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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千金姬》》 · 杏雨黄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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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然隐隐猜到是什么事,额上冒出冷汗。

陶春英看她的神色是知道了,更加笑起来,道:“没事的,六夫人和七夫人本来只不过是秦淮有名的诗ji,也是被什么大人买了送来的,遣了她们也不见得是坏事啊”

泠然便想,怎么马莺莺都能接受,她们姐妹两人却接受不了。

艳艳冷冷一笑道:“姓梁的两个在这里锦衣玉食惯了,王爷便是赏她们些银子,要过这样的日子恐怕也是花销不起,何况以前在众位夫人里头,她们还是比较得脸的,没想到现在倒要先遣她们出去陶嫂子方才怎么不叫我一声,往日里颐指气使的,叫我们做丫头的受气,今天我也该去看看她们的狼狈样子啊”

“艳艳”泠然叱呵了一声,心想梁氏姐妹毕竟是艳艳的故主,倒霉的时候这丫头说话怎么忒地刻薄,不过注意力已被楚玉连番遣人的事牵了过去,忙唤人来问:“王爷已经回府了不曾?”

门上太监摇头说不知道,泠然猜想他已经回来了,而且说不定刚才才与梁氏姐妹说清楚,她们不敢在王爷面前太过分,就想来找她哭诉,估计也是逼急了。

泠然便拉了陶春英和艳艳来问,道:“王爷若是再遣人,你们看下一个是谁?”

艳艳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依奴婢想,大概轮到九夫人或者十夫人了吧,要不然就是十二夫人,剩下的夫人里面,就数她们没底气了。”

陶春英则道:“不知王爷会不会全给遣散……”

“不会吧?”艳艳一急,心中有些后悔押错了宝,可想到能去方府做主子奶奶,还是忍不住道:“像方侧妃,她是相爷救命恩人的女儿,还是皇上御赐的,王爷也不好休她吧?”想了一想,又担心太着痕迹,连忙补了一句:“大*奶和三夫人她们,朝中娘家比她们硬气的怕是也找不出来了……”

泠然心里也想着楚玉是不会这么做的,不过他这人往往会做些出人意表的事,有些担心,便唤了几个小太监过来,让他们到前头大书房,还有九夫人、十夫人、十二夫人等院里寻找王爷,若是找到了,就说自己有事相请。

之后泠然才知道那天楚玉也没有再遣人,梁氏姐妹当天就被抬出了万象园,听说本是要送回原籍去的,她们为了表示对王爷的忠诚,寻死觅活的不依,最后许她们带发在京郊的一所高级尼庵里修行。

至于为什么修行还要带发,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遣了三名小妾,接下来的日子,澹怀殿里自然还是风平浪静,其余各处却是物伤其类,人人自危,有关系的也都开始四处出动。

方颦一着急,就回了娘家与哥哥商议;孙敏的wωw奇Qìsuu書com网父母亲自到相府给楚留香送了礼,打听了口风,得到相爷确切的保证之后才由孙夫人前来安慰女儿,两人关在房里嘀咕了大半天,孙夫人才神态笃定地走了;石玉凤虽然没能搬动娘家,不过却先称病躲回了娘家养病,她也算聪明一回,打的是如意算盘,若是留下方颦和孙敏,自然也没有吃亏石家女儿的道理,也许她还受了谁的安慰,毕竟石家与别家是不同的;严思慈之父严富甚至跑到成国公府给画仙吴伟送礼……

其余的各位侧夫人也是各显神通,陈梦洁一天到晚往相府陈姨娘那里跑,希望她能给自己吹吹枕边风;王云淑的姑母虽只是一个参将的小妾,倒也上门来给侄女支招;李宝烟终日哭泣,终于也病倒……

万象园可谓乱成一团。

内中最平静的,要数访月轩。

天刚擦黑,吴允娴在园子里和小厮们没事人一样说笑了一阵,回到默涵房中,附耳对她说了几句话。

默涵脸色苍白,低声问:“真的是公公之令?”

吴允娴做出一副侍奉默涵上床睡觉的样子,两人相扶着坐到床沿,道:“嗯,她既要与襄王做夫妻,想是恐怕他们夫妻同心,倒要把我们的威胁都抛在一边了,迟则生变。”

默涵苦笑:“照襄王对她的宠爱程度,我若是失手被擒,岂不是要落个尸骨无存?”

“若失手被擒,还请姐姐不要自尽,否则火一样会烧到公公身上。”

默涵难以置信地盯着吴允娴。

吴允娴却是一副坚定的神色,“姐姐不要这么看着我,想我目前的身份是你的贴身丫头,同是从千金姬里来的,张泠然也知道我的身份,我一样跑不了,要动手就乘早若是事败,不论受怎样的酷刑,我们都要一口咬定是石亨石彪指使。”

“我们是谁送进来的,一查便知,怎么能栽赃到他们头上?”

“往往太明显的事反而令人怀疑,小姐不想一想楚留香是疑心多么重的人一般人都能想到的事他反而会质疑的,而且如今莫素仙已进了定远侯府,我们原来的身份你知我知,咬上他不难,谁叫他对先帝不忠?”

两人间的情形,平日里好像默涵是主子,吴允娴是丫头,可是密室私语,却好像吴允娴才是主导。默涵也不知身负怎样的深仇大恨,略作寻思,一咬牙,也就答应了,两人便计划要寻一个楚玉不在府中的夜晚动手。

一二三表亲

园子里的气氛再诡异,也传不进澹怀殿中,自从楚玉遣了三个小妾之后,泠然担心有人针对自己,开始留心,有事没事赏小太监们东西,就连外头的侍卫们,也常让人关照,广结善缘总是没错的。

不过日子表面上一直是风平浪静的,实在也做不到时时神经紧绷,就算府中一个个人都在算计着她,她也只能坐等接招了。

重阳将至的一日,午睡刚醒,门房上忽来人说她天津卫的几个表亲前来恭贺。

这世态人情,看来古今也是通的。

以前她落难的时候,倒不见亲戚来帮忙,一宣布要册封为襄王妃,天津的亲戚也找来了,说是表亲,可她是连这具身子的父母都不认识的一个外人,有心想拒绝不见吧,人家好不容易来了,若真是近亲,倒也说不过去,想了半天,她还是道了一个请字。

泠然的脚还没有好利索,见面就放在澹怀殿正室上。

她在下首的圆桌锦凳上坐了半晌,才见四名女子满脸堆着笑进来。

前头两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年最长的约莫三十出头,额头饱满,下巴尖,略微有点小龅牙。另一个妇人二十七八年纪,十分精瘦,一身鲜艳的绸缎衣服套在身上都有点晃荡。

还有两个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打扮,一个看上去十八九模样,猫脸圆中带尖,雪白的皮肤,身形高挑微丰,穿着胭脂色印花褙子,头上戴了朵宝石珠花,见了她的外形,便让泠然联想到杨贵妃和薛宝钗。

最小的一个一见了她,看起来十分熟络,约莫也只有十四五岁,皮肤略显黑,单皮眼儿,发脚参差不齐,长得倒好像比泠然还高,冲上来就是一个拥抱,硬生硬气地哭道:“泠然姐,终于又见到你了,可想死我了。”

另三个女子则纷纷行礼,年纪最长的那个忙轻声责怪那个小女孩不懂礼数。

黑皮肤女孩却回头向她们皱了皱鼻子,才回头来道:“泠然姐从小就对我最好了,才不会怪我呢姐姐是吧?”

对泠然来说,这几个都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她真不知该怎么反应,心想至少先弄清楚她们的情况再说,便请她们坐了,让人上了茶和果子来。

那几个女子还在啧啧惊叹着王府的华丽,泠然心想自己以前从来没提过失忆之事,现在才开始装失忆也太恶心了,不如换个旁敲侧击的法子,便道:“不知你们家中近况如何,一个个慢慢说与我听一听罢。”

最年长的那一个龅牙嫂忙站起来摸了摸她身上的天蚕丝料子的衣服,再次表示过亲近之后,才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哪有妹妹般好命啊婆婆自听说舅舅一家出事以来,就卧床不起了,你大表哥和我终日要在榻前服侍,也抽不开身到京里来打听情况。前**二表哥到衙门里办事,听见人说起,才知道你竟在襄王府,回来与我们大家说了,都替你高兴,告诉了婆婆,她的病也好了一半,忙就打发我们来了。”

听口气,这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是什么大表哥的老婆,也就是大表嫂了,她一直提起说她的婆婆,看起来与自己亲戚关系最近的是她婆婆,她口称舅舅的人必然就是张宁,于是她把亲戚关系在腹中过了一遍,淡淡笑道:“姑母她老人家得的什么病?”

那个精瘦**抢着答道:“你大姑身子向来健朗,也是因着听到你父亲出事的消息受惊了,心病。如今已知道舅舅他不仅没事,放了外任还升迁了,立时就好了一大半,再将养将养便没事。这次我们一家子都来京了,你两个哥哥还在前头府里候着呢……不知襄王爷会不会接见。”

哦原来这个是二表嫂,看她一副按捺不住就提她丈夫想见楚玉的模样,必然有所求自己正不想承情,千万别让他们得逞才好。于是她故做没听懂,笑嘻嘻地看着余下的两个女孩子。

那个最小的刚才已经表示过亲热了,现在倒有些安静下来,见泠然看着她,又动起手来,摸摸她的头发,又摸她的衣裳,鼓起腮帮子,道:“泠然姐,你戴的发饰真好看,衣服也好看,我也想要。”

她身旁的那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打了她一下,道:“怎么这样没规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里是王府,泠然妹妹跟以前不一样了,她马上就是王妃,你要知道轻重。”

泠然打量她们,四人穿的都是不错的丝绸料子,也还穿金戴银的,家里日子估计不错,却不知这个十八九的姑娘到底是谁。

那小女孩嘟嘴道:“姐姐就是穷小心,我可是从小在舅舅家长大的,泠然姐什么好东西都愿意给我呢跟你们不一样,泠然姐哦?”

看来那个女孩子是表姐,这丫头是表妹,上头两个大表嫂二表嫂,泠然总算从她们的称呼里弄清楚了亲戚关系,对于小女孩的话,她却不敢接腔。

寒暄了好一阵,她才弄清楚,小丫头名叫冯雪,她姐姐名叫冯雨,上头的大表哥叫冯箫,二表哥叫冯棋,名字都挺不错的,大表哥日常读书准备考取功名,看他的媳妇就知道他不是个小年轻了,却还没考上秀才的样子;二表哥听说人活络些,在天津卫码头做一些生意,大表嫂戚氏是本地一个富户的妹妹、二表嫂戴氏却是从一个丫头升作填房的,姿态谦和中带着算计,让人看起来就不是很舒服。

冯雪在一旁听她们讲话甚少插嘴,眼光却一直紧锁着泠然,老半天,忽然蹦出一句话来:“我发现泠然姐好像与以前不一样啦,变了许多呢。”

泠然一怔,转而一想自己遭遇的事也太匪夷所思,谅她们也是想象不到的,就神情淡淡地没有接腔。

果然,一旁的丰满美人冯雨忙笑道:“泠妹妹是要做王妃的人了,哪里还能和你一样疯呢?你也是的,还不快些收敛了,拜托泠妹妹给你说一门好亲事,将来也做个夫人。”

泠然本来是担心她们看出自己有异,一直是比较少说话的,现在听冯雨这么一解释,觉得也十分说得通,便更加懒得跟她们说出自己对这门亲事的打算,她们说什么,只来个默认。

陪着她们坐了大半天,瞧一点也没有走的意思,泠然才想起来按照古代的风俗,亲戚上门是要好好招待的,否则便是不会做人了。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也就该为人家尽点责任,免得叫原来的张泠然平白无故被人说成一个攀上高枝就忘本的人。

于是她搬出客套话来,“不知两位嫂子和姐姐妹妹们到京中住在哪里?可用了饭不曾?”

大表嫂戚氏道:“你大表哥读书读坏脑子了,是个榆木脑袋,只知道心急,一抵京就直接寻到王府来了,还费了一番波折,街头的守卫差点把我们拦下不让进来,后来是你二表哥机灵,塞了些银子才有人帮忙进来通传的。”

“塞了多少银子?”泠然知道这也是古代底下人的弊端,杜绝不了,心想补给他们也就是了。

戚氏忙道:“些许小银子,哪里还敢劳动姑娘下问,若是你哥哥们的事都办妥了,哪里还计较银子”

听她的口气,说不定那俩表哥是来找楚玉求的不是小事,才急得午饭也没吃,泠然一阵郁闷,转头让陶春英马上准备一桌酒菜。

才刚吩咐着,王绅就颠啊颠地走了进来,满脸堆笑行礼道:“启禀姑娘,王爷已经回府了,也见了两位贵亲,命人在集贤殿偏厅摆了酒饭,由王府长史陪着。敢问姑娘晚膳要陪着几位女眷一起用还是相陪王爷?”

原来楚玉是知道澹怀殿里有女眷在,故此有意回避没有进来。

泠然想古人也挺好笑的,两位表哥因是异性,她也不方便见面,便将要招待四名女子的话与王绅说了。

王绅还未领命出去,冯雪已经嚷了起来:“泠然姐,襄王爷名满天下,都说莲花玉郎,红绡公子,天下至美我们一路议论着来的,能不能见一见呢?”

冯雨急忙又拍了她一下,戴氏笑着道:“小妹太不知羞了”

泠然想起自己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当初见到楚玉的时候也震惊得失魂落魄的,就有心让她们见见,“怎么不行呢?你们远道而来,既然来到他的府上,见一见也是应该的。”

她还没察觉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带上了一点点炫耀心理,就像那些做父母的,自家孩子优秀了,就在人前显摆一下。

因着楚玉千般的纵容,泠然近来在不知不觉间就越发随便起来,都没顾虑到人家堂堂一个辅政王,哪有功夫和心情来应酬这些女人们。

陶春英倒是发觉了泠然不知不觉把襄王当做了最亲近的人,微微一笑,道:“不知晚饭摆在哪里才好?”

立在一边的艳艳急忙接上话:“如今春泽坞已经空了,里头栽种了满园子的菊花,这季节正开得好,莫如摆到那里去。”

泠然一想,这倒真的把自己当做女主人似的,而且人家梁氏姐妹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进去显摆,实在小人……可就算在澹怀殿招待亲戚,也一样是把自己当主子,这还是人家王爷的居所呢相信其他王爷的妃子,也不敢在王爷的起居室里摆酒吧?

她不由左右为难。

一二四夜宴赏“花妖”

王绅见了她的神色,就有几分猜到心思,躬身道:“莫如老奴去请王爷示下,王爷如果有空来,摆在哪儿就由王爷定吧。”

泠然思想自己的身份还是丫头呢也没更好的主意,遂点了点头。

陶春英便下去安排膳食。

不多久,王绅派了个小太监过来回话,说王爷迟点会过来转一转,地点果真就选在春泽坞,楚玉考虑到她的脚不方便走许多路,还给泠然派了一个暖舆过来。

真是体贴入微

戚氏等免不了一番羡慕赞美之辞。

艳艳便扶了泠然出来,她向几个“亲戚”说明过自己脚受伤还没全好,坐上暖舆,随着引路的小太监来到春泽坞矗立在万花丛中心的一个尖顶石亭里。

花田中央,亭中四角点上了许多红纱灯笼,四周是成千上万朵姿态各异的菊花,开得姹紫嫣红,香气馥郁,衬得整个亭子更加花团锦簇。

陶春英倒也没下厨,安排好了菜式,就亲来侍奉。

一道道普通百姓见也没见过的菜色从众多侍女的手上传到她和艳艳的手里,再端上桌子,两人还口齿清晰地报着菜名。

戚氏和戴氏没口子地称赞,冯雪和冯雨则一副掩不住的羡慕神气。

泠然淡淡地看着这些亲戚,陪着她们喝了些葡萄美酒。

冯雪一直提着当初与她生活在一起的事情,好像她曾经住在张宁在京中的府邸一两年的光景,倒不是真的都一起生活。

从话语间,泠然略略了解到这具身体前主人的性格脾气和生活环境。原来张宁的夫人早死,膝下只留下她一个女儿来,他便又娶了两个小妾。这两个小妾人品极好,不仅互相之间没有什么嫌隙,连对原本嫡出的女儿张泠然也关爱有加,视若己出……估计她重生过来那天看到的三个妇人里有两个就是张宁的小妾,到现在才知道不是这具身体的亲娘听说她们培养出来的女儿是这个时代的典范小姐,温良贤淑,女红第一,读书识字第二,琴棋书画第三……

泠然听得一头汗。

照目前她对待楚玉的情况看来,是无理取闹有之,温柔体贴全无,女红一窍不通,看到古书就头疼,琴棋书画才向王爷拜师……

也不知楚玉的眼光为何那么独特,会看上自己

冯雪酡红着两腮,凑近了道:“我好后悔当初不像泠然姐那样用功啊,姐姐要不是那么出色的一个人,怎么能让襄王爷看上呢?”

陶春英还未留心冯雪的话,艳艳则是个有心人,泠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不由满腹疑惑。

觥筹交错,泠然因为有上次醉酒的经验,一直借着脚伤不宜饮酒为由,倒是只沾湿了嘴唇,那几位都有了几分酒意。

冯雪仗着年纪小,率先道:“泠然姐,如今你可算修成正果了,妹妹我也不愿嫁个凡夫俗子,你帮我留意留意……”

冯雨便来撕她的嘴,“小丫头真不知羞,亲事也是自己能说的?”

“那好,姐姐是不服了吧?你那个亲事,赶紧退了,从前还怕他们告状,现在可不怕了,有泠然姐在呢谁敢告我们家”

泠然听冯雪的话,里头有些仗势欺人的意思,忙向冯雨道:“你要退亲?怎么回事?”

冯雨垮下了脸,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大表嫂戚氏道:“原本大妹妹是定了一头亲事的,对方是原天津左卫黄孟畴黄大人的公子,长相倒还可以。不过他时运实在不济,前年黄孟冈过世,朝廷刚巧又颁布了废除武职世袭的命令,他就成了一个没有功名的白丁,偏生性子还执拗得很,无端端得罪了都指挥佥事大人,连考武举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我们家大妹妹是心气儿很高的人,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呢?”

冯雪补了一句:“嗯,他还是个榆木疙瘩,他老娘生病,大夫说要吃什么千年老参,他就花许多银子买,甚至把祖产都卖空了,家里只剩下一个老仆,姐姐嫁过去可要跟着受苦受穷……”

泠然倒没听出那个黄公子有多少不好来,反倒还是个孝子,心想她们原来是嫌贫爱富在这个年代女方提出退亲不仅是十分丢脸的事,而且没有正当理由的话,大概真的可以去官府告状的。一般的女子都在十三岁到十六岁之间嫁人,难怪这个冯雨看上去十八九了,还在家里做姑娘,原来是对亲事不满意又退不了

以前看见书里那些仗势欺人的人,大概就是这些亲戚的样子了,泠然真是纠结得要死,欲待不被她们利用吧,又想到**女爱本要自愿,那黄公子就算娶了不是一条心的冯雨回去,对两人都不是好事,也就不想管这个闲事。

正在寻思,只见院子里一排排灯火移动了过来,随即听到太监的唱喝声:“王爷驾到——”

泠然起身引了那四个又兴奋又惊恐的女子出了亭子,在底下行礼。

只见楚玉一身洁白洒绣银龙的丝袍,负手自花间小径上安步当车而来。

如今的他面上不复昔日的风清月冷之色,可容色高华,比满园的花蕊更要诱人,狭长的星目配上他妖异的长眉,简直让人疑心是花妖现世。

泠然抬起头,望着他这样缓缓自花间走来,心中一阵悸动,但觉一股没来由的情绪排山倒海撞向心门,似乎那人就这样走了进来。

楚玉的目光远远就落在了她的身上,见她行礼,微微牵起他那好看得要死的菱唇,加快了脚步,伸手轻轻扶她,道:“嗯,一日不见,本王未来的王妃怎么就礼数周全起来”

泠然被他取笑,暗暗飞了一个眼刀过去,要是这几个女眷不在,说不定就要打他一拳了。

扶起了泠然,楚玉淡淡扫了冯家那四名女子一眼,那副睥睨天下的神色自然浮上了玉面,自有不怒而威之势。

他道了声:“平身。”一手携了她就进了亭子。

落座,回头,发现那四个女子还是跪在地上,不过都已经转过了身,好像楚玉是块磁石,她们倒像被固定了脚的指南针一般,眼神可以将其强x个千万遍,恨不得扑上来的样子,但不知是忘记了动作,还是不敢起来,总之保持着四副有点滑稽的状态僵在那里。

泠然见她们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那儿,回想起自己初见楚玉的情形,偷偷发笑,看来花痴不独后世女子有,古代女子要么不花痴,花痴起来吓死人

楚玉估计经历这种场面不止一次了,也不见怪,斜了泠然一眼。

“王爷命你们平身,快不要多礼了。”泠然上前搀扶。

她恰巧站在冯雪面前,挡住了小妮子的视线。

冯雪好像忘记了面前人的身份,也忘记了自己正要巴结这个表姐,伸手就想把她掳到一边去。

戚氏和戴氏总算是已经出嫁的妇人,先回过神来,面上窘迫一片,忙制止了冯雪的疯狂举动,各人扶了一个小姑子,口里颤颤地说着“谢恩”,立在亭口里不敢再进来。

从整个下午的聊天里,泠然已经知道冯家的姑父不过是在天津盐场担任一个小吏,按理说工资很低。明朝盐是官方垄断专卖的,听说两位表兄冯箫和冯棋都没有正式的行当,但只有冯棋做一些小生意贴补家用,看戴氏等人的穿戴又是家境富裕的模样,想是油水丰厚,说不定私底下做的还是倒卖私盐的行当,辽阔的大海就是他们的靠山,当真是无本生意。

看来这一家子,不是什么良民啊

泠然心里不喜,面上总算还有点克制力,一一指了她们,给楚玉介绍了四人的身份。

楚玉微微颔首,道:“既是至亲,在府中也不用太拘礼,女眷相聚,本王也不便久留,你们安心在府中住下,缺什么与王妃说就是了。”

他将手一抬,陆子高连忙奉上一只金杯,王绅上前满上了酒。

“本王敬你们一杯,大婚之前,你们尽可以留在王府相陪王妃,待吃了喜酒再回去不迟。”

立刻有太监将酒水奉至冯家四名女眷面前。

由戴氏领头,四名女子千恩万谢地将酒喝了。

泠然至此,已有些无话可说,若是在亲戚面前都承认了自己是王妃,那个赌约算不算他赢呢?再跑算不算悔婚?

