相似乎站在里头大堂的门上拱手送客,堂外站着两个人,也正向楚相致意。徐善全忙吩咐丫鬟们将她押解了退在一边。

泠然见那两个人出来,前面一个是刘聚,后面一个居然是便装的彭伦,不管三七二十一,忙叫“救命!”

泠然刚喊了一声,嘴立刻被丫头捂住了。

不过刘聚和彭伦都已经听见,诧异地停了步子望过来。

泠然极力想往外冲,几个丫头也拉她不住,彭伦到底还是看见了她,一惊,随即紧紧地皱起了浓眉。

如今徐善全见了他们自然已不再有什么顾忌,干脆走出来向他二人笑道:“相府家事,叫两位大人见笑了。”

她向罗湘红微微一挑下巴,罗湘红立刻低头道:“这是相爷新纳的徐姨娘,向刘大人,彭将军见礼了。”

刘聚闻言立即笑了起来,拱手道:“原来是徐姨娘,恭喜恭喜!今日是彭将军要离京赴任了,我带他来向首辅辞行。既是首辅的家事,我等也不便参与,这就告辞了。”

彭伦盯着泠然,面上肌肉微微抽搐,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

刘聚不由分说拉起他,“伦儿,还不快走!”

彭伦一咬牙,向徐善全拱拱手,果然随着刘聚大步走了。

泠然傻了眼,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出声……

大约是这里的纠缠已经被家丁报了进去,里头很快有人跑出来道:“相爷命你们进去。”

徐善全等人立刻收了趾高气扬之态,让丫鬟拉着泠然进来。

泠然被罗湘红狠狠甩在大堂的青砖地板上,膝盖钻心地疼。

徐善全嫋嫋娜娜地向上座行礼,走了过去。

这慎德堂比起其他的殿堂来,既大也深,泠然只觉得离他们还相当远,连表情都看不十分清楚。堂上挂着白虎皮和各种镶金嵌玉的木制条幅,家具全是深棕色的,雅俗且不论,威势却有十分,让人觉得如同置身在公堂之中。

四二救星帅哥花美男

更新时间2012-1-1315:06:50字数:2147

“怎么回事?”楚留香不动声色地问,泠然看到他的身后只站着一个于总管。

徐善全躬身道:“相爷,您可还记得她?”

楚留香眯眼打量一会,似乎已经记不清,半晌没有说话。

于总管附近他的耳边提醒了一下,他才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哦。”

“那一日我们一起到镜园侍奉,她竟敢乘着相爷多喝了几杯就戏弄于您,假装成一个丑女,还扮斗鸡眼,相爷不记得了?”

被她这么一说,楚留香似乎慢慢想了起来,目中精光一闪,倒也没有显露出怒色。

泠然心里念着佛,保佑他当这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别那么计较……

楚留香果然道:“本相日理万机,你就为了这点小事来烦我?”口气相当不悦。

徐善全连忙跪到在地:“相爷息怒,是奴婢冒失了,可是她还打碎了相爷赐给奴婢的许多古董!”

泠然刚欣喜了一下下,只听楚留香又道:“一个黄毛小丫头,竟敢在本相面前耍花样,想是活得不耐烦了。将她拉出去砍了,头装在木盒里,送过去让府里的姬妾们一一看了,让大家都瞧瞧戏弄本相的下场。”

……

什么?有没有听错?砍了?泠然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他的口气好像跟请人吃饭差不多呢?难道人的命在他眼里这么轻贱?

“相爷您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啊!”泠然一愣之后,连忙叫起来,“奴婢是有病在身,一紧张就会对眼……”她忙想证明。

“拉下去!”楚留香不耐烦再多听她说一句,于总管一个箭步纵到她面前,一把就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于总管救命!您作证啊!”泠然刚又叫了一嗓子,脖子上一痛,就喊不出来了,只觉得晕头晕脑的,很快就被提出了大院,凌空丢在了门口的家丁面前,摔得她七晕八素的。

只听于总管说道:“相爷吩咐,拉出去砍了,人头送与各姨娘歌舞姬们巡看一番。”

家丁大声回应“得令。”出来四个人,两个提手,两个提脚,就要把她拖出去。

泠然万万没想到相府里杀个人跟杀鸡似的,虽然还没吓傻眼,但是已经急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刚重生才这么一点时间,又要死了!这回还要挨刀子,待会不知道到底有多痛啊!

她也没再指望有谁来救她,刚才既然已经遇到彭伦,他不敢管,想那个吴伟来了也是不敢插手的……重生的这辈子她也没做过坏事吧!怎么一转眼就要死了?

楚留香跟南宋末年的奸相贾似道真是有得一拼啊!想当年听说贾府的歌姬随贾某游西湖,有个叫李慧娘的看到一个少年十分英俊,赞了一句“美哉,少年!”贾似道当即就把李慧娘杀了。那个故事还不知道是不是杜撰的,可楚留香的狠毒比起他来实在不遑多让啊。

泠然正胡思乱想着,只听一个清凉淡泊的声音响起,“这是怎么了?”

家丁停了下来,有人道:“启禀公子,相爷命砍了这个女子。”

那人“嗯”了一声,似乎就要走。

泠然扭头一看,问话的居然是红绡公子,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似地兴奋了起来,大叫道:“红绡公子!红绡公子救我!”

红绡公子停下了步子扭过头,看见是她,好像颇为意外,说了一句,“怎么是你?”

那些家丁十分有眼力,见公子不但认得这女子,还转身走了回来,忙把泠然放了下来。

泠然膝行了过去,双手被绑在后面也没法去抓住他,急得脑袋都撞上了他的大腿,“公子救我!您真是天降福星!我以后为你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红绡公子略一沉吟,居然也蹲了下来,泠然终于看清他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尽是水汪汪的,那对好看得要死的眉微微纠结在一起,比前两次见到表情丰富多了,“既然这么怕死,怎么得罪相爷了?”

“我哪敢去冲撞相爷啊!”泠然几乎想大哭叫屈了,“都是你们新封那个徐姨娘,她跟我素有过节,硬说我那天晚上耍弄相爷,相爷也没问个情由,就说要把我砍了,我多冤啊!”

红绡公子望着她脸上活灵活现的表情,唇角微微牵起,似乎想笑,但是笑容还没绽放就已经熄灭了,轻轻道:“砍了你这样的人多无趣,莫如留着暖床有意思多了。”

暖床?

泠然顿时傻了眼,想起楚留香爬在徐善全身上的情景,还不如被砍了重新去投胎呢!

她别开了头,一副很有骨气的模样。

“瞧你这幅模样,宁愿被砍头,也不愿意服侍我们?”红绡干脆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似乎马上就想离开。

泠然流下了眼泪,但是却没有改口。

红绡公子刚走了两步,那四个家丁见他不管了,又凶神恶煞地上来拿她。

“红绡公子!哇呜呜~~能不能只做你的丫头不服侍相爷啊?呜呜哇……”泠然终于憋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听到她放声大哭,红绡停下了步子,有些好笑,自从到了楚留香身边,他就从来没有过这种发自内心愉悦的感觉,静默了片刻,才回过头来道:“还不过来!”

泠然顿时破泣为笑,甩开那几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家丁小跑着追了上去。

红绡公子斜了她一眼,苍白的面上似乎浮起一抹奇异的光泽,抬袖轻轻一拂,她身上的布条就断成了寸寸飘落在了地上。

哇哇!红绡公子也是个绝顶高手!真是多才多艺啊!

泠然一个劲地打躬作揖,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连跟随在红绡身后的两个丫头都被她这幅猴子模样逗得掩嘴而笑。

“红绡公子您真是个大好人啊!天下第一帅哥果然不是盖的……”

“帅哥?这话你哪学的?”红绡猛然转过头盯着她,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泠然张口结舌,这要怎么说?今天吃的亏太多了,再不能鲁莽乱说话,她揣测着刚才红绡惊异的表情,试探着问:“难道公子以前就听过?”

红绡公子倒也不瞒她,目光又落在了远处,孤清冰冷一片,淡淡道:“相爷初次见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还说过花样美男什么的。花样美男,你懂么?”

“花样美男!”泠然差点把舌头给咬到了,楚留香竟然会说21世纪的话,难道他也是穿越过来的?以前她怎么就没想到过呢?

四三他也是穿越的?

更新时间2012-1-140:12:58字数:2260

泠然猛然间想起听人说起来明朝历史的改变好像就是从楚留香的横空出世开始,想起在这个时代见到的玻璃、气死风灯、相府中哥特式建筑等等……这许许多多按理说不可能出现的事物,心里就奇怪得不得了。如果他真的是穿越过来的,在时间上说至少比她早穿了二十几年,那时候21世纪都没有花样美男这种说法?难道穿越后发生了时空的变化?他跟她在同一个时代穿越,然后又比她穿得提前了几十年?……

这些念头实在太过于蹊跷,她暂时无法证实。

“你也听过?”红绡公子的口气有些飘忽,让人捉摸不到他真正的心意。

泠然还没有把事情想清楚弄明白,当然不会承认了,连忙谄笑了起来:“花样美男,我是在想到底什么意思,不过看到您的模样,我就领悟到了,是不是说像花朵一样美丽的男子啊?”

“那你刚才说帅哥是什么意思?”红绡双眼射出逼人目光。

“我们……我们家乡的人生了男孩都希望他们将来封侯拜将……那个……”她开始编故事了,不过一时有些结巴,“将军再上去,就是元帅最大,所以……所以说一个男的帅哥,意思就是说很威风,很……”

她看到红绡脸上那幅你就编吧的表情,讪讪地再也说不下去了。

红绡公子看她不言语了,轻声道:“现在什么也别说了,一会你也少说话,我有空再来问你。”说完回头扫了那两个丫鬟一眼。

两个丫头似乎也是十分机灵的,连忙说道:“公子,婢子们不会多嘴的。”

红绡公子神色这才恢复如常,居然伸出手来牵过泠然,一起举步走入了慎德堂。

徐善全侍奉在楚相身边,正轻轻给他捶着肩,好像在等着观看泠然的头颅。

抬头望见大门处红绡公子走了进来,徐善全的玉面上绽开一个明媚的微笑,可是她的目光落到红绡牵着泠然的手上,顿时就变了脸色。

徐善全看他们是背光,而泠然看她是顺光,对方脸上绝妙的表情变化当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心里一阵发狠:哼!臭女人,今天我要不是好命遇到了红绡公子,现在已被你害得死翘翘了!这笔帐咱们慢慢算!

红绡只稍稍向楚留香欠了欠身,叫了一声:“相爷。”就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楚留香向红绡一笑,这一笑真是肉紧得很,看得泠然又起了鸡皮疙瘩,忽然想,这样人怎么可以生得出楚玉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儿子来。

楚留香放下手里正看着的一叠单子,一指泠然:“怎么?又要发善心了?”

红绡轻轻拍了拍泠然的手背,似乎在安慰她受惊的小心灵,又似乎是在表明对她的亲昵,“这次倒不是发善心,而是看上这丫头了。”

听见这话楚相的脸上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徐善全脸却白得跟纸一样,看了身旁的罗湘红一眼,两人一起狠狠盯着泠然,似乎想一口吞了她似的。

“哦?”楚留香似乎十分感兴趣,“府里还能出个你看得上眼的人?”他不免仔细看了看泠然,见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皱眉道:“本相实在看不出她好在哪里,胆子倒是不小!”

“正因为胆子不小我才喜欢。”红绡公子微微笑了起来,泠然总觉得他人虽在笑,眼睛却始终没有半点笑意,“都是小心翼翼的女人有什么情趣?相爷不是曾说过,只要我看得上眼的,就是我的人了?”

“你的人我的人还不是一样!”楚留香站了起来,哈哈笑道,“这个世上,我信任你与信任玉儿是一般无二的,你想要就要了吧,只要你不离开我,本相不会过问你与女人的事。”

泠然暗想:当然了,你们玩女人还都一起!眼角却溜见徐善全胸口起伏,目光紧锁着红绡公子,似乎激动异常。当下心底就跟明镜似的,原来她喜欢上红绡公子了!好啊,最好气死你!

