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千金姬》》 · 杏雨黄裳 · 2026-07-25
看方才易掌柜的光景,不但是什么生意都做,而且还暗地里培养势力想进入朝廷,那么红绡做这个男宠,肯定是有天大的因由了。这样屈辱的事他都忍得下去,必然不是寻常人,隐忍的功夫更是一流的,想起当初彭伦看见自己要被徐善全拉着欺负的时候求救,近在眼前,为了大事忍下去不管不问了。可是为什么红绡
要对自己这么好,一见到求救信号就忘记了他的大事赶了
呢?
红绡淡淡一笑道:“别想太多了,相爷似乎离不开我,我不会有事的,即使不解释,他最多也不过是心中存了疑虑罢了,倒是你,真的不太适合留在府里头,不如……”
“不如什么?”泠然问道。
“不如早点准备离开王府吧。”
泠然本来一直就有这个想法,这时候红绡提起来,反而犹豫了。她这人惯常会铭记人家的好处在心头,除了偶然的暧昧受不了,楚玉待她其实是极好的,若是不辞而别,似乎太不通人情了。
“还没想好就罢了,我也还未曾想好将你安排在何处。”红绡
又递过一支竹哨来,道,“近日别乱跑了。”
泠然接
,却还在担心他的处境,心头纷乱,有许多疑问也不知从何问起,几次欲言又止。
“关于我的身世,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改日我会慢慢告诉你。”红绡
道。
“
为何会这么相信我?对我这么好?”
红绡
被她问得一滞,目光温柔地笼罩着她,内中似盛了千言万语,最后只道:“我也不知,也许是因为你先相信我的缘故。”
有些事本来就说不清楚的是么?他对我,至少是有一点点好感吧泠然心思悄悄转着,如花美男,又这么温柔,真叫人易起垂涎之心……
她心头刚一热,却又想起徐善全等人说不定早已是他的床伴,竟比楚玉的众姬还更加难以接受,忙警惕自己换了个心思。
他必然是有大事要做,泠然忽然想,自己不愿意帮刘永诚他们做事,但未必不愿意帮他做啊只要能出得上一分力,也算减轻他一些负担,也许可以让他早点脱离苦海
“
,我以后还是留在王府吧,我会侍候好楚玉,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你的,你就尽管吩咐。”
红绡的眉轻皱了皱,垂下了眼睑,“当初在兰泽山房等你的时候,我确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可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为什么?”泠然小小激动了起来,“我保证以后不会闯祸,我会好好地做楚玉身边一个丫头,连他上朝都跟着,他批折子的时候我也想法子看,如此……如此还不能对你有用么?”
“傻丫头”红绡
抬起了眼,漆黑的眸子更加幽暗,似乎深深被她打动了,露出一个笑容道:“此时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就连那个默涵逼你做事,要紧的时候我也会替你除了她。”
泠然又是一阵感动,诚恳地道:“那可不一样,
也说她是逼的了,可是帮你做事我却是十分愿意的,就好像我们并肩战斗一样,好不好?”
红绡虽是感动,却依旧摇摇头,道:“此事莫再提了,楚玉的脾性你不太清楚,我却是很了解的,他最恨身边的人背叛他,若是知道你在他身边却帮我做事,只怕下手不会轻……”
泠然见难以说服他,心中暗下决心,以后自己主动帮他留意打听,那什么选武举的事,必得想个法子弄到红绡他们的人员名单,什么明招暗招都要使出来,非得帮上忙不可。
如此一想,她刚刚得意自己作用应该还挺大的,可是一看到他发丝散乱的样子,就想起他本身就是楚留香的男宠,只怕这些事情根本就不用她打听,他自己就做了。不过楚玉这边的情况,若是能帮红绡留意留意,肯定对他有帮助的,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用的。
到此时他虽然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世,但她终究是了解他为什么要留在相府了。
他——必然有一个不寻常的故事
青骡马车在相府所在的大街牌楼下就被拦了下来,外头的守卫口气十分蛮横,高叫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睛横冲乱撞,找死”
红绡
撩起车帘的一角,探出头去,道:“连本
也不认得了么?”
那些守卫一阵惶恐,在外面连连认罪。
马车平稳地行驶入中心大道,泠然因为马上就要面对楚玉的诘问,头疼不已,不过她想到红绡
必定比她更难交代,不想再增加他的烦恼,脸上装作没事人一般笑着。
红绡
目不交睫地看着她。
直到相府一道侧门前,守门的见下来的是这幅模样的红绡
和一个女子,虽不敢多嘴,但面上惊异之色却掩饰不住。
“今日之事,尔等不要多嘴。”他交代了一句,才带着她入内。
一进门,泠然为免连累他,就赶紧跟他告辞。
“
。”红绡交代了一句,再看了她一眼。竟然在府内就飞跃了起来,泠然回头望去,只见他飘逸的身影瞬间就远在了前方屋宇之上,心中除了替他担忧,倒有些羡慕起来,自己在这样的社会,是否也应该设法学一些武功呢?