他让她们住下来看似好客,其实是别有用意吧?怎么事情越变越顺理成章的样子了

楚玉不等她有所反应,就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道:“你的脚还没全好,陪她们片刻,记得早些回房,本王还有话说。”

说罢就点了点头,留下王绅侍候,径自领着那一大群太监,花间灯火乱地去了。

这妖孽不来则已,一来似乎就扰乱了冯氏姐妹的心湖,直到他走了许久,冯雨和冯雪的目光还总是落在夜的花径中,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戚氏叹道:“早就听说襄王爷容色过人,今日一见,才知道世间真有这般人”

冯雪哼哼:“以前觉得二哥长得还不错,与王爷比起来,简直是……简直是……”

“云泥之别”冯雨接道,接着便低下头,好像若有所思。

泠然笑笑,看吃得也差不多了,就问王绅安排她们住在何处。

王绅低头道:“因两位表亲是夫妻同来的,园子里恐不太方便,奴才给他们安排了前头府里的东西厢房,不知姑娘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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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五情似动

王府里到处都是堆金砌玉的,泠然哪有什么不同意的道理,正要答应,冯雪忽然拉着她的袖子道:“泠然姐,丫鬟们不是说这个春泽坞没有人住了么?让两位嫂子出去陪哥哥,我跟姐姐都是女子,就住在园子里也不妨事吧?”

泠然无可无不可地望了眼王绅,他会错了意,忙拍马屁道:“张姑娘的姐妹,哪有不成的道理这园子虽然没了主子,看园子的基本还都在的,奴才就传她们来让好好服侍两位冯姑娘。”

他忙就准备唤人去了,泠然忽然想起当初在春泽坞同房的银瓶、曲妹和彩儿在她离去之前那一晚还曾堵着她骂,后来回院子又被金婆子锁在外头,现在叫了来,人家更要背地里骂她得意了前来示威了。

而且她今天的遭遇好像是因祸得福跟金婆子把她锁在园子外头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想到这些,她脸上微微一热,觉得跟这些人计较忒没意思,叫住王绅:“王公公,我今日有些累了,你教训下人就不要当着我了。”这头她已起身跟几个亲戚辞别,让下人领戚氏和戴氏去外府厢房。

冯雪向冯雨眨了眨眼睛,冯雨满脸发光,显然她们之前没料到有这么好的待遇。

泠然回到澹怀殿,见小书房灯火明亮,想问一问冯氏兄弟到底有什么请托,希望楚玉不要给自己面子胡乱帮助他们,便慢慢走了进去。

楚玉手上提着一支狼毫,正站在案前低头沉思,看样子是在作画,长眉微微拢着,高直的鼻梁上微微闪光,似朦胧了镜头拍出的美丽画面。

唉看来绝世美男的风姿,是任何一个角度都让你挑不出毛病来的,泠然在心里叹口气,觉得把这样的男子让给别人,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看什么?还不进来”楚玉稍稍侧过眼睨着她。

泠然知道他早就发现了,却还摆个POSE勾引人,当真佩服他那超级的自信心。她压下了要问的话,顺便先过去看了一眼他画的画。

一看之下,她便惊呆了。

这些名门贵胄从小就学各种高雅玩意儿,别说吴伟那个画仙画技特别高超,在泠然眼里,就是楚玉随便画几笔都是很叫她惊叹的,可是今天他画的却不是国画,而是用毛笔画了一个特写头像,学的是她的漫画手法,画的人虽然表情夸张,但一看就是她,整个人的神韵被他捕捉得非常准确,比她画得还要好,真叫人不得不佩服。

“用来做扇面的话怎样?”楚玉将她轻轻带到案前。

这幅漫画用的是上等棂纱纸,一般贵重书籍、碑帖、契文、书画、扇面等才使用的,比如皇帝给臣子赐纸时赐的就是这种纸。泠然听说他要用来做扇面,就想抢过来揉了,手却被他捉住。

她眼珠子一转,嘻嘻笑道:“王爷如果要将我这么丑的像拿来做扇面,我就叫人制一面新团扇,把王爷的画像给画上去”

楚玉略一思索,道:“嗯这主意不错。”

一边已经向站在暗处的苏小序道:“听见了没有?还不令人多制一些团扇过来,必要画得满意为止。”

泠然翻翻白眼,跟楚玉较劲总是落于下风,渐渐也习惯了,见苏小序出去,干脆抓起笔来,突然回身,放肆地笑着,提起来迅速在他唇上画了两撇胡子。

“哈哈”望着他无暇的脸上出现突兀的两撇黑色,她眼里几乎笑出了泪花,“看王爷还美不”

楚玉不论朝堂在还是府中,向来是比较有威严的,除了疯疯癫癫的清衡子会跟他开开玩笑,从来没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

泠然笑了一会,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上一丝笑纹也没有,竟渐渐有些胆怯。

“你知不知道冒犯本王的后果很严重?”他目光一闪,似射出寒光来。

后果……很严重这句话让她想起被剐了的贺老八来,暗叫了一声“妈呀”,心道他不会真生气了吧忙想掏出手绢来给他擦掉。

楚玉双臂一张,泠然一个立足不稳,就跌进了他的怀里,刚刚还紧抿着的略带菱角的唇毫无预兆就压了上来。

自从约法以来,他也一直信守承诺,除了她腿脚不方便抱抱她,没做出过什么出格举动,泠然的心绪还停留在戏弄他的快感和之后的担心中,他的吻已翻天覆地席卷而来,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丝丝缠绵极力攫取着她口中的芳香。

泠然再一次陷入脑空白状态。

这一次说是脑空白,其实有点冤,深究起来她好像还是有点感觉的。虽然身体还是止不住微微发颤,但是全身滚烫,似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沉迷其中……

一瞬间之后,她总算反应了过来,“肉搏”了一阵,他还是依依不舍地由着她推开了。

两人的脸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得让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棕栗色的瞳仁在夜晚变得幽深漆黑,里头似乎承载着汪洋大海,水汪汪地可以把眼前人整个吸进去。

她的眼光慌张地往下落,就看见他嘴唇左右已被墨迹染得乌黑一片,模样有些滑稽,泠然忽然想到他身手敏捷,哪里是自己能够偷袭得手的刚才必然是故意让自己画的……

楚玉看这个总是没有回应的“木娃娃”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脸却红得榴花一般,唇上被自己印花了一片,还气鼓鼓地瞪着自己,不禁牵唇一笑。

他一笑,泠然意识到自己肯定也和他一样花了脸,再也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咦?”楚玉十分意外,一把将她推在书架上,两手撑在她的左右,形成一道铜墙铁壁,目中光彩万千,“你没恼?”

泠然心里发虚,看他的模样,要是承认自己没很生气,准要再来一次了她现在全身烫得像发了高烧,总算还保留着一点小聪明,朝着门口道:“小苏,扇子这么快蒙好了?”

楚玉连忙放开她,将手负到后面挺直身子,喝道:“先出去,不要进来。”然后用眼神示意泠然把自己唇上的墨汁擦掉。

泠然故做没看懂,掏出手绢往自己的唇上拭去。

不料楚玉一把将手绢抽去,再次将她抵到书架上。

泠然伸着一指慌乱地指着外面。

“适才被你这小狐狸迷得失了耳力,若是门外有没有人本王都听不出来,也枉费这么多寒暑勤奋练功了”他的声音低低的,鼻中呼出的气息微微拂动她的发丝,如大提琴轻轻地吟唱在耳边,撩得人心里一阵酥麻。

拒绝色诱任重而道远啊

泠然两只小手无力地握拳抵在胸前,让自己的身体和他保持最后一点可怜的距离,眼看他的唇再一次要落下来,慌得连忙闭上眼睛别开了脸。

带着滑腻感觉的丝帕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嘴唇的周围,一下又一下。

她疑惑地睁开眼,才发现他在专注地给自己擦去唇边沾上的墨痕。

这个有洁癖的家伙让她闹了一个大乌龙她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可以做铁板烧了。

此时,门外当真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的,似乎在门口徘徊着,却没有发出别的声音。

想是苏小序回来已经探头看见了这幅光景,刻意在回避着。

他还是不紧不慢地替她擦干净了,眼中带着异样的光彩审视了片刻,才把手绢塞进了她的手里,拉到自己的脸上。

泠然也不知是怎样的心情,除了那次“浴房奇遇”,她就算服侍他也小心翼翼的,不曾再有过这么亲近的举动,可是现在……好像不擦不行,总不能在奴才面前损了他王爷的脸面。

她回避着他的眼神,仔细而又迅速地替他一点点擦出原本的玉色肌肤,可就算目光只是落在他的唇上,她也喉头发紧,觉得这唇线怎么就那么好看呢色泽怎么就比自己还要明润呢先别说人家有没有狼了她的心,现在她压抑在身体最深处那原始的,人类异性相吸的欲望本能都在腾腾往上冒……

天啊什么时候从偶然在心里发一下花痴变成了色女?难道还准备色了他再拒绝?到那时恐怕自己要被吃得渣都不剩了,生命诚可贵,XX价更高,可若为自由故……

泠然突然清醒过来,绝不能做牢笼里的鸟儿啊她终于想起来小书房找楚玉是干什么的,垂下头,收摄心神,推开了他站到了桌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苏小序像接到了信号一般猫着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不下五把雪白的团扇,有绢、绫、罗各色不同的料子蒙出的一溜儿空白。他将扇子小心地放到案上,灯火下,扇面更加白得耀眼。

“画吧”楚玉将他专用的狼毫蘸上墨,递到了她的面前。

泠然接过来,心中一动,也不推辞,用很快的笔触开始画,落笔是他的侧面。

“王爷今日见了冯家兄弟?”她边画边问。

楚玉挥手让苏小序退下,嗯了一声,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让她又开始心跳。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事?有什么事找王爷帮忙?”她借说话缓解了紧张感,重归自然。

“什么也没说,就是一个劲磕头,难道他们有事找你?”

泠然忙道:“没有。”心里先松了一口气,看来冯家兄弟初次面见王爷,被他的威严镇住,还不敢造次,料想楚玉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老是接见他们,自己先了解清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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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六遇刺

“这些亲戚,从前对你怎样?”

他的问话似无意,却让听的人感觉温暖,她能领略得到,要不是极度在意她的人,是不可能在意别人曾经对她如何的。

她已经从无视他对自己的好,到了时时刻刻体味到他的关心和爱护,真不是一件好事啊

“怎么不说话?他们对你不好么?”见泠然不回答,楚玉稍稍俯身,自她的肩上低头审视她画的东西。

依照她的性子,说不定画出来的是一只动物,他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定睛一看,不由笑了。

虽然用的还是漫画的笔法,但她好像也没多少夸张,画了一个线条虽然简单,但是非常流畅完美的侧面,她能够准且把握住自己的特点,这么快画出来,楚玉很满意。

泠然其实是不太满意的,她很早就认为楚玉的长相太过完美,你盯着他看的时候会被震撼到,错过眼睛的时候却又很难想象出那种飘渺的美来……

为了避免持续的暧昧姿势,泠然提议:“王爷,今晚教奴婢下棋吧。”

楚玉当然不会反对。

在小心的防范下,总算又安然渡过了几天。

白天楚玉上朝的时候有四个冯家女眷终日缠着,泠然脚未全好,还命人带她们参观了包括相府在内的各处亭台楼阁,又挑了一些上等丝绸皮毛和一些首饰相赠,心想差不多也还了亲戚的情。

冯家兄弟听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楚云,戚氏和戴氏几次提出了她们一些请托,比方说想让她把姑父也就是她们的公公升为天津盐场最大的官儿,还有冯箫想进天津卫所当差,冯雪最好送进宫做一做公主的书童镀镀金将来好嫁个王亲国戚,冯棋想借银子收购码头上往来南方的一支商船队伍等等……

泠然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早点让她们回去,一直推托楚玉政务繁忙没有功夫和他说,想拖一段时间就不了了之算了。

重阳前两天,到了晚上,楚玉也罕见地没有回府,大概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泠然体谅陶春英要照顾生病的丈夫和儿子,晚上都是让她回家的,戚氏和戴氏一早告辞出了园子回前面厢房相陪丈夫,冯氏姐妹就陪着她在灯下说笑。

忽见艳艳从外头走进房,不一会儿又提了红绡公子送的那一只花篮从内间走了出来,泠然奇怪,“这是要做什么?”

艳艳张大眼睛答道:“奴婢见这上头的花都枯萎了,怕熏着姑娘,拿出去丢了呀。”

泠然急得站起来,冲过去自她手上夺回了花篮,“这个不能丢,以后你也别动。”

艳艳似乎不明所以地站着,泠然挥挥手叫她下去。

冯雨是个聪明人儿,见状笑问:“泠妹妹,这个花篮莫非有什么故事?看着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难道是王爷送的?”

“不是王爷送的。”泠然将花篮放到面前的桌子上,看着那些已经枯成星星点点的蓝黑色勿忘我,想起红绡公子那略带忧郁的眼神,心中略感酸涩。

她也说不清自己对红绡公子是什么情绪,同情么?虽然他表面只是楚留香的一个男宠,但明显有自己庞大的势力,是个强者,根本不需要她的同情。爱恋么?想到爱恋一词,楚玉的影子未免就冲进了脑海,一副横眉竖目的样子,似在责备她的心猿意马

可是人的感情好奇怪……并不是主观上想怎样就怎样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失恋的痛苦了。

“这花篮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冯雪见姐姐问了泠然没有回答,便又问了一次。

泠然还是默不作声,艳艳却答道:“两位表姑娘不知道吧?我们相府上还有一位与王爷齐名的人物,号称红绡公子,这花篮啊,就是他送的,所以姑娘才舍不得丢啊”

冯雪和冯雨互相看了一眼,冯雪道:“红绡公子?我们是听说过的,怎么他也会送泠妹妹花篮?看样子,还是自己编的呢”

艳艳抢着道:“岂止是花篮,红绡公子还送我们姑娘许多东西呢,比方说词呀、香囊呀瞧,就是姑娘整天带在身上的这一个”

泠然正觉她有点多嘴,瞪了她一眼。

就见艳艳脸色大变,望着门口方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泠然缓缓回过头,见楚玉负手站在进门的纱屏边,玉面上似结了万年寒冰,凭他的耳力,显然是听到了艳艳方才的话。

冯氏姐妹忙也起身行礼。

泠然站起身来,心里有些烦乱,两人默默凝视半晌,楚玉一转头,竟又走了。

冯雨起来扶着泠然道:“这下可糟了,泠妹妹快去跟王爷解释一下,他一定是听到红绡公子送你东西了。”

艳艳忙在地上磕头,身子似乎缩成了一团:“奴婢该死,都是奴婢多嘴了请姑娘责罚”

“送东西又怎么了”泠然颓然落座,口上茫然道:“也许这样正好,早知这样就行,我自己也许就告诉他了。”

冯雨又劝了几句,见她不听也不说话,拉了冯雪告辞。

艳艳还伏在地上请罪。

泠然低头看了她一眼,忽觉她今晚的行动实在有些奇怪。那花篮里的花枯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要丢,大白天没见她有什么动静,晚上了还忙乎什么呢?时间又这么凑巧。

不过尽管心中稍有疑虑,她细想了一下,认为凭着艳艳这样胆小的丫头应该是不敢在楚玉面前玩花样的,也许是天意如此。古人男女之间私相授受礼物是比较严重的问题,如果楚玉就此认为她水性杨花而放弃了婚事,也算是她保持了初衷。

“算了,不关你的事,你下去吧。”泠然看着艳艳突然心生嫌恶,起身扶着桌椅等物缓缓回到东次间,躺到榻上沉思起来。

艳艳见她回了房,抬起头来,脸上已是铁青,拭了拭根本没有的汗,忙出了澹怀殿。

等楚玉一言不发地出了王府,二门上许多人跑回自家夫人那里报讯,其中当然包括访月轩。

夜渐渐深了,窗外没有一丝月光,连星星也无,明日大概是一个雨天。

北方难得下雨,泠然心头隐隐有些期待,也没脱了衣裳,转头望着窗上被风吹得飘拂而起的轻纱,望着望着,忽然看见一个黑影趴在了窗上。

这个窗子红绡公子和楚玉都曾经跃进来过,不过现在她看到的黑影明显用布蒙着头,头上滚圆一片,泠然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袭来,不知受什么驱使,奋力向榻下一滚……

与此同时,那个黑衣人已经跳进了窗户,落在她刚才躺的木榻上,手起剑落,“铿”地一声,他手上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剑插进了木榻。

这人要杀我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泠然的脑海,她尖叫了一声:“有刺客,救命”连滚带爬出了东次间,危险临头,她也顾不得行动会不会影响到脚伤的恢复了,动作居然利索得很。

黑衣人一声不吭迅捷如狸猫扑了上来。

泠然早有防备,她别的欲望寡淡,求生的欲望却是十分强烈的,滚下木榻的时候已经掏出匕首握在手里,往外跑的时候察觉黑衣人近身,奋起全身力气将匕首往后一撩。

黑衣人的剑正刺向她的后背,不防她还敢回身相抗,那一剑就改刺为斩,准备削下她的手来。

谁知“啨……”地一声,泠然手上的匕首竟然真的削断了刺客的短剑,可是她没有内力,赖以护身的匕首一击之下已经拿捏不住脱手飞去。

她顾不得太多,一边大喊着救命,一边将跑动当中手能够到的东西都向身后扫去,狂冲向殿门。

还好今天心情不好,东次间的房门都没有关……

削断短剑的举止大概很出刺客的意外,那人呆了一呆,泠然已经跑上了大殿。

殿外的人也听到了她呼救的声音,外面已有人大喊“抓刺客”,灯火骤然亮了起来,好像有侍卫正向大殿冲来。

泠然以为惊动了这么多人,刺客一定会夺路而逃,谁知他却像不杀了自己誓不罢休,自腰上又抽出一把短剑,再次扑了上来。

泠然堪堪夺路跑到大殿门口,眼前见到许多锦衣卫自大门口冲过来,心中一松,脚下没防备到高高的门槛,一下子被绊倒,向前直扑了出去,跌了个狗吃屎。

与此同时,有几枚黑点快若流星地从她头顶飞过,前方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泠然抬头一看,地上已倒下了三个锦衣卫,心口各插着一枚带弧勾的飞镖之类的铁器,一个个惨叫之后捂着心口打滚。

还好这一摔,不然那几枚飞镖就射在自己背上了泠然还没吁出一口气,回头见黑衣人的剑光又已到面前。

她侧身一滚,还是笼罩在剑光之下,眼见要遭受灭顶之灾,只听“当”地一声,一个锦衣卫已飞身而上,接住了这夺命一剑,两人眨眼就缠斗到了一起。

而这时院中又跃下另一个黑衣人来,手中舞动一条长长的银链子,瞬间将一干锦衣卫困在银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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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十年深情杭莫儿

泠然滚到一边站起,才看见刚才一剑救下自己的是负责王府守卫的锦衣卫千户逯杲,场上除了锦衣卫,二三十个太监也都从房里冲了出来,可是他们几个照面一过,连她这个外行也看出不对来。

这刺客武功竟然远在逯杲之上,身形灵动飘逸,如鬼魅一般缠绕在他的周围,几招一过,逯杲的身上的锦衣已被划出无数道口子来,而门口那一堆锦衣卫更不是使银鞭黑衣人的对手,鞭子过处,武器纷纷脱手飞去,有些人还被银鞭卷起扬到半空中,结结实实甩到地上,不是吐血就是嚎叫,看来坚持不了一会大家都要倒霉。

和逯杲斗在一起的刺客明显不耐烦与他纠缠,逼退他之后一个轻声的呼啸,手上短剑寒芒流动,挟着雷霆之势再次刺向泠然。

这时澹怀殿前灯火通明,太监们都尖叫着有刺客,想来再坚持上一时半会,就算他们武功高强,王府别处的侍卫都涌过来,谅他们也占不了上风,故此他这一击带着必中之意,加上地方空旷,泠然明明看见那剑向眉心飞过来,可就是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这也就是眨眼间的事,逯杲功力不逮,回神救护也已不及。

泠然瞪大眼,惊恐到极致人已木然。

惊险万分之际,只觉面前掠过一道轻柔的风,一朵红云自天外飞到,缠上了剑身,轻易就将那把宝剑扯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朵红云吸引,纷纷随着红纱卷走短剑的方向转头。

只见澹怀殿顶上,红绡公子不知何时来到,一身红衣衬得他脸白如雪,夜风吹起他的衣裳,翻起层层红浪,竟不似凡尘中人。

适才正是他手中的一条红绫卷走了刺客夺命的一剑。

“红绡公子”使银鞭的那个黑衣人哑声惊呼,“快走”立即收鞭,身子灵动如一只夜鹞,瞬间掠上了围墙,转身就跑。

殿前这个刺客似乎望着红绡公子愣了一愣,脚下已慢了半步,殿顶上的红绡已以天外飞仙之姿御风疾飞了过来,手中红绫舞出漫天红蛇,将其困在当中。

泠然看见红绡公子的时候自然就松了口气,看他以一条红纱就轻易卷走了这么远的短剑,知道他的武功必然又远在刺客之上,自己肯定没有什么危险了。

此时见那刺客完全没了刚才斗逯杲时的气势,举手投足明显有几分凝滞呆笨,而红绡公子长身玉立于战圈之外,如墨青丝在鼓荡起的真气中狂乱地飞舞着,扬手似在春风里弹琴作舞,姿态潇洒地驾驭着那条红绫,眼中却射出一抹杀气来。

大约两三分钟之间,“嘭”地一声闷响,刺客已被红云击中,像风中残絮一般飞了出去,口中鲜血喷在蒙面纱上,半空中已咳成一片。

恰在此时,刚才飞身而去的那个黑衣人竟然又去而复返,一把接下了要落地的刺客,腾身就走。

“本公子面前还想走”红绡公子话音未落,手上的红绫瞬间似已化成了利剑,暴长数丈,隔空直没入已经转身飞起的黑衣人后心。

红绫穿胸而过,那黑衣人长叫一声,竟是个女音,两人一起跌在地上。

早先来的那个刺客回身扑在挺了一下身子就气绝的同伴身上,喉头低低呜咽了一声,向红绡公子跪了下来。

“公子留活口”逯杲急叫。

泠然刚才听到被红绡公子一绫贯胸人的惨叫声,立时僵住,在场的其他人或者听不出来,但是她分明已听出是吴允娴的声音

那么,难道跪着的这个是默涵?她们为什么要杀自己?她刚想开口,跪着的黑衣人说出一句话来,却叫她惊得张开口半天反应不过来。

只听她哑着声,带着哭腔叫道:“霖哥哥,杀了我吧看在青梅竹马的情分上,不要让我到相府刑房受罪”

在她叫出“霖哥哥”三个字时,不仅泠然呆了,连红绡公子沉静如水的面上也起了波纹,乌黑的眉高高扬起,显然很是意外。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手上的红绫一动,眨眼间卷起了跪地的黑衣人和那具尸体,带着她们飞起,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泠然往前追了一步,才发觉刚才逃命时太急了,大约还没有完全好的脚又受了影响,这时一阵疼痛,她早就在床上呆怕了,于是不敢再动。今日苏小序没有当值,见艳艳没出现,忙招呼了另一个小太监扶着她一瘸一拐地回转房中。

却说红绡公子带着一人一尸,掠过重重屋脊,来到一处偏僻黑暗的林子,松开红绫,她们就落到了地上。

“霖哥哥……”默涵扯下了蒙面布巾,扑上去想抱住他。

红绡公子形如魅影,瞬间退后一丈。

默涵呆站下来,眼中滑下泪水,喃喃问道:“霖哥哥是不是……早就忘了有我这么个人物?我进相府之后,你连正眼也没看过我,却对那个张泠然青眼有加,今夜,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会什么要为了她杀了允娴?”