红绡道:“我听说相爷今日起要到宫中值宿三日,特地过来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什么值宿,不过是小皇帝最近又不大听话,本相去看着,好好训教一番。皇上日渐大了,有许多朝臣上本要为他充实后~宫,本相也在考虑选些人进去……”

“相爷不是早就决定让天娇做皇后了?”红绡淡淡地问,听口气就知道他只是在陪着楚留香说话,对于皇帝的事情根本不热心。

“天娇是我的养女,宫里总不能只有皇后一个,最近还是选一些进去让他挑一挑妃子吧。”楚留香的目光忽然凌厉起来,向着徐善全、泠然、罗湘红三人一扫,“刘永诚对皇上一直是很尊敬的,怎么这一次送了这么多美女给本相贺寿?他应该更替皇上的终身大事着急才是!”

徐善全显然也听明白了楚相的意思,忙表白道:“相爷,奴婢根本就不认得刘公公。”

楚留香嗤笑道:“就凭你爹的为人,谅刘永诚也看不上。”

徐善全顿时面红耳赤,却不敢再多嘴。

红绡道:“刘公公一向是识大体的,大约是体恤相爷为了大明江山日夜辛劳,送她们来给你解乏的,再说西厂这个位置,还是相爷让他坐的,他应该知道感恩。”

楚留香缓缓点头,看了泠然一眼,“对女人,别当真,玩玩就好。”

红绡点头。

泠然对他的言论实在不敢苟同,不过一场大难这么容易就消弭于无形,起起落落太快也实在让人适应不了,她站在一边为自己打强心针,一边观察楚留香到底是不是穿越过来的人。

可是从表面看实在看不出来,听他说话也完全是明朝的风格,泠然猜想或许他也是魂穿的,也许穿过来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所以把什么都学得十足十,更何况他执掌权柄已经二十多年了,已不可能是小孩子过家家,必然很有自己的一套。

楚相站了起来,红绡站起来过去扶了楚相一把,道:“唉!最近府里的事情太多了,搅得我头疼,明日是中元节,不能陪相爷去宫里了,相爷自己要多保重。”

楚留香居然笑眯眯地在红绡唇上亲了一下,才回头对于总管道:“好了,让火枪队随行就可以了,你留在府中帮着公子处理杂物。”

于总管尊敬地躬身点头。

泠然看得浑身一哆嗦。其实昨天收藏又满了一百了,可是票票却不太给力,今天又忙,才写了一章,想在过年多存点稿,所以就没有加更,还是一天两更。如果票票给力点的话……是不是该加更呢?

四四公子攻心

更新时间2012-1-1412:28:45字数:2069

听见火枪队三字,泠然联系到家丁手里拿的长铁管,心里一亮:莫非他说的火枪就是那些管状东西?倒很像前世农村姑婆家猎人表舅舅用的土铳,听说还是违禁物品,农村有人偷着用的。若真是那东西,楚留香基本可以肯定是穿越过来的,不然这个时代哪里会有这样先进的武器,看来这个穿越相爷精通的东西比自己多多了……

徐善全一直也不敢插嘴,跟在红绡公子后头将楚相一路送了出去。

红绡目送楚留香远去,这才回头来招手叫泠然过来。

徐善全先靠了过去,娇声道:“公子,相爷不在府中,今日就让奴家来侍奉你吧。”

泠然想起刚才她凶神恶煞的,不除掉自己不罢休,现在却一副媚如春水的模样,恨得牙痒痒的。看到他相召,就故意贴过去拉过红绡一只手,嗲着声音说:“公子,不如到兰泽山房去,我们喝茶聊天。”

徐善全柳眉一挑,红绡已将她推开,面上无一丝笑容,森然道:“这丫头现在对我来说,很重要!以后你若想安安生生地在府里待下去,就别去惹她,否则我不会饶你!”

泠然在一边冲徐善全冷笑着,话说这个表情挺不容易做的,不晓得这里的人怎么老是这幅表情,她笑得脸都快僵住了。

徐善全粉面上颜色变了又变,终是不敢得罪红绡公子,蹲下身表示遵从。

红绡公子转过身来,反握着泠然的手走出大堂,向兰泽山房行去。

他的手非常有力,握得泠然的手骨生疼。她一路走一路侧目看着红绡公子,打死也想不明白这样倾国倾城的大帅哥怎么会和楚留香演绎浪漫同人,又揣测他为什么那么重视她刚才不经意说的几个字,寻思该怎么跟他解释。

泠然暗暗打定主意:现在既然看出了楚留香可能来自21世纪之后,那就绝不能露出自己也是穿越的马脚来,依照楚留香唯我独尊的性格,肯定不会允许第二个拥有现代知识的人出现于这个时代,一刀咔嚓了她的可能性极大。红绡公子虽然救了她的命,但是现在根本看不出他究竟想些什么,还是要将自己隐藏好再说。

“哎呀!红绡公子,您手劲好大,捏得我疼死了!”刚走到半山,泠然就开始不安分,想抽回手去。

“方才不是你主动拉我的么?怎么,离开了徐善全眼前,就嫌我了?”红绡似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放开了手,面色几乎恢复如常,语气中满是讥诮味道,若不是他似水的眼波中还带着一缕淡淡的忧虑,泠然都要以为他真的是看上自己了。

揉了揉手腕,泠然又抱怨道:“公子您是个聪明人,必然也知道我刚才是气那个女人的啦!”

“亲近我怎么就气到她了,我只记得刚才有个人哭喊着说救了她之后就为我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什么的……”

泠然立刻表态:“我……说话还是算话的,以后公子有什么事我能做到的,尽管吩咐,我必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红绡公子道:“我不需要你赴汤蹈火,只要以诚相待就好。”

泠然顿时被他这句话将住,好在他一时也未再说话,两人一径上了小山顶。

红绡公子也不进屋子,到凉亭中坐了下来。

泠然忙道:“我去给你烧水沏茶。”其实她这里并没有什么茶叶,她只是想乘着烧水的功夫再想想对策。

“不用了,我不是来喝水的。”红绡公子一点面前的石凳,“你也坐下。”

泠然忐忑地坐了,盘算着不管他怎么问都要把刚才的事赖掉。

红绡公子此时面色凝重,缓缓道:“我知道你是不会承认的。不过一个人的举止说话很难掩饰住她的真实身份,若我猜得不错,你与相爷来自同一个地方。”

“相爷是哪里人啊?”泠然装傻充楞。

“我要是知道相爷是哪里人,就不来问你了。你的举止神态,与他说的家乡女子很相似。”红绡公子与她面对面坐着,动人的眸光锁着泠然的目光,似乎诱人跌落进去。

原来他不知道穿越这回事!看来楚留香也没有跟他说清楚明白。泠然心里想着,打算编一个故事先骗过他,以后慢慢再做计较。

“我不会害你的,要是有害你之心,直接就让你死了岂不干净?你有什么秘密,不如乘早告诉了我,说不定以后出了什么事我都能护你周全,若是今日你不坦诚相告,我也不会为难你,以后出了任何事都别指望我了。”

泠然暗叹这人的口才真好,话一说就说到点子上,听他这番话,叫人还真忍不住想说出来了。不过都还弄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再鲁莽一次死了就是白死了,于是挤出一个笑,道:“小女子心里倒有一个疑问,不知公子又能不能坦诚相告呢?”

红绡公子果然一僵,“什么?”

泠然问道:“楚相对你十分宠爱,他求的是公子的皮相,不知公子求的是什么?”

红绡公子闻言,默然垂下了眼帘,连目光似乎都掩去不愿意让泠然看到。

他的睫毛长而翘,比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漂亮,像两只蝴蝶轻缓地舒展着翅膀,只听他徐徐答道:“相爷于我有恩,我会尽力保护相爷的安全,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泠然打心里就不相信红绡公子是真心对待楚留香,可听他的语气十分肯定,尤其是说到不让任何人伤害他,简直是斩钉截铁,又不像是装的。

“我已经回答你了,说的也是实话,轮到你了。”红绡公子又抬起眼来,灼灼地盯着泠然。

与帅哥这样面对面地四目相望,泠然还是生平头一回,何况是个这样脸若桃花,目如星子的绝色少年,话还没开始说,她的脸就腾地红了起来。

红绡公子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泠然编好一番话正要开始忽悠,红绡忽然调转了目光看着山道。

她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眼前一亮,发现那个美得人神共愤的襄王楚玉一袭素色便袍,正带着吴伟和一个十三四岁内侍打扮的小少年踏上山来。

四五前门拒狼后门来虎

更新时间2012-1-150:10:59字数:2171

今日还真热闹,不是说兰泽山庄偏僻吗?怎么总招了这个王爷过来呢?泠然暗暗嘀咕。

“呵呵,红绡公子好雅兴!”吴伟首先向红绡拱手示意,眼睛却斜睨着泠然,似乎在嘲笑她方才与红绡的暧昧。

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啊!泠然有苦说不出,只能起来向楚玉行礼。

红绡淡淡一笑,也站起了身。

楚玉径直向屋子走去,瞧也不瞧他二人一眼,丢下一句话:“要调情到别处去,别脏了亡母故居。”

红绡公子也不接腔,向泠然道:“你先侍奉襄王爷,晚膳我命人接你去牡丹亭,咱们话还没说完!”说罢经过吴伟身边,驻足看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吴伟见他去后,才走近泠然身边,叹道:“有你的啊!第一次看见红绡公子主动追一个姑娘,以前听都没听到过,不过……你可能要倒霉了!自求多福吧。”

泠然见吴伟和那小内侍都追进了屋子,想到他曾说楚玉最恨的就是红绡公子,刚才那个样子实在也容易叫人误会,说不定他不能拿红绡公子如何,倒要把气出在自己身上了!真是前门刚拒了狼,后门又来了虎,怎么就这么衰呢?

泠然想起前些天去襄王府禀告兰泽山房王太妃的画像不翼而飞无人理会,自己每天打扫房前屋后,上香也殷勤,说什么也没犯错!不禁理直气壮起来。

她估摸着襄王不会在这里呆多久,一会一定要拉住吴伟问一问姐妹们的下落,于是慢慢掩到门前等着他们出来。

不一会儿,楚玉果然率先出来了,一眼瞧见伸头伸脑的泠然,幽深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害得泠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

这家伙,美则美矣,可简直就是一面瘫加冰块啊!还是避之则吉。她想做个销声匿迹的小丫头,可是老天就是不放过她。

楚玉缓缓踱到凉亭,朝外坐下,他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泠然的周围,那目光除了冰冷之外,让她感觉好像是一头猛兽在睥睨着他的猎物,你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他却又不想一口咬死你。

这男人身上穿着很薄的丝袍,腰间由一根银色的丝带松松系着,身材矫健而魅惑,丝衣贴在胸肌上,似乎显现出那诱人的纹理来。

泠然吞了一口口水,实在太养眼了!此人也只有看着他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他的完美,若是错开了眼光,就无法想象世间怎么会生出如此的妖孽来。他不像红绡公子美得令人想一亲芳泽,而是让人生出可望而不可即之心,似乎生来就是让人膜拜的。

小内侍手持拂尘站到了主子身后,他似乎对泠然很感兴趣,一双眼睛骨碌碌全往她身上招呼。

吴伟跟进了凉亭,也不敢坐,站在楚玉身后向泠然猛使眼色。

使眼色是什么意思?泠然莫名其妙,心想,莫非是叫我消失?

嗯,肯定是。

想到这里,她远远向襄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就想往山下溜去。

可是她还没跑到台阶,就听见楚玉那冰冷的声音:“给本王滚回来!”

泠然一惊,连忙转回身小跑着到了凉亭前,以最恭谨的姿势垂着头站好。

老虎惹不起啊!咱服软还不行吗?