她也不敢在外再乱作停留,心里倒觉得以后自己也有大事要办了,正经成熟了不少似的。
想是晚餐
,幸亏也没在相府这边遇到什么主子,泠然兔子一般急冲着,奈何相府太大,这个门她又没来过,还是问了好几个人,大约费了小半个时辰,才寻到万象园的入口。
守门的一看见她冲
,就有人喊道:“哎呦我的娘诶她
了我们不用被剥皮抽筋了……”
泠然还没回味
是什么事,只顾得上气喘吁吁地跑进去,却被那几个守门的小厮给拦住了,一个道:“我的姑奶奶诶,求您就别往相府那边跑了,害得我们分了好几拨人前去寻你,结果怎么也找不到,听说王爷很生气,您要是再不
,王爷就要把我们给办了……姑奶奶呀这可不是我们的错儿,您
千万要帮我们说清楚拜托拜托了”
说着几个人都合掌拜佛一般地舞着。
自己小小“探险”,还连累了别人挨骂,泠然十分不好意思,想起红绡
还曾劝过让自己早点离开王府,若是自己真的就这么没了,这些认都认不得的小青年说不定老命都断送掉,哎呀在王府果然不能全凭着自己的意思行事啊,亏得现在
了。
她连连点头道:“小哥你们放心,就算让王爷打死我,也不会让你们担了错的,放心放心……我去啦”
为了减低妖孽王爷惩罚自己的力度,她用上了所有的力量一路狂奔。
总算到了澹怀殿的时候,泠然停了下来,两手撑着膝盖喘得像一条小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门上的太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挨进了高大的门槛,老远就望见大殿的灯火比往常辉煌了许多,里面似乎站了不少人,泠然连忙就走了
,心想:我可不能笨得等他先发飙,怎么也要来一招先声夺人
一脚跨进殿中,透过绢纱的屏风,她已隐隐看见楚玉端坐在檀木大榻上,两旁的太监已经看见她,纷纷侧目。
身子刚出现在楚玉眼中,泠然砰地一声就跪了下去,磕头大声哭道:“王爷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哼”楚玉重重哼了一声,似乎怒气不小。
泠然抬起头却还掩着脸哭着,忽然从指缝看见一旁竟然站着九夫人陈梦洁,满脸鄙夷地瞪着自己,装哭骤然就装不下去了。
只听陈梦洁冷笑道:“张泠然,昨日见你在起云台用那千里镜与红绡
对望,今日遍寻相府找不到你,莫非私会去了?”
泠然瞠目结舌,一下子回不出话来,你说她说的是假话吧,好像又有那么几分是真的,说她是真话吧,那完全就是误导那位主子发怒嘛谁不知道他厌弃红绡
啊在这节骨眼上这么说,这位九夫人是想整死自己呢
“你自己说。”楚玉冷冷地道,一张脸乌云密布,好像随时能劈个闪电出来将人杀死似的。
泠然似乎感觉到头顶天雷滚滚,一个不
,就会砸下来把自己霹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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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三雷声大雨点小
怕归怕,不过功夫还是要做的,泠然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带着哭腔道:“王爷恕罪,奴婢今日去相府厨房看了看以前的婶婶嫂子们,路上忽然遇到有人说,荭蓼屿中多了一个童子,叫做杨廷和。奴婢就想起那日在白云观帮过的孩子就是他……想想他一个孤儿,与奴婢现在的身世怪相似,可怜见的,就过去看了看……”
楚玉被她气得不轻,这丫头的家人虽说远在万里吧,总也是个知府家的小姐,居然敢说自己是孤儿他的口气未免更加不好,“看了看?看了一整日?”
泠然清了清嗓子,跪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哪能呢?奴婢午间也曾回过万象园逛园子啊,有很多人看到的,怎么就说奴婢都在相府那边呢?而且不是早晨才求过王爷,是您亲口答应让奴婢自由往来相府和王府之间的吗?就算……就算奴婢和孩子玩得累了,不小心睡着……晚了回来,奴婢想也罪不至死啊呜呜呜~~~~王爷我冤枉”她想起往雪香庐去的路上,曾遇见不少丫头太监,自觉这个谎说得天衣无缝,胆气一壮,哭得倒跟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
她有胆把这事上升到死的高度,实在让楚玉很无语,“谁要你死了?”
泠然装了一会,还真让她憋出一汪水幕来,可怜兮兮地抬眼看楚玉,保证道:“求王爷饶了奴婢吧,奴婢保证以后万分小心地侍奉王爷,绝不往相府乱跑,王爷您说往东,奴婢就不敢往西……”
这叫什么乱七八糟的
楚玉被她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却见陈梦洁在一旁已经按捺不住忿忿不平,冷冷看了陈梦洁一眼,道:“好了,既然回来了一会本王再细细审你,先传膳。”
一旁站的陆子高连忙就答应着先出去张罗了。
老奸巨猾的王绅见王爷雷声大雨点小的,明显是不舍得处罚这个丫头,便讨好道:“王爷,您看您午膳也没用,奴才们也站了大半天了,不如叫泠然丫头一个人替奴才们把晚上的差事都做了,也算是让我们躲一回懒,对她的小惩大诫”
楚玉微微点头。
陈梦洁见好不容易拿住这丫头一点错,没想到王绅竟然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顿时急得叫道:“这怎么成?侍奉王爷哪里是惩罚明明是无上的荣耀,妾身等人想求还求不来呢,她这么不懂规矩,就该先送到外头去让嬷嬷们好好调教调教……”
一语未尽,楚玉已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回房去吧。”
陈梦洁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哪里肯走,换上一副笑脸道:“王爷,今日就让妾身侍奉您用膳吧。”
楚玉这大半日已派了许多人去寻找泠然,原以为她是逃出府去了,虽没人说她去过荭蓼屿,但她既然自己承认了,又说去看小孩子的,太计较也没什么意思,就算再有话,他也打算私下里问,哪容得陈梦洁来捣乱沉下脸,冷冷地道:“本王自有主张,速速回去。”
陈梦洁不敢再多嘴,面上扭曲了几下,终是把剩余的话都咽了,委委屈屈地行礼带着自己的丫头退了下去。
王绅赔笑问道:“王爷,不知今日在哪里传膳?”