“杭莫儿?”红绡问了一句。

林中十分幽暗,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默涵用力点头,泪水纷纷坠落在地,“霖哥哥还记得我”

“我已不是当初的薛霖。”红绡的语调依旧透着疏离。

“可是允娴……”默涵望着地上的尸体,“你杀了她”

“为刘永诚做事,对我来说,死不足惜。”

默涵惊讶于他话中的冷漠,“如此说来,霖哥哥并不把皇上当做表弟,你在楚相身边,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帮帮皇上”

“朱见济是你的表弟,却不是我的。十多年了,女大十八变,你们两人我都没有认出来,默涵——杭莫儿,我早该想到的……”红绡公子有些自嘲地牵了牵唇角,“杭允娴杀了也就杀了,前尘旧事,就算我还有一丝记得,也不想去回忆,今天我饶你一命,你武功不弱,不如改名换姓,回乡去陪着父母,或做个普通人家的主妇,一生倒可逍遥快活许多。”

默涵全身冰凉发抖,慢慢走上几步,道:“霖哥哥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允娴从小听叔父的话,甘愿为皇家卖命,可是我却不是……自从那年宫变,霖哥哥全家都消失之后,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后来实在没有办法,就向皇上恳求进入内藏库任职。在那里,我才找出了你们全家失踪的真正原因……”

听她说起这些,红绡公子一点声音也无。

“我……那一天我终于找到了永清大长公主的死因……”默涵终于接近了他,远处火光四起,似乎有大批的侍卫开始搜寻园子,借着微弱的一点光,她见他闭上了眼,似乎沉浸在回忆的悲痛之中。

“我知道你恨先帝杀了你母亲,还不放过你quan家,可他毕竟是你的亲舅舅,永清公主泉下有知,也不会希望你留在楚留香身边做这么屈辱的事,也不会要你给她报仇”默涵想乘着他动容的时候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刘公公毕竟忠诚于当今皇上,要是你吐露了实情,皇上唯一的保护伞也失去了,你当真要他做亡国之君么?当真要让楚留香篡位么?”

红绡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依然冰凉一片,“我怎么想的,你不用多做猜测,当年是楚相救出我父子性命,我自然要报答。如果你还要帮刘永诚他们卖命,继续追杀泠然的话,我现在就取了你的性命”

默涵望着那条飘拂在风中的红绫瞬间被他灌满了真气,如一条蛟龙探头一般浮了上来,知道他说的并不是恫吓之词,只觉芳心暗碎,“我们……我自懂事以来,一直追在你身后,青梅竹马的情分,竟比不上你认识那丫头几个月?你既知道我是谁,为了她……还要杀我我却为了你十年寒暑一刻不敢松懈地练功,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找到你,宁愿进相府做别人的小妾……哈哈哈”她骤然大笑起来,绝望和伤心似乎让她完全忘记了危险。

“人在那边……”远处有人喊着,点点灯火朝这个方向而来。

红绡公子终不是狠绝之人,对着一个这样痴情又伤心的女子,怎么下得了手

静默了片刻,终是收了红绫,道:“随我去见相爷。”

“我不去”默涵惊得往后退了几步,“我知道他的手段你不用如此对我”说着她抬手就想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红绡骈指将她点倒,微微叹了口气,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众人都看见他带走的刺客,他自然必须向楚相说清楚。

他本名薛霖,父亲薛少诚原为明宣宗女儿永清公主的驸马都尉,侯门世家子弟,当年也是名动京都。他是公主和驸马的独子,从小常在宫中与原先的皇太子朱见深为伴,这个默涵,是明代宗杭皇后之兄杭敬的女儿,也就是当今成绶帝的表姐,小时候因被选为固安公主的伴读,终日往东宫走动,喜欢追在他的身后喊霖哥哥……

杭敬和杭敏兄弟官职不高,仅为锦衣卫百户,这也是因为楚留香不想提拔皇帝的母族,使得他们在朝中没有一点影响力。而且现在杭敬似乎也已经死了,杭氏姐妹应该跟着叔父杭敏生活,却不知她何时成了武功高强的女子,当然他也没想到当年那个胖乎乎的小丫头出落成这样的美女,还对自己一往情深。

真的要给星际菜鸟童鞋来一章了。以后会有一章天高云淡的,来抱一下。

一二八他的身世

作为已故杭皇后的侄女,杭氏姐妹为刘永诚办事,红绡也能体会到其中缘由,她们为的应该不是刘永诚,而是当今皇帝朱见济

也是一对可怜女子。

杭允娴幼时只是偶尔进宫,他虽然不太熟识,不过想起适才一绫贯胸,了结了她短暂的青春,红绡心下未免也有几分后悔。

景泰帝当年为废掉侄儿朱见深的太子位,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他的母亲永清长公主坚决站在故太子这一边,触怒了先帝,有一日被召进宫中,就再也没有出来。随后薛家全族下狱,如今的宪王、当年即将被废的皇太子朱见深将他藏在浴桶之中,这才使得他逃过了那一场杀戮。

父亲薛少诚当时正随楚留香在外征战,两人是至交好友,待得回朝,不仅薛家全家已死,他自己也被打入了天牢。

还多亏楚留香暗中召集武林人士将他父亲救出,并赠了大量财物送他们逃到苏州府,从此父亲隐姓埋名,成为了当地一个儒商,人人都知道海虞富商钱昕。

到南方后没几年,景泰帝便病死,楚留香当政,又擢升了父亲为八府巡按。父亲为官清廉,可惜早逝,当年还收养了吴伟为他的书童,这就是吴伟为什么与他这么熟悉的缘故。

他恨景泰帝的无情,连亲妹妹也下得了手,可怜母亲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公主,正当芳龄,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他想要报仇,也想报恩。

两年前,他学艺归来,奉父亲遗命入京还恩,再次见到楚留香……

红绡的回忆到此中断……再不愿想下去,抱着杭莫儿纵身进了慎德堂。

府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王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从被窝里爬出来先跑到澹怀殿问了安,又打发人四处去寻找王爷报讯。

今夜刺杀的事也惊动了各院的侧夫人和冯氏家人,一个个轮番前来慰问(也许大部分是来探听消息的,看看泠然究竟死了没有)。

自楚玉满心烦闷出了王府之后,方颦就派了一匹快马到忠襄伯府通知了哥哥方毅。

方毅自然知道这是帮上妹妹的大好时机,连忙换了便服带了几个家奴出门。

京城四门已关,他想明日还要上朝,楚玉也不可能因为些许小事就离开京都。自从他请旨向张宁家提亲以来,固安公主整日在宫里哭哭啼啼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襄王也不太可能进宫找晦气,那么会去哪里呢?

方毅骑着马走在大街上,望着前方一座茶馆,忽然福灵心至,连忙打马直冲如今京中首屈一指的销金窝虹梁楼而去。

虹梁楼不算是纯粹的酒馆,也不能算是ji院,内中有戏台,每日上着各种表演,当然也蓄养了整个京师最美丽动人的歌舞姬,也有最好的厨子和最好的酒,里头的上等包房一个晚上就要花费五百两银子,不是达官显贵,在那里是吃用不起的。

方毅猜得没错,今夜吴伟在宫中待诏,除了远在边关的亲信部将,楚玉没其他朋友。他出了王府,就命人来到虹梁楼开了个最好的包房,此时正躺在里头,脑中反反复复回荡着泠然身边那丫头的话。

“岂止是花篮,红绡公子还送我们姑娘许多东西呢,比方说词呀、香囊呀瞧,就是姑娘整天带在身上的这一个……”

盛世繁华,没有什么生死大事来考验自己对她的感情,但是对她,真的已尽了心力,她却一直找寻各种理由拒绝,原因,想必真的是为了红绡

楚玉心头烦闷,各种念头走马灯似地穿过胸臆,他甚至起过一丝成全她的想法,可是一想到她将投入别人的怀抱,他的心就刺痛一片,感觉从未有过的难受,竟是无法承受。

太监们全站在门外,室内只有他一人,从小父亲就跟他说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朋友,所以他很少跟人交流,可是这时候,他希望有一个朋友能在身边给自己一点意见。

轻微的开门声响过之后,陆子高进来欠身道:“禀王爷,忠襄伯求见。”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楚玉开始有几分奇怪,转念一想,像方毅那样的人,混在这些地方并不稀奇,正想与人聊一聊他就来了,也算是凑趣,于是就吩咐让他进来。

方毅笑嘻嘻地拱手行礼,“我难得来此一趟,就见到王府的马车,就知是王爷在此,真是稀罕啊稀罕,相逢不如偶遇,王爷允许在下叨扰一杯水酒么?”

楚玉向桌旁的锦凳一指。

方毅忙谢座,请他起来喝酒。

见楚玉闷声喝了许多杯,也不吃菜,方毅才试探着道:“王爷好像有些心事,不知能否说出来,让在下为你分忧?”

楚玉斜了他一眼,方毅此人好命,有个拼死拼活的父亲,赚下了一个世袭伯爵让他继承,他生得又不错,在闺阁中素有风流的名声,想是对女人比较了解的……

“依你看,什么法子最快可以得到一个女人的心?”他状似无意地问出口。

方毅虽是来敲边鼓的,但见楚玉真把这种话问了出来,也觉得幸好早已动手,否则照目前的情况看,若是让那女子坐上王妃的宝座,妹妹是绝对没戏唱了,“女人么,你越对她好,她越来劲,还不如晾一晾,也许她就上钩了。何况以王爷这样的地位风采,天下还有女人能不喜欢么?”

楚玉不以为然,心想泠然那没心没肺的丫头,自己对她千般万般好尚且不答应嫁他,如果置之不理,也许真的就将她推到别人怀抱里了。

方毅这话自然也是试探性的,见王爷不理,便笑道:“倒有一个最好最直接的法子。”

楚玉酒杯端到离唇半尺,顿时停住了。

“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最快的法子是得到她的身子这可是许多男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王爷不要不信,你说一个良家女子,如果已经与谁成就了鱼水之欢,她还能嫁给别人么?自然就是非君不嫁了”

这话虽然说来不太好听,但道理却是浅显易见的,除非那个女子恨死了这个男子,自寻了短见或者出家,否则,确实嫁了是最好的选择。天长地久,水滴石穿……他想起泠然说故事的时候,十分推崇那个金国的王爷完颜洪烈,一点都不讨厌的样子,看来,这个法子的确可行。

何况,自从有了这个丫头,莫名其妙就禁欲了这么久……

想到此处,楚玉已是满心火热,站起来就准备离开。

方毅假作不知,挽留道:“王爷,别急着走呀听说这里有个花魁娘子,是卖艺不卖身的,千金难买一笑,我曾多次邀约都没给什么面子,今日您大驾在场,不如把她叫了来,牛刀小试一番如何?”

楚玉回身微微牵了牵嘴角:“你去吧,今**怎么玩,都算本王的”

“多谢王爷。”

楚玉刚回到府前,就见内院的太监满脸焦急地跑了上来,“王爷,不好了,今夜有刺客行刺王妃,王总管命奴才等寻找王爷,找来找去都找不到……”

楚玉只两边太阳穴嗡地一声,等不及他啰嗦完,“王妃怎样?”

太监见王爷立刻变了脸色,忙答道:“王妃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脚好像又伤了,王公公已急传太医来诊治”

楚玉心下懊悔不已,大步流星地往内赶去。

泠然已由大夫瞧过,敷了点伤药,说是没有什么,刚吁了一口气在榻上躺下来,她的思绪此时全被默涵那一声“霖哥哥”牵走,也还没想通默涵她们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来杀自己,门“嘭”一声巨响,一人撞了进来。

她吓了一跳,以为又起什么变故,一抬头,才见是楚玉脸孔煞白地站在门口,看见了她,才停下了急匆匆的步伐,稳住心绪走向前,“你……”他只出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就紧紧地将她拥进了怀里。

泠然本想挣扎,可是一进入他的怀抱,就发觉他在微微颤抖,似乎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恐惧和愤怒,这情绪感染了她,让她心里顿时一软,柔顺地伏着没有动。

今夜的确是比较危险的,要是那会在房中她的动作慢上那么一点,早就做了剑下之鬼,也亏得楚玉拂袖而去让她有些心绪不宁,要是像往常那样睡着,就没戏唱了。

楚玉抱了她好一会儿,才察觉泠然今天有点反常,忙松开她,伸手抬起她的头来。

泠然眼中微微泛起水光,红绡公子今夜虽然救了她,但他随即带着青梅竹马的妹妹消失,连慰问也来不及丢下一句,此时楚玉的在乎着紧却是真真切切让她感受到了,感动夹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有点渴望一个臂弯让她哭泣撒娇,望进楚玉关切的眼神中,她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是我不好。”楚玉双手捧起她的脸以手抚去她的泪水,“不该生气丢下你一个人。”

泠然蛾眉一拧,心里什么地方似开了窍,想着自己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异世界,要不是有楚玉和红绡公子三番两次救自己,早已死了好几次。要是落在一个更危险的环境,甚至于莫素仙那样,想求个安稳,巴结人还来不及,怎么能叫王爷真的给自己道歉呢?被人疼着宠着倒更没了危机意思,这样下去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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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九重阳雨情意深

泠然当然明白楚玉当时拂袖而去是误会什么,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有些讪讪地推开了他,道:“怎么能怪王爷你总有一天会不在我身边的,是人家乘虚而入,防不胜防。”

“刺客拿住了吗?是谁救了你?”楚玉现在恨不得将刺客剁个稀烂,刚才却因急着进来看望她,忘记了询问下人。

泠然一滞,虽然明知瞒不住,但也不敢先提红绡公子,低低地道:“就是那个锦衣卫千户逯杲,救了我的性命……”

楚玉点点头,“嗯,让一个锦衣卫千户屈身王府守护,确实也是大材小用,刚巧卢忠出了一点问题,看来这个指挥使的位置,该换换人了”

泠然想起卢忠就是那日算命的时候仝寅测他要横死的锦衣卫统领,听楚玉的口气,这么快就出了问题,看来那老儿算命还有几分准啊……

那仝寅测楚玉的姻缘要孔雀东南飞……

她心里已经把那个东南飞的人设想成了自己,没来由一阵懊恼。

“夜已深了,你先好好安歇,我出去询问一番,看是谁敢到王府来行刺你”楚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心头已经把万象园中的女人都列为了怀疑对象。

泠然点点头,乖乖地躺下了。

遇到这样的事,楚玉自然也将方毅的话抛到了脑后。

一番询问之后,楚玉才知道是红绡公子既救了泠然,又带走了刺客,他这一气非同小可,顾不得到底是什么时辰,立刻带了人来到相府。

慎德堂外,楚相的专用火枪卫队不敢阻拦他,只是跪下行礼,队长道:“相爷已经歇下,不知王爷深夜到来……”

“红绡可在此处?”楚玉问。

小队长忙道:“红绡公子陪着相爷。”

“去叫他出来。”楚玉负手而立,口气不容置疑。

小队长一头冷汗:“王爷……相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会劈了小人的……”

一句话没说完,楚玉飞起一脚踢了过去,小队长被狠狠踢到慎德堂的大门上,“嘭啷”一声巨响撞上了朱漆大门,立时将门给撞开了。

小队长爬起来,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再多嘴多舌,连忙就闪到了一边。

楚玉走到大堂前站下,相信这么大的动静,不用他再呼喊,里头的人也必然惊起了。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里头的烛火就亮了出来,他的父亲楚留香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父相”楚玉微微欠身,“子墨要找红绡。”

楚留香面上有不豫之色,天下间敢如此闯入慎德堂的,恐怕仅此一子了,“如今已是三更之后,红绡是父相的什么人,你也该清楚,怎么竟闯到为父这里要人?”

“那是父相的人太不把儿子放在眼里,行刺王妃的凶手,他怎能带走?既然带走了,还想高枕无忧么?”

父子两争锋相对,一瞬间,两人都意会到这场面似曾相识,楚留香一怔之下,先缓和了口气:“你当知道,对父相来说,红绡就跟你的王妃一样重要。刺客的事,你不必再问,他没有将人带走,而是送到父相这里来了,一切情况父相也已了如指掌,你且回去,此事我自有主张。”

楚玉见楚留香一点也不意外,显然不是在为红绡掩饰,而是红绡真的这么做了,便道:“既如此,子墨要见一见那刺客,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出的主意。”

楚留香走上前几步,一掌轻轻拍到楚玉的肩上,用带着几分慈祥的语调道:“玉儿,你要相信为父,这件事,内中曲折不少,总之父相担保短时间内就铲除幕后主使,以后这些人再也不可能威胁到我未来的儿媳,可好?”

在大事上,素来是楚留香做主,楚玉今夜来兴师问罪,也是对红绡新仇旧恨添在一起才没有顾及父亲的脸面,此时见他用着商量的口吻,一副期待之色望着自己,当然也相信父亲不会无端端说出这番话,此时下人众多,他缓缓垂下眼帘,“父相既如此担保,但等水落石出之日,再与子墨说不迟。”

楚留香点点头,又拍了拍楚玉的肩,示意他息怒。

隔日已到重阳,听说是登高怀远的好日子。

天公不作美,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而且一下就从早晨直下到下午,天气明显更加凉了。

北方下雨本来就少,如此一直下大雨更是稀罕,泠然望着窗外的天空,想起了江南烟雨,思乡情绪浓浓地攫住了心。

冯氏姐妹前来求见,她也让人借故推了,这两日她对艳艳那一晚奇怪的举止有些疑心,也没再让她进房侍奉,只让陶春英给她箍了一个绣花立架,置于榻上有一针没一针地绣着。

才过了晌午,在外忙碌的陶春英进来笑着说了声:“王爷回来了。”便很快退了出去。

泠然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的雨丝。

她身前是一幅糟蹋了上好云缎绣的一条龙,可是看起来龙不像龙,倒像条丑陋的虫子。

楚玉带着一丝风雨的气息站到了她的背后,“在看什么?”

这两日王爷回府比以往更加早了,他的陪伴已成了一种习惯,泠然有些忧心,因为感觉到他站到了房里,整个屋子都有了生气,尤其在前晚遇刺之后,红绡公子再也没有出现说过什么,听说昨日乘着楚玉上朝的时候相爷传命遣了十二夫人默涵出府……

也不知道红绡是怎么办到的,显然他为默涵费了不少心思,他与默涵必定有很深的渊源……

“看雨,想家。”她慢慢垂下头,如果没有前日的意外,也许她今日早就雨中漫步去了。

“这么可怜”楚玉坐到了她的身边,学她一样抬头望着天空,“很喜欢雨?”

泠然忽然想到他什么都能想法子弄来送与她,雨却是不受他控制的,便道:“是啊,非常喜欢,不仅喜欢在雨里看景,还喜欢听着雨声入眠。”

楚玉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问道:“日日在府里,是不是闷坏了?”

泠然抬头看他,却没有回答。

这还用说么?自从脚出了状况,她都快闷出病来了。

“我知道一处地方,倒像江南,带你去瞧瞧。”他说做就做,取过床头的披风就为她笼上。

“现在?”泠然不解,雨下得这么大,要去外面看景?

“嗯。”楚玉一把就抱起了她,笑道:“重阳节,正适合登高。”

抱着她一径出了王府,楚玉只让秦子陵和苏小序随行,两人都穿上了蓑衣,给王爷披上了一件材质特别的披风,宝蓝色,外面倒像蒙了一层防水布似地,水珠滴在上面就瞬间滚了下去,相府的宝物真是多。

两个小太监紧跟在边上打伞。

楚玉人高,泠然回头见他们擎着雨伞好像累得慌,就想说不要出去了,可一看他紧抿的嘴唇,就知王爷这股劲上来了压不住,何况秋风秋雨袭来,自己也甚是喜欢,也就由得他折腾。

坐上了马车,顿时温暖起来,楚玉坐到她侧后方,轻轻将她拢着,身上传来清淡好闻的气息。

越与他相处,泠然就越没有自信,他这么理所当然地对她好,就好像已经是夫妻一般,弄得她也很享受这种被人宠着的感觉,虽然心中一直警惕,但好像也没什么用。

想她只不过说了一句喜欢雨中看景,他就带着她出了城,行驶了大约一两个时辰,眼看将近黄昏,才到了一座山脚下。

楚玉命马车停在山脚,雨虽渐渐小了,不过外头到处是湿漉漉一片,入秋,山上的黄栌树枫红一片,在迷蒙的雨雾中形成别样的风景。

“我这样子,怎么上山?而且天也快晚了,不会下不了山吧?”泠然揭开帘子,疑惑地不肯下车。

“可是你要赏雨中景色的,若是晚了,山上有寺庙,住下也无妨。”楚玉下车,示意背她上山。

既已来了这里,看着空无一人的山中雨景,泠然也起了兴致,也不推辞,乖乖伏到了他背上。

楚玉竟命秦子陵和苏小序在山下相守,由泠然圈着他的脖子打着伞,两人就这样一路在风雨中慢慢沿着山道拾级而上。

这山并不高,但山中景色却好,到处可见苍松翠柏,走了不远就见到泉水,还有一种奇特的树泠然好像并未见过,叶如人的手掌,且是掌状复叶,多生七瓣。

楚玉见泠然一直看着那颗树,道:“这叫娑罗树,是佛门圣树,山上有金代行宫,现在已成了寺庙,若是天色好时,这里游客不少。”

一阵风吹来,泠然有些冷,抱得他更紧了。

空山静寂,没有一丝人声,好像只有他们两个,感觉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了很多,泠然不由问:“王爷为何要带我来这里看景?难道是为了那个赌约吗?”