“启禀王爷,奴婢是想,明日就是中元节,要赶快到下面领些东西上来准备准备,给王太妃献祭。”泠然估摸着帮他死去的老娘做事,他总不能发脾气的。

楚玉微微眯起眼睛,也不说话,就是从头到脚那么打量着她,眼神毒得跟X光没啥两样,让人生出无所遁形的感觉来。

泠然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不知道是走霉运还是走好运,在短短的时间里,一会被红绡公子盯着,这会儿又被莲花玉郎盯着,要是被京都里的女子们知道,准要羡慕死了。

楚玉轻轻“哼”了一声。

好听是好听,跟那夜在山上听到过的差不离,但是你别老用鼻子说话好不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啊!泠然心念百转,乌黑的眼珠也东转西转。

只听楚玉又道:“虽然不好看,眼睛倒是挺贼溜的。”

泠然不由生出一丝怒气来,什么叫不好看啊?你有没有眼光啊!

“难怪可以勾引红绡那贱男!”

泠然听到这一句,猛地抬头,按着她的脾气,本来肯定是要回嘴的,可是悬殊的地位摆在那儿,不计后果逞口舌之快的代价可能就是小命报销,还是得忍忍忍。她暗自嘀咕:没想到你不仅是个面瘫,还有条毒舌,真不愧是楚留香的儿子!

暗中骂了人她也不气了,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来,自觉有些阿Q精神,不免感觉好笑。

吴伟在他身后小心地提点:“怎么不说话?刚才你与红绡公子在这里做什么?他怎么会来寻你?”

泠然摆出一副无限委屈的样子,“这事说来话长,反正我是冤枉得很,可是我一个小丫头,实在不敢浪费襄王爷的宝贵时间长篇大论,那只好挨骂了。”她想大冰块肯定不耐烦跟她纠缠,早点送走瘟神也就算了。

谁知楚玉撩起袍子,翘起了二郎腿,冷冷道:“本王今日闲得很。”

泠然想:怎么每个人的脾气我都摸不准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爷竟然要听!那好吧。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把徐善全被封为姨娘,如何找她麻烦,逼迫她陷害默涵,她又怎样正气凌然地抵死不从,最后被五花大绑送到相爷面前,相爷下令要她脑袋,半道上红绡公子杀出来英雄救美等情节都一一描述了。当然,隐去了红绡追着她上山是为了什么原因,只说红绡跟相爷讲看上她了。

她讲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实话,所以也听不出破绽来。

楚玉静静地听着她手舞足蹈地讲述,连眼中也看不出有一丝波纹荡漾。

泠然停了嘴的时候,心里实在忐忑得很。这丫道行太深了,泰山奔于前而不变色大概就是指这种人了。

“你在女子当中,脸皮算得上是厚的了。”楚玉抛下一句总结,站了起来。

他就好像领导听完了下属的汇报,却给出了一句不怎么好的评语,叫泠然怎么不急啊!向着吴伟问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把自己夸成了一个宁死不屈的女英雄,我都不相信红绡看上你了。”吴伟毫不留情地讽刺。

泠然顿时怒发冲冠,她讲的都是实话好不好!最起码红绡公子跟楚留香确实是那么说的啊!

四六进襄王府

更新时间2012-1-1511:00:27字数:2262

楚玉负手走过她身边,泠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精神陡然一振,清醒了一些,再次提醒自己不要冲动,不能犯错。

正当她以为这位瘟神就要走的时候,又听到他丢下来一句话:“刚才红绡说晚上要请她吃饭?”

吴伟忙点头:“是这么说的。”

楚玉微微侧身对那小内侍道:“这里不需要她了,将她调去襄王府供职。”

那小内侍忙问:“王爷,让她什么时候去?去府里派什么差事?”

“即刻就走。”

王爷大人只回答了奴才半句话,当即就走了,小内侍一头雾水,也不敢再开口追问到底给她安排什么差事,忙跟在主子身后往山下走去。

泠然还愣在原地。

吴伟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走啊!”

“可是……可是我还没收拾东西。”

“王爷说即刻就走你没听见?”

“听见了。”

“那你还傻站着?等红绡公子派人来请你?”

泠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王爷是跟红绡公子对着干:你说看上一个人要请她吃饭,我马上就让你没处寻人!还说是个王爷,这不是小孩子脾气么?泠然想,也好,我正不知道怎么应付红绡,去了襄王府也许更好。

吴伟一直催促,泠然想除了一点换洗的衣服,反正也是身无长物,既然是襄王的命令,到时候就得分派更好的给她,何况姐妹们全都在襄王府,便屁颠屁颠跟着他走了。

路上,她就开始追问碧晴等人的下落。

吴伟道:“最近宫里开始选秀女,王爷下令将她们送入宫中了,希望她们有个好前程吧。”

“什么?”泠然一听那个失望啊,那还以为可以跟姐妹们团聚了呢,谁知道襄王那个死面瘫居然把人都送进了宫里。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一下她像泄了气的皮球,道:“那我可不可以不去襄王府?”

吴伟眯起他的桃花眼,“我不知道红绡为什么找着你,依着他的脾气,若是喜欢你的话根本不会说出口,那么你得罪了新姨娘留在这里迟早死路一条。而且你认为王爷说出的话可以随便更改的吗?”

泠然当然知道王爷的话是不能更改的,说起来自从来了古代之后她就没有自由过,别人要让她去哪她就得去哪,别提心里有多别扭了。相府虽然不好,但襄王府明显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光是听厨房里那些大婶们议论起来就知道大概比相府还要复杂。

不过不管怎么说,吴伟总是好心的,说起来他们还不算很熟,却已经帮了她大忙了,她再次就那天的事情向他感谢。

吴伟却不以为意,道:“那三位姑娘一个活泼可爱,一个稳重温柔,一个大方得体,救得很值啊,不用谢我,以后我在宫中待诏,说不定还可以看见她们,到时候替你问好。”

“真的?我都忘记你待诏什么仁智殿了,先谢谢你啦!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

吴伟点头,“放心吧,我比你更想见她们。”

泠然翻翻白眼,心想这个人的劣根性大概是改不了了,随他去,在宫里的女孩子他也不敢随便勾引吧。她又想起曾经误会楚玉是男宠的事来,忙问“你上次说王爷面冷心热,他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人吧?”

“那要看什么事了。”吴伟回答得模棱两可。

“比方说……得罪了他,会不会随便杀人什么的?”

“那也要看有没有足够的理由啊!”吴伟见泠然紧张兮兮的,已经想起她得罪楚玉的由头,绷着脸道:“如果像误会他是男宠那种事,就算杀十次我想他也不解恨的!”

泠然心惊肉跳,可又不愿意露出害怕的表情,闷声不响了。

吴伟哈哈大笑,她这才知道又被耍了,气得真想踢他一脚。

不过一路上跟吴伟聊天还是挺轻松愉快的,两人不知不觉就到了两府交界的地带。

刚才在山上见过的那个小内侍正在园门口候着,见了他们,就道:“我已经打发人去回过澹台姨娘了,说是王爷的意思拨个丫头到那边,姨娘说会知会红绡公子的。”

泠然想着这小内侍是跟随在楚玉身边的,身份一定不低,忙套近乎,“不知小哥怎么称呼啊?刚才王爷有没有说将我分派到什么地方?”

“我叫子高,王爷赐的字。王爷没说让你干啥,我想应该将你带到三夫人那儿去,府上丫鬟小子们都是她的事。”小内侍又向吴伟道:“吴公子,王爷在澹怀殿,您府里的路都熟悉,烦请自己过去吧。”

吴伟向泠然嘻嘻一笑,挥挥手道:“你自己保重啦!”

“小仙……你那天带了碧晴她们三个过来都一直打包票给她们安顿好地方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管了?”泠然有些不满他的厚此薄彼。

吴伟凑近她耳朵道:“我这么多天低声下气的,才刚让那位殿下又跟我说话了,你又不愿意跟我走,我犯得着为了你又去冲撞他么?”

泠然还想说点什么,他已经跑了。

“走吧。”子高小公公朝园子里一偏脑袋,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泠然只好冲他一笑,走进了这个“向往”已久的园子。

这个子高其实还算是蛮热心的人,这一路走去,每经过一处地方,都会介绍一番。

万象园据说是楚相请旨建成送给儿子的,结构貌似比相府要紧凑一些,一处处风格明显的馆阁让泠然莫名其妙地想起大观园来。

比如说最高处的叫做“起云台”,遥遥望去,上头的殿阁建得就像仙宫玉宇,听说是九夫人陈氏所居;还有五夫人住的“远香阁”,栽的全是枫树和桂花,此时香气馥郁,远远地就散了出来,令人十分向往……

七弯八拐地在假山石径中走着,泠然已是目不暇给,转过圈迷宫一般的小石林,前面骤然出现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来。

这座殿后还建着一幢三层高的小楼,一座飞桥高架与大殿二楼与小楼的三楼之间,有如长桥卧波,造型巧妙如彩虹。

子高指着殿宇道:“这里就是倚虹殿,三夫人孙氏日常在此处理家务。”

泠然到了这里,也就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了,跟着子高踏进了倚虹殿的院门。

院子里有几个丫鬟婆子正在大肆拔除花草,子高见了,扬声问:“怎么回事啊?”

那些丫鬟婆子看见了他,连忙都欠身行礼,就有一个着水红色褙子的女子从殿内跨了出来,笑道:“什么风把小陆公公吹到我们这儿来了!我们夫人正想把过季的花草都拔除了,换上当时得令的,要是王爷过来了,看了心情也舒畅啊。”

四七二等丫鬟

更新时间2012-1-160:10:12字数:2240

“咏雪姐姐好,我是奉了王爷之命带一个人过来……孙夫人真是细心周到。”子高顺着那女子说了一句,将泠然带进了大殿。

自那水红色褙子的女人出现,泠然就觉得这人的身份应该跟王熙凤身边的平儿差不多,她的衣着服饰跟其他的丫头大不相同,但瞧子高跟她说话的语气,分明只是一个丫头。

倚虹殿内的布置与泠然别处所见到的都不同,中间摆了一张很大的圆桌,墙上挂了各种字画条幅,四个衣着精致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桌子的四周。其中一个穿着墨绿色立领长衣,底下露出黑色裙子的女子气势最为抢眼,泠然一进门,第一眼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女子头发全部梳起,上面插着几支花样很简洁的金簪,露出光洁的额头来。都说美女要看额头,她的额头脸型就相当完美,年纪虽轻,可配上身上那套比较严肃老气的墨绿色长衣,很有点女强人的味道。

那个咏雪丫头向着这女子道:“三夫人,小陆公公奉王爷之命来的。”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夫人孙敏!泠然跟在子高身后,规矩地行礼。

孙敏面前的桌子上堆了一大叠本子,正拨弄着算盘珠子在对账的模样,见了他们进来,将手上的账本轻轻放下,温柔地笑了笑,道:“王爷可好?从宫里回来了?”

子高回答:“王爷好着呢,一早就从宫里回来了。”

坐在桌子另一侧的一个女子道:“没见二门上来禀王爷回来了啊!他去了哪儿?”

这女子穿着一件金色绣着孔雀牡丹的大袖对襟褙子,头上戴着金丝髟狄髻头面,露着四鬓,耳上碧绿的翡翠坠子,好不隆重。可惜生得实在寻常,不仅块头比较大,脸上肌肤也不细致,倒像个三十左右的妇人。

子高道:“回大奶奶,王爷今日直接到了相府那边给老相爷请安,方才才从园子里回来呢。”

泠然再看另外两个,都穿着素罗小袖窄衣裳,颜色明快,一个着粉白、一个着粉黄,两人都明眸皓齿,似能掐得出水来,却不知是第几夫人了。

子高回了那盛装女子的话,又向孙敏道:“这是王爷从园子里带回来的丫鬟,本来在兰泽山房当差的,还请三夫人处分。”

“哦?”四名女子显然都很惊异,八只眼睛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泠然的身上。

泠然被她们各异的眼光有些发毛,带一个丫鬟回来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那个大奶奶道:“哼!这是怎么了?最近公公那边总是送些年轻女子过来,访月轩那个还等着圆房!三妹妹又刚打发了几个到宫里,倒贴了陪送的东西,还没消停呢,可倒好,又送来了!”