楚玉看了跪在地上的泠然一眼,没有做声。
王绅立马笑呵呵地问道:“张姑娘有什么提议么?”
泠然这时还晕头晕脑的,哪里有什么好提议,而且万象园里头她也不太熟悉,就道:“全凭王爷吩咐。”
楚玉想是也没有心情东走西逛,便在偏殿上摆了一桌子饭菜。
泠然站在一旁小心地侍候他吃饭,瞧他吃得比平日都香,想起方才王绅说的他连午饭也没吃,不由在心里嘀咕,难道是寻不到自己,发起火来竟发到饭也忘记吃了?可是现在看起来他却没有怎样啊真是奇怪。
“看什么?你不是素来不讲什么规矩么?你站在边上让本王看了也心烦想吃就坐下”楚玉斜着她,似乎有话要问。
泠然乖乖寻了张锦凳坐在他身侧不远处,刚巧又能给他送菜,又不至于太亲近,不过嘴上却不忘拍马屁道:“奴婢就知道王爷人最好了,小仙早就说您是面冷心热,依奴婢看,您简直是古道热肠”
“古道热肠?”楚玉咽了一口饭下去,顿时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泠然忙站起来给他顺背。
楚玉轻轻拂开她的手,“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吧,你想干什么?”
“王爷您怎么能这么看奴婢呢”泠然干脆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神情,斜着楚玉道:“奴婢只求王爷不要生气,吃得香,睡得香,那就是奴婢的福气啦”
楚玉盯着她道:“你别以为这么说,就可以不解释清楚今日的事了。说吧,究竟到哪里去了,红绡屋里,本王早就打发人过去看过了。”
楚玉这么不好糊弄,搞得泠然一个头两个大,说一个谎话的后果就是要用很多的谎话来掩盖,也太纠结了,下午那个易掌柜好像已经吩咐人把打开的洞口堵上,他们交易的地方也撤远些,他们在暗,王府在明,估计只要自己口风紧,是查不出什么来的。
“王爷真是洞若观火,奴婢刚才是见九夫人在殿上,她们都不喜欢我,怕一说出来,她一煽风点火,王爷您就要重罚奴婢了……”
“所以呢?究竟去了哪里?”
对于楚玉这个人,泠然一开始接触的时候还是挺害怕的,不过越接触就越觉他的性子有些像韩剧中的一些富二代,表面再冷酷他也是一个人,内心里跟别人也并无二致。而且大概由于从小被楚留香罩着,教育着,造成他某方面思想成熟,比方说处理朝政,某些方面却幼稚得很,例如真正的生活,世间百态……
她想即使说个基本的真相,他也不会怎么样,便离座垂头站着,小声道:“其实今日,奴婢不小心倒在花径里就睡着了,不敢欺瞒王爷,想是睡的地方偏僻,花叶又多,他们才找不到的。”
楚玉自然不信,眉峰微微挑起,道:“是么?”
泠然低头看了一下袖子,那时候在地道里拼命挖墙,果然沾了石粉,就递过去道:“王爷看,奴婢的袖子都是土呢。”
楚玉扫了一眼,他素有些洁癖,便沉下脸。
泠然察言观色,知道他是信了,忙道:“奴婢立刻去换件干净衣裳,擦干净了再来。”
楚玉微微颔首,泠然连忙小跑着去收拾干净了,又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回来。
这时候几个小太监已在一旁侍候,楚玉便让她坐下陪吃。
泠然心想长此以往倒要变成**了。
“明日随本王一起上朝吧,以后都随侍左右。”若说上一次楚玉提出来还带着点商量口吻的话,那么现在他的口气完全是命令的,不容置疑的。
哪知道今日以前泠然是死活不肯全天跟从的,经过这次历险,楚玉再提出来,她却是十分开心,脸上却装得苦哈哈的。心想跟着这个妖孽还是挺不错的,不但让默涵一时威胁不了自己,还能帮红绡公子多留意。
不过不论怎么看,楚玉今日都不是很开心,重又令她坐下之后,泠然也不敢再多事,只安静地吃了个半饱。
饭后,楚玉带着她往佛堂而去,她才想起到了八月初一了,约莫他初一十五都要去上个香的。
到了佛堂,见这里已经“人才济济”,各路夫人早就在卖力表演着孝心,见到楚玉来了,大部分人掩不住喜色。
泠然悄悄一打量,少了大*奶石玉凤、四夫人严思慈,那个三夫人孙敏倒是黄黄着脸儿来了,脂粉也不施,一副病态。
楚玉见佛堂里这么多人,眉头略微一皱,道:“你们都回去吧,本王想安静呆一会。”
众女柔顺地应着“是”,倒也没有像中元前那般出来什么人纠缠于他,想是有了严思慈等人的教训,有些畏惧。
默涵临走时给泠然使了个眼色,似是提醒她别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待她们尽数走后,楚玉净手焚香,静静地立在神位前。
泠然看着上面悬挂的那一幅画像,想起吴伟曾说眼睛是照着她画的,就特别注意了一下。一看之下,果然,那双眼睛被他画得活灵活现的,令画上的女子整个人都活了一般。
难道楚玉没有发现这双眼睛像自己的吗?怎么没看出他的异样?泠然心虚地看了楚玉一眼。
最近几天清衡子和吴伟都消失不见,也没见王爷再去兰泽山房,倒不知他们母子之间有怎样的故事,听说王太妃死了很多年,还是叫儿子念念不忘的,看来是母子情深啊
楚玉又站了一会,突然回头道:“你也来上一柱香。”
泠然有些意外,回头看看立在门边的陆子高和秦子陵,奇怪王爷怎么不叫他们上香,不过她虽然疑惑,还是乖乖地取了香在烛火上点了,想了想,为了讨王爷欢心,她干脆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这几天又被朋友拖去玩游戏了,咳咳,弄得我每天码字的任务都没完成,好想请假哦~~~~
一零四天枢故事
自佛堂出来以后,楚玉似乎沉浸在回忆中,一整个晚上都没有露出一丝笑容,只让奴才们冲了茶,命泠然继续说故事。
正说到黄药师对亡妻的深情,窗外忽然有人呜呜哭了起来,听声音伤心得不得了,竟好似清衡子。
“师父,进来罢。”楚玉似乎叹了口气,只见外面花影微摇,那清衡子果然跳了进来,脸上犹自带着泪痕,却是一脸的不好意思,忸怩着道:“玉娃,师父可是遵守了约法三章,差不多也半个月了,今日才来。”
泠然赶紧让出位置,请他坐下。
清衡子只是一味地打量楚玉的脸色。
楚玉示意泠然坐到他这一边,向清衡子道:“果真是今日才来么?昨日我怎么听到窗下有只猫伏了半夜?”