楚玉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我做事从未后悔……立下那个赌约之后,却已后悔了。”

“为何要后悔?王爷可要说话算话”泠然想,只要他有那么一堆妾室,不管他怎么做,总是没用的,就算动心,也不能跟他在一起。

“这几日我都在想,获取一个人的心,有什么办法……也曾有人教了我一个歪门邪道,昨日我思来想去,终究是不妥……强迫你,非我所愿,但若照约定所说最后你不点头就放你走,我更是不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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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零输了约赢了他

换做平日,泠然可能已经反驳或者讥讽他不守信用了,可是此时楚玉的语调极是沉重认真,竟似把心底的话在这雨中缓缓向她道来,触动了她心底最深处那根弦,叫她喉头似塞了什么东西。

“我想不出办法,第一次感觉无力。纵使我能指挥天下兵马,能在一念间要了某人的性命,可是得到一个人的心却没有任何办法。除了对你好……”楚玉悦耳低沉的语调带着些微雨丝灌进泠然的耳中,竟似天籁,“在这世上,若是我比任何人对你都好,或许有一天会让你改变心意,就算你还有什么顾虑,想放弃的时候,也会和我一样犹豫、舍不得……那我也便知足了。”

从来没有人对泠然说过这些话,而且在楚玉说出口之前,她认为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必然也说不出如此动人的话来的。

情潮涌上时,真的只在那一瞬间,望着眼前连绵天地间的细雨,她忽然再也做不到让自己置身事外,像以往看戏一般对待他。

泠然甚至感觉到眼中又浮上了潮湿之气,怔了许久,才闭了闭眼睛,将脸儿贴到他背上,轻轻“嗯?”了一声。

楚玉感觉到背上的小人儿明显与以往不同,第一次主动地靠上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心如擂鼓,接着道:“对你好,疼爱你,把我能想到的,都为你做了,这就是我唯一的法子,你……觉得会有用么?”

他的话不禁令泠然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为她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大部分虽是生活小事,但像他这样的人能拉下面子来做,绝对比一般人更加难能可贵,她便是木头人,也常常感动,不由悠悠叹了口气。

都说对人冷淡的人一旦对一个人真心了,会比普通人更加的好,他就是那一类么?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山上一个小湖边,楚玉背着她在湖边驻足,望着万千雨丝悄无声息地落入水中,荡起了无数星星点点的涟漪。

泠然的心儿也像这潭水,再没了往日的笃定。

湖边建着一个草亭,泠然见他背着自己走了许久,天色已开始阴暗下来,也没有生出下山的念头,向着草亭一指,楚玉忽地提气一纵,两人就如蜻蜓,翩翩掠过水面,飞到了草亭中。

亭中的长条木凳已被风吹进来的雨打得湿透,楚玉却看也不看,将泠然轻轻转到怀中,一撩披风就坐了下来。

泠然坐在他的膝上,心里一惊,手里的伞同时脱手随风飞了出去,脸蓦然红了。

楚玉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温柔,一阵风吹来,他忽地轻轻伸掌挡在她的脸侧,令她非但没感觉冷,全身还暖暖地。

虽是一个极小的动作,泠然却再次体味到了他的好。

谁不愿意别人对自己好呢?每个人都是渴望被爱的,何况对方是像楚玉这样的妖孽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真的不可能喜欢我么?”他似乎淡定地问着,闪烁的目光却泄露了他的紧张情绪。

泠然止不住心动,一阵酸意渐渐地爬上了鼻骨,似乎堵住了咽喉,老半天,她才带着鼻音道:“刚才你有一句话,让我改变了一些想法。”

“哪一句?”

“你说,得到一个人的心靠什么也没用,除了对她好。”泠然不觉更加靠近他的胸膛,叹道:“除了我娘,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这好像……好像就是我一直渴望的那种好吧可是,我在疑惑,为什么王爷会对我如此,这样的好能持续多久,若是对我好到极致,让我起了依恋之心,你却终有一日要收回去的,还不如从来没有过……”

楚玉狭长的星眸中涌起了万道光芒,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心情,直视着她的双眸,“你只是怕——我变心?”

泠然仰起脸,不回避他的目光,道:“我没仔细去想过这个问题,可是现在想来,大概是的,并不是你不够好,而是我觉得你太优秀,太不真实了,我却很平凡,若有一天你厌倦了这个游戏,我怎么办?”

“哦……”楚玉像听到了天底下最美妙的声音,骤然抱着她飞旋起来,“你是说你也喜欢上我了是不是?”

泠然吓得将脑袋整个埋到了他的胸前,笑声错落在风中:“是的是的是的……那个赌约,我输了……求你别转了”

楚玉猛然停下了飞旋的动作,将泠然孩子般抱着,妖异的眉斜斜扬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雨丝随风飘洒在他晶莹如玉的脸颊上,是那么地动人。

泠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前人肌肤瓷白如玉,偏生五官又棱角分明,就像电脑动画制作出来的完美游戏NPC,可却如此真实地抱着自己就在眼前,这是前世想也不敢想的事……

那张夺目的容颜渐渐地放大,她没有退缩,秋季日暮时分的雨漫山飘拂,唇瓣相依的那一瞬间,似成了永恒。

原来可以这般美好这般沉醉只要放下心中的顾虑。

楚玉清浅的呼吸带着一股极淡的薄荷香味与她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荡气回肠。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凝视着她,目光专注温柔得令人想溺死其中。

泠然双颊火烫,蓦地不敢再与他对视下去,一头撞进了他的怀抱。

“你”他低低地,伸手轻轻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胸前,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髓,“早知今日,何必折磨我那么久”

“我折磨你了吗?”泠然爱娇地,带着鼻音,还沉醉在刚才那一个吻中。

好甜蜜好迷人,真想再试一次……

也许她的心声召唤了楚玉,他勾起她的小脸来,又来了一个跨世纪般漫长的吻。

山中的天色很快阴暗,四周的景物都变得朦胧而飘渺,泠然轻轻咬着唇,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倾听着沙沙的雨声,满足地叹了口气。

要是妈妈知道她遇到的是这样一个人,对自己爱若珍宝,就算隔着异时空,是不是也会为自己高兴?

“在想什么?”楚玉展开自己的披风,将她整个裹了进来,脸贴着她的脸,心里忽觉有些不踏实,竟不想下山回府。

泠然转头一笑,却没有回答他,只是觉得他近在咫尺的薄薄唇线特别优美,迅速地轻啄了一下。

楚玉脑中轰地一声,低头看她,唇色嫣红,双颊如火,那双眼睛却分外地清亮,他的热情像火山一样再次被她勾了出来,不假思索地再一次捉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同前面两次的缠绵温存,他薄而柔软的双唇带着压碎她的力道,唇舌在方寸之间撩起了无边的火热,似要烧熔了彼此,若不是在外头,恐怕就要擦枪走火。

半晌,两人才喘息着分开,抵着彼此的额头。

泠然觉得唇上犹自火辣辣的,伸手轻轻捂着,却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以为王爷身经百战,一定吻技高超,不过经历了几次,看起来也不过尔尔,磨得我好疼,跟我的自然反应也差不多嘛……”泠然大言不惭。

“一个女孩子家竟然对这事评头品足?”楚玉啼笑皆非,对她的惊人言论应接不暇,恨得又蹂躏了她的嘴唇一番,直到她呜呜求饶,方才依依不舍地罢手。

几番纠缠,天已全黑,那把伞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雨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仅没有小下去,反倒更大了。

两人谁也没有急着要走,楚玉将她横抱在怀中,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坐了。

无边的雨声伴随着彼此的心跳,令二人一时都安静下来。

山中晚来风雨交加,本应冷得很,泠然在楚玉的怀里,没有感受到一丝凉意,却觉得风声雨声都是那么好听,简直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冷么?”他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心中柔情满溢。

“是王爷冷才对,我被你包得跟襁褓中的婴儿一样,怎么会冷?”

“以后别叫我王爷。”楚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满足的慵懒和宠爱。

“那叫什么?整天你呀你的么?”泠然推他,欲坐起一些。

“玉郎或者子墨随你叫。”他很认真。

泠然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不知道后世古龙大侠的书里面有个反面人物叫做江玉郎,否则绝对不会让自己叫他玉郎的,看来莲花玉郎这个名号,他本人也是知道的。

“再笑我可不客气了啊。”他双目灼灼,贪婪地锁定了她的笑颜,将她抱得更加密实。

“遵命不笑了。”事实上她还在笑,“该走了吧,子墨,再不下去,也许小秦和小苏会急得哭了。”

他揽着她站起,“依你”

泠然心头又酸又甜,暗叹若早知答应了他之后是如此甜蜜,就不该折磨他。

“不如别下山了,到山上僧庐借宿一宿。”楚玉望了望黑漆漆的夜空,提议。

他是有洁癖的,淋了雨必然要泡一个热水澡,寺庙怎及得上王府方便,泠然略略体会到他患得患失的心情,点了点他的心口,带着三分戏谑的口气道:“回去吧,只要王爷老老实实的,奴婢帮你洗发。”

“泠儿……”他握住她调皮的手,忽然道:“怎么有时候,我感觉你的口气根本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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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爱情如此甜蜜

泠然一怔,随即感觉到他手上的微温,心中安定喜乐,将头一偏道:“因为我从小博览群书,心理年龄大,懂么?”

“你还博览群书?”楚玉失笑,这丫头好像该懂的都不懂,不该知道的却知道许多,的确是一个怪胎。

说话间,他已脱下自己的披风,兜头盖脸地将她包了进去。

“我不冷。”泠然刚说了一句,他就不由分说地背起了她,说一声:“抱紧了。”身若惊鸿,眨眼间就掠出了凉亭,凌空飞起。

风雨立刻灌了过来,泠然将头伏在他宽阔的背上,笑靥如花。

他是如此优秀如此令人安心原来恋爱的滋味是这么美的难怪世间有那么多吟咏爱情的诗句,那么多的痴男怨女沉溺其中,自己总算也领略到了。

下山的速度当真比箭还快,泠然不过才转了几个念头,还没好好领略夜雨中飞纵的乐趣,挂着气死风灯的马车已然在望。

秦子陵和苏小序果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两人谁也没敢坐在车辕上,共打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山道口上,看见他们出现,苏小序跳着脚叫了起来:“王爷回来了可急死奴才们了。”

楚玉面上不自觉地浮起浅浅的笑意,背着泠然脚不点地地钻进了车厢,说了声:“速速回府。”

两个不谙情事的小太监面面相觑,王爷带着未来的王妃大雨里跑出城,跑上山呆了老半天,按他们想,王府里地方还不够大吗?有必要这么折腾?但是主子的行为再怪异,他们也不敢多嘴,只能手忙脚乱地爬上了车辕,苏小序“哗”地一抖鞭子,马车便平稳地从林荫小道上往来路驶去。

车厢内,泠然还没来得及除去披风,楚玉就把她从里头给扒了出来。

经过这一路的飞掠,他修长的手掌冰凉,轻轻触到她的面颊,跟第一次在兰泽山房遇到他之时的触感相同。

她奇怪自己怎么能把当时的感觉一直记得那么清楚,难道那时候就有预感两人会有今天么?她傻笑。

楚玉意识到自己手凉,改为将她圈在了胸前,却因衣裳都湿透了,不敢用力将她抱紧。

泠然从车里备着的锦兜里摸出一条丝巾,替他擦拭满头的雨水。

水沾湿了他束起的长发,越发显得青丝如墨,面如冠玉,此男妖异无边。

“泠儿,今天不是做梦罢?”他拉下她的手,轻轻含了一只,好像就要咬下去。

泠然扯下他扶在自己腰上的手,不太客气地咬了一口,道:“这样才感觉得到,咬我的怎么知道是不是做梦呢?”

楚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星眸中亮得耀眼,另一只手已经牢牢固定住了她的后颈。

这人亲上瘾了,泠然伸手捂住他的唇,表示抗议,“先把你的头发擦干,要解开,这样不行”

她是担心他受寒。

楚玉感受到她的温柔,放开她,老实地坐好。

哈哈,原来一个爱着你的男人,就算他再厉害,在你面前也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泠然甜蜜地想着,转到他的背后,长跪起身,替他解下束发的小冠,又拔掉白玉簪子。

轻柔地拭去他发上的水珠之后,他再次将她拖到了面前,好像一刻不看着她,就会发生什么意外一般。

泠然避开他的目光,动手解他的衣服。

楚玉狭长的星眸微微一眯,握住了她忙碌的小手。

“怎么了?”她以眼光询问。

“别动。”他喉头上下起伏了一下,低下头来:“要是不想在这里就被我吃了,乖乖坐着,我自己来。”

泠然一低头,才发现某个地方很不应该wωw奇Qìsuu書com网地撑起了小帐篷……

她大羞,连忙转过身去坐着,心想到底是哪一个动作惹到他了?好像正常得很嘛亲吻的时候就算感觉到他那里的不同寻常反应,她也自动忽略了,现在倒好,他竟敢赤luo裸说出来。

真是大色狼泠然在心里骂着,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看的一本小说里就有许多H的描写,当时就新奇得不得了,嘴上骂着黄书黄书,结果半夜还在被窝里偷偷地看,人真是矛盾的动物啊不知道将来真的尝试起来会是怎样光景呢?楚玉的身体她基本是见过的,那是一具诱人犯罪的躯体……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自后面密密实实地将泠然圈了进去。

“这么老实安静,想什么?”

楚玉的话想必让她的脸成了猪肝色,她哪里敢说自己在一边起了色心,顺口就撒了一个谎:“我饿了……”

出来大半天,他还以为她是真的饿了,他没有吃零食的习惯,马车里倒有茶水,此时伸手一摸,也已凉透了,“路上只要有店家,咱们就下车吃些东西再回去。”

泠然回头,见他身上贴着洁白的丝袍,浮现着掩饰不住的那种属于极品男人才具备的完美曲线,哼了一声,心想我才舍不得你这幅样子让别人看见呢即使是男人……念头刚一转,她忽然才明白过来以前她穿着深衣要冲出房间的时候他紧张是为了什么,嘴角噙着笑,将脑袋靠到了他的胸膛上,道:“先回府再说。”

回到王府的时候,泠然替楚玉披上披风才由一众奴才接着下车。

她坚持想自己走。

“又不是没在他们面前抱过你,那时候没有反对,现在还想逞强?”楚玉低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温热的气息让她再次脸红。

唉跟他在一起,迟早要变成一只煮熟的大虾呀

考虑到楚玉莫名其妙都会起生理反应,到了大殿的时候,泠然巧妙地推托自己受了风,推了楚玉去浴房沐浴,他看下人众多,倒也没有为难。

泠然留着艳艳在房里稍事梳洗,很快就拾掇好了,她知道今天楚玉回来的也必然很快,就打发了艳艳回房。

楚玉回来,春风满面地亲了她一下,抱起她就回了房中。

小太监们陆续上了几个精简的新鲜菜色,两人相看两不厌,美美地吃了一餐饭。

此后自然是卿卿我我,到了夜间,为了睡榻的事两人终于起了纠纷。

楚玉:“既然是我赢了,等到提亲的使者回来,马上挑个好日子,你就是我的王妃了,自然要睡在我的房中。”

泠然托腮作沉思状:“大明有这个规矩么?没出阁的姑娘要睡在未婚夫床上?”

“规矩都是人定的。”楚玉想起未婚夫妇甚至不能见面,口气软了几分,心想最多再过一个月,钦差也就回来了,何况根本没有料到她今天会点头,心中倒也满足,只是笑着调侃道:“你不是想歪了吧?”

“想歪什么?”泠然装傻。

“你说呢?”

看着他长身玉立,站在自己面前开始宽衣解带,整个神态妖孽诱人得一塌糊涂,泠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脑子里各种画面开始泛滥,心里直喊:这也太快了吧太快了吧虽然两世为人我也曾经有想尝试一下的念头……

楚玉见她傻头傻脑,很想笑出声来,总算还有点人性,走进屏风后。

衣服一件件地抛上屏风顶部,泠然松了一口气,脸却更红了,人家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嘛怎么老是要往那方面想呢?

结果是,楚玉把自己的睡榻让给了她,因为高床软枕,比东次间的木榻舒服多了,他则守在外间睡了。

对于刺客的事,虽然楚留香挡了,其实他也还是心有疑问,只是在她面前不表露出来罢了。

口上他虽然答应了楚留香等他告知结果,不过昨日一天,他已经详细调查了一番。

刺客是两名女子,而父相第二日遣走访月轩默涵的事也实在太蹊跷了,以往他只有赐女子进来,从来没有将人赶出去的,何况在没有跟他商量的情况下他不傻,自然联想到刺客有可能就是默涵……

问题在于父亲为什么要压下这件事。

难道仅仅是跟红绡有关?他不这么想,不过他关心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她们为什么要来行刺泠然,又是受了谁的指使

如果是其他姬妾,他还可以猜想是出于嫉妒,但是那个默涵,长得什么样子他都完全不记得,不应该对泠然有这么大的气性

翻阅了她的身份名牌,上头记载着她出身于翰林院编修之家,可是翰林院姓默的人本就少,前几年是有一个,也已告老还乡,并不是被贬官的人,不用到那人的家中查问,也知道书香世家,是不可能把孙女卖作千金姬的。

人是刘永诚叔侄送进来的,就算其中另有隐情,比如默涵可能是伪装混入相府,他们也不知情,不过不论怎么说,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此事必得解决……

听见房里渐渐均匀的呼吸,他的心里一片温柔。

既要做她的夫君,就要为她撑起安全的天地,怎么能让她受到半点威胁?府里虽然侍卫如云,除了红绡,却没有绝顶的高手,她既然已经被定为王妃,也不方便随时带在身边,他有点头疼,忽然想起了什么,轻手轻脚地起来,推开窗子跃了出去。

外头戒备森严,他刚一跳出来,几名侍卫提刀就想冲上来,定睛见是王爷,正要参拜,就见王爷一指竖在唇上,立刻噤声。

“守好澹怀殿。”他吩咐一声,轻轻一跃,上了殿顶,直往雪香庐而去。

一三二众口铄金之议

王爷和未来王妃如漆似胶的情况很快就传遍了万象园。

镇静如孙敏,也等不下去了。

仇恨使得人的胆气特别足,也会令同一战线的人暂时放下过去的龃龉绑在一起。

十一个侧夫人遣出去四个之后,她们人人有兔死狐悲之叹,除了石玉凤听说生病了留在娘家没有回来,出身卑微的陈梦洁在相府陈姨娘的鼓动下,主动做了和事老,邀约到了孙敏、严思慈、王云淑、李宝烟,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凝香殿与方颦会面。

艳艳虽告诉方颦已经得手,方颦也相信只要王爷宠幸了那丫头之后,必然会弃之如敝履,可是现在情况诡异得很,那个张泠然不仅没事,还被宠得快上了天。

只要她出现的地方,锦衣卫们老远就开始清道,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都别想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她到底是没有和楚玉共效于飞还是楚玉根本就不介意……

这个问题每天折磨得方颦神经衰弱,摔东西打人也不解恨,简直快疯了。

这日一早,楚玉下令奴才们改了对所有侧夫人的称呼,万象园里顿时乱了套。

从前她们好歹被尊一声夫人,可现在除了方颦,其余人统一都成了奶奶,想她们还曾取笑石玉凤被下人们叫作大*奶,作为王爷的第一个侧夫人,奶奶算哪门子的事可是现在真的是人人自危,看王爷的架势,园子里哪个女人他都没兴趣要了。

六个人在凝香殿坐下,气氛沉重压抑。

方颦客气了几句,挤出一丝笑脸道:“今日是哪阵风,把你们都刮过来了?”

“西北风,冷得紧。”素来清高的李宝烟第一个开口,令大家颇为意外。

不过她一句话就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自从那个小妖精进园子之后,当真是冷得紧。

王云淑忍不住带了一丝讥讽道:“我们是天寒地冻,不过两月前,王爷总算到你房里待了半夜,岂不是比我们好多了?”

李宝烟的罥烟眉笼了愁云,一副哀哀欲泣的模样,寒声道:“来了比不来更让人心冷,王爷就没有正眼瞧我一次,大半夜里,除了下棋,话都不让我说,心思全在那丫头身上。”

众人默。

老半天,方颦总算是主,率先打破了沉默,问道:“你们聚齐了来我这里,必有个说法,谁来说与我听?”

推搡了半天,严思慈先耐不住了,说道:“你们不说我说,这样下去不是个法子,自我吃了窝心脚以来,无一日心头舒坦过。我也不怕,王爷若是一辈子不要我了,还不如踢死了我干净,你们有什么法子能叫她失宠的,尽管说出来大家计议计议。只要是不被王爷赶出去,就是打得我半条命,也算我担了。”

王云淑看似有几分害怕:“要是不止打个半死那么简单……”

孙敏一直静静坐着打量方颦的神色。

泠然骑竹马被撞伤骨折的事大家当然都是知道的,不过清楚其中玄机的却只有她。她看方颦虽然焦急,不过比以往内敛多了,知她必然已把那事做下,便淡淡笑道:“我说不要急吧,一急就容易出岔子你们说了这些过激的话还不要紧,做却都是不敢的。万一将来真出了什么事,在座的人会不会都受到牵连?我的态度放在这里,只要王爷高兴,怎么了我都行,就算让我去给未来的王妃端洗脚水,我也不敢说半个不字的。”

“孙姐姐,今时不同往日,就算你再贤良淑德,王爷恐怕也不放在眼里了,等到他开口说遣散我们的时候,就太迟了吧?”陈梦洁不同意孙敏的态度,以前除了梁氏姐妹,她和严思慈、李宝烟都算还能偶然请得动楚玉光临的人物,自那日见楚玉入魔一般派人四下里寻找张泠然,她在他身边站了半日却没有扫她一眼之后,就知道大势已去,觉得不杀了这丫头根本不能免除后患。

“那日的刺客,怎么就没把她给……”严思慈一直把那记让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窝心脚记在泠然头上,现在回想起来,当日要不是她随在楚玉身边,大概楚玉的反应也不会那么大。

这句话说到众人的心坎上,莫不心有戚戚焉。

孙敏知道这么多人必然是说不出什么法子的,就算有主意,谁也不敢当真先提,遂道:“算了,不如都安安心心的,祝王爷早日成婚,只盼他们日子久了起了几分厌倦之心,方能想起我们来。”

“听说她才十五。”陈梦洁叹道,口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像她们这些某某将军的义女之流,若是得到王爷的宠爱,还能有几分地位,就是回了将军府里,也当你是小姐,要是失宠了,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李宝烟冷笑:“有些人是公侯府第的嫡出小姐,就算王爷开口,想必相爷也会出面斡旋的,倒可在园子里笃定等着,等到张氏徐娘半老,公侯小姐说不定更是人老珠黄,……只是到时候咱们也看不见罢了”

她这话是明着讥讽孙敏,却连方颦和严思慈也带了进去。

严思慈立刻反唇相讥:“有本事拿个主意出来啊以前王爷不是赞过你锦心绣口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连个法子也想不出来?”