孙敏已经一脸大方地笑起来:“大姐姐没听清呀?子高他说的可是王爷亲自带过来的!”

“什么?”那个大奶奶已经瞪大了眼,再次看着泠然,好像有两团熊熊的火焰顿时从她眼睛里冒出来。

“既是王爷带过来的,可有什么吩咐吗?该把她安排到什么地方去?”孙敏口气温婉地问着陆子高。

子高据实答道:“没有。据说是红绡公子看上了她,王爷就要过来了。”

“哦。”孙敏应了一声,几个女子一听,面上似乎都露出了轻松之态。

着粉色衣裳的那个年轻女子忽然道:“三姐姐,听说访月轩那边刚来就向相府那边讨了个丫鬟,我们姐妹二人屋子也住在一处,使唤的丫头也比别人少了一半,我房里就缺一个二等丫头,这个生得白净,不如就拨给春泽坞吧!”

孙敏审视了泠然一番,也没瞧出来有什么不妥的,笑道:“七妹妹如此说起来,倒是我不周到了,如果大姐姐没意见,人你就带走吧。”

那个大奶奶轻蔑地扫了泠然一眼,道:“我屋子里头才不要这样娇娇弱弱的小丫头,倒跟个病西施似的。”

泠然心想:我哪里像病西施了?不过是小巧玲珑一点,很健康啊!不过她也没有权利对自己的去处发表意见,纯粹在心里过过回嘴的干瘾。

于是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知是不是听说王爷回来,她们都坐不住了,三个女子都站起来向孙敏辞行。

泠然被两个新主人带回出了倚虹殿,这二人生得很相像,明显是亲姐妹。两人本也带了两个丫鬟在身边,刚出了孙敏的地方,白纱衣的丽人就对一个丫鬟说道:“素苹,你去澹怀殿那边瞧瞧,说我们给王爷备下了青梅酒,我亲自下厨做了婆婆酥,妹妹新练就了鞑靼舞,请王爷晚上过来用膳吧。”

素苹清脆地答应着去了。

众女争夫,让泠然想起一块肥肉掉在地上爬满了蚂蚁的画面,她自己先一阵恶寒。

春泽坞很大,里头有湖有田,田地里居然还种了一畦畦绿油油的小菜,湖边屋前到处栽种着杨柳树,倒像一处幽静的别墅区。

姐妹两个大概都急于迎接夫君的大驾,那位七夫人一踏上湖边小居,就对守在门口的一个丫头道:“这是我房里新来的二等丫头,你先带她去下人房里安顿下来,交代一些规矩和我们姐妹忌讳的东西,明日再来服侍。”

泠然欠个身,一声不响地跟着那个丫头走了。

下人房建在春泽坞边缘地带,外头居然盖成了农舍的样子,还围了竹篱,泠然不禁又想起大观园里的稻香居来,与这里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进了房子,才发现屋子里还铺着木地板,窗明几净,一个房间里大约有五铺床,里头两个丫头才刚起身,见她们进来,其中一个蓬乱着头发问道:“这个是新来的?现在什么时辰了?”

泠然被徐善全一折腾,足足过了大半日,午饭都没有吃,现在又来到了陌生地方,心情也不大好,一副怏怏的样子。

带她来的那个丫头道:“外头鸡都上架了,酉时呗。”

那两个丫头就开始洗脸梳头换衣服,带泠然进来的丫头道:“我叫艳艳,她们是曲妹、彩儿,都住这个屋里,我们都是二等丫头,要轮流值夜的。”

泠然这才明白这两丫头白天睡觉是为了晚上值夜。

她们又问泠然名字,互相介绍过了,曲妹和彩儿说出去领饭食,正中泠然下怀,忙笑嘻嘻地请她们多领一些饭,被甩了两对白眼。

艳艳倒还挺热心的,留在房中跟她交代起一些事来。

“我们这里与别处不同,有两个主子,六夫人梁横波、七夫人梁倾城,本是秦淮河上的清倌人,所以在她们面前,我们做下人的,绝对不能提歌姬舞姬或者妓女之类的字眼。”

四八春泽居姐妹花

更新时间2012-1-1611:16:31字数:2174

泠然一听,来劲了,原来除了默涵这个千金姬以外,楚玉的“后~宫”里已经有正牌的妓女了啊?还真是百花齐放!

艳艳又道:“两位夫人是鸿胪寺卿杨善杨大人的公子杨容特地派人从金陵寻觅得的,虽没有像五夫人、九夫人她们那样拜了哪位大人为义父,但也是有来历的,六夫人精通诗词歌赋,是个才女,七夫人精通许多乐器歌舞,在所有的夫人里面,其实王爷对咱们这两位夫人还算是好的。”

“哦。”泠然想既然来了就必须得把这里的情况都了解透彻,就拉着艳艳的手道:“艳艳姐,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连府里的夫人们都认不全,你好好给我说一说啊。”

于是艳艳就好好给她上了一课,泠然这才知道她刚才在倚虹殿见到个那个被大家叫做“大奶奶”的是楚玉的第一个妾室,乃定远伯石彪的庶女,武清侯石亨的侄女,叫做石玉凤。因为楚、石两家早年结盟,她就像童养媳一般被养在楚府长大,可是长大后生得五大三粗像她老爹,楚玉死活不肯要,楚留香也觉得这么丑的儿媳妇上不了台面,何况他们父子今日的地位不比当初了,就给了她一个特别的称呼——“大奶奶”,府里的丫头婆娘们都猜测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背地里笑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她还是个蠢笨的女人,有气总是往侍候自己的人身上撒,不是打这个就是骂那个,所以王爷连青桐院的大门都不会踏进去。

泠然听了直咋舌,好在不是被大奶奶要去,不然就有苦头吃了。

那二夫人樊银娇本是楚留香在楚玉十五岁生日那年买来送给儿子作为性启蒙教育的绝色女子。可惜命薄,也不知怎么搞的,前两年生了一场小病,居然就死了。死后她所住的屋子据说经常闹鬼,所以雪香庐一带就成了王府中的禁忌之地。

其余夫人都是朝中各位大臣送过来女儿妹妹养女之类,提起身份来一个个都是响当当的,艳艳还特别交代她见了八夫人要叫侧王妃,不能跟别的夫人一样称呼。

这侧王妃名唤方颦,乃平蛮将军方瑛之幼女。方瑛骁勇善战,是早年就跟随楚留香征战的楚派核心人物,不慎于景泰七年为救相爷而死。其兄方毅被封为忠襄伯,听说很善钻营,得相爷赏识。她十四岁的时就被方毅送入相府,楚相本有心让她成为王妃,故以比较隆重的礼仪迎入府中,还请了圣旨封为侧王妃,居住在凝香殿。楚玉自然对她比别人礼遇一些,只是她目中无人,经常欺负其他妾室,连处事叫人无可挑剔的孙敏都经常被她奚落,所以众人都是避而远之的。

听完“金陵十二钗”的介绍之后,泠然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万象园比皇帝的**还要复杂,这些女子人人有背景来历,争斗起来说不定还要牵动朝廷大局,那个孙敏能在这样一群女子当中安然当家,功夫不可谓不深,此女最不可小看。

艳艳又给她交代了负责侍候主子的时间和所要干的活,其实无非是在梁倾城的门外听候差遣,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至于洗衣做饭啥的,那都有专职的下等仆妇干。月钱有一两银子,还算得上是一个美差。

两人正交流着丫鬟心得,曲妹和彩儿已经提着饭盒回来了,一进门,彩儿就掩着嘴冲到艳艳身边:“还好现在没有轮到我们侍奉,听说素苹去请王爷没请到,两位夫人正在大发脾气呢。”

“吃饭吃饭,一会就要轮到我们了,还高兴个什么劲啊!”曲妹将三碗白饭一碟黑不拉几的菜丢上了桌子,“今天小厨房就忙着给王爷做东西了,结果白忙活一场,我们吃不上什么菜了。”

泠然瞧出来,这几个丫头跟千金姬肯定是不能比的了,估计也是那种不识字的人,曲妹十七八岁,脸黄黄,从头到脚有点肥,约莫是一米五几的个头,一百二十几斤的模样。彩儿稍微高一点,可惜单皮眼实在是太小,左边脸上长了三颗大小不等的痣,一张脸就完全没了美感。

她们看着泠然的眼神也相当不友善,剩给她的那碗饭也最少。

泠然想起换洗衣服没带过来,本想问她们怎么办,可是看曲妹和彩儿很不待见她这个新来的,自己也不想多事了,琢磨着是不是啥时候偷溜回去取过来。

刚刚吃完了饭,又有个丫头打着灯笼出现了,一进屋就沉着脸嚷嚷:“还磨磨蹭蹭地吃着呢?快去换班!还有那个新来的,七夫人命你立刻过去。”

泠然也猜测不到七夫人梁倾城叫她干什么,匆匆把碗里最后一口饭都吞下去,跟着那丫头准备去主屋,艳艳招呼道:“我也要过去,一起走。”

这艳艳皮肤很黑,还有雀斑,长得虽然很马虎,但是为人还是不错的,泠然庆幸又遇到了一个好人。

随着她们一起走到大屋,里头灯光都亮着,屋子好像日本人的式样,用的都是推门,人影整个映在洁白的门纸上,老远就可以看见梁氏姐妹两个对坐着,边上还立着两个丫头。

她们在门口禀告过后,里头来了一个梳着双髻的丫鬟轻轻推开了门,艳艳和另一个就留在了门外。

丫鬟示意泠然脱了鞋子,换上一双木屐,“的的的”地走了进去。

屋子里面果然也是和式的风格,金灿灿的柏木地板,四处都是玲珑精致的木框灯笼,大多呈长方形,上面还绘着明快的花鸟图案。一座大屏风挡住了刚进屋之人的视线,一格格的木框锁定着绢布,布上画了一树娇艳的红梅,使得整个空间顿时充满一种既简单又雅致的味道。

待转入屏风中,泠然才发现里头着实不小,梁横波和梁倾城盘膝席地,对坐在两丈开外的落地窗子边,中间放置着一张矮木几,上头有一些精致的碗碟,每一叠上只盛着少许红红绿绿的东西。

她们坐得这么低,作为丫头泠然还是很自觉的,立刻就席地坐了下去,学着电视剧里的韩国人行大礼,双手平举到眉前伏到地上。

“这是什么礼?”问话的是梁倾城,她的脸比起姐姐来稍微圆润一些,话却不是冲着泠然问的,而是在问她姐姐。

刚才那丫头不是说她们正在发脾气么?怎么看不出来?泠然嘀咕着,坐直了身子。

四九石桥灯火

更新时间2012-1-170:16:46字数:2230

梁横波人如其名,一双眼睛好像画了彩妆一般又黑又大,虽说是风尘中来,但一点也看不出风尘味。此时她身上是白色的宽袍,如云一般铺在地上,胸前露出一抹红肚兜,有一股奇异的纯洁风情。

怎么形容呢?泠然想了半天,想出日本的AV女优来,对比起来果然很贴切。

梁倾城长相比她姐姐更要甜美,脸上还未脱婴儿肥,笑起来有半边酒窝,穿的衣服跟姐姐一模一样,连头发都垂下来绑成了日本女人的样式,嘴唇只点了最中间的部分,妆容有点像日本艺妓。以现代的眼光来看,有点丑,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到底怎么看。

梁横波没有回答妹妹的话,对着泠然道:“在三夫人那里也未来得及仔细问你,今天晚上左右没事,就传你来说说话。”

她的口气还算温和,泠然笑着应“是,六夫人有话尽管问。”

“那时候听子高说,王爷是因为红绡公子才将你从相府要过来的,是真是假?”

“这个……”泠然小心地想着措辞,肚子里掂量着自己只知道襄王恨红绡,倒不知道这些女子怎么看,从来女子都小气多疑,最好都别扯上关系的好,故而道:“回六夫人,七夫人,其实那都是王爷误会了,红绡公子奴婢一共才见了三次面,第一次远远见过,什么话都没有说,第二次也只有吴伟吴公子在和他说话,第三次奴婢是差点被相爷砍了,他刚巧路过发了善心救了奴婢。”

梁倾城掩着嘴问道:“你没有服侍过他?或者是相爷?”