泠然见他们师徒说话的方式甚是特别,刚才清衡子哭也必有因由,想起他几次三番发病的时候好似都打扮成兰泽王太妃的装束,心中一动,莫非……
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去探究,知道多了,对自己肯定没好处。泠然心念一转,道:“王爷,不如今夜奴婢就不要再讲故事了,刚才都把道长给讲哭了。你昨日不是说也要讲一个故事么?奴婢很想听,还是你讲罢。”
清衡子好像忘记了伤心,急着催道:“嗯,师父昨夜听见你说要讲故事就奇怪得要死我的玉娃也会讲故事么?我怎么从不知道快讲快讲”
楚玉见他们两个都是一副十分要听的模样,想起昨夜本来要告诉这丫头的一些旧事,当时听见了外面清衡子的动静,故而才没有再说。
今日师父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要不要说?他不由沉思了半晌,末了终是往事萦绕于心头,觉得便让这个丫头知晓也没什么,便道:“好吧,泠儿给我们说了绝妙的江湖故事,本王便也给你说一说真实的江湖故事。”
泠然没注意到楚玉称呼上的变化,忙点头,殷勤地给他和清衡子都添上茶水。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江湖上有一个武林大会,每五年一次在泰山举行,却是朝廷召集的。”楚玉缓缓地起了头,他的声音本就好听,这时再用娓娓的语调道出来,很是吸引人。
泠然一听就猜到这什么武林大会是楚留香的主意。而且这厮说起故事来,不再本王本王的,听起来顺耳多了。
只听楚玉又道:“在我十岁之前,也曾见识过一届武林大会,不过当时年纪还小,后来只知获得三甲的门派都受了朝廷的封赏,还排了一个英雄榜颁布天下。那一届的第一是少林绝一法师、第二为武当淮阳真人、普陀山蓬莱派水月师太夺得探花,除却朝廷厚赏之外,父相还为他们奏请了封号,延请到京城教授我武功……”
原来他说的是自己的故事,泠然见他神情专注,比平日可爱了许多,不由更加神往。
清衡子却忍不住插嘴道:“哼说什么武林大会,真正的化外高人是不屑于来的,要来的都是带了争霸好胜之心的人,绿林道上的倒是不少。少林武当号称天下武林泰山北斗,也是不愿意与朝廷起冲突,无奈之下才来参加罢了何况你那老爹出了馊主意,竟说少林武当若是败了,就要侮辱到两派的圣地,人家敢输么?”
楚玉面沉如水,默不作声。
清衡子说得兴起,接着倒豆子似地说道:“至于到相府教你学武,那简直就是强逼人家把绝学教给自己的儿子真是岂有此理”
泠然看他咬牙切齿的,姿态可掬,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想,楚留香这一招,说不定向是《倚天屠龙记》里的赵敏学的,只是人家若不情不愿的,恐怕也学不到最最上层的武功。
楚玉淡淡道:“师父知道这个故事,不想听就回去。”
清衡子鼓起腮帮子,好像要生气,“怎么每次为师一来,你就要赶走我?你的心到底是偏着你那个贼老爹的枉我教了你十二年,还差点被我师兄逐出师门”
听师父骂楚留香是贼老爹,楚玉竟然也不生气,似乎早就习惯了,只道:“你是为了我来的么?”
“自然是为了你……”清衡子说到这个话题,老脸一红,忽然就闭口不语。
“你到底要不要听?”