李宝烟不上当,她不过是个卑微的宫女,家乡在千里之外,从小入宫连家人姓甚名谁都快忘记了,就算做一分得罪楚玉的事也是不敢的,被赶出王府的话,她觉得天地茫茫,无处可去。就像许多白头宫女一般,出去了也不知道怎么生活。

孙敏表面倒是不介意李宝烟的讽刺,向方颦道:“十一妹把话都撂下了,这园子里头以方侧妃为尊,自然该听听姐姐的意见。”

方颦其实心里也正急得上火,闻言故意装得没事人一般,道:“听说那一日张氏遇到刺客,好像王爷已经回府一次,后来她身边的丫头多嘴,说红绡公子送了许多东西给她……你们总还记得老2的事……”

说起二夫人樊银娇,诸人都变了脸色。

李宝烟却道:“妹妹进府的时候她人已经没了,听说是病死的,莫非里头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半晌,严思慈才答道:“本来她是王爷的第一个女人,王爷对她比别个似乎更加好一些。可是后来听说有个侍卫暗恋她,不知怎么传到了王爷耳中,就再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她终日哭哭啼啼的,有一次还跪在王爷院外一夜,受了风寒就病倒了。我们原本以为这样一来说不定会感动了王爷,谁知道王爷还是没有半点心软,她过世之后,王爷也没去瞧一眼。”

樊银娇的教训很明显说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楚玉心头的洁癖比日常生活更厉害,容不得自己的女人和别人有半点闲言碎语

李宝烟不禁问道:“只是听说一个侍卫暗恋她,王爷就如此了?那红绡公子与张氏之间岂不是比当初的老2要严重多了?王爷怎地……”

陈梦洁道:“你还不知道王爷对张氏是与众不同以前你觉得王爷会主动提出来册封王妃么?你们总还记得那一日府里大张旗鼓寻找她罢?她失踪前,曾到我起云台用千里镜望着相府方向,我借过来一瞧,红绡公子竟然站在兰泽山房顶上望着王府这一头”

“这样的事,你怎么不告诉王爷?”王云淑忍不住埋怨。

“我自然说了啊那天看王爷龙气旺盛,连午膳也尽数被扫了,我心里想就算那狐媚子回来了,下场一定很惨……”陈梦洁苦笑,“之后你们也知道了,她回来之后不仅没有受到任何责罚,王爷倒是更着紧了,几乎寸步不离地带着她。”

众人听了之后,情绪更加低落,方颦扫了下面六名女子一圈,道:“俗话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们不管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当加油添醋地多告知几个人,更何况她与红绡公子本来就不清不楚的。”

王云淑首先点头:“是呀是呀那天园子里进了刺客,你们说红绡公子怎么会在澹怀殿那么凑巧救了她?莫不是他们本来就在私会?”

一语惊醒梦中人似的,陈梦洁等人都七嘴八舌地附和,话越说越难听。

孙敏看火候已到,便道:“大家也别急了,既然张氏行为不端,就算王爷一时被她蒙蔽,终有一日也会发现的,就等着她失宠吧,方侧妃你说是不是?”

方颦其实早就等不下去了,见孙敏还这么笃定,心里暗哼一声:我先收拾了姓张的,以后再慢慢收拾你别总是一副贤惠嘴脸

人多其实是商量不出什么好主意的,不过一群无聊又醋意熏天的女人,想用唾沫星子淹死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待送走了她们之后,方颦看了荣华一眼。

荣华会意,点点头,摸了摸怀里揣的东西就出门向前府里头寻艳艳的老娘去了。

荣华是个机灵的丫头,心里有些阴暗的念头恐怕方颦都不清楚,她知道凝香殿的人总是直接找艳艳目标太显眼,便故意送了艳艳的老娘一些好东西,笼络得她服服帖帖的,每次只让她偷偷带话叫艳艳到那偏僻的小跨院碰头。

一三三两个保镖

自从向楚玉投降了之后,泠然睡梦中常常被人吻醒,那是楚玉上朝的时候,而且只要一时不备,那位殿下的大好头颅就会出现在同一个枕头上。

虽说可能大婚不远,泠然却不想这么早就破坏了那种美好,楚玉也极力克制自己,不过两人正是热情如火之际,缠绵悱恻难免,以至于惊险状况时有发生。

她每天都是睡了回笼觉起来的,一般都快到中午了。

这几天因武选大比开始,楚玉特别忙碌,也不能那么早回府陪她,不过她身边却多了两个木头一样的保镖,也就是楚玉的同门师侄高南剑和叶南乡。

他们一般不说话,却十分尽责,除非她安静地呆在房间里,否则都是寸步不离。

清衡子也总是来缠着她讲故事,所以楚玉不在府中的时候总是成了她开坛讲座的时间。

通常她会选在澹怀殿后方的竹林里,在枝叶间透进来的阳光底下命人摆上一桌子鲜果茶水,一张老大的靠背躺椅,可坐可卧,精神好的时候她甚至站起来。

天枢派老少三个道士、冯家四个女人、小太监们,甚至陶春英和艳艳都成了听众,既然以前已经说了金大侠的故事,泠然就继续发挥,把天龙八部给一段段说了。

当清衡子听说了有吸人内力的心法,兴奋得不得了,一直喃喃道:“这个理论上可行可行回去跟心宿师侄好好探讨探讨,说不定能使本门心法更上一层楼”

泠然忽然想起自己曾有想学武功的念头,忙缠着他要学。

清衡子十分喜欢这丫头,就要答应。

高南剑却道:“师叔祖,不行,本门武功概不外传,何况还是个女子就算你是长辈,说不定也要被长老会逐出师门”

话说高南剑和叶南乡都喜欢穿洁白的道袍,背上斜插黄色穗子的宝剑,高南剑英俊儒雅,很有几分仙风道骨,叶南乡的五官虽然平庸一些,但身姿也非常矫健,想是修炼了上层内功的人不经意便会透出那股子淡淡的高士之气。

泠然比较讨厌死板的高南剑,闻言不太高兴,故事也停下来不讲了。

清衡子献媚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盒药膏来:“这是按照本门祖师留下的手札中记载,采集百种珍稀草药制成的生肌续骨膏,心宿师侄花了十几年时间收集药材,又在炼丹房里熬了九九八十一天没出门,才做成此药,听说功能使腐肉重生,比如说美人儿脸上被划了一刀,也能治愈。原本看你的脚伤也快好了,我就不想糟蹋好药了,不过既然你想学武,就用上一点,早点好了之后,我还有许多武功不是天枢密技,只要你想学,都一一教你”

泠然接过这盒珍贵的药膏,这才笑了。

之后用了没几天,基本能够行走如常,清衡子和她之间似乎也特别亲热,泠然就将他视作了父亲一般,打闹之余,倒有些天伦之乐的意思。

楚玉不在家的时候,清衡子就开始教她一套点穴练气的功夫,泠然那份高兴劲就别提了。

到了十月底,连续多日,清衡子都没有出现,询问叶南乡,才知道每年的十月,他都会远赴漠北,要到明年开春才回来。

据说老头子突然对她有些不舍,不想面对别离场面,故此就没来辞别。

泠然气得一副吹胡子瞪眼睛的状态:“什么叫放不下嘛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才说都不说一声就消失了死老头”

脚好了又没有清衡子来纠缠之后,问题就来了。

按照泠然好动的脾气,听说了武选大赛开始,怎么按捺得住不去瞧个热闹?而且尽管楚玉没有问,她心里也非常想弄清楚默涵和吴允娴怎么忽然就来刺杀自己。她们是受命于人的,这样说起来,肯定是刘永诚下令的了,他难道就不怕一击不中,把什么都给兜出来?有了这两个保镖,她胆气也壮了,决定先去探个究竟,再告诉楚玉不迟,至于他们那一派到底要牺牲多少人,既然他们一而再地对她不仁,她也没必要讲义气了,只不过她还顾虑着红绡公子和默涵可能感情深厚,到时候会力保默涵,令楚玉和红绡起正面冲突。

这一日睡醒饱餐之后,泠然忽然向高南剑和叶南乡道:“你们是天枢派掌门人的弟子,武功一定是出神入化吧?以前我听你们楚师叔说故事,把天枢派说得神乎其神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高南剑不语。

叶南乡略略欠了欠身道:“我们从未踏足江湖,不知别派深浅如何。”

“那……你们就不想试试?”泠然开始煽动。

高南剑和叶南乡齐声道:“不想。”然后又跟木桩一样站好了。

“那好吧。”泠然只能自说自话,“虽然你们不想试,但我却想看,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去武选大赛看一看。”

他们对视了一眼,好像有几分错愕。

“你们……不会比我还白吧?连武选也不知道?”

高南剑和叶南乡又齐齐摇头。

啊真是服了,泠然震惊于他们一张白纸之余,赶紧绘身绘色地把武选的事向他们解释了一番。

高南剑总算有了点反应:“就是跟师叔祖说的武林大会差不多?”

“嗯,差不多却不一样,这些人比出来之后都是做武将的,将军哦,很厉害”泠然曲臂展示了一下手腕。

看着她的细胳膊细腿,高南剑和叶南乡面部表情同时一阵抽搐。

这两个木头大概也不知道阻止泠然,估计楚玉只交代他们一定要保护好伊人的安全,泠然一扯端着茶过来的陶春英道:“嫂子,带你去见识见识不?”

陶春英堪堪听到她说什么武举大赛,吓了一大跳:“姑娘你不是说真的吧?那里可不能乱闯而且只有男人才能进去,万一出点事,那还得了”

泠然听了这话只有更想去的心,嘻嘻一笑道:“那还不容易,找两套男装来,我带嫂子见见世面去。”

艳艳正从外面回来,只听见这一句,忙问:“姑娘带陶嫂子要去哪儿?还要换男装?”

陶春英怕人知道多了是非多,她还想劝泠然,就没做声。

泠然最近也不太待见艳艳,就笑了笑道:“不告诉你”

抬头看了一眼澹怀大殿的二楼,里头就是现成男装,钥匙她还忘记交给哪个太监,正在她身上带着,于是死拖活拽着陶嫂子上去了。

高南剑和叶南乡非常搞笑,泠然一个眼神,他们都乖乖堵在楼梯口,连艳艳也没挤上来。

陶春英黄黄的脸儿都透出了青气,着实惊得不轻:“泠然姑娘啊嫂子求你了,就别去了,哪家的女人敢这么折腾?王爷虽然疼爱你,但是去了这么不该去的地方,万一被人认出你来,他的脸还往哪儿搁?”

“嫂子你半辈子谨小慎微的,真不想见一见大场面吗?如果王爷连这样的事也怪我,我才不要做什么劳什子的王妃呢”说话间,泠然已经打开了库房大门。

进去左翻右捡,她总算翻出一件青玉色的曳撒来,问题是往身上一比,估计肩膀可以挂到肘部,过膝的袍子肯定要拖在地上,没法穿。

她立刻就垮下了脸,陶春英以为难住了她,顿时松了口气笑起来。

这么点小事哪里难得住泠然小祖宗,她拖了陶春英出来,匆匆锁上门,回房打开藏宝箱子,准备带了银票出去买,可以在马车上换嘛。

可是箱子一开,她就傻了眼,里头本来收着红绡公子送的银票,画眉石,提词的细香签……那个终日挂在身上的香囊早已在楚玉魔掌的蹂躏下化为了齑粉,换了一个更加上好的九凤荷包,据说是皇后才能用的物件……

问题是现在所有红绡公子送的东西都不翼而飞,只剩下楚玉送的各种礼物。

泠然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气得哐啷一声合上了箱子。

她自然知道这是楚玉干的好事,只好命人寻来两套太监服来,逼着陶春英换上,很没形象地出门了。

今日不当值的是秦子陵,这小子也一根筋,反正知道王爷把这未来的王妃宠上了天,也不害怕,还帮着说服了陶嫂子,高高兴兴赶着马车往兵部衙署设立的考试地点而去。

因为明代的武举考试必须先通过答策的笔试,不通过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武试,而且前些年军职基本是世袭荫承,还有许多武官是直接从行伍打仗中直接提升的,导致武科考试沦为鸡肋,许多人都没有好好既修文又习武。

襄王骤然颁布了新的武举法,导致不少练就一身武艺却没好好学文化的举子在第一轮就落地,纠集在考试营地之外大发牢骚,校尉们怕生事端,沉默地将他们推挡在外。

还有许多里面考试武举的随从或者陪同进京的亲戚家人在栅栏外以各种姿态等候着,焦急却不能进去看一眼,当然最多的还是普通的百姓看客。

人多的地方就有人做生意,不少小贩在离辕门稍微远一些的位置摆了各种摊子,招揽过往行人。

一三四会试新方

泠然一行五人来到校场的辕门之前看到的就是人山人海的景象。

考试场地守备森严,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望着校场里旌旗猎猎,尤其是看到襄王的王旗,泠然倍感亲切,一马当先,掏出楚玉以前赠给她的令牌,也不管在这里管不管用,大咧咧地朝守卫道:“我们是襄王府的,奉王爷之命前来伺候”

守卫们略略验看了令牌,点头哈腰地放行,在众人崇拜艳羡的目光中,仰首阔步走进大营的感觉真是好啊

一路走进营地,问了一个兵部小吏,才知道考试是兵部会同京营总兵官在帅府内考完了策略,如今正在教场上比试骑射与步射,据说王爷就在那里。

泠然赶忙带人寻了过去。

高南剑和叶南乡没有换衣服,走在营地里头扎眼得很,许多人纷纷侧目。

绕过一排黄帐篱笆等物,就见眼前开阔,远远看见一座三层高的华楼,楼前设了许多座位,当中高座上被一圈文武官员环绕着的大约就是楚玉了,只是隔得太远根本就看不清楚。

场地上进行的应该是一场骑射,一队八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疾驰过他们眼前,内中一人,竟然在马上左右开弓,弓上的箭连珠不断地射出去,前方一个草扎靶子的红心上,眨眼间就出现了一捆直没至羽的箭簇。

其余七个举子,骑射功夫有高有低,但基本能保持不错不失,总之有箭箭基本射在中间部位的,也有偶然错失一两箭的。

场上气氛肃穆,也没有人鼓掌呐喊,泠然看得津津有味,万分敬佩那个左右开弓的,向身后人道:“看看厉害吧说不定这人就是武状元,一来刚巧被我们赶上了。”

高南剑极淡地牵了牵嘴角,算是应酬地笑了一笑。

叶南乡则道:“雕虫小技而已。”

泠然知道他们大概是身负绝世武功,当然不能跟一般的举子相提并论,嘻嘻一笑,也不反驳他的话。

不一会儿,这组人骑射考试完毕,有兵丁在那边拔下草靶高声报着举子的名字和数字,倒与后世的射击比赛差不多。

场上又换了一组人开始。

秦子陵轻轻喊了声:“姑娘。”

泠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见一个疑似太监的人正绕在场外沿朝他们跑过来。

“王爷大概看见我们了……”陶春英双腿都开始哆嗦,她活到这么老,第一次到这种大场面来,而且还是女人不能来的地方,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范围。

急匆匆跑过来的果然是陆子高,他和秦子陵都是有些身手的人,远远看清了她们,就脚下生尘迅速跑了过来。

伸手向前垂下虚虚行了一礼,陆子高道:“王爷说姑娘既然来了,赶紧过去。”

泠然点点头,有心看看这样的场合都有什么人在场,刘永诚等人想帮皇帝培养势力,肯定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若是在场,自己来了一准吓他们一跳。

于是也不推辞,随着陆子高就走,陶春英腿软脚软,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去。

走得近了,发现楚玉坐在正中一张铺着白虎皮的交椅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略带了三分责备之色。

泠然吐吐舌头,给楚玉行了礼,忙挨到他身后站了。

众文臣武将的注意力都在场上举子身上,倒没发现这个太监有什么不妥。

不多久,骑射比试结束,有兵部的武选清吏司等人复核了成绩,将每个考生的名单封了黄色的绢纸低头呈到楚玉案上。

泠然扫了左右一眼,竟然不见刘永诚叔侄,心里暗暗奇怪,他们两人都是武将,没道理不来啊。

堂下有小吏宣布开始刀枪剑戟等十八般武艺的比试。

场上按比武的类别分成许多组,有比刀法的阵营,有比剑、枪、棍等兵器的场地,最大的场地好像是测膂力的,里头有拉硬弓、舞大小不同的大刀、还有举不同的石号等等,有裁判样的官吏走到每个分类场地中,让考生们分门别类一轮一轮开比。

这时场上虽然热闹好看,但估计要比很久才能到半决赛决赛之类的,泠然站着无聊,忽然想起后世的军事演习……

楚玉向场上看了几眼,回头来看了泠然一眼。

泠然知他对选拔战争人才很是重视,可能有点担心她捣乱,讪讪地一笑,轻声道:“奴才是来看热闹的,绝不多事。”

“刚才本王看你眼珠转来转去的,是想到什么了?”

兵部尚书张鹏也是大名鼎鼎的“泥塑六尚书”中的一员,不过场上职位数他最高,他不发表意见,一些品级更低一点的人当然抱了看热闹的心,反正武举法是王爷亲自过问下定的,他们也不敢就比武的事多嘴多舌,只是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地评论着场上的举子。

泠然本来就想到一些问题,楚玉一问,就忍不住道:“奴才认为,传统的武艺自然重要,要比一比,不过,听说当朝大炮在相爷的改进下,威力非凡,成了守城攻城的主要器械,那为什么不比点最重要的东西呢?”

楚玉点点头,“继续。”

一个太监侃侃而谈,而且王爷也甚是听得进去,众官纷纷停了各自的议论,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脸上。

泠然精神更加足了,道:“我大明将武举考试策略放在前面,自然是觉得对一个武将来说,排兵布阵和指挥才能比个人武艺来得重要。奴才觉得,就算笔试策略考得好,那也是纸上谈兵,也许有那不擅长书面表达的,就被排挤在外了。为什么不来个实战比试呢?”

楚玉听她说得在理,问道:“怎么个实战比试法?你可说得出个究竟?”

泠然学着那些男子抱拳拱手道:“王爷是否可以派给两位举子同样数量的炮兵弓箭手战车等物,炮弹换做染料,箭去利包上面粉,中要害的军士们就下场,让举子们各自凭着聪明才智临场发挥,谁能打胜仗的,才是真正的有用之才啊”

楚玉微微点头,竟觉得她这提议很是不错,真正要选出能带兵打仗的人来,这样是最直接便利的方法,笑问众文武官员道:“众位大人觉得如何?”

兵部尚书张鹏别的不会,察言观色的功夫却是一流的,王爷没开口之前先点头,他早已看出了风向,忙道:“王爷府上真是人才辈出,这位公公说得极是在理。”

楚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再将目光调转其他人。

座下有一名青年武将起身道:“若当真能照这样选出来的人才,自然是带兵打仗的好手,可是这大炮弓箭等必然要一番准备,且要定好规则,既是比试,伤了士兵不好,不卖力真打也分不出真正的胜负,必然要详尽筹划”

楚玉道:“朱永将军说的才是正理,各项比武还要持续几日,就着你会同兵部衙门三日内详细拟定一个方案出来,届时本王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比武会试。”

泠然本来还有点想参与筹谋,谁知道楚玉立马就把差事给派下去了,未免失望。

远远瞧着举子们举石号,轮流开弓,舞大刀,长枪马上对击……她不是个嗜血好战的人,竟也没有想象中有趣,站了好一会,见楚玉仔细翻开一个个举子们前面的成绩细看,也没空带她玩,心想比武不好看是因为没有认识的人参加,若是……

她转头瞧高南剑和叶南乡,居然看得挺入神的,便掩嘴悄悄向他们道:“怎么样,你们想不想去试试?”

他二人一个摇头,一个摇手,楚玉耳力好,已经听见,侧过身来沉下脸道:“胡闹”

陶春英赶紧在后面猛扯她的衣服。

泠然本来就站不下去了,乘着这机会就说:“启禀王爷,这里没奴才的差事,奴才等人这就回府去可使得?”

楚玉心想这里都是男子,她若被人看出是未来的王妃,抛头露面的也不太好,于是便点头答应。

泠然躬身行了一礼就想带人走路。

谁知楚玉突然站了起来,道:“你先侍奉本王更衣之后再走。”不由分说就扶了她的肩,在众人的错愕中,将她疾步带进了朱楼之内。

绮门阖上,泠然连屋子里是什么陈设都没看清楚,就被他一把推到了侧面的墙上。

楚玉俯下头来,用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秀气的鼻子,一手撑着墙,一手圈着她,“怎么,大半日没见到我,是不是就想我了,还特地跑到校场来?”