“没有没有,相爷大寿那天嫌奴婢丑陋给赶出来了。”

“妹妹,你忘记了小陆说她是在兰泽山房当差的?怎么会侍奉过相爷?”梁横波提醒着。

梁倾城吐了吐舌头,询问起泠然的名字来历。

泠然便老老实实地一一交代了。

梁倾城道:“原来是千金姬里头的女子,难怪!咱们这里新来的十二夫人也是里头的,前日送进宫里去的那几个都是,长得都还不错,你们是西厂刘公公的人么?”

“不敢这么说,刘公公是把我们当做寿礼送过来的,奴婢自然就是楚府的人了。”

“说话倒是挺机灵,你是在兰泽山房当差认识王爷的吧?”梁横波询问。

泠然想起数次看到楚玉,本想否认,不过她现在学乖了,在他的小妾面前,当然要说得越没瓜葛越好,于是就说谎不打草稿了,“奴婢是于总管指派到那里当差的,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王爷。”

梁横波听了似乎还满意,点头道:“明日是中元节,我这里抄写了许多佛经打算在灵前焚化的,你既在兰泽山房当过差,一会就随我们一起去佛堂。”

泠然领了命,两姐妹就起身去更衣了。

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也正襟危坐了,果然才不过一会儿,她们主仆全都出来了。梁氏姐妹竟然挽起了道髻,穿了两件银灰色的道袍出来,乍一看俊秀得如同小生,若不是胭脂气太重了的话。后头两个丫鬟一个提了大篮子,里头是许多香烛等物,另一个手上提了两只很漂亮的荷花灯。

泠然忙站了起来,又有一个丫鬟捧着一个托盘走来,话也不多说一句,就直接交到了她的手上,害她差点没接稳。

这里穿了鞋子出来,前头又有四个丫鬟打了灯,泠然见艳艳也在里面,心里踏实了不少。不知为什么,她对人的第一眼直觉向来很准,有些人她一看就不敢亲近,而有些人一看心眼就不坏,似乎还没有出过错。

一路上梁氏姐妹喁喁细语,泠然听她们似乎在讨论明日到底是去西便门外的白云观祈福吉祥道场,还是去北坞金山寺参加盂兰会。

泠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在人山人海的庙会里逃走,被抓住的几率岂不是很小?而且听她们说起来,不管是白云观还是金山寺,似乎都在城外。对王府来说,她只是一个小丫头,他们也不至于大举来捉拿吧?等到梁氏姐妹一行回到王府,就算刘永诚和刘聚那边收到暗探的风声,想必也是好几天之后,到时候天高海阔,还不任由自己飞翔?

再次有了逃跑的念头,泠然的心砰砰直跳,只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带自己出去,心想这一次绝不能出纰漏,晚上躺下来还得仔细筹划筹划。

一行人越走遇到的人就越多,不久,已望见前面一座石桥上有许多灯火。

“哼,姐姐,你看她们,都积极得很呢,我们明日再来多放些水灯为亡灵超度。”

“王爷未必看见,还是在佛堂多做做文章吧,明日也可以从外头多带点祈福的东西回来。”

两姐妹正商量着怎么讨楚玉的欢心,前头又走来一拨人簇拥着一个女子过来。

这群人当头的打着两只大大的红色宫灯,中间那女子也穿着大红的通袖袍,打扮得富贵而艳丽,约莫只是中上之姿,远远见了梁氏姐妹,就娇声喊了起来:“呀!哪来的两个女道士?”

梁氏姐妹一起笑盈盈地迎了上去,梁倾城道:“方侧妃果然与我们不同,在这样的日子还敢穿着大红衣服来到河边,小心水鬼捉了你去!”

梁横波自后面扯了妹妹一下,好像让她别乱说话。

泠然这才知道对面就是人们口中的八夫人方颦,襄王府里唯一一个有正式的旨意侧封的侧王妃。

方颦果然脸色就阴了下来,“明日才是正日子呢!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泠然以为又要上演泼妇吵架的场面,谁知梁倾城行了个万福道:“都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乱说话了,方侧妃千万别怪。”

方颦不屑地瞟了她一眼,再不理会她们,命自己带来的人下去放水灯。

梁横波扯了妹妹走出一段距离,站到了一株大柳树下,直到方颦不可能听见,才说道:“何必跟她纠缠!”

谁知梁倾城还笑了起来,指着外面道:“有好戏看了,几个最冲的都出现了。”

泠然暗暗纳罕,她看到王府里头有水面的地方是很多的,为什么这些女人都要挤到这里来放呢?顺着梁倾城的手,她又看到了两路人马。

其中一路带着四个丫鬟,当中的女人五大三粗,就是那个已经见过的大奶奶石玉凤;另一路带了四个丫头还有一个婆子在身边,身穿宝蓝缎子织金对矜袄,翠蓝边拖裙,真个是晚来不向妆台立,淡淡春山不用描,美女一只,而且她款摆着腰肢走来,有一种猫的狐媚。

梁氏姐妹在等着看好戏,倒把放花灯的事搁在一边了。

五十莺莺燕燕

更新时间2012-1-1711:00:34字数:2125

泠然正在猜测那猫女是第几个夫人,就听石玉凤粗声粗气地道:“严思慈,到哪你都要跟着我是吧?聪明点就换个地方,别在这里找没趣!”

原来是老四,就是那个前尚书的女儿,艳艳曾说过她父亲被石家所构陷,全亏了她才没掉脑袋,只放了一个外任,所以她跟石玉凤水火不容,一见面就吵架,每日里明着暗着给对方使绊子,上演了不知多少戏码给大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严思慈柔媚地笑起来:“我说石大奶奶,长得像头熊似的,就别来这里附庸风雅了!一会叫王爷看见,还不倒尽了胃口?”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次!”石玉凤火得掳起了袖子,就要冲上前,却被她自己身边的丫鬟哀求着拦住。

“哎呀!在府里还没王法了?方侧妃也在呢!一会回了王爷,看他向着谁,你号称大奶奶,要是被褫了外衣家法侍候,脸就丢尽了!”严思慈并不怕她,而且说出的话激得石玉凤更厉害,摆明了告诉大家石玉凤在王爷眼里跟她没法比。

泠然从来就怕吵,每逢电视上一窝子的女人在宫里斗得半死,或者大宅子里骂来呛去的就会赶紧换台,可是这事发生在眼前,她想屏蔽都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看这低级的明斗——反正暗斗她也看不到。

石玉凤怒指着严思慈大骂:“你个狐狸精!还以为自己很得宠?王爷多久没进过你的房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敢承认你敢吗?”

两人唇枪舌剑着,泠然本来以为石玉凤迟早会冲上去给严思慈一拳从而闹得天下大乱,谁知道吵了半天愣是没升级。

只见桥那边又来了一拨人,她们两个居然就把声音轻下去了。

泠然还以为那个楚玉来了,谁知抬眼一看,不过是孙敏而已。

许是在对面就听见了她们的吵闹,孙敏才一走上石桥就道:“你们越来越没分寸了,谁不知道这是在澹怀殿的外面?非要叫王爷听见才高兴?”

石玉凤愤愤地朝孙敏走过去,大声道:“是她一路跟着我来的,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严思慈只哼了一声,径自往一边去了。

一直站在桥上看着自己的丫鬟放水灯的方颦忽然道:“不过是代替了管家的职责罢了,为什么每每都要当自己是王妃呢?”

这话明显说的就是孙敏。

泠然心想,那一对刚停,这一对又要吵上了!

谁知孙敏只瞧了她一眼,并不接腔,倒是挺有大家风度的,大出泠然意料之外。

梁氏姐妹便也出来跟各人都打了招呼,湖边本就有个长得十分美丽的女子缩在一边,因她只带了一个丫鬟,还同丫鬟一起站在河边暗处一块石头后面,一直未引起大家的注意。这时也走上来向方颦、孙敏,甚至石玉凤、严思慈还有梁氏姐妹都问了好。大家对她也爱理不理的,似乎地位比人低一等,泠然看她的神态有如受惊小白兔似的,就想起艳艳所说的夫人里头有这么一位。

如果猜得不错,她就是五夫人马莺莺,听说原本只是一个村姑,连大字都不识一斗,因文渊阁大学士陈循被大案牵连充军铁岭卫之后,族人欲学严富女儿之事去求楚留香,搜罗到这个十分漂亮的女子送入相府。其时刚巧相爷遇到了红绡公子,对她哪有兴趣,就赏到了万象园中。都说此人胆小怕事,基本都躲在自己住的远香阁不出来。也不知楚玉是看上了哪点,会立她为妾室。

照泠然看来,此人虽然脸蛋美得像小白菜,但是真的是没一点气质,身上明明穿着绫罗绸缎,还是像个放牛娃。

泠然心里大是鄙视,那楚玉,越瞧他的这些小老婆,就越叫人看不起,枉自生了一副祸国殃民的皮相!

梁氏姐妹命艳艳和泠然下去将她们的莲花灯放了。

泠然牵过艳艳的手,两人一起寻了个台阶下去,捧着花灯轻轻放入水中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这灯的寓意。听说阴间路上太黑,托生找不到路的孤魂野鬼只要找到了一盏灯,就能寻到方向得以重新投胎。对此她虽然半信半疑,但看两盏灯上似乎都写着替兰泽王太妃祈福赦罪的话,起码这些女子大约都只是做给襄王看的,未必是真信。

她才出了一会神,这里的人就聚齐了。

艳艳轻声道:“都来了,所有的夫人。”

泠然抬头一看,果然见到一大群装束各异的女子都来到这里,其中包括默涵和吴允娴。

本来故人相见应该分外亲密,不过泠然在经历了徐善全的事情之后就不那么认为了。千金姬们本来就非亲非故的,被买来送进一个地方实际上就成了竞争者,虽然她从没有在这里出人头地的心,可人家不会相信,能打击的时候不会手软。那天她不愿意去指证默涵,并不代表就相信默涵是清白的。

沈烛脚被烫伤,一向不说话的吴允娴推默涵出来,这也太让人不敢相信了,而且她们似乎还知道楚留香的反应,笃定地抢了个头名,毫无风险地进了襄王府坐上十二夫人的位置,实在蹊跷得很。

对默涵有了疑问,她就不太愿意上来,不过梁倾城已经招呼她们了:“磨蹭什么呢?快上来,别拦着姐姐妹妹们屋子里的人放灯,一会王爷就要出来了。”

难怪她们都要聚集到这里,原来是为了狗屁王爷!泠然不情不愿地随着艳艳挨了上来,看了看四周几十个莺莺燕燕,心里那个郁闷啊!