清衡子道:“自然要听,我且要听听你是怎么想的,你尽都说实话罢,我不会生气。”
楚玉不理他的话,接着道:“我年少时学了许多门派的武功,也以为那些师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物。谁知到了新的一届武林大会,竟出现一个道士来,自称是什么天枢派轸水宫的人物,一路过关斩将,杀败了几十路武林高手,才在决赛中与绝一禅师相遇。”
“说的就是我”清衡子得意洋洋,唇上留的美髯都被他吹得飘了起来。
楚玉看也不看他,似乎在说着别人一般,道:“那绝一禅师在武林中声望极高,虽然这个道士连蓬莱水月师太都轻松击败了,但还是有许多人猜测他应该不是绝一禅师对手。”
清衡子笑道:“哪能呢当初那么多的人买他赢,你师父我也不服气呀不然他们打到三甲进去,我也会收敛点给他们些面子……”
楚玉斜了他一眼,泠然对此十分感兴趣,担心楚玉被清衡子打岔打得不愿意说了,忙给清衡子塞了个果子。
“不过武当的淮阳真人此时却与我父相说起了天枢派的一些传闻。当时江湖上鲜少有人听说过这个门派,也就是说几乎没有什么门人在江湖上走动的。”
清衡子眼珠亮晶晶的,似乎很想插嘴,却被泠然给瞪得咽了回去。
“道家相通,淮阳真人的祖师曾与天枢先辈中人为友,故此他曾听他师祖说起过,说那天枢派创始祖师年少时在山中得遇仙人,学得仙家一些精妙武艺,自是凡间各门派难以企及的。不过这一派偷学仙家秘术,最终也受到了诅咒。说道是此派门人,一生不得动情,但凡动了真情,他所爱的那个人就必将横死……”
泠然听到此处,不由心想:这是真的么?
清衡子黯然神伤,垂下头似乎又要掉眼泪了。
楚玉停了好一会,才接着道:“本来这些话,大家也当做是故事来听。想我中华几千年文明,有多少神话传说,都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直至那一日清衡子——也就是对面这位老头在台上大败绝一禅师,天枢才被人传得更神了。”
说到那个诅咒之后,清衡子就低着头再没了接话的兴致。
泠然却更加感兴趣了,忙问道:“那你们的武功真的是神授的吗?哇那不是变成修仙了?好棒啊”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连她都想加入天枢派了。
谁知楚玉像看个傻子一般看着她道:“世上有神仙么?都不过是无稽之谈,也许本门武功确实有过人之处,开派祖师天资异于常人一些,那也都是靠根骨奇佳的人练出来的。”
唷,他这是在称赞自己还是称赞他的同门呢?
清衡子却忽然道:“玉娃,下面的事你就别说了,还是让这丫头讲故事吧。”
楚玉说到这里,下面的事也许不好启齿,难以像前面武林大会那样置身事外那般娓娓道来,也就不再说话,默默喝茶。
泠然有时候还称得上是冰雪聪明的,内中的缘故已猜到七七八八,觉得楚玉虽然看上去挺不好说话,但是对感情之事倒也蛮通达的,居然能容许自己的师父喜欢母亲。当下也不点破,看师徒两人似乎回忆起什么,都相当低落,便啜了口茶继续她的故事。
如此聊到深夜,楚玉和清衡子都是意犹未尽,泠然已经讲到了黄蓉被裘千仞打伤,一路寻找一登大师,遇到瑛姑的情景。说了些她考校黄蓉的有趣数学题目,不知怎地,她就联想起万象园那一堆女人来。
虽然那些人里面有个别特别可恶,可论起来她们却都是可怜人,比那瑛姑更加不如。瞧瞧天也晚了,又是一天过去,距离默涵给的期限差不多就到了,就忍不住开了个玩笑道:“王爷,你看那瑛姑是因为段王爷终日沉迷于练功,冷落了她才与周伯通生了孽缘,园子里这么多夫人……那个……那个十二夫人还没圆房,你就不担心哪一天也出点问题么?”
三人如此秉烛夜谈,本来气氛极好,楚玉和清衡子回忆起往事的一点点不快也早已烟消云散。此时她又提起这事,楚玉明朗的面上突然像结上了一层寒冰。
清衡子一看情况不对,忙道:“该回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丫头我明日再来”
泠然一见主子脸色不对,后悔得要死,其实她跟在楚玉身边只要跟得紧,倒也不太怕刘永诚他们的威胁,再说默涵也说可以让楚玉先带自己去参加了石府的宴会再说,何必急于一时呢
楚玉闷闷不乐地睡了,泠然也不知他究竟想些什么,临睡前在东次间床头发现秋冬两季的新衣叠了大概有七八件,就知是那一天孙敏让过去丈量的衣服做出来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对孙敏的观感一下子好了起来。
天高云淡童鞋,杏雨在这里跟你握爪啦真的十分感谢你这么经常性的支持打赏动力又来了,明天多写点,哈哈。
一零五长随生活的开始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随着楚玉上朝,泠然尚未完全睡醒,初时侍候王爷穿衣服的时候还强打着精神,及至到了马车上,几下一颠簸,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楚玉斜靠在车壁上,懒懒地打量着她,见她头一点一点的,憨态可掬,心中一动,忽想起她连续两天被自己拉着讲故事讲到半夜三更,自己身体强健还不觉得,她一个小姑娘,三更睡下,四更起床,却忒地为难了。
他伸手轻轻一拌她的身子,泠然就倒了下来,猛然又一骨碌坐起,微红着眼睛道:“王爷恕罪,奴婢不小心……”
“不需如此,没睡好就靠下来睡一会吧。”楚玉拍拍身旁的大靠枕道:“还有些路径的,再说到了朝房外,你要是困还可在车上睡醒了再下来。若是等着的时候无聊,倒不妨把那日送给本王的故事继续画下去,挺有意思的。”
泠然没想到侍候王爷上朝还能这么舒服,说了一声:“谢王爷。”赶忙就在软枕上躺了下来。
楚玉看她说睡就睡,完全也没顾忌自己,一时哭笑不得。车厢里挂着玻璃灯,光线暗沉温暖,低头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甜美的睡颜,他忍不住手轻轻一抬,却始终没有落了下去。
想起那日在浴房吻她的滋味,他就情不能自已,一双眼睛只落在她粉嘟嘟的樱桃小口上,看着看着,一个十分头疼的问题却钻入了他的心肺。
她不愿意做他的小妾,那该怎么办呢?难道一直让她保持着这种丫头状态相处下去?