泠然愤愤地:“王爷看见我来了,一脸的不高兴,现在只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可真是为了见世面来的”

“是么?”他眯起眼。

泠然早已不怕这招,错开鼻子想走。

楚玉迅速扳转了她的下巴,将她嫣红的小嘴吸了进去。

他们两人只要嘴唇碰到一起,一般就免不了小半盏茶时间的纠缠,就算在这样的环境中,楚玉一触到她的嘴唇,也浑然忘我,直亲得她呜呜哼了起来,才坏笑着放开了她。

这叫送上门服务,怪不得王爷大人的

泠然恨如今每次被他一亲就晕晕乎乎,其实刚才应该咬他一口。

“乖乖回府等我,晚上一定陪你一起吃饭。”楚玉又轻轻在她唇上点了一下。

吃软不吃硬的她也就投降了,红着脸低着头让他揽到门口,两人这才分开,装得若无其事地出来。

感谢星际菜鸟11,河东狮,孤塚和白杨。今天有非常要紧的事,只能单更了,希望亲们谅解。

一三五水仙正太

离开了校场,眼看天色尚早,泠然又不想回府了,告诉秦子陵要去逛街买东西。

高南剑和叶南乡是骑马走在边上的,听见之后,叶南乡首先反对:“楚师叔请我们来保护你,可我们到底是出家人,不能随着一个女子逛街。”

泠然一想也对,“那你们先回去,我逛街背后跟一对道士,那也太招眼了”

“你在外面我们更要寸步不离跟着你,怎么能先回去?”叶南乡刚说了一句,陶春英还没来得及劝说,前面忽然有人大声喊着“闪开闪开”,似乎有一队骑兵来势汹汹。

泠然忙揭开车帘望去。

只见长街上缇骑纵横,惊得两旁的百姓避让不及,还有很多连滚带爬才躲开的,有个女人抱着孩子手上还挎着一个竹篮,大约是行动慢了一步,被马队擦身而过,撞得她抱着的孩子脱手飞了出去。

泠然惊得想叫都来不及,凌空洁白的道袍闪过,那个终日一言不发的英俊道士高南剑已飞身接住了孩子,将妇人往街边一带,把孩子安然交回她手上。

“奉相爷之命捉拿钦命要犯,何方野道士竟敢挡道”马上一个戴尖帽,着白皮靴,穿褐色衣服,系小绦的东厂档头打扮的人一鞭子就甩了过去。

高南剑其实已经几乎避让到街边一所民房的墙上,那人还如此咄咄逼人,实在是有些可恨的。

不过那鞭子挥过去的时候,泠然也没替他担心。

不料高南剑竟没有闪避,皮鞭结结实实地抽到他的脸上,顿时打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条来,马上人哼了一声,欲待打马往前走。

泠然勃然大怒,气得想放下帘子不再看了,眼睛忽然瞥见街角一辆盖着黑布的马车上露出半张脸来……

那是一张比水仙花更加清艳的脸庞,偏偏是一个少年,叫人一见难忘。

这少年正是那日她在鸿胪寺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成绶皇帝朱见济,虽然他只露出半张脸,但泠然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个皇帝怎么出现在大街上?而且坐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虽然影视剧动不动就拍皇帝微服私访,可其实这样的情形是非常少的,皇帝他一般根本出不了宫,尤其是傀儡皇帝。

泠然怔了好一会,才放下帘子冲秦子陵道:“跟上街对面拐角处那辆黑布盖的马车。”

待到东厂大约几百号番子过去之后,泠然的马车跟着成绶帝的那辆黑布马车,而皇帝那辆马车远远地跟着东厂缇骑过去的方向不徐不疾地行去。

不过又转过了一二里地,进入一条繁华长街,街口已经被锦衣卫把手住,成绶帝的马车也在距离街对面比较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看来正太小皇帝明显是冲着今日要倒霉的某大臣来的。

泠然溜下了车,高南剑和叶南乡亦步亦趋地跟上。

叶南乡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朝廷捉拿钦犯,只怕出什么乱子,请张姑娘速速跟我们回去。”

泠然摆摆手,扫了高南剑一眼,他脸上那道鞭痕触目惊心,这时她顾不上考虑此人的性子奇怪,走到街边一个在忙着收摊的茶寮上,向里头神色惊慌的一对中年夫妇问道:“大叔大婶,这是要捉拿哪一位大人?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那男人惊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穿着太监服饰,也不敢得罪,道:“公公这是跟小的说笑话呢这条街大伙儿都叫“国舅坊”,街上有前锦衣卫指挥使杭昱杭大人的府邸,现今住的是当朝国舅爷杭敏杭大人……”

泠然有些糊涂,皇帝的母亲是已故肃孝杭皇后她是知道的,不过好像听说皇帝的母族在朝担任的官职非常低,不过是百户之类的,怎么楚留香还不放过他们么?

既是楚留香的命令,她也不敢出现跟东厂叫板,干脆站得更远了一些。

盯着那辆静静停在秋风里的黑布盖马车,泠然有些同情车上的少年。

作为一个皇帝,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族被抄,心情想必非笔墨可以形容。

天色似乎配合着这幕剧的上演,阳光在重重云幕中消散殆尽,秋风打着旋儿吹得满街的纸屑碎布胡乱飞舞着。

街对面那辆马车的车帘也被卷了起来,露出里头阴暗处落寞的少年。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泠然却忽然想起阔别了几个月的碧晴她们来,想起鸿胪寺宴会上碧晴看着少年皇帝的眼神

她现在要进宫见碧晴一面也不是难事,前段时间因着脚伤一直在府里养着,这些天跟楚玉蜜里调油,一时也没有顾及太多,回想起当初姐妹们要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保证,顿时觉得汗颜。

站了许久,百姓们见是有针对性的,也不那么害怕了,有许多人还挤到锦衣卫把守着的街口等着看热闹。

泠然不理叶南乡的劝阻,命陶春英留在车上,自己则一步步靠近那辆马车,不多时已站在车厢侧后方。

车里没有一点声息,赶车的也只有两个人,一个一看就是真正的太监,三十几岁光景,另一个汉子唇上留着短髭,脸色黝黑沉肃,隐隐带着几分威严,想是御林军里的等级不小的人物。

前头骚乱又起,泠然举目望去,见适才喧嚣了整条街过去抓人的东厂番役们押了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地骑马出来。

为首的是一身材不高,长相颇为端正柔和的三十余岁男子,身上外衣已被剥掉,穿着亚麻白布的里衣,五花大绑着,一根比大拇指粗的麻绳自他开始栓了一长串的人。

他身后是从十二三岁到五六岁不等的三个男孩和几个女人,女人也都很年轻,头发俱都被扯乱了,一点钗环饰品也无,想是捉拿的时候被番子们粗暴地拔掉的。

再后面绑着的一看就可知是家奴,待遇倒是比主子还要好些,外衣都得好好的,不过双手被反绑。

泠然猜想那个当首的男子肯定就是成绶帝活在世上唯一的舅舅杭敏了,都说相由心生,这个杭敏看上去倒是个善良之辈,不过时运不济,撞在楚留香手上,这么大规模地捉了他,罗织的罪名必然很重,说不定杭氏全家难逃灭族

想成绶帝的父亲族这一边,当初的公主有几个泠然不知,只知有一个兄弟明英宗,兄弟俩为了皇位成了水火之势,最后还让楚留香横空出世弄死了英宗皇帝。

朱见济现在好像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少年可能还不如跟历史上的他那样五岁就在父皇母后极度的伤心疼爱下死了的幸福

看到杭敏等人被押解出来,朱见济果然压抑不住,又揭开了车帘。

少年天子那张比水仙花还要清雅的脸上,浮起了无尽的忧伤,乌黑晶莹的眼眸中水汽渐渐弥漫,终止满盈,在滚落的一瞬间,帘子落了下去。

不多一会儿,东厂押解人犯的队伍已经从长街上消失,身边的人议论纷纷,都猜测杭敏是犯了什么罪,导致这么大的动静。

有人不经意说道:“他不过是个锦衣卫百户,能干下多少大的事?杭大人平日待人和善,去衙门经常连轿子也不坐,都是徒步,与相识不相识的人都笑着打招呼,半点架子也没有啊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听说他是皇上唯一的舅舅,皇上怎么也不保他呢?”有个老妇人弄不明白里头的弯弯绕绕,问着身边一个文士。

那文士嗤笑一声,道:“也许不是皇上唯一的舅舅,一个小小百户,还不会出什么事……”

他的朋友许是怪他多嘴,连忙一把扯了他就挤进了人堆里,匆匆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泠然心里很是不安,但她爱上了楚玉,同情归同情,当然不能公然反对楚留香,暗叹了口气,决定不去拆穿皇帝的身份,转身正想往自己的马车走,背后响起了一个清脆柔和的声音:“请留步”

她看看四周,除了自己只有立于她身后的两大保镖,秦子陵在车辕上坐着,陶春英根本就没有下车。

“我家公子有话要问这位小公公。”车辕上那个真太监说话倒是蛮正常的,听起来跟一般男人无异。

只听车上那少年缓声道:“你可曾见过我?”

泠然低头:“不敢欺瞒”

“请上车说话。”小皇帝倒是礼貌得很。

泠然想也没想就准备登车,高南剑踏上几步拦住她的去路。

叶南乡一晃身也站到了她的身边,朝车上道:“陌路相逢,就不打搅了,请。”

“她是襄王身边的人,识得我是谁,有没有危险她自己清楚,你们两个道士,就不要多事了”朱见济再窝囊,也是形势所逼,他毕竟是从小当皇帝的人,语调虽不严厉,但是自有一股天生的贵气,让人不得不服从。

泠然惊讶于自己打扮成这样,居然也叫皇帝给认出来,回头朝天枢两大掌门弟子道:“没事,他是王爷的好兄弟,你们不放心,跟在后面就是了。”

高南剑见她态度坚决,而且这么说,便让开了路。

待得上了车,泠然才算近距离看清楚了朱见济的相貌。

一三六少年天子的请托

成绶帝眉眼间与红绡公子竟有几分神似,都是乌黑斜长的眉,内双清亮的眸子,皮肤欺霜赛雪,下巴颌比较尖,故此就显出几分纤弱的病态来。而且他显然发育未完成,身量没有红绡公子那么高,也就少了许多英气,难怪他喜欢饰演花旦,他这幅模样,装扮起来肯定可以以假乱真的。

“你就是楚玉要聘娶的王妃?张宁的女儿?”

少年天子问得直接,泠然也不遮遮掩掩,点头道:“是的,陛下车内不便行礼,请陛下恕罪。”不过她倒是很佩服皇帝的记忆力,当日在鸿胪寺的时候,她是女装,而且皇帝好像只转头看了自己一眼,今日穿着太监服饰,他竟然就能认得出来

朱见济苍凉地一笑,笑得人心头发酸,竟觉得他比哭还难受,“你既是襄王兄的王妃,还需要多礼么?”

泠然被他这忧郁的模样弄得手脚都没地方放似地,忙低头道:“民女现在还不是什么王妃,皇上你就不要取笑了。”

朱见济也不解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片刻,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在车内踞坐起来,双手平举到眉间端端正正低头向她行了一礼。

泠然大惊还拜:“皇上这是做什么?要折杀民女么?”

“朕的母后,是个可怜人。”朱见济扶起她,相对而坐,忽然蹦出一句在泠然听来摸不着头脑的话,“天下人都以为当初父皇宠爱母后,才废了汪皇后册立母亲为后,可那只因朕是独子,母后子以母贵,正位中宫不到三年,便撒手人寰。在她生前,父皇宠爱唐贵妃,就算朕的外祖父曾任锦衣卫指挥使,杭氏一门也从未显贵。”

皇帝忽然说起他母家的历史来,泠然想了一想,略略猜到他的用意,心下惶惶。

“这一次,姑娘知道太傅为何要灭杭氏满门么?”

泠然茫然摇头,随即道:“若是没什么真实的罪名,请皇上召襄王商议,王爷他对皇上感情颇深,想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朱见济闭目凄然摇头,“朕已经求过襄王兄了。”

楚玉会不同意皇帝这样正常的请求?泠然很意外。

“听说是杭莫儿和杭允娴姐妹行刺于你,襄王兄说行刺你的人,他是不会保的。薛霖将莫儿交给太傅,太傅答应饶莫儿不死,不过却不肯放过杭家其他人……可他们都是无辜的,也从未做对太傅不利的事。”

泠然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哪里又冒出个薛霖来,那个默涵难道就叫杭莫儿?将刺客交给楚相的人明明就是红绡公子

她骤然想起了默涵那一声“霖哥哥”,恍然大悟,“红绡公子名叫薛霖?”

朱见济道:“你不知道?其实知道的人倒有好几个,比方宫里的人……幼时他是平原侯世子,母亲是朕的姑母永清大长公主,后来公主和平原侯获罪,薛家满门被抄斩,他便失去了踪迹,从此没人提起罢了。”

泠然怎么也没想到红绡公子竟是世侯与长公主的儿子,如此说来,他倒也是天潢贵胄,难怪有那样的气度和风韵。而且小皇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看来默涵和吴允娴名字该叫杭莫儿和杭允娴,两人都是景泰帝杭皇后的娘家人,一个个都是出身显赫宫廷秘事真是复杂啊

这样说来,她们甘愿当卧底的初衷倒也是因为忠心了?

“不知刘永诚公公怎样?”泠然问道。

“前几日刘永诚被罢了除御马监太监之外的所有职位,西厂改由汪直掌印,腾骧四卫营由朱永提督,团营提督被武平伯兼任……左军提督刘聚被人参奏前岁牛家寨一役时谎报战功,冒封伯爵,也已经革职查办,太傅还派人持诏到南疆召赵辅将军和彭伦将军还朝,想他们回朝之后也是凶多吉少”

朱见济说话的时候是面无表情的,目光也没有落在泠然面上,他这些话的意味却已明白得很。

泠然低头沉思,如果默涵已经供出刘永诚等人的话,按照楚留香赶尽杀绝的作风,不可能只是剥夺他们的爵位,看情况好像对待杭氏一族更加雷霆手段,看来默涵未必就供出了他们,至于彭伦赵辅,可能在外为将叫楚留香不放心了,召回来再看到底如何吧。

“陛下与小女子说这些……”泠然有些替他担心,楚留香的事迹传得甚是广泛,听说当年成绶帝初登基的时候,为了宫中一桩无头公案,他就杀了几百宫女太监来立威,先帝的唐贵妃对他不恭,便让他矫诏活活殉葬了,至于敢与他作对的名臣于谦王文等人更是满门遭难,他是典型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格,近年来几乎无人敢去触他的逆鳞。

“朕身边有个选侍碧晴,她说你与她是结拜姐妹,还说你是个热心肠的姑娘。”朱见济虽然还是清贵的样子,不过清脆的嗓音中带着无尽的忧伤和礼下于人的口气,“朕别无所求,只求饶了杭家上下的性命,前两月襄王兄着急要朕下旨派钦差去南方提亲,对姑娘必是情深意重,朕现在六神无主,但请姑娘回府之后为杭家请命,让他们暂时能得残喘,朕便感激不尽。”

堂堂一个皇帝,沦落到当街恳求一个女子的份上,泠然也没作多想,点头道:“遵陛下旨,不过到底结果会如何,民女实在不知,凡事自有天道公允,还望陛下不要太过忧虑。”

朱见济略略点头,还未脱尽孩童稚气的清澈眸光中满是期待:“姑娘的气度,很是与众不同,难怪襄王兄对你情有独钟,委实是女中翘楚,此事就拜托了。朕不能久离宫中,迟了回去,只怕有人要遭殃,就此别过。”

泠然向他拜了一拜,退下车来。

叶南乡见她站着许久不动,上前催请。

泠然遇到这样的事,自然也没有了逛街游玩的心情,登车回府。

一路上,成绶帝少年持重隐忍的模样总是浮现在她脑海中,听他提起碧晴,能知道她们是姐妹,显然他和碧晴之间的关系很是不错,如果不难的话,是该帮一帮他。

回到府中,已近黄昏,楚玉公务繁忙,并未到家,泠然思前想后,觉得两人既然相爱,就不能老是有什么事遮遮掩掩的,不如向他摊牌,相信他也是一个能接受奇怪事物的人,至于刘永诚等人以前派她卧底,她虽然口上答应,但根本也没做什么事,就是和盘托出也不会有事,只希望他不要迁怒别人。

不过相信归相信,她还是担心楚玉听了之后会有预料不到的反应,心中忐忑不安。

今日冯氏姐妹没有出现,倒是两个表嫂来寒暄了一阵,她没有心情应酬,早早打发她们出去了。

却说兵部一干官员和武将们凑趣,楚玉赐宴与他们,心里记挂着答应泠然陪她一起吃饭,急忙赶了回来,天也已经黑了。

他知道小丫头脾气执拗,与他一样很重视承诺,肯定还在等着自己,脚下飞快,弄得身后跟随的陆子高等人几乎跑了起来。

刚到了万象园门前,就见两个提着灯笼的丫鬟战战兢兢上前伏了,其中一个道:“拜见王爷表……姑娘命奴婢在此恭候王爷,说见了王爷回来,请到春泽坞赏花饮酒。”

府中的人此时都是称呼泠然为姑娘,楚玉一时没注意那个表字,自然以为是泠然相邀。

心想那丫头总是大大咧咧,丝毫不顾及男女大妨,总是让他与她的表姐妹和表嫂们会面,有一日还曾摆了一桌子酒连表哥也见了,实在是不妥……改日得向她好好说教说教

楚玉点点头,便向春泽坞行去。

那两个丫头显然又是兴奋又是意外,面上几乎放出光来,连忙打了灯追在一旁引路。

春泽坞前只有冯雪率了丫头婆子们跪接了。

楚玉一怔,问道:“你姐姐人呢?”

冯雪向主屋一指,道:“姐姐在房里恭候王爷,说是……有礼物相赠。”

楚玉略感惊奇,心想那丫头又玩什么花样?

主屋中灯火昏暗,和式的小平楼中似乎透出几分旖旎之气。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心头期待,走上九曲木桥,挥手让从人止步。

冯雪看着王爷独自走进大屋,暗暗松了口气,脸上浮起一幅又羡又妒的表情,回头吩咐春泽坞的下人们都跟着她离开。

楚玉转过屏风,就见眼前又挂了一幅长长的纱帘,似乎听到轻微的水声。

好奇让他瞬间就揭开了帘子,结果看到了一幕十分难以想象的风光。

但见宽大的室内,灯火晕黄朦胧,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当中一个大木桶,此时正有一美人出浴……

她身材凹凸有致,胸前更是丘壑起伏,两点桃红颤颤地似等人采颉,纤手欲遮未遮地挡在两腿间的要害部位,也还露出一抹黑色来,一头秀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眼神媚得要滴出水来,竟是冯雨。

如果这个美人是泠然的话,当然是一件非常好的礼物。

可回想平日泠然真心相待她们,冯氏姐妹遇到自己时眼放绿光倒还罢了,他对自己的相貌也甚为自负,认为女子们看见他不能免疫是正常的。

不过花痴是一回事,现在冯雨毫无廉耻,对不起自己的表妹,不仅没让楚玉起了半点反应,甚至嫌恶非常。

一三七竟敢跟我抢男人!

楚玉静静地站着,也不回避,看冯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还能做出怎样越矩的动作来。

冯雨见楚玉没有立刻出去,心头暗喜,虽有几分羞涩,胆子却更壮了,嘤咛一声,脚步一错就倒了过来。

楚玉压下怒意,拂出一股劲气将她扶住了,道:“冯姑娘被本王看光了身子,如何是好?”

冯雨一脸娇羞地嗔道:“既然……既然都这样了,奴家自然愿意侍奉王爷一生一世”说着又想往他怀里靠。

楚玉待她身子将触未触及他身上的时候,影子一晃,就飘开了几尺。

冯雨明明看见他昂然立在那里,一时不备,咕咚倒在地毯上,扬起脸,看见楚玉满脸严霜,目中似射出无边的怒火来,一个娇嗔的笑容就错愕地僵在了脸上。

“你当本王是什么人?”楚玉负手侧过身,再也不看她。

“王爷”冯雨哀声,心中慌乱如麻:二哥不是说男人就算身份再高也是一样的么?人人都说我是个美人,这身材怎么也比泠然要好些……他怎么能不动心呢?

“枉泠儿当你是好姐姐,日日真心款待,不想却是养虎为患你这样不知廉耻的事都做得出来,要是有朝一日有机会能取代她,怕是连她的性命也不会顾惜吧?”

冯雨急忙摇头,被楚玉森严的语气吓得眼泪都滚了下来,“王爷,奴家不敢有那样的非分之想,只是心中无比恋慕王爷……才……才不顾女儿家的脸面,奴家也只是想古来有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泠然是我的妹妹,怎么会害她呢”

“你可知道美人前面加上蛇蝎两字就成了什么?本王还能信你么?”楚玉微微负手而立,玉面上尽是鄙夷之色。

冯雨被他阴森的语调唬得花容扭曲,姿态果然十分丑陋。

“看在泠儿面上,此事本王不想追究,你带着你的家人,立即滚出襄王府明日若再让本王看到你,别怪我心狠手辣”楚玉撂下狠话,就待离开。

冯雨呜地哭出了声,膝行上前想揪住他的袍子,又被他闪过了。

恰这时,楚玉听到一些动静,将帘子一撩,见泠然虎着脸站在外面。

回头扫了一丝不挂跪在地上的冯雨,他脱口就道:“泠儿这是误会”

泠然气哼哼冲进了房中,两只小拳头握得死紧,怒瞪着冯雨。

她想起冯雨一家四个女子每天苍蝇一样绕在自己周围,赞颂着她好命,天天嘴甜如蜜,害得她差点将她们引为真正的姐妹想不到冯雨胆子这么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人怎么能这么不懂道理?她这个人,金银财宝,什么都能跟姐妹分享,但是喜爱的男人门都没有

事已至此,冯雨也顾不得羞惭,只得壮起全身的胆子,扑上前抱住泠然的脚道:“泠妹妹,原谅姐姐,如果这样被赶出去,姐姐的名声也全毁了啊我永远不敢也不会与你争抢名分,留下我侍奉王爷和你吧,求妹妹看在舅舅面上看在我娘面上”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楚玉眉头暗皱,心想这丫头说不定又要心软。

谁知泠然抬起一脚,似乎用尽全身力气踢在冯雨的肩头,将她踢翻在地,指着她大喝一声:“他祖母的竟敢抢我男人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房来了”说着好像还不解恨,又赶上前照着冯雨光溜溜的身子连踢了几脚。

冯雨惊叫大哭,楚玉面上却寒冰消融,笑了起来,为着这丫头的暴怒,为着她口出粗言……

泠然把冯雨踢到了墙角,才稍稍敛了怒气,外头传来一些人声,大概是冯雪带着人过来了,却不敢进内。

她脸带“杀气”回头瞪着楚玉。

楚玉十分无辜地望着她,心里竟然发毛。

这丫头该不会弄不清楚状况还怪自己吧?本王可是没起一丝一毫的色心啊全是人家送上门还不要的

“哼还好王爷抵住了美色的诱惑不然……”泠然摩拳擦掌。

楚玉大笑,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嗯,泠儿这样着急地护卫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很喜欢。”

“她怎么办?”泠然指着缩在墙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冯雨问。

“刚才你在外头没听见么?立刻遣送出府冯家的女儿是这样的操守,其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这门亲戚你就不要认了”

泠然也学他平日那样眯起眼:“哦哦哦……王爷是不是听到我来了才那么说的?”

楚玉气结:“本王就算能听出有人来了,还能听出是谁不成?何况你也是刚进来吧?”