她从小是个体育委员,是个男孩头,把她放在女人堆里真要命啊,风中不断飘过来的浓郁香粉味已经叫她受不了。

王府里不是她前两个多月的千金姬训练生涯可以比,那时候大家除了发到手的一点衣服和木钗,啥胭脂花粉都摸不到,还真没被熏过,她开始严重怀疑楚玉的鼻子有问题,否则怎么受得了这么一大堆浓香女人!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默涵已注意到了她,回头和吴允娴说了一句,招手叫她过去。

泠然还不忘先看了看梁倾城的脸色,见她努了一努嘴,这才走了过去。

默涵明丽的脸上,有半边微微肿着,如果是那日叫固安公主打的,看来也不太严重,似乎马上就要好了。

五一王爷有问题

更新时间2012-1-180:14:09字数:2347

农历七月十四,天上的月亮正明,清辉洒在莺燕齐集的王府中,让人迷乱于盛世辉煌。

“你怎么也来了这里?”默涵一如既往地大方,也没有什么架子。

泠然倒觉得自己小气了,不过现在默涵是主子,自己是丫头,太亲近了就会像巴结,她只淡淡道:“拜十二夫人所赐。”

默涵微微挑起秀眉,泠然却不想在这里说个子丑寅卯,转头看向其余暂时还分不清排第几位的夫人们。

那四个女子都很年轻,没过二十的模样,有玲珑可爱的,也有打扮得像皇后妃子的,来了这里都是叫丫鬟放了灯,十一个女人就这样候着。

“若是明日有空,你便来访月轩中,我们姐妹叙叙话。”默涵发出邀请。

泠然也不置可否,朝她微微一笑,退回到梁倾城身后。

静静站在一边的好处就是可以捕捉到各人的目光和不易察觉的神态。她们虽然彼此好似在说着话观着景,但目光时不时就落到附近的红墙里。那里头静悄悄的,只能看到墙里头的树梢和一两处金色的屋顶,倒是有些灯火,估摸着就是楚玉住的澹怀殿。

夫人们窃窃私语着,所有的人里头最意气风华的就是那个方侧妃,而最郁郁寡欢的就是一个长得像林黛玉般的女子。她不仅人长得跟书里写得似的,罥烟眉,含情目,就是神态也像,也没有跟其他人说话,一直站在桥上望着天上的明月。

这种人就不应该会做小妾的,肯定怄气都要怄得短命了!泠然差点就要替她吟出“寒潭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来。

站了有一会,红墙的转角处终于跑出一个丫头来,边跑边轻喊着:“来了!来了!”看模样,激动得不得了。

那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人当然毫无悬念地是襄王楚玉。

本来绝世美男出现泠然应该会精神一振,不过现在她却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无聊,没有一点新意,能不能来点突兀的!她在心里叽咕着。

远远地,一束冰冷的目光似闪电般砸了过来。

……

当然以上可能是幻想,那么远应该基本接收不到某人电眼的扫射,[www奇qisuu书com网]她不断地安慰自己。

不过泠然马上就有点佩服起自家的两位新主子来。

因为今天那位妖孽王爷,也穿着道袍,这么一来,他们三个不就是穿着情侣衣了?

他一身洁白的道袍,脚上居然还登着一双云履,高挑矫健的身材使得他每一步跨出来,都让泠然联想到修仙文里头的剑仙哥哥来,只是他比那些剑仙更多了一丝妖魅之气吧?

众女看到他出来,好像都失了魂,一片静默,其中也包括所有的丫鬟。

直到他走近了一些,才有人反应过来,方颦越过众人就迎了上去,甜腻腻地叫了一声:“王爷。”然后屈身施礼。

泠然也很想观赏一下这个冰山王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是怎么自处的,难道一直跟冰山一样?

所有的女人都曲身行礼,泠然虽然慢了一拍,但马上也蹲了下来,她蹲得比别人低,在梁倾城的斜后方还可以抬头偷窥到楚玉的表情。

果然是块万年寒冰那!

只见他对所有的女人视若不见,眸光中只有一惯的风清月冷之色,高挺的鼻梁越发显示出他的高傲优雅来,就似院中只有他一个人散步一般走了过去。

他当这些姬妾们都是空气游魂,但是这群女人却像苍蝇一样追了上去,连紧跟在楚玉身后的子高和另一个童子都双双被挤得一趔趄,忙给她们腾开了点位置。

首先就是方颦,一路追在他身后说话:“王爷,妾的哥哥荐了一个可通神鬼的道士,妾想明日请他过来替太妃做一场法事,说是可以普渡幽魂……”

话还没说完,楚玉微微侧目横了她一眼,说了两个字:“多事!”

方颦被下了面子,一下子没了声响,脚下迟缓了几步,就被其他人追上了。

大部分的姬妾都在偷笑,丫鬟们都被主子丢在了后面扎成了一堆。

只听孙敏娓娓道:“王爷,妾身命人备了与往年一样的楮衣,各种丢纸并酒馔等物,若有不及之处,还请王爷示下。”

楚玉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就鼓舞了好多人,有几个抢着开口,梁倾城终于先抢上,做一副小可爱的样模样“王爷,姐姐替太妃祈福,几夜不眠不休,抄写了《药师经》《解冤经》《楞严经》准备在佛堂焚化的。”

楚玉又嗯了一声。

“王爷,明日可是要去白云观打醮?带了洁儿同去可好?洁儿想为太妃祈福,也想给王爷求个平安符。”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异族打扮的女子,看服饰好像是苗族那边的。这个应该就是楚派得力战将武平侯、游击将军陈友的义女九夫人陈梦洁,原本不姓陈,那家伙还有个义妹叫陈瑶,是楚老头的妾室,双双都是苗女,听说媚功很厉害。

泠然这么一会儿已经听见了许多不太清楚意思的词语,比如楮衣啊,酒馔啊,打醮啊……头脑发晕,再加上一下子出现的侧夫人实在太多,她连谁是谁都分不清楚,真想闭目塞听,自己清净算了。

对于陈梦洁半撒娇,半献媚的邀请同游,楚玉依然没有一点表示,其他的人可不服了,又有好几个叫起来:“王爷带妾身去!”

“王爷妾也要去!”

在纷乱的繁杂中,楚玉忽然驻足旋身,突如其来的一个动作,他的丝质道袍飞扬了起来,周身似乎带起了一层白色的雾气。

泠然估计那是他踢起地上的灰尘(好扫兴)!

万年寒冰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致的厌烦,虽然还未令他绝世的容色有任何的变化,但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大概连三岁小孩都能感受到。

这群笨女人!泠然想,换成我要讨好他的话就不这么做了,一股脑儿的有意思么?咱早就决定热脸不贴冷屁屁,真是英明的决定啊!

所有的女人也发觉了王爷的怒气,不仅不敢往前靠,甚至往后缩了缩。

子高和另一个童子终于挤了上去。

楚玉发话了:“本王致祭期间,谁也不要过来打搅。”

“王爷!”方颦不知死地撒娇喊了一声。

楚玉再也没有回头,带着子高径自走了,另一个童子站在桥的那一头张开双臂拦住了众女的去路,陪笑道:“王爷已经说了,各位夫人想给王太妃表孝心的,等王爷祭奠完毕,再过去吧!”

泠然憋不住想笑,忙伸手掩住了嘴。

她忽然想到一个很现实又很好玩的问题,话说楚玉有这么多小妾,怎么就没听说过他有儿女呢?这个从医学上来说,是不是可以解释为是楚玉有问题?

她为自己能想常人所不敢想,暗地里笑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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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接头暗号

更新时间2012-1-1813:14:59字数:2182

众女顿时幽怨了起来,有几个互相埋怨刚才纠缠着楚玉的人,尤其是那个苗女,自己纠缠还就算了,竟然数落起方颦来,两下里一攻讦,几乎要喝令下人上去扭打。

桥上乱成了一团,孙敏忽然大喝一声:“你们还有个样子么?是不是想被王爷休了?”

争吵的人同时消停下来,方颦又把矛头对准了孙敏:“我是相爷亲自请旨册封的,能像你们一样说休就休?”

孙敏拉下来脸没回她这句话,旁边的石玉凤却听不下去了,指着她道:“别说你是一个侧王妃,就是皇帝下旨封个王妃下来,你看王爷敢不敢休!”

方颦气得胸口不住起伏着,坚持跟石玉凤对立了一会,忽然掩面哭起来:“你们都欺负我!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告诉相爷去!”说罢她转走疾步就走,她的丫头们连忙就追了上去。

泠然看有丫鬟上去扶她,都被她甩脱了,显然这位侧妃脾气不小。不过她是知道今天楚留香不在家的,府里红绡公子当家,不可能为她出头了。

石玉凤慌了,连忙拉着孙敏道:“怎么办?相爷生气起来,我们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孙敏倒是有些大将风度,还是静静地立着,道:“怕什么?相爷几曾认真管过万象园的事?他也要给王爷面子。”

严思慈就在一旁讽刺:“知道怕就不要强出头咯!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连娘家都看不上的主罢了!”

“你这婆娘就欠揍,今日我豁出去了!”石玉凤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她讽刺,再也忍不下去,何况还牵扯到她娘家都不替她撑腰,边上有人都嗤笑起来,她咬牙切齿地冲上来,抬手就准备给严思慈一个巴掌。

谁知道严思慈早有防备,上身往后一仰,下面已经伸出一只脚狠狠一勾,石玉凤身躯庞大,再加上根本没防备这一招,一下子就跌了出来。

泠然脑中划过一个念头:这下子要出大事了!

却见前面一团乱,有个影子一闪,石玉凤庞大的身躯已经好端端斜站在地上,背后顶着她的就是那个拦在桥头的童子。

王府里藏龙卧虎啊!一个小孩子身手都这么好,泠然感觉刘永诚和彭伦他们派她这个弱女子进来卧底简直太可笑了,稍一不慎就是脑袋搬家,还敢去探听什么消息?

石玉凤被几个抢上前的丫鬟扶住,顿时捶着胸嚎啕大哭起来。

严思慈抚了抚发鬓,向孙敏道:“三姐姐你也看到了,是她上来打我,自己跌出去的,小叶儿扶着,还没摔倒呢,就鸡猫子鬼叫起来!”

孙敏一脸严肃,口气也很不好,“你们整天闹腾,王爷才懒得回来,想想这一个月来王爷住在万象园的日子有几天呢?”

石玉凤被她一喝,哭声也弱了,那童子像是见惯不怪,十分镇定地向所有的夫人们欠欠身,就往楚玉走的方向而去。

长得像黛玉的女子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看众人,一个人向河边走去。

泠然总觉得她与其他女子有些不同。

梁氏姐妹明显也不想蹚浑水,向其她女子打了个招呼,两人就相携着也在湖边逛起来。

做跟在主人后面的丫鬟真是挺闷的,也不能随便和别人说话。跟在姐妹两人身后边走边等,泠然闷得慌,心里就开始天马行空地想了起来。

她最关切的当然是以后的生活,前几天在兰泽山房一直很无聊的时候,见到相府里头那么多的花开开落落实在可惜,还想过是不是利用一下后世的化妆品技术做一些东西,诸如面膜、唇彩之类的东西来卖,估计销路一定火爆。可是那些东西到底怎么做,她完全是一知半解,本来还想乘着有机会先了解一下这里的颜料和胭脂花粉的制作知识,掌握明朝的人到底是什么水平,然后再着手实验。可是现在发现楚留香可能是穿越过来的人,她不但不敢贸然行动,还得隐藏自己。

在相府是步步危机,襄王府看起来也是龙潭虎穴,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思来想去,还是应该找机会逃跑,要逃就得逃得离京城远远的,或许还能利用点现代知识发家致富。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头有人说王爷已经离开佛堂了,梁氏姐妹才怏怏地带了几个丫头到那里献了祭,命丫鬟们在佛堂的院子里丢纸,她们则在里面和众夫人们一起参拜先人的灵位。

主子不在了,院子里的许多丫鬟自然一堆堆地窃窃私语起来。

泠然本来想同艳艳多聊聊,谁知吴允娴又走了过来,蹲在她的身边。自从默涵的事情以后,她总觉得此女有些深藏不露,故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想与她太亲近。

“子规声外,杜鹃啼血。”吴允娴轻轻说出口的八个字差点把泠然惊个半死。

她瞪大眼睛看着吴允娴,见她还是傻乎乎地笑着,好像一个毫无城府的人,可是可是,她不是不识字吗?怎么还吟诗?

这句诗怎么还这么熟悉!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猛然想起居然是彭伦交代给她的接头暗号。

吴允娴也是个卧底!那默涵呢?原来选中的不止她一个,抑或她们原来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千金姬?

吴允娴静静地盯着她,似乎等着她回答下一句。

泠然心想:既然我不知道你,你却知道我,我何必要回答你,于是装作惊奇的模样道:“咦,你会吟诗?”