昨日遍寻两府不见她的时候,楚玉曾有过无数个念头,要是抓住她,先来一顿好打让她下次再也不敢开溜了……然而,时间越久他就越急,到了傍晚的时候,他甚至想,只要她能够回来,一定不凶她,以后也不骂她,把世间最好的都给她,只要她能乖乖呆在身边就好
这是怎样的患得患失的心情
她不会懂,也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她还不蹬鼻子上脸了?想起她一有空就往荭蓼屿跑,他心里就极不舒服,像爬了千万只蚂蚁似的,陈梦洁的话语不由自主地跳进了头脑,让他的心犹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最后他猛然想出一个主意来,唇边顿时泛起一抹笑纹。
如此,她总离不开我了不少字他满意地想。
马车里很温暖,再加上楚玉不知不觉的靠近,泠然睡得十分惬意,快到宫门的时候,她竟然伸臂一抱,喃喃道:“妈妈,不要离开我”,就将楚玉的腰给抱了个结实。
楚玉顿时全身一僵,血冲上脑门,低头盯着她的小脸,一动也不敢动。
“妈妈……我好冷……很难受……”泠然断断续续地念着,眼角竟然溢出了泪水。
妈妈是什么?是谁?楚玉本来还心猿意马,此时见她睡梦中还微微抽搐着,似乎从心底里透出无限的伤悲,他好像感同身受,一瞬间就把春思绮念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回想起初见她时两次被逼唱歌时都曾不自觉地流露出无限孤寂伤心之意,莫非这丫头也有伤心之事?
对了,张宁打入天牢的时候,她作为至亲,必曾与家人一起失陷在牢狱之中,那些如狼似虎的狱卒不知可有羞辱她?她可有经常挨饿受冻?不然怎么会在睡梦中还在喊着冷……
楚玉想到这些,浑身冰凉,恨不得把时间倒退回去,让张宁从未出事。
他就这样侧着身被泠然抱着,心中又怜又爱,一只手轻轻拥着她,不知不觉已进了宫门。
不久,马车轻轻一摇,停了下来。
泠然迷迷糊糊也醒了过来,楚玉本来怕惊醒她,一动不敢动,却被小太监“很不小心”地停下来给震醒了,心头很不爽,忍不住就想教训人了。
泠然睁开眼睛,见自己抱着他,面上先绯红了一片,忙着缩了回去。
楚玉呐呐道:“这一次,可是你主动抱住本王的。”
泠然看姿势约莫也就是那样,哪还敢回嘴。
“妈妈是什么人?听起来有点像嬷嬷……”
“就是娘亲。”泠然本来想解释一句,然后让他千万别跟人提起,不过想到他平日对人冷冰冰的样子,料想也不可能提起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所以也就把心放回了腔子。
楚玉一撩袍子准备下车,泠然跟在后头准备下车,只见他转过头来,轻声道:“如果还想睡,就继续。”
泠然启唇笑道:“多谢王爷,睡了一会舒服多了,不如到朝房去给王爷画画儿。”
楚玉嗯了一声,带着她一起下得车来,天色还未大亮,宫里候着的两个奴才连忙就打了灯笼过来,一边唱着诺给襄王爷请安,一边偷眼打量泠然,嘴上却也不问。
这时候许多官员都已步行到了午门外,画着不同姓氏的灯笼四处亮起,接近的都过来请个安。楚玉见天黑,自然地扶了身侧的泠然一把,吩咐随行太监道:“你们领着她去本王房里,笔墨伺候着。”
陆子高和苏小序答应着,一左一右引了泠然往朝房去。
泠然觉得还挺新奇的,作为一个女子能看到大臣们上朝时的情景,也算是稀罕事了。更何况楚玉对她照顾有加,便开开心心地回头向他挥手告别。
晨风中她的模样清丽跳脱如天边那抹朝霞,看得楚玉一怔。
他这一上早朝,就过了两个时辰。
泠然刚进入楚玉专用的房里还战战兢兢的wωw奇Qìsuu書com网,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奏章也不敢乱翻。待陆子高给她寻出装订好的本子,画了一会,见这屋里根本就没人来打搅。她就不安分起来,一会让苏小序倒茶去,一会又支使陆子高出去望着王爷回来没有。
待他们都走了出去,她就迅速抓起上头的一本奏章看了起来。
看了几行,她就被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给震到了,似乎是地方官上的折子,而且措辞骈四俪六的,几乎看不明白说的是什么,看来不进修一下混在书房也没用啊
丢下这一本,又翻了几本,情况差不太远,虽然也有些浅显易懂的,但说的都是公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
正出神,陆子高伸进头来道:“相爷和王爷一同下朝了。”
泠然赶紧站起来,把画的漫画册子也收进了怀里。
不一会儿,苏小序端了茶水进来。
泠然问道:“不是说王爷回来了么?怎么不见人?”
苏小序压低声音道:“正在隔壁相爷有话与王爷说。”
“小陆公公过去侍候了?”