泠然点点他的心口:“好算你考验过关”

他二人打情骂俏浑没有将缩在墙角身无寸缕的冯雨看在眼里,冯雨受不了刺激,哭了一会,竟然双手抱着头,跳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叫,看情形,好像在一瞬之间疯了。

泠然被冯雨疯狂的模样惊得呆住,楚玉伸手转过她的脑袋往外面带了出去,道:“不要心软。”

出了日式的屋子,一眼见到冯雪果然惊慌失措地站在外面,看见他们出来,“砰”地一声就跪了下去。

看情形,肯定是来解释的,泠然抬手止住她道:“不必说什么了,你必然是帮凶都照王爷的吩咐回老家去。”

“泠然姐”

冯雪刚叫了一声,楚玉妖眉一挑,道:“立刻滚回天津去,以后也不要让本王听到冯家是王妃的亲戚,若有人将此话传到本王耳中,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泠然也觉自从冯氏姐妹入府,一直就对她们盛情相待,平日冯雪看到好东西喜欢,多半也是送她的,怎么就敢算计起她的男人来,实在可恨,这两人让她又想起前世薄情寡义的堂姐来。她看陆子高在一旁,就道:“小陆留下,她们走的时候,检查下包袱,若有王府的东西,都留下来别让带走了”

陆子高躬身应了。

楚玉牵着泠然的手往澹怀殿走,路上就忍不住道:“第一次看见泠儿发威啊今日怎么就这么生气?”

泠然回想起冯雨光溜溜的身子,火又冲了上来,可是又觉得她身材实在没话说,楚玉必然也看了,听说男人都是喜欢身材特别好的女人的,心里就有点吃味,酸溜溜地道:“王爷是不是可惜啦?其实她说得也有点吸引人哦,不是要抢王妃做,做个丫头也心甘情愿呢”

楚玉唇边的笑纹不断扩大,终至大笑起来,低头轻声道:“我确实饿了,不过想吃的却是你”

泠然羞得啐了他一口,这小插曲不但没有影响两人的情绪,倒让她感觉楚玉经得起诱惑,乖乖让他牵着手笑嘻嘻地回转殿来。

这一晚吃饭,泠然主动给楚玉盛汤夹菜。

楚玉吃了半饱,放下玉箸,“说吧,今晚怎么会派人等着我?现在又这么殷勤,是不是有事求我啊?”

“瞧你说的”泠然毕竟脸嫩,挥手让从人退下,道:“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说一个求字吗?你说是吧?”

楚玉端过一旁的清水漱了漱口,“你我之间?你我之间怎么了?”

泠然屁股离开了凳子,整个人几乎要闹到他怀里去了,叫道:“这么说起来,王爷是想反悔不要娶我了?”

“要娶你跟你有求于我有什么冲突么?”楚玉坏得要死。

泠然当然看出他是跟自己折腾着玩,计上心来,忽地背着他坐下来,一声不响了。

一会儿,他轻轻地扳她的肩头,泠然不理。

一股温热的气息吹到她的脖子里,她继续忍着。

最后,楚玉自后面拥抱着她,柔声道:“好啦好啦谁让你每天晚上都拒绝我的请求,故此我才逗一逗你么乖泠儿不要生气”

泠然这才笑出来,转头一把圈着他的脖子,“你那些请求太过分我才拒绝的呀话说我才十五,子墨就不能等几年再……再……”

楚玉低头看她,两腮晕红,眼波流转,实在娇俏可爱,忍不住搂着她就是一个绵长的吻。

直到她气喘吁吁地,他才稍稍放开,“几年?你是想让我内伤吧?”

泠然又气又怜地横着他。

这一幕落在心爱之人的眼里,自然是“水似眼波横,山如眉峰聚”,说不出的风情,道不尽的**,楚玉极轻地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摁在自己的胸前,密密实实地抱着。

泠然虽然有些呼吸不畅,但也安静地伏着。

“等到成亲那天吧就快了。”楚玉喃喃地在她头顶细语。

幸福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自“从了”他之后,每天都像生活在蜜罐里,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拒绝他了哈哈,不过说不定那时候不拒绝,他对自己还没这么好呢在心里打着小九九,泠然讪讪地抬起头来。

“说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么?”楚玉收起戏谑之色,神情中满是庄重。

受了他的鼓舞,泠然先就老老实实地把当初怎么被卖为千金姬,怎么被彭伦选为卧底,进府后才发现默涵和吴允娴是她的上线等事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也解释了彭伦向她说的本意,好像不是针对楚相,只是想保护皇帝。

这也是她不想害了彭伦先垫的底,且说的也是实话。

楚玉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了,才淡淡一笑。

一三八郎情妾意

泠然不解他是何意,疑惑地望着他。

楚玉还是将她环在胸前,一点没有放开的意思,只是目中光彩万千,似乎很动情,“这事,我早已猜到了。”

泠然大受打击,敢情这里头白痴就自己一个,王爷大人什么都瞧在眼里放在心上?

楚玉用指腹轻轻勾勒着她的眼眉,道:“本来我也没多想,父相大寿,臣子们送些女人进来再寻常不过了,直到那次你遇刺……”

泠然似乎有点明白,又弄不清楚其中的关窍。

“我查知是默涵要杀你,自然要弄个水落石出,这段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父相借题发挥,处置了刘永诚、刘聚一派,就连卧病不起的老臣李贤一派,也被牵连了进去。我既知到默涵就是杭家的女儿,便也猜得她们的用心,却不知父相把人送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又要放过那女子……想必是为了红绡”楚玉的口气有几分懊恼。

“默涵姐妹是杭皇后的侄女,与红绡公子是青梅竹马呢怎么你小时候就没跟他们混在一起?”

楚玉盯着泠然,见她提起默涵与红绡的关系时也没什么特别的口吻,心下释然,道:“我自小被父相关在小院子里勤练武功,当时文武两门功课,光是师父就有十几位,每天四更天就要起来读各种兵法和他自己写的手书,根本就没有时间玩耍,更是从不进宫。”

“那固安公主怎么认识你啊?”泠然皱皱鼻子,有些不信,随即已想起另外一个问题来。楚留香给儿子看他自己写的东西,莫不是后世的知识?

“朱嫏嬛?好像是我长大入朝才认识的。”

“连人家公主的闺名也这么清楚”泠然撇嘴,喜欢上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绝世妖孽真不是什么好事啊,竞争者太多了,虽然目前还是横扫千军无敌手的局面,但是小丑们时不时上场搅乱一番,还真是叫人挺闹心的。

楚玉享受着她的醋意,低头用高直的鼻子抵着她的鼻子,却又不亲她。

死妖孽来色诱

泠然哼哼着,脑子纷乱,不过好歹让她想起成绶帝的嘱托来,忙推开他一些道:“我还有重要的事没说呢”

楚玉见她神色凝重,便伸手取过水杯来让她也漱了口,携起她进内室去。

时已深秋,澹怀殿里的纱屏帐幔都换成了暖色调,室内燃着许多红烛和西域进贡的香料,中人欲醉,尤其是那股暖暖的香味,让人一嗅之下就觉暖洋洋地,十分受用。

两人盘膝坐到炕上,泠然现在也从不与他避嫌,就坐到了他的怀中,将下午在国舅府前遇到朱见济的话都与他说了。

楚玉淡淡一笑道:“政治上,没有什么可心软的,姓杭的女儿既然敢来伤你,她们全家必然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你怎么还要为他们求情?”

果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辅政王说起别人的生死来没有半点怜悯。

泠然不满地道:“可是他们家里还有无辜的老人和孩子,还有许多佣人,再说,王爷你同皇上不是情若兄弟吗?站在他们的立场来看,为皇上做事也没有什么不对的,是不是?相比较,默涵好像从来没有对你存了非分之想,虽然她来刺杀我,但也是受命于人,我倒是不讨厌她。”

“那你讨厌谁?”

泠然掰起手指头,数道:“石玉凤、孙敏、严思慈……啊对了,尤其是这个严思慈,听说当初她父亲出事,跪在王府门前几天几夜,王爷被她感动了……哼哼,别个姬妾还可以说是首辅赐的人家送的,可是这个是不是你自己收的?”

楚玉从她掰起手指头数起就后悔问话没经过思量,这时见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顿时笑不出来了,揽着她就欲亲一亲敷衍过去。

泠然却不上当了,用乌溜溜的眼睛狠狠盯着他要他回答。

“好吧”楚玉头疼无比,“我答应你饶杭家人不死,你也不要追究以前的事了好不好?”

泠然板着脸道:“这怎么成?一码归一码嘛”

“小丫头蹬鼻子上脸”楚玉真是后悔让她知道了自己有多么在乎她,结果现在在她面前再也威严不起来了,不理她的抗议,一把捉住了就将他火烫的唇贴了上来。

蠕软的舌头追逐纠缠在一起,顿时就把泠然所有的问题都淹没了,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沉溺其中。

泠然被他亲得轻飘飘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反圈住他的脖子挂到了他的身上。

亲着亲着,不知怎么就被他弄到了他那张超大的龙凤麒麟拔步床上,泠然虽然心里微觉不妥,但也被热情冲昏了头脑,只觉得今天浑身上下特别燥热,全身从里到外发散出一种渴望。

楚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不知怎么他的外衫已落在地上,身上只附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衣襟半敞,露出那充满阳刚力量又洁白如玉的肌肤来,狭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翕动,耳边垂下无数的发丝来,轻轻拂在泠然的脸上颈间,让她忽觉血气都冲上了脑门,心痒难耐。

他专注而又温柔地再次亲吻着她,渐次移了开来,吻落在她的唇角、脸颊、鬓边……

泠然伸展着宛如皓雪的玉臂轻轻圈着他的颈,沉醉其中,完全忘记了推拒。

他的手拨开她衣领上别致的宝石扣子,双手一掀,她白玉般的脖子和香肩就呈现在眼前,动情间那若隐若现的锁骨性感无比,他又捉住了他的唇,一边汲取着她口中的芳香,那温暖干燥的大掌已经探入了她的胸前。

纠缠间,泠然感觉到他蓬勃的某处紧紧地抵在自己身上,手掌过处,身上便像着了火一般,有一股原始的欲望似乎趋势着她去迎合,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献给他。

他的手已经拈住了她胸前的蓓蕾,一阵酥麻无比的刺激瞬间传遍了泠然全身,使得她溢出一声轻微的娇哼,身躯起了轻颤。

“泠儿……”他似呓语一般喃喃喊着,欲望如山倾倒。

泠然只觉胸前一凉,衣裳被他拉到了腰上,他动作十分优美地拉开她洁白的肚兜吊带,拂开了贴在她肌肤上的最后一点障碍。

耀眼的白光刺激得他失去了任何的思绪,唯有一个念头,要她……

不假思索地俯下头来,他性感的薄唇就含住了其中一朵樱桃,手掌却覆在另一边微微用力地揉起来。

泠然哪里受到过这样的撩拨,“啊”地惊叫起来,手臂终于也改抱为推了。

“王爷……不要”泠然艰难地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恳求着,“子墨不是说……要……要留到洞房花烛之夜吗?”

可是已到了这份上,他哪里能收手?唇又移了上来盖上她说话的小嘴,手上动作却更大了,似乎恨不得立即叫两人裸裎相见才好。

泠然嘤咛一声,理智随着他的吻烟消云散,两人的衣物纷纷被他褪去……

眼见好事将成。

他忽然抬起头来,鼻子在空气中深深地嗅了嗅。

泠然骤然吸进了更多的空气,情欲却没有消散,反而觉得热情难耐,她若不是初次见识此事,只怕就要主动起来。

楚玉却蓦然在床上坐了起来,一手扯过床里侧的锦被,迅速盖在她的身上。

泠然错愕,松了一口气之后,觉得又羞又恼。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刹车,你说眼前这个人到底爱不爱自己呢?连自己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子都已经情难自控了,他怎么还可以?

她一边纠结,一边却羞得无地自容,把半个脑袋都蒙到了被子里。

楚玉俯身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亲她的唇瓣,长身而起,手指一曲,不知弹出了什么,窗户随着他的手势骤然打开,一股初冬的冷风灌了进来,将室内的暧昧之气一扫而空。

他则一手揭开了床侧的香炉。

泠然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好像身上一松,忽然就没了适才那股冲动烦躁的感觉。

楚玉回过头来,脸色沉了下来,向她道:“竟有人敢在我的房中燃上**香,虽然添在西域香料中,分量不大,但究竟是什么用心?”

泠然白了脸,想坐起,上身又被他脱得光溜溜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楚玉走过来拥起了她,错开目光将她的衣服拉回去整理好,贴在她耳边说道:“泠儿,是我不好,男子汉大丈夫理该一言九鼎,既然答应了你要留在洞房花烛之夜,就不该老是想着要你,不然也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泠然当然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谁会那么无聊,冒着如此风险在他们房里投下**香呢?

若说是那干侧夫人,道理上也实在说不通。

她们应该盼着楚玉不要宠幸她还来不及,怎会来促成此事?若说是别人,来管他们的闺房之事就更说不通了。

楚玉想必跟她是一样的心思,妖异的长眉略略纠在一起,吻如春风一般带着痴情、安慰,雨点一般落在她的鼻尖唇畔。

泠然心中能体会他现在的感觉,伸手反抱住了他劲瘦笔直的腰身。

“此事有点蹊跷,既然猜不透放**香人的用意,咱们先不要声张,来个瓮中捉鳖怎样?”

一三九捉奸

“怎么捉?”泠然被勾起了兴趣,在他的温存下,也将方才的不好意思抛到了脑后,既然是被人下了**之物,刚才的反应想必他也不会介怀的。

楚玉道:“能进我们的房间燃香的人一般来说总不过是那几个,但是也不排除有人乘人不备溜了进来,那咱们来猜一猜到底是为了什么。”

泠然也不是个笨瓜,点头伏在他身上道:“那人……那人这么做,直接的后果自然是……自然是我们在成亲前就……难道是谁想让子墨觉得我是不知羞耻的女子,从而嫌弃我么?”

楚玉目中烁烁闪亮,唇边泛起微笑,搔了搔她的头发,道:“傻瓜,就算咱们大婚前就生米做成了熟饭,那也是我的事,怎么会怪你?我今天倒想如了那人的愿呢看他又能怎样。”

泠然双颊火烫,嗔道:“干嘛要如坏人的愿?私底下做龌龊事情的人我最不待见了,你就不会……不会装作已经让他得手了么?”

楚玉呵呵坏笑起来,“好,今夜让我抱着你睡罢?就让那个人再好端端过上一两天,我必然将他们揪出来”

泠然想赶他出去睡,又觉他的怀抱实在温暖舒适,自己也十分舍不得离开,“那你的手不许乱动”

“我乱动……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楚玉无奈地用食指扫了扫长眉,似乎敬礼一般做了保证,随后将香尽数都灭了,香料在手中搓成了齑粉散在夜风中,又将窗户关好,回来熄了大部分的烛火,上床老老实实地平躺了,却伸开一只手臂来。

泠然一笑,心想他看来是修炼得道家纯正的内功,刚才那样的情况都能忍住,必然不会再生事端,安心在他手臂上枕下。

两人偶偶细语,分析起投香人的身份目的来。

他们每次一开始聊就有聊不完的话题,渐渐就从暗地里这个人究竟是谁的问题聊到了国家民生的大事,楚玉答应泠然若有机会一定带她巡游天下,切实考察一下百姓的疾苦,做一些有益于天下的事。

直到瞌睡虫爬上了眼帘,泠然才心满意足地窝在他臂弯里睡着了。

四更天的时候,小太监们见王爷房里没有动静,小心地在外面叫起。

楚玉明明清醒得很,却用慵懒的语调道:“罢了,今日不上早朝,派人与父相说一声。”

门上好像是陆子高应了一声。

泠然被惊起了,有些心急,想起来看一看,被楚玉压了回去,“不管是谁做下这事,他只有比我们更急更紧张,我难得今天不上朝,你也睡得晚,不如我们睡到日上三竿,急死那人。”

他这话太有道理了,泠然点点头,缩回了他的臂弯。

两人相视一笑,拥着继续呼呼大睡。

这一觉,当真是睡到日上三竿。

泠然醒来,发觉楚玉正自枕上细细地看着自己,忙坐了起来。

他却伸手在她发间一拂,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手上多了一支金簪。

泠然自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傻愣愣地看着。

只见楚玉取过衣服为她披上,揭开锦被,一声不响地就将簪子划在自己的掌心。

鲜血汩汩留了下来,她差点尖叫,抓着他的胳膊,以征询的目光看着他。

那些血滴在淡金色的缎褥上,瞬间凝成了一小摊,楚玉淡淡一笑,转头过来亲了亲她的唇角,“心疼就快点取丝巾来为我包扎了。”

泠然这才知道他是在伪造现场,也就是向下人彰示他们昨天已经****了,这玩意代表落红……

作为一个没有多少贞C观念的现代人,泠然觉得看似坏坏的楚玉实在有些多此一举,话说两人你情我愿的,即将成亲,他应该很久没开色戒了,忍得肯定挺辛苦的(这一点从时不时感受到他某方面的威武就可以判断出来)犯得着这样吗?

真替他不值啊早知道昨夜就直接跟他尝试一下了,早上起来人的反应总是迟钝那么一点,泠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想着,赶紧披衣下床给他找了丝巾过来。

包扎的时候,他掌上的血已经凝固了,其实包扎也有点多此一举,不知他的体格怎么会这么好的。

“接下来呢?”她傻傻地问。

“接下来,你想想我们真做了此事会怎样,那便怎样了”楚玉下地,张开双臂昂藏而立,就像泠然还是个小丫头一般等着她为他穿衣。

泠然被他描述的带动,进入情况之后,毕竟脸皮还没有那么厚,又红得一塌糊涂,为了掩饰窘态,她问道:“然后观看谁的表情神态异常?”

楚玉点头:“这个放香的人,不出意料,应该就是在澹怀殿当差的。”

泠然就无语了,总觉得自己这个穿越的女人挺无耻的,人家都是凭借各种本事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唯独她好像个寄生虫,要不是撞上楚玉,还不知道被人折腾成什么样子……可话又说回来,好像在被他“包*”之前,她还是满机灵的,应该没现在这么笨啊

她在那里低头胡思乱想,神情其实是娇憨柔媚的。

色不迷人人自迷,楚玉低头望着粉嫩可口的娇娇未婚妻,心里一阵懊悔,唉装什么圣僧啊昨夜就该吃了她才是。

懊悔之余,他只有抱住佳人亲个够本。

楚玉一般都是很早就上早朝去的,一大早这么纠缠实在是个异数,泠然被亲得晕头晕脑的时候,忽然想,怎么王爷的洁癖也是有选择性的呢?两人不是都没漱口什么的吗?不过她总是短路的思维总算介于正常和白痴的边缘,没有把这么煞风景的话问出口。

出得殿来,四名小太监和陶春英、艳艳已经候在外面了。

“今日本王心情好,让澹怀殿所有人都到明绿湖上侍奉,开流水席,召相府里的戏班来演几出戏,本王要相陪妃子游乐一日。”楚玉一边洁面净手,一边道。

他的目光尽是情意,时不时落在泠然身上。

她刚在想,王爷你要装也等人都来齐了再装吧,眼角就扫到了眼前一个人的不自然来。

只见艳艳明显比平日里局促,总是用不安猜测的眼神向两位主子面上溜。

换在平日,楚玉根本不会注意这样一个丫头,可今天是留了心的,不仅泠然看到,他自然也看在了眼里,不动声色地道:“今日别个就不要去本王房中了,你去收拾一下床褥,这一幅绫锦就保留在库房中。”

艳艳已经惨白了脸色,哑声应着是,急步往房里去。

怎么会是她?泠然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看上去胆子那么小的丫头敢在楚玉眼皮子底下做坏事,而且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被他们给看出来。

她究竟要干什么?这么做又为了什么呢?难到她心里也喜欢楚玉才这么针对自己?

泠然满腹狐疑地梳洗完毕,由楚玉携着默默来到初次进入相府时表演的湖上殿阁中。

进水上殿阁的时候,楚玉召高南剑近身,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高南剑一点头,白影一闪,就消失在花径中。

小小插曲谁也没在意,泠然倒是注意到了,想是吩咐他去看看艳艳究竟在干什么。

王爷一声令下,两府里头什么东西没有?自然是眨眼间便流水一般上了各种菜肴蔬果来,府里豢养着的戏班不多时也到了。

领班的上来伏地禀告说排了一出新戏,听戏不过是个幌子,楚玉随口就吩咐演来。

泠然满心想不明白,当着这么多人,问又不好问。

楚玉让她吃点燕窝粥,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台上的戏子依依呀呀唱的什么她也没有听进耳去,目光一直往湖边捕捉艳艳的身影。

楚玉当然比泠然更沉得住气,尽管看出了艳艳一些不寻常的端倪来,他也没放过在身边当差的其他人,不经意间已一一审视了。

泠然心头烦乱,吃东西也没什么味道,台上演的戏虽声情并茂,她也没看在眼里。

等了许久,艳艳果然没有出现,她便知道刚才在房里没看错,施放**香的人必然就是这丫头了。

“泠儿,怎么了,本王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府中陪你,你还心神恍惚的,莫非是累了?”楚玉轻轻执起她的手,向外一指,原来是高南剑回来了。

他如同一只白鸽,体态轻盈地掠过水面,脚不沾尘地回到楚玉身边。

王府里的人大概也是见多了世面的,一个个都见惯不怪的样子,谁也没有露出过于惊异的表情。

高南剑又附耳对楚玉说了些什么。

楚玉的唇角微微一扯,回头对泠然道:“果然猜得没错,来带你看好戏去”

说着,他就离座起身,伸手拉起她,将她的小蛮腰一揽,翩然就出了水阁。

“怎么回事?”泠然在飞快的空中转换场景中不敢睁眼,紧抱着他的腰问。

“听一听就知道了。”楚玉回答,带着她急掠过琼楼玉宇,借着花树掩藏,来至一处陌生的殿阁,自一个大殿顶部的天窗一般的地方钻了进去。

两人落在一条横梁上,泠然正想问他这是什么地方,就听见艳艳惶恐的声音:“方侧妃,奴婢没有撒谎,那一次真的已经得手,是奴婢亲手做的……不会错的,昨夜不知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是她使了诈,王爷被她蒙蔽了”

一四零好戏连场

声音是从隔壁房间里传出来的,本来也不响亮,不过这横梁与隔壁房间的房梁相通,刚好能将声音清晰地传上来,真是个偷听的绝妙所在。

刚才艳艳一直说的她,好像指的就是自己,泠然皱起眉,还没弄明白话中的意思。

只听方颦哼了一声,道:“你打量我是傻子吧?她如果真被你破了瓜,还能有第二次的处子之身?枉我兄妹苦苦安排,都成了替他人做嫁衣裳连那珍稀的**香,也奉送了那贱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道:“就是,这香是我们爵爷好不容易从东瀛浪人手里得的,本来还想留着自用呢,都叫你给白糟蹋了还敢来欺骗侧妃看你怎么死才罢休……”

只听艳艳惶恐的声音道:“奴婢真做下了,那手绢不是还带给方侧妃了么?确是那人的初血,担保没错的,我……我已经……”顿了顿,似是鼓足勇气续道:“已经伸了好长一段进去的”

泠然大吃一惊,总算听明白了她们的话,惊怒交加,可是又有几分疑惑,怎么这事情发生,自己居然半点不觉?