吴允娴木憨憨的脸上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泠然觉得赚到了,让她也奇怪了一把,这才笑起来,“辇下风光、山中岁月、海上心情。吴姐姐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明日来访月轩,姐妹们说说话吧。”她似很随意地邀请。

泠然“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明日梁氏姐妹若肯带她去城外的话,她就想法子跑了不回来了,“明日还不一定,我的主子说要去道观或者寺庙,还不知道是不是要我随行。”

吴允娴点点头道:“不妨事,若妹妹忙,改日我让十二夫人下帖子请你,想必六夫人、七夫人都是好说话的。”

泠然淡淡一笑,算是应允了。

楚玉既然不在,这些女子们大约都没多大的兴致,做毕了表面功夫,便都打道回府。

泠然回到春泽坞,今夜还轮不到她侍候,也没听见梁氏姐妹点名要哪个丫鬟明日随行,便跟艳艳还有另一个女子一道回房歇息,打算明天一早起来过去争取一下。

五三滴水之恩

更新时间2012-1-190:15:12字数:2363

春泽坞养了不少鸡犬,都说三更灯火五更鸡,可是泠然发现鸡真的会在半夜乱叫,害她一次次睁开眼以为要天亮了,等了半天还是漆黑一片,到后来累得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最后她是被人推醒的,睁开眼睛一看,天色已经大亮,站在床前推她的人正是艳艳。

泠然连忙就一咕噜坐了起来,问:“什么时辰了?”

“你倒睡得安稳,连六夫人、七夫人起行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惊醒你。”

一句话就把泠然打入了地狱,“什么?夫人们都走了?怎么没叫我们侍奉?”

艳艳道:“快起来吧,今日两位夫人虽然不在,紫冰姐姐吩咐下来的活计倒不少呢,出门都是美差,几位房里的大姐姐都怕少去了一个,争先恐后的,哪轮得到我们?”说着她已经跨出门去,余下泠然差点捶胸顿足了,白白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匆匆梳洗了一下,她出房来找艳艳,发现她和几个丫头婆子正在门前的田里干活,还有三五个小厮拉着独轮车搬运来一簇簇的花草,看叶子和花蕾,竟都是菊花。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拔菜啊!”一个婆子看见了她,大声招呼。

之前艳艳也没有喊她,泠然这时候才知道还错过了饭点,水也没喝一口,只能饿着肚子上前一起干活。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菜怎么都要拔掉?”她不由好奇地问。

艳艳答道:“已经立秋了啊!马上就是菊花的花季,到时候开起来满园花香,金灿灿一片,可好看呢,去年王爷就因为秋天咱们这里菊花美,来了好多次!所以乘着两位夫人今日出行,要把田里全种上菊花。”

简直是人工造景,到了什么花季才种什么花!泠然肚子里叽咕了一句,低头帮着拔起菜来。

累了大半个早上,田边已经堆了许多油菜、辣椒、茄子等蔬菜。那些小厮们把已经栽培成型的菊花一株株地用小锄头整齐地种进田里,还不停地和丫头们调情拌嘴,显然这样的机会是挺难得的,气氛欢快活跃。

几个丫头也不嫌活累,等到太阳出来,一个个还去房里寻了斗笠戴起来,绿色的田地里红红绿绿的姑娘在忙绿,很有一番田园风光。

可惜泠然只有一身行头,现在还是秋老虎天气,只要太阳一出来还是热得叫人难以忍受,她没有偷工减料地忙了半天,早已经是汗流浃背,手臂累得慌。

一个婆子道:“早上六夫人吩咐,拔下来的菜新鲜,送一些给相府里头的红绡公子和各位姨娘尝尝鲜,也给园子里头各位夫人送一些。一会日头再大了,菜都晒干巴了不好看,不如现在先各处送过去吧?”

看来梁氏姐妹真的还挺会做人的,两府里头什么都不缺,送贵重的东西和新鲜小菜,其实都差不多,说不定还是这些更着心意。

当下一个看上去就很干练的丫头就分派起人来。

泠然心想还是乘此机会跑一趟兰泽山房去把换洗的衣服拿过来,顺便去相府大厨房看看陶嫂子她们,那个陶嫂子能够随时离开相府去采买东西,这个人不能不亲近啊!便忙说道:“我正巧要过去取换洗衣物,给那边姨娘小姐们做饭食的厨房里头,就我去吧。”

这也不是什么美差,那丫头当即就答应了,另几个就拼命抢着要去给红绡公子送菜。

看来这里的丫头不敢觊觎襄王,倒是成了红绡公子的粉丝。结果最后是那个分配任务的丫鬟把这个美差留给了自己。

小厮们将菜捆成了小捆,装进篮子里,提了大篮子将几个丫头送到相府里来。

泠然反正已经通身是汗了,干脆拿了两大篮子先跑到小厨房去。

刚一脚踏进院子,坐在树荫底下拔着鸡毛的章婆子就嚷了起来:“咦?你没事啦?昨天还听说新来的那个徐姨娘跟你过不去,揪了你一路往相爷住处走,我们还替你担心呢!”

“没事,多谢章婆婆了,相爷是个讲理的人,哪能听她胡诌。”泠然信口应付着。

“哪来这么多菜?”章婆子在围裙上抹了抹手,上来帮着她一起拿了进去。

“哎呀!泠然回来啦?”毛婶子先迎了上来。

泠然笑道:“多谢各位婶子嫂子惦记,我被分派到襄王府的七夫人房里当差去了,今天春泽坞摘了许多新鲜菜果下来,六夫人七夫人命我们送往各处。澹台姨娘、陈姨娘和小姐她们的饭菜都是你们做的,我就直接送到这里来了。”

各女人纷纷恭喜,泠然心里哀叹喜从何来!

陶春英一边炒菜一边高声道:“那哪儿成!既然这是王府两位侧夫人的好意,你必须去姨娘小姐那里一一回了啊,到时候你们主子问起来,你也好回话。”

章婆子提醒道:“帮主子跑腿送礼,是好事,姨娘小姐们必然都是有赏的,你快去吧,只说菜放在厨房就是了。”

泠然虽然很想弄点钱,但是以前在厨房见过小姐的丫鬟都狗仗人势得不得了,也不想各处乱转悠,以免遇到不该遇的人,就对章婆子道:“如果婆婆有空,就帮我跑一趟呗,得了赏那也是你该的,我那边活还没干完,急着回去呢,还要转到兰泽山房去取换洗衣服过去。”

章婆子显然是个贪小便宜的人,听泠然这么说,忙笑着向陶春英请示。

陶春英开着好几口锅炒菜,也没功夫看她一眼就答应了,章婆子屁颠屁颠地去跑腿了。

“我在那边有一两银子的月钱,等发到了手,买酒来孝敬各位嫂子婶娘。”泠然讨个嘴甜,就向她们告辞。

“唷!真不少,我们陶嫂子才一两呢!到底是主子屋里的丫头好。”毛婶子叹着气,叮嘱泠然一定要经常过来玩。

泠然转身要出去的时候,看见一盘煮熟的鸡蛋搁在灶台上,还冒着热气,咽了口口水。

陶春英不知怎么就注意到了,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抓了两个塞进她怀里。

泠然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本来就好像饿得特别快,昨天晚上根本没吃饱,今天早上干了一上午活,只在地头喝了几口水,从未有过的辛苦啊!要不是有陶春英这不经意的体贴,乐天的她是不会想哭的。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陶春英黑黄的脸上漾起了母性的光辉。

泠然招招手,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心里只想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陶嫂子,我会报答你的!

她揣着两个鸡蛋闷着头一路往兰泽山房走,想到陶春英的体贴,又想起了妈妈,倒是舍不得吃那两个鸡蛋了。

刚走过闲人莫入的牌子,眼前一阵明亮,只见红绡公子居然独自坐在山道上,凉凉地道:“本公子有那么可憎么?”看书的亲手上有月票吗?有的话就给点吧,求粉红粉红~~

五四微笑,昙花一现

更新时间2012-1-1919:13:51字数:2181

泠然没想到红绡公子会在这里等着她,惊得差点就把鸡蛋给砸在地上。

红绡公子旋身而起,一身红裳似滔滔红浪铺展在无边的绿色间,令人不经意就沉溺进他异样的美。

“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泠然被他这么一问,顿时不知所措,呐呐地说:“奴婢做了什么对不起您了?”

“昨天不是相约牡丹亭?”

“我是一个丫头啊!襄王吩咐我立即去万象园当差,您看我连衣服都来不及拿呢!不是有小厮向澹台姨娘回过了吗?”

红绡公子听了她的解释,脸色没有半点变化,淡淡问道:“你上去取衣服?”

泠然忙点头,接着又想起自己曾经答应什么赴汤蹈火的,现在却避之唯恐不及,实在有些出尔反尔,从小老妈就教育她做人要诚信要诚信!现在怎么成了个小人了?于是狗腿地讪笑着道:“我不急,公子您要是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我帮你先做了就是。”

红绡公子居然什么也没说,转身陪着她上山。

泠然想起怀里的两个鸡蛋,连忙递了一只过去,“分你一只,我早饭都没吃呢!”

言下之意——我对你是非常非常好的。

她以为红绡根本不会接,谁知道他想也没想就接了过去,“万象园里,比相府好吗?”

“起码没有人像相爷那样说砍人就砍人。”泠然老实回答,心里肉痛那个鸡蛋,连忙就把手上这个在路边的石头上磕了几下,打算立刻剥掉塞进嘴里。

不料眼前红影一闪,她手上这个鸡蛋也被红绡公子抢了过去。

泠然失神地望着红绡,简直快哭出来了,可怜巴巴地叫道:“公子!”

一颗晶莹洁白的鸡蛋托到了她的眼前,托着鸡蛋的那只手光洁如玉,让泠然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傻瓜一般看了看鸡蛋,又看了看红绡脸上的表情,这才受宠若惊地叫起来:“您……这是给我剥的?”

红绡公子轻轻蹙了蹙两道乌黑的眉,似乎不耐烦地将鸡蛋往前送了一送,“若是不要,我就扔了。”

“太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泠然差点又说出时髦字眼,话到嘴边的时候硬生生给收住了。

红绡公子想说什么,终于没有开口。

泠然一边把那颗鸡蛋接过来一瓣一瓣地咬进口中,一边看着他默默地拾级而上,光洁修长的手利落地剥着另一颗鸡蛋。即使他是有目的的,她也很感动。虽然没有很多的接触,但是平日在厨房听婆子们闲聊,都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谁要是得到他的青睐,在相府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那天说的话也很对,若是想害她的话,哪用这么大费周章?就算是想弄清楚楚留香的来龙去脉,看样子也是有原因的吧,不然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楚留香本人?他们之间难道也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

要不要告诉他呢?

红绡公子大约没有料到小小的举动,就令小丫头感动得想把一切都告诉他了,乱没城府的。将另一个剥好的鸡蛋也递了过来,沉声道:“你若是因为担心我的逼问而躲到襄王府去的,大可不必。”

泠然暗自惭愧,其实他这句话说得挺对的,昨天自己乖乖去襄王府确实有躲着他的意思,不过到了晚上看见那么多的女人明争暗斗起来就开始后悔了。万象园的日子看起来绝对没有一个人待在兰泽山房来得惬意。

“我只是一个奴婢,去哪不去哪由不得我啊!就像我今日本来想随着六夫人七夫人去看看盂兰盛会,可是也去不了啊!”她给自己找台阶下。

红绡对她的话也不置可否,走了一段路,才道:“我查了你的卖身契,原来是给事中张宁的女儿。”

泠然点点头,虽然那个老爹到现在她还没见过。

“老家是海盐?你在那里长大么?”

红绡公子的声音温和地从风中吹过来。

泠然才第一次知道这具身子是海盐人,话说前世她也是浙江人,海盐虽然没去过,倒还是听说过的。不过她只知道那是浙北一个靠海很近的地方,对于当地的人文地理却是一丝不知,也不敢答应说自己在那里长大,心想,他昨日问我家乡,今天这是在旁敲侧击吧?