苏小序点头道:“是啊王爷让奴才跟着你。”
泠然心想,这么说起来,楚留香又该知道楚玉带着自己同来了,不知会不会像前世电视中某些高干父母那样对儿子身边亲近的人都来个资格审查。红绡公子昨日从他的睡榻上飞身出来,相爷总不知道是为了自己不少字万一知道了说不定会死无全尸……
她缩了缩脖子,就听见苏小序笑道:“王爷待张姑娘还真个儿好呢,除了相爷生日,我还从未见过王爷送东西给人。”
“那些个夫人,他赐一点东西下去也叫送的,懂么?”泠然向来对楚玉拥有这么多的姬妾比较鄙夷,故此直接就联想到了她们。
“才不赐东西呢就算过年过节,也是相爷那边赐的,姑娘真是不同。”苏小序才十四五岁,不比陆子高腹中精,有话憋不住就说,瞧他那天端着礼物的样子激动得不行,果然还是个孩子。
既然到了宫里,泠然难免惦记着碧晴等人,就问苏小序:“咱们王爷可以随意进入内宫么?你们是否曾进去过?”
苏小序笑起来,露出一排不十分整齐的牙齿,古人别的都还好,就是很多人的牙口没有现代人来得好啊
“姑娘问得可奇怪了,其实王爷在宫里头还有屋子呢,就在养心殿的隆禧堂,要是夜里宿在宫里,王爷可不睡朝房。”
泠然见朝房里也有炕,应该是用来休息的,原来以为楚玉在宫里的时候就睡在这里,听见还能在宫里留宿,眼睛就亮了,“这么说来,咱们也可以经常进内宫?”泠然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多了一个兴奋点。楚玉进宫肯定会去见皇帝,而碧晴和沅儿是皇帝的侍女班中一员,不是可以就可以和她们经常碰面了?
不知道碧晴和沅儿是谁给安排的职位,倒是不错或许是刘永诚的手笔,碧晴和沅儿她们毕竟是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美女,被襄王府平白送进宫了,总也要起点作用。
等了老半天,跟苏小序打听了一些宫里的事情,最后把他为啥要做太监都聊完了,才听见外间传来动静。
两人迎到门边,见楚玉站在台阶上相送父亲,楚相似乎回头瞥了她一眼,自和几个大臣说着话登车去了。
楚玉手上捏了两本折子踱进了朝房,随手往桌子上一丢,靠在了乌木交椅上,问道:“画了多少?拿来本王瞧瞧。”
泠然注意力在那本折子上,被他一问,才献宝似地从怀里掏出册子来,道:“在王爷回来之前,奴婢一直就没停过,画了不少,后来王爷跟着相爷回来了,奴婢等着迎接,就停了一会。”
一零六和睦相处
楚玉对小丫头的殷勤十分受用,接过来翻了一下,看她速度确实不慢,甚是满意,收了起来。
泠然想,能让楚玉拿在手上的折子一定不同寻常,说什么也要弄个清楚,也许会对红绡公子有用。于是殷勤地端上苏小序早就冲好的茶,笑道:“王爷请喝茶,把朝廷上的烦心事暂且抛到一边。”
楚玉接过来,斜着她道:“你怎知本王有烦心事?”
“王爷近日来春风化雨,满脸都是晴空烈日的,刚才就那么一丝小小的阴霾出现在您的脸上,奴婢就注意到了。”泠然很着痕迹地拍着马屁,挨过去准备把那本折子收拾到成堆的上面。
楚玉阻止:“这两本就不要放上去了,那些都是要发下去办的。”
据说以前的皇帝有留中臣子们的折子,叫做什么“留中不发”,就是这个事儿我不说你对,也不说你错,反正你上的折子就是泥牛入海了,不想楚玉也来这一手,她大着胆子问道:“王爷,那这两本不发下去的,是不是叫做留中不发?”
楚玉怪怪地看了她一眼,一副你还真幼稚的表情,点了点头道:“你不是读过书么?你父是给事中,这种事还用问我?你……那画册上的字都是你自己写的罢?”
泠然不想岔开话题,想到自己前世每次化验都提心吊胆的,要是医生不肯把化验单让自己看,就是数据不好了,估计大臣们提出意见和建议时的心情也会有类似感受,便道:“虽然奴婢只是王府里面一个小小丫头,但也知道忠君爱国,王爷既然帮着相爷处理朝事,怎么能把大臣的折子留中呢?到底行不行,总须回个话,您说是不少字”
“看不出你还会关心国家大事”楚玉淡淡道,“不过有些事情你是不懂的,这两本折子如果出去了,倒是害了他们。”
“哦?怎么会呢?这么奇怪!”泠然似乎在那里自言自语地唠叨着。
楚玉瞧她年纪小小,对朝事挺有兴趣,只道是小姑娘对庙堂之神秘的好奇,倒也没多想,便道:“这两本是御史张奎、给事中李侃弹劾定远侯石彪纵使家奴强占民产,招纳诸多流亡者,擅自越关置庄垦田的折子。些许小事,父相也不想追究,若被他们叔侄知道,张奎和李侃还不是死路一条?这些人就跟你父亲一样,光有一股子书生之气,却不知审时度势,迟早要大祸临头。”
泠然一听,心里不觉对石彪行为大是反感,她知道明朝时候说的流亡就相当于后世的地痞流氓,这人纵使家奴作恶还不算,还蓄养流氓,必然是恶霸的头子,便有些义愤填膺地道:“这石彪肯定不是什么好官,强占民产,蓄养一帮坏人那个什么越关奴婢不懂,肯定也是违反朝廷禁令的,王爷您就不能管一管么?还任由人家无法无天迫害弹劾他们的人这样子的话,以后谁还敢在你们面前说真话呢?”
楚玉懒懒一笑道:“看不出你倒有张宁的那股憨气啊小丫头只懂得大道理,回去再慢慢跟你解释。”
他就此结束了这个话题,泠然虽然还是没想通,但是自己一个小丫头,胡乱议论朝事,本就不合时宜,王爷不怪罪还给自己解释了半天已经非常好了。转眼又见苏小序和陆子高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个,也就不敢再多嘴了。
车上,楚玉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语,不由问道:“还在为本王不处理那两份折子而烦闷?”