楚玉这一气非同小可,不过顾忌着身边人,面上却还是云淡风轻,低头审视还一半迷糊一半明白的心爱女子,怜惜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附在她耳边问:“你就没有半点知觉?”

说起知觉,泠然挖空心思回忆,突然想起那一次喝了艳艳送的伤药就莫名其妙晕了过去,之后身下出血,还以为是来了月事……

她顿时急得两腮通红,这样龌龊的暗算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若不是今日发现了,真跟楚玉在一起的时候还不知会怎样。

幽怨地斜了楚玉一眼,他似接收到她的心声,伸手抚了抚她的秀发,她突然就安心下来。

房里那个陌生的女音道:“侧妃,如今怎么办?”

艳艳却还是哭着道:“肯定是张泠然搞了鬼,奴婢千真万确破了她的身……那手绢、那手绢……”

“别跟我提手绢,谁知道那是什么血?”方颦声音略微拔高,“想必你是见她得势,着力巴结,根本就是敷衍我吧?须知事情都是你做下的,现在倒戈投诚也太晚了,不把她拉下马,哪一天露出点端倪来,死得最惨的就是你”

楚玉再也听不下去,泠然也气得发抖,以为他定然要当场爆发,叫方颦好看,谁知他脸色阴冷,倒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带着她轻轻掠出了凝虹殿的窗子,直至又回到了湖上殿阁中。

湖心台上的戏还没有唱完,依依呀呀地好像是一个被废的皇后在冷宫里被人一把火给烧了,临死前凄惨无比。

泠然心情沉重,想起方颦是楚留香救命恩人平蛮将军方瑛之女,就算设计陷害自己,楚玉要处置她的话,恐怕楚相也不能答应,何况这事若宣之于众,自己也挺丢脸的。这里可是大明,女人失贞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也不能告诉别人,难道只有哑巴吃黄莲了?

她不甘心,偷眼打量楚玉,他似乎也陷入了思考。

泠然也不打搅他,在一边突然想象起这事若是没有发现的后果来。

按照楚玉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一场欢喜必然变作了一场悲剧……他不会杀了自己吧?

如今发现了,她又有点纠结,她倒宁愿迟点发现,还能看看他到底会怎样对待自己……

过了一会儿,楚玉的神色渐渐恢复如常,又与她说笑起来,好像根本就没有刚才的事一样。

泠然未免有一点失望,按照她的意思,至少要杖责艳艳和方颦把她们的阴谋揭露出来的,怎么能够这么轻易饶过她们?

及至从湖上殿阁出来,时已过午,楚玉询问了一声:“相爷回来没有。”

有人忙去问相府的下人,片刻来回道:“相爷已回,在前堂会见一位回京述职的封疆大吏。”

楚玉低头对泠然道:“泠儿跟他们先回去,即使那个丫头回来,也别声张,我先去见父相,将杭氏一族的事摆平。”

泠然心情总归受到一点影响,点点头,他既不追究,当然也不好说什么。

“保护好她。”楚玉交代高南剑师兄弟一声,带着两个小太监去了。

泠然回到澹怀殿中,艳艳迎了上来。

如今知道她的嘴脸,只觉她笑得分外假,分外恶心,不过尚记得楚玉临走时的吩咐,心想他就算不好拿方颦问罪,总不至于连一个丫头都不敢处置的,莫非是另有打算?于是也不发作,打发她下去,只带了陶春英一个到小书房寻了一本字帖,一笔一划慢慢描着,以让自己宁静下来。

前世老妈就总是对她说,社会很复杂,到处都有勾心斗角。可是她未及踏上社会就病倒在床,没有能到烘炉中历练历练,当真还嫩得很,枉为一个穿越者,连古代这些妇女们的伎俩也防范不住,若不是狗屎运好,等到洞房花烛夜……

凭着有洁癖的楚玉和这个时代吃人的封建礼教,她的幸福肯定要被毁掉了,可怜的第一次,还没尝试就叫她们给破坏了神秘的美感,真是越想越可恶。

心情不好,使得她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的,这一天,连楚玉带给她杭家的事都办好的消息也没让她笑一笑。

楚玉也不说什么,第二日照常上朝,晚上教她弹琴,见她兴致不高,就带她来到万象园中一处僻静的高台,当做人肉沙包让她练了一会清衡子所传的点穴手法,直到泠然“百发百中”,每次都能点得他不能动弹为止,这才逗得她哈哈大笑。

“心情好了?”楚玉保持着定身的姿态站在台角,深秋的风微微翻卷着他的袍子,素纱轻扬,天幕中的星星似都落在他的眼中,是一种摄人心魄绝色的温柔。

泠然看着他,忽然就笑不出来了,投身过去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身。

楚玉初时还僵在那里,片刻,双手缓缓落下,问道:“怎么了?”

他果然只是为了逗自己高兴装作被点穴的,当初那个冷冰冰,神色间总是睥睨天下的襄王,何时变成了这样好这样亲的一个人?感觉幸运的同时,她又有点害怕。

这样一个人,怎么不叫女人们惦记?现在就算拿自由来跟她换,她也不舍得换了,就算以后还要面对女人之间的战争,要有长久的坚持才能更加坚定他对自己一辈子爱护的信心,她也不怕她会付出自己的努力,对他好,让所有见到听到他们的人都羡慕嫉妒

楚玉当然不知道小丫头忽然就被自己做的小事给感动了,端起她的下巴,“不要心情不好,今天夜里,再带你看场好戏。”

泠然抬头。

他狭了狭眼睛,其人如玉。

她也会心地笑,突然拉下他的头,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后半夜,深院静,廊庭空。

因为等着看好戏,泠然片刻也睡不着,竖起耳朵听,只有断续寒砧断续风,一直没什么异常动静。

“咦?难道王府洗衣房的人这么辛苦,果真像诗人描写得那样,还没到四更就起来捣衣服啦?”泠然轻轻推着身边的楚玉。

“你觉得那是寒砧的声音么?”他带着慵懒的鼻音答她。

泠然正要再听一听,远处的动静忽然大了起来,俄而窗外的天空骤然亮了一片。

“走水啦快来人啊”

“救火啊”

忽远忽近的呼喊声不断传来。

难道这就是楚玉说的意外?他想用意外把方颦一把火烧死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楚玉披衣而起。

出了大殿,底下有人飞跑进来报道:“不好了,王爷,凝香殿失火,请王爷示下。”

楚玉面无表情地道:“慌什么?府里不是养了水龙队么?赶紧派过去扑灭,不要波及到别处”

那个报信的急忙应了跑出去。

“大家一起救火去”

王爷一声令下,所有的奴才都寻了趁手的家伙装上水,集体往凝香殿方向跑。

这家伙真的自己派人放火要烧死侧妃?泠然虽然满心狐疑,不过人多杂乱,也不好问出口,跟在他的身后疾步来到凝香殿前不远处。

天干物燥,火势非常旺,看样子是从凝香殿主楼的一楼起的火,而且火起得非常突然也非常快,现在已经直窜上三楼,几乎所有的人陆陆续续都被惊了赶过来,下人们泼水的泼水,抬水龙的抬水龙,忙成一团。

殿里面的人纷纷逃窜出来,有在二楼三楼的奴才来不及逃跑,甚至从楼上跳了下来。古代的黄泥地不比现在的水泥地,这种高度摔不死人,不过却摔得人哭爹叫娘的。

泠然四周一扫,没见方颦,倒看见艳艳从后面的小径中慌乱地跑过来。

孙敏云鬓斜乱地到前面离火场不远的地方指挥人抢救,大声喝道:“方侧妃怎么没出来?快派人上去抢救……”

几名锦衣卫得令,正要跃上楼头,只见三楼主室绮窗打开,一个赤膊着上身的精壮男子横抱了一个肉光外泄的女子跳了下来。

一四一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落在地上,那男子大喊一声,似乎伤了脚,怀中的女子却没事,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这女子正是衣不蔽体的方颦,身上虽然是盖了一件衣服跳下来的,但落地的时候那件衣服已经飞了,一片半系半开的肚兜难掩她胸前的*光,惊得男*奴才纷纷转过身去回避。

一个裸男深夜里抱着**从她的房间跳下来,你说能证明什么?

众人顿时哗然,陈梦洁和王云淑等人更是聚在一处用不小的声音窃窃议论起来。

“本王竟不知府里还藏着男盗女娼的事”

楚玉冰冷的声音似惊醒了方颦,她尖叫一声用力推开抱着他的男子,那男子便低头伏地跪好了,方颦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匍匐在楚玉的脚下,哭叫道:“王爷,妾身冤枉妾身根本就不认得此人”

“笑话,不认得他他会深夜抱着你从房中跳下来?若不是这场大火,你还想欺瞒本王到何时?”

若不是他早就说要看好戏,泠然简直觉得他这时说出来的语调是痛心疾首的,天啊此妖孽要是活在后世的话,说不定可以拿奥斯卡金像奖原来他是这样安排的,真是大快人心,喜欢陷害人的方颦,今天总算尝到了被别人陷害的滋味,问题是她做梦也想不到害她的人就是眼前质问她的人吧?

方颦已经顾不得形象了,疯狂地又扑过去扭打那个男子,挥泪倾盆,大叫着:“你是谁?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那男子反而拼命将方颦搂进怀里,声俱泪下,“小颦,事已至此,我们就向王爷招认了吧黄泉路上,你我也有个伴,来世我愿与你做夫妻”

“呸”方颦一口唾沫吐到了那男子的脸上,巴掌也是劈头盖脸挥过去。

那男子都一一忍受了,半点也没有挡开她的意思。

众人纷纷摇头。

楚玉冷冷道:“来人,请相爷再派人去忠襄伯府,把方逸也给本王拘来”

“王爷,贱妾真的是冤枉的啊啊……”方颦回头向地上猛地磕头,一下又一下,哭声简直可以摧人心肝。

不过看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却没有一个人的神色是同情的,除了鄙夷就是讥笑。

是啊,这样的场面被人当场撞破了,她哭得再惨也是没有用的。

几台巨大的水龙喷出白色的水柱来直喷上楼顶和火势旺盛处,有点可以媲美消防水枪,人多力量大,不多时,场面已经基本得到控制,不过凝香殿的主楼已被烧得面目全非,露出狰狞的梁橼和柱子家具来。

楼旁栽种的长青花树也被烧得卷了枝叶,一片衰败凄凉景象。

北京城的初冬天气已是非常寒冷,刚才火大,所有的人都不觉得,这时火渐渐熄了,匍匐在地上嚎哭冤枉的方颦已经冻得瑟瑟发抖。

不过王府本就是见高捧见低踩的地方,谁也没想上前给她披上衣服,包括整日里一副贤良淑德模样的孙敏。

楚玉不再与她说半个字,负手傲立着,甚至转过身侧面望着天。

泠然看他摆出这样的造型,干脆也退开了。

许是王府的火光早已经惊动了相府,去请楚留香的人不久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往后一指。

泠然转眼一看,只见楚留香一身黑袍子,脸色阴鸷地大步走了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奴才,却不见红绡公子,大概牵涉到王府这边的事,他刻意回避了。

“父相”楚玉垂下头,叫了一声。

众人尽皆跪下请安,泠然也随着大流。

楚留香扫了一眼凝香殿的情况,还未说话,方颦已朝着他膝行过去,哭道:“楚爹爹,楚爹爹为我做主颦儿是冤枉的,根本从不识得此人醒来就被他抱着从楼头跳了下来……这明显是有人陷害求您为我做主啊”

从她对楚留香的称呼看来,平日肯定真的比较得楚相的宠爱的。

楚留香低头看了看方颦,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两个眼袋下的阴影更重了,半晌,才道:“你弄成这幅模样,就算是冤枉的,又待如何?”

“父相,子墨倒不想冤枉她”楚玉冷哼道,“你既如此说,本王可叫你死个明白,今日就当着大家的面来对质如果当真有人陷害你,本王也容不得王府中有背地里搞阴谋诡计的人活着此人若与你不相识,休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瞒天过海。”

他的语音不高,不过森冷有力,震得那些暗地里想搞小动作的人都抖了一抖。

楚留香似乎对方颦与人通奸这一事存在疑问,上前两步,看架势,是要亲自询问。

方颦抽抽噎噎地哭着,大约以为有了指望,双手抱胸,想起羞耻来了。

楚留香走到那青年汉子身前,道:“抬起头来看着本相眼睛说话。”

那青年满脸无谓地抬起脸来盯着楚相,还不等他问话,就道:“今日既被王爷当场撞破,还有什么好抵赖的?小人早就认了”

这人长得浓眉大眼,体格魁梧,说话中气十足,虽然跪着还有三分英雄气,看年纪不过二十七八,要说女人与他通奸,还真有点说服力。

“奸贼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如此害我”方颦吓得又大哭起来。

楚相面带杀气地瞥了她一眼,她立即噤声。

“你先回答本相,你是何人,如何与她认识?要知道,犯下与侧王妃通奸的大罪,可不是一死那么简单,你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谁也保不住你”

在那青年回答之前,泠然先捏了一把冷汗,楚留香这番话很具有恫吓力,酷刑面前,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吐露实情吧?

“禀相爷,小人本是平蛮将军帐下一卒子,自小识得方小姐,爱慕她多年,自从她嫁入王府以来,小人就一直央求忠襄伯将小人送到王府为奴,只盼多看她一眼也好。后来小人终于得进王府来为马夫,眼见小姐并不得宠,终日愁眉不展,就心生怜惜,仗着学的一点三脚猫功夫,便常在夜里来凝香殿安慰她……一来二去的,情难自禁,就……就做下了不可回头之事”

青年说的时候,方颦在一旁破口大骂,不过是说他胡扯,天杀的之流,坚持叫着根本不认得他。

楚留香道:“你既说是方将军帐下小卒,就不可能没人认识你了,更加容易查明。若你说的是假,不仅是你,本相把你祖坟都要挖出来”

那青年顿首称是。

楚留香的手段,朝野都是知道的,大家看那青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都认定是方颦事败畏死才不承认,一旁那些满腹哀怨的女人,倒觉此人还有几分可敬。

“你哪一年跟随在方瑛帐下?参加过什么战役?又知道他一些什么习惯?”楚留香冷静问着。

那青年道:“小人景泰七年跟随将军一起赴沅州镇压渠蒙能叛党,将军英勇无敌,攻破敌寨一百六十有余,后奉命与石璞移兵天柱,又大胜。之后小人便追随将军镇守贵州、湖广。将军为人善待军士,打仗时总是奋勇当先,大军经过百姓田地,秋毫不犯,生活极是节俭小人十分佩服。”以上的话他说得铿锵有力,然后语调忽然一转,柔了下来,“也就是将军镇守湖广期间,方夫人带着少爷和小姐前来团聚……那一年春暖花开,小人十七岁。官船到了码头,小姐还是垂髫之龄,立在江水畔,一眼看见,小人便惊为天人……”

“够了”楚留香厉声打断他,连细节也这么清楚,他再也不猜疑青年的身份。

方颦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青年,显然他说的事情八九不离十,越发坐实了此事。

泠然则暗暗好笑,景泰七年过后的那一两年,方颦应该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他就说惊为天人,偏偏这话别人还不得不信。她偷偷窥了楚玉一眼,只见他闭目又微微摇头,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引得她肚子里发笑,心想怎么就能找出这么极品的演员来呢?

照常理看来,此人没有必要撒谎硬去承认与侧妃通奸,这是必死之罪,也许下场比死还要恐怖,没有人会抢着要去死的,所以青年一番话已经令包括楚留香在内的所有人深信不疑。

“你为什么要害我?忠襄府里根本就没你这样的人,我哥哥来了他可以作证”方颦歇斯底里地叫道。

诸人脸上都没有意外的表情,方颦这时的抵死不认,除了叫人厌恶,似乎没有别的用处。

她似乎已经哭的脱力,无力地叫着:“楚爹爹,楚爹爹,颦儿真的没有做对不起王爷的事”

楚留香一头黑线,突然道:“以后莫要再叫本相楚爹爹了看在你爹的面上,本相一直对你疼爱有加,甚至多次想让玉儿册封你为王妃。你胆子不小,敢做这样的事,能留你一条命,已是本相最后的底线”

“父相,这是儿子的家事,请由子墨来处置。”楚玉恰到好处地插话。

楚留香颔首,方颦大惊失色,连忙扑上去抓住他的袍子,跪在地上无声的啜泣。

“子墨,看在方瑛是救为父而死的份上,勿伤她性命。”楚留香左右一看,就有人上来将方颦提溜开了,语气转为森冷:“本相对你已仁至义尽。”

说罢,再不停留,在随从的簇拥下一刻也不多留,瞬息就消失在夜色中。

一四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楚玉唇边牵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冷笑,新月如勾,挂在东天,令得月下的他看来如仙又似妖。

园子里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不多时,方逸已在锦衣卫半护送半押解的意味下走进了凝香殿的大门。

看到眼前的景象,方逸顿时呆若木鸡,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哥……哥哥,我冤枉……”方颦大约知道大势已去,哭泣声早已无力。

“方逸,本王来问你,按照我大明律例,已婚妇人做下与人通奸的事,该如何处置?”楚玉不徐不疾地问,语调神情给人以非常大的压迫感。

方逸颤声道:“可当场处死奸夫yin妇……也可动用各种私刑……”

“你看骑木驴游街怎样?”楚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方逸面如土色,“砰”地一声跪了下来,“求王爷给忠襄府留下一点颜面”说着磕头如捣蒜。

听他的意思,妹妹性命事小,伯爵府的脸面事大。

府上其他女眷和下人们在听到骑木驴的刑罚之后,也都吓得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泠然虽是个现代人,可也知道这个刑罚,听说明朝对犯下大罪的妇人会动用这个刑罚。据说先是横置粗木,两端高架於地,横木上竖有直木,长约数尺。将女犯吊起,由下面插入,因为两脚不触地,体重下坠,木条会慢慢由口鼻穿出,往往受折磨多日方死。当然也有可以不把人弄死,那就直木短一点,绑在马上游街示众。

这个刑罚是十分残忍的,就算要弄死方颦,泠然也不能看着楚玉动用如此野蛮的办法,何况,此人毕竟曾经是他的妃子。

楚玉狠狠斜了方颦一眼,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

“王爷你杀了我吧”方颦哭叫,拼命摇着头,显然也被他说的这个刑罚吓傻了,也不知道再辩解。

“哼”楚玉怒哼一声,道:“本王既答应了父相不杀你,自然不会杀你。算你命好,有方将军那样的父亲,死了还要替你们这一对不肖儿女卖老脸”

方逸忙道:“谢王爷,谢王爷”

“休书她也不配,今夜就让你将她领回去,府上家教不严,明日朝堂上本王当奏明万岁,将你降爵三等,取消世袭,你服也不服?”楚玉的声音如寒铁铸成。

方逸万万料不到楚玉竟连他也牵连,顿时急了,说什么请示万岁的话,都是空话,在朝上还不是他跟楚留香说了就算,“王爷,王爷请看在我爹的面上,这贱人不懂事做下大错,不关我的事啊我对王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求您开恩……”

楚玉主意早定,懒得理会这对兄妹,吩咐道:“本王也不想此事外传,将奸夫送入锦衣卫大牢,待明日本王亲手处置”

他这话让外人听起来是要亲手结果了那奸夫,泠然却知他肯定是背后放人了。

方逸还想再求。

楚玉冷声道:“你再多嘴,惹得本王性起,立即将你夺为白丁,充军到边关服役”

方逸吓得张大嘴巴吐不出半个音来。

听到楚玉不带半点感情的声音,方颦绝望地望向楚他,跪正了身子,眼泪疯狂地淌下来,好像也不觉得冷了,喃喃道:“王爷,你是知道的,自从我十一岁时初次进入相府见了你,就对你……对你……死心塌地,能有幸成为王爷的侧妃,怎么还会去与别人做下龌龊之事”

全场静默无声。

泠然看她现在的模样,真是又可怜又可气,不过她行事太过毒辣,存心害死自己,楚玉只是降了方逸的爵位让他把人带回去,也算是留了三分情面了。

楚玉不想理会,上前揽起泠然就待离开。

“我也知道落到如今的样子,就算……就算真的是清白的……也不清白了可我生是襄王府的人,死是襄王府的鬼绝不要离开这里……”

泠然听出她口气很是不对,虽然微微心软,但想若是她的奸计得逞,倒霉的就是自己,也便不作理会。

两人走了几步,只听四周传来惊叫,她忍不住拉着楚玉回头看。

衣不蔽体的方颦已从地上起来,奋力朝还冒着青烟的殿柱跑去。

一瞬间,泠然也没多想,急急摇了摇楚玉的手,她只知道现在他如果不出手,是没有人上去拦的,真弄出人命,也不符合她的愿望,赶走这个毒妇倒是正中下怀。

楚玉手一挥。

叶南乡已飞身而上,身上道袍金蝉脱翼一般落下来,在手上绕了一绕已缠在方颦身上,一则将她人拉了回来,二则也免了她继续暴露下去。

毕竟是修道之人,看来很有爱心啊他这一举措倒不是出于楚玉的授意。

人拉回来的时候,叶南乡也没让她沾身,劲气从指尖发出,就点了她的晕睡穴,让她不再动弹,随即将人推到了方逸怀里。

方逸木楞楞地接着,闹腾了半夜的大戏终于落幕。

泠然瞥眼见艳艳两眼发直,面呈死色,心想必是一夜没睡好,就再让你担惊受怕一天,欠的账迟早总是要还的。

待回到房中,天已过四更。

“王爷还上朝吗?”。泠然轻声问。

“刚才那场戏好看么?”楚玉眼里满是笑意。

“看得累,不过她也是自作自受现在倒好,又赶走一个了”泠然得意于自己的福大命大,坏人要害她,不仅没害成,还把自己弄得那么悲惨,看楚玉的行事手段,真不是个好人啊不过坏人就该有坏人磨不是么?

“朝还是要上的,替泠儿出了气,今**就再伺候我一回。”楚玉张开双臂,态度暧昧。

这人明明说的是更衣,可偏偏把伺候两字说得很重,倒像要服侍他睡觉一样,泠然笑也不是,羞也不是,忙转到衣架子那给他取了蟒服玉带,又做了回丫头。

“那个艳艳,王爷是不是留给我自己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