谁知红绡公子好像根本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自言自语般地道:“很想念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公子也是南方人?”泠然领悟过来,问道。

“我是南直隶苏州府人。”

泠然本来不知道南直隶是什么东西,不过来了这里之后,知道隶属于京师的叫北直隶,明朝在永乐年间从南京迁都到北京,所以南京那一个省应该就叫做南直隶了,何况红绡还说了苏州府,她再弄不明白就是笨蛋了。

听说他是苏州人,泠然感觉十分好,都说苏州出美女,现在出了这么一个“水灵灵”的贵公子,也确是江南才能养出来的人物,她顿时感觉亲近了不少。

两人聊了几句江南的风貌,不知不觉兰泽山房已在眼前。

泠然冲红绡笑了一笑,道:“公子请在外间稍坐。”

红绡点点头,也没有去凉亭,而是缓缓踱上了那块一半凌空的飞鱼石。

泠然跑进房间拿东西,发觉这里还没有派了新的人过来,心里就挺想回来的,可是念及襄王那副模样,就知道他说的话不容易更改,自己已经欠了红绡公子老大的人情,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何况楚玉是一定不会卖红绡面子的。

她整理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心想今日红绡公子倒是没有再追问昨天他关心的事。作为报答,她该告诉他一些么?可是也太玄了,他信不信且不说,万一传到楚留香耳朵里……

不过她走出屋子的时候,一眼看到凌风而立的红绡公子,想法就改变了。

如果她对他说的话能传到楚留香的耳朵里,他就不是红绡公子了!她莫名其妙地相信他。

红绡转过头来,竟然十分难得地淡淡一笑,这一笑似昙花一放,光华灿烂,倾国倾城!

就算被美男计给骗了吧!人与人之间,该以心换心不是么?

红绡公子,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泠然暗暗下了决定,大踏步走了过去。

为了喜欢红绡公子的新蔷、追文的茶走人会凉、蹊跷叶子、天高云淡,送上一更。

五五绿将军之死

更新时间2012-1-200:55:21字数:2239

望着红绡独立于风中的模样,泠然心底忽然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信任感。

就算热血一次也值吧!

“公子今天来不是想问我的来历吗?不是想弄清楚相爷究竟从哪里来吗?”泠然走到他面前,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

红绡公子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并没有料到泠然突然会主动挑起这个话题。

“其实你猜得没错,我想我与相爷大概来自同一个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与这里太不一样……”泠然搔搔头,不知该怎么表达才能让他完全理解。

红绡摇摇头。

泠然也不理会他是什么意思,心里突然一动,头一偏,甜甜笑起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公子耐烦听么?”

“你方才好像说想去看看盂兰会。”红绡的思维与她好像不在同一个地方。

泠然瞪大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故事可以慢慢讲,我也许久没有出去走一走了,不如今日带你去看看。”

“什么?”泠然真疑心自己听错了,随即狂喜了起来,“你说带我去看外面的庙会?没有骗我吧?”虽然和红绡出去绝不可能有逃走的机会,但是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就从来没有在外面走一走看一看,能出去玩的诱惑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红绡斜着她道:“你说给我讲个故事,也没有骗我吧?”

“哟呵!”泠然跳了起来,现在对面如果站的不是像他这样一个超级美男,她肯定会高兴得抱住对方的脖子了。不过随即她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现在是万象园的人,跟你出去有没有关系?园子里我怎么交代啊?”

“既然是我说要带你出去的,你还担心什么?”红绡当先走去,“只是你我的衣服都太显眼了,来,去换一身!”

天上终于掉馅饼了!

泠然在心里感谢了上帝佛祖一通,担心他变卦,再不敢提出任何异议,追着他看似悠闲实则非常快的步子,像摇尾巴的小狗跟着主人一样随着他下山,在小径中七弯八拐,看到花林深处一角红楼。

红绡径直走了过去,楼前有两个丫鬟正在打扫着落叶,见了他忙侧身让在道旁行礼。

“这是什么地方?”

红绡脚步不停,道:“我的居所。”

“你一个人的?”

“嗯。”

听说是他一个人的住处,泠然心安理得地随他走了进去,屋前有只鹦哥忽然大声尖叫了起来:“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泠然被那只鸟的傻样逗得一乐,伸手就去逗弄它。

谁知那鹦鹉露出非常凶狠的表情,一口就啄在她的手背上。

泠然吃痛猛然收回手,还没来得及察看伤势,只见一朵红云从面前飞过,扑地一声击中那只鸟儿,鹦鹉连哼都没有再哼出一声,就从纯银的架子上载了下来。

那鸟儿脚上还栓着链子,倒挂在银架下面直晃悠,双目紧闭,身上微微痉挛之后就没了半点动静,竟然是死了。

她吃惊地看着连头也没回的红绡公子,不敢相信这是他做的。

如果杀鸟的是那个冰冷的襄王楚玉,她还可以接受,可是红绡公子怎么看都不是这么凶狠的人啊!

“孽畜!早该死了。”红绡走到大门前,里头疾步迎出四名丫头来,衣着打扮明显不同与普通丫鬟,一起蹲在门内向他行礼。

红绡公子朝当中的一个丫鬟道:“去给她寻一身小姐的衣裳来,要素净些的。”

那丫鬟吃惊地看了眼一脸呆滞的泠然,眼神一溜,终于看到了那只死了的鹦鹉,立即忍不住指着那方向大喊了起来:“公子!相爷花了千两银子购来送给您的绿将军……”

“本公子杀的,拿走埋了。”红绡打断了丫鬟的咋呼,进去了。

泠然踌躇着迈进小楼,没心思观赏这里的精雅别致,只想着红绡的举止好生奇怪。昨日他才说相爷对他有恩,不容许任何人动他,可今天瞧他杀掉楚留香所赠的鹦鹉,竟没有半点顾念,完全不像是对楚相有什么感情的样子,哪一个才是他真实的想法呢?

一个丫鬟奉命去给她找衣服去了,另一个忙着喊外头的小丫头来取走鹦鹉架子,还有一个追上楼去约莫是服侍公子更衣,最后一个就在堂中虎视眈眈地盯着泠然。

她目中的神情似曾相识——哦,对了,就像万象园中那些侧夫人们彼此对视的眼神。

莫非她将自己当做了竞争者?泠然一头冷汗,心想:你们的公子是男宠好不好!我才没兴趣和一个老男人抢男朋友呢!

她考虑到自己也是一个丫鬟,明明在楼下看到椅子和檀木榻,也不敢去坐,傻兮兮地和那个丫鬟干站着。好在追上楼去的那个丫鬟马上就下来了,嘟着嘴去沏了一杯茶捧过来,对泠然道:“姑娘请坐。”

泠然估摸着她是奉了红绡公子的命令没办法才来招待她的,她吃了鸡蛋正口渴得很,也不客气,将包袱放在桌子上,接过茶说了声:“谢谢。”就吹着喝了起来。

这茶喝起来非常香醇,泠然虽然不懂茶道,但也知道该是极品好茶,忙多喝了两口。

不一会儿,楼间有轻轻的脚步声,她抬头一看,呆了一下,脸莫名其妙红了一红。

只见红绡公子换了一身藏青色的曳撒,玉色的里衣,乌黑镶玉的腰带,露出脚上蹬的一双洁白的马靴来,竟然出奇地英武。第一次在水上殿阁中所见的那种媚态一扫而空,男儿气息扑面而来。

他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发愣的泠然,一步步缓缓地走下楼来。

泠然忙低头喝茶。

红绡公子在她身侧的另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斜了她一眼,忽道:“取眉石和笔来。”

泠然不明所以,只见那两个丫鬟明显一脸的惊愕,然后曲了曲膝,一起转身走了。

红绡公子并没有跟她说话,她也就忍着不问。

还好只不过片刻功夫,丫头就端了个小托碟出来,上头放着一方小小的黑色石头,只有五六厘米大小,状似砚台,旁边小小的山字形笔架上搁着一支细小的狼毫,还有一块条石。

泠然之前在被卖和被送入相府的时候打扮过两次,知道这是古人画眉用的石头,原理跟写毛笔字的墨差不多,只不过画出来是灰黑色更接近人的眉毛颜色罢了。

丫头倒了些微茶水在上头,稍微磨了一下,泠然正奇怪红绡取这个东西来干什么,只见他提笔在上头蘸了一下,走到她的面前稍稍俯身。

“干什么?”泠然大惊,要是说红绡公子现在打算给她画眉,她绝对不会相信的。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五六画眉深浅入时无

更新时间2012-1-210:42:07字数:2235

红绡公子身上有一股清新好闻的味道,当他与她四目相对,泠然简直快发抖了。

但是他却很淡定,甚至还微微皱着他那帅气得要命的眉毛,似乎只是在审视着一件残缺的艺术品。

然后,只见他提起笔来,轻轻地落了下来。

泠然不自觉就闭上了眼睛。

凉凉软软的笔尖触在肌肤上,撩起人心底微微的痒。

泠然凌乱了,整个人就僵在那里任他施为,好像只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淡去,听到笔“啪”地一声丢回碟子的声音。她总算回过神来,心想,完了完了,肯定被他画得又丑又黑,慌忙站起来四处搜寻。

一面镜子适时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立刻抓过来一照。

镜中出现了一张白里透红的脸,乌黑晶莹的眼睛显得特别有神,原本光溜溜了很久的眉毛……此时呈浅黛色,似雨中春山,悠远而又极具神韵。

只是淡淡地扫了扫她的眉毛,就让这张脸看起来既不失灵动之气又气质高雅,真是点睛神来之笔!红绡公子简直是此道的高手啊!

泠然还没开始表示她的佩服之情,恰巧去取衣服的丫鬟回来了。

那是一件抹茶色的缎袍,缎面泛起隐隐的珠光,显然不是寻常的料子,但是看起来又一点都不张扬,里头配的是绣花的白绫裙子。

当丫鬟将衣服捧到她面前,她还愣着的时候,红绡公子道:“还不去换了,难道也要我帮忙?”

泠然一把抢过衣服来,一个丫鬟就作出了一个请的动作,领着她到了里屋的一个屏风后。

时候也不早了,再磨磨蹭蹭今天的庙会说不定都要结束了!她也不再计较红绡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手脚麻利地换上了这身衣服。

当她再次出现在大堂中时,红绡公子眼中有几点异样的光亮闪了闪,随即就转过了身去,淡淡道:“走吧。”

丫头们也不敢询问他要去哪里,泠然被他领着直接走相府的中轴线,不久就到了大门口。

这一路上她接收了无数惊异好奇的目光,逐渐也就坦然。

“公子要出行?”一个着锦袍,三十上下的汉子追上来躬身问道:“是备马车还是骑马?需要多少人随行?”

红绡公子回身瞥了一眼泠然,道:“马车,一车夫足够。”

那汉子也不敢多事,连忙就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两人刚在大门口一站,马上就有一辆银装马车驶了过来。泠然发现木制的车轮外竟然包裹了黑色的橡胶皮!放在以前她又要大大惊异一番了,不过现在知道楚留香很大可能也是穿越过来的,也就释然。

马车很高,尽管门口的小厮摆了张凳子下来,还是让红绡公子扶了一把,泠然才顺利地以优雅的姿势登上了车子。

这马车跟泠然以前坐过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里头处处包裹着绫罗锦缎,底下铺着厚厚的白色长毛毯子,丢着两个大大的抱枕,估计在里面睡一觉都十分舒服。车子行驶起来也不太颠簸,当然跟包了橡胶的轮子有关。

红绡公子一上车来,就吩咐车夫:“哪里的庙会热闹就去哪。”

那车夫显然也是个机灵人,也没问太多,扬鞭就驰出了相府门前的大道。

泠然又想去看车外风光,红绡伸手将她挡了回来,道:“一会有的是你看景的时间,不是说要讲故事?怎么没下文了?”

“还不都是公子一出一出给我搅的?”泠然埋怨了一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到了抱枕上。

红绡倒是正襟危坐。

泠然在心里想了一想,娓娓地开始说起《寻秦记》的故事来。其实这本书她没有看过,只是断断续续地记得一些电视剧的镜头,除了穿越的情节,后面的情节大部分都是她天马行空胡编造乱的。不过起码她说到了主人公遇到了秦始皇、太子丹等等历史知名人物,不过着重述说了一下项少龙如何利用现代的知识造发电机,造纸,造各种她能想到的东西。这些其实她也是胡说的,重点只是希望红绡能听明白后世的知识比前世总是先进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