泠然老实地点点头。
楚玉道:“你可知道父相为什么要这么做?”
泠然抬头看他。
见他眼里笑盈盈的,显然没有怪她多管闲事,心里一喜,就道:“奴婢无状了,其实王爷都不用告诉奴婢的。”
“本王身边老站着一个气呼呼的丫头,我也不舒服啊自然要把道理说与你听。”楚玉的目光中盛满了一种近似于温柔的东西。
泠然看得发愣,心想王爷近来不但越发好说话,还能这么平易近人地与自己谈论朝政,真是想也不敢想的事,略略有些疑惑他是为什么,还未深思,就听楚玉道:
“石家显贵多年,一门二公侯,那石亨在灭瓦剌战役中功不可没,石彪更是西北战功第一,若不是恶贯满盈,随便就处置了他们,倒显得朝廷容不得功臣了。”
泠然见楚玉目光灼灼,她也是个一点就亮的人,顿时明白过来,压低声音笑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他们陷害了那么多的大臣都能横行无忌,原来是让相爷和王爷给纵的。是不是要等到天怒人怨的时候再动手呀?”
楚玉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蛋,道:“聪明”
泠然“哎哟”一声叫起疼来,忙将他的手掰开了。
楚玉一看,她脸上已经留下微红的指印,心头一疼,暗怪自己有点不知轻重。
其实泠然倒没有那么疼,只是措不及防他伸过手,吓了一跳才叫得那么大声,见楚玉琥珀色的瞳仁中流露出懊悔之意,心中微微得意,扁着嘴继续装疼。
楚玉果然上当,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问:“疼得厉害?”
“哈哈”泠然吐了吐舌头,“才没有,是骗王爷的,王爷自己用了多少力气,难道不知道么?”
楚玉面上一赤,直接就不理她了。
泠然已知道王爷好说话,根本不害怕,不过她偷眼打量这位容色无双,甚至连倾国倾城的红绡公子都略有不及的王爷,心中一动,想着:哎呀如此世间无双的人,竟还不是真正的坏脾气,将来找男朋友,照他的版本找想必是找不到了吧唉真是可惜。
刚回到王府,王绅就从大门内迎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份烫金的大红帖子,上来一边行着礼一边道:“王爷,忠国公府和定远侯府联名送来了一张请柬,还请王爷定夺。”
楚玉随口问道:“什么时候?”
“三日后。”王绅答了一句,还不忘向泠然笑着打了个招呼。
“不想去。”楚玉边往内走边道:“你让秉笔太监写个由头回了。”
泠然想起默涵的话,也有心到石府看看,见他回了,正着急,王绅已经小心地道:“奴才也估量着王爷不爱去,可是方才相爷已经打发人来就此事有了交代。”
楚玉问道:“父相怎么说?”
“相爷那边也收到了请柬,相爷说若是父子二人都去了,未免太给他们脸面了,故此相爷就不去了,劳烦王爷您走一趟。”
楚玉也没有回答,径直往练武场方向走去。
王绅忙道:“王爷在外忙了大半日,刚回府来,不如先用了午膳休息休息,午睡醒了再忙吧”
楚玉脚步一顿,就想吩咐人传膳,一回头,正见泠然满脸渴望地望着自己,唇角一牵,道:“怎么了?”
“王爷,王公公的提议正好呢您睡得少,就先吃些东西睡一觉呗。”泠然不敢马上提要去石府的事,先关心一下王爷以博得他的好感。
楚玉很是受用,道:“你想去哪吃?”
泠然忽发奇想,摇头晃脑道:“奴婢刚进相府的时候,曾看见那边有凌空飞桥,建得高望得远,一直想上去瞧瞧,倒不知道方不方便把饭菜摆到那上面去,那个……一边看景,一边聊天,一边吃美食,真是不亦乐乎”
楚玉看着她,目中尽是光彩,“哪有不行的道理就听你的。”
万象园凝香殿里,方颦又派人传了艳艳来问话。
艳艳有些畏缩地站着,两手一会放在裙侧,一手扭到前面,显见紧张得不得了。
屋子里只站着一名丫头,窗外隐隐传来孩子几个孩子的玩耍嬉闹声。
方颦侧耳听了一会,道:“你将我吩咐的话都忘了罢?我大哥都将孩子们送过来了,今日怎么她就跟随王爷出门去了?莫不是你透露了什么给她?”
“奴婢哪敢啊”艳艳摆着一张苦瓜脸,道:“昨天一整天她就没让奴婢跟着,今天一起来,就说跟王爷上朝去了,这不是奴婢能左右的啊……”
“说得轻巧,你既然答应做这事,就要从速,要不然,她天天守在王爷房里……万一,万一今天王爷就收了她,岂不是白费心思?”方颦说了一句,渐渐又和缓下脸色,向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上前将一个小包袱递了过去。
艳艳情知里头肯定是银子,眼睛也亮了,一时却不敢接,道:“只求事成之后侧妃能将我安顿好,银子却不敢图了。”
方颦娇笑道:“你放心,我那远房兄弟跑不了,事成之后,一定让他娶了你做妻,到时候你就是我自家嫂子了,虽然他只在伯爵府中管事,到底算半个主子,日子有多舒坦你也是知道的。银子你也不需客气,拿了好笼络澹怀殿里的人,你行事也方便些。”
艳艳忙千恩万谢地接了过来,辞出来一路想象着将来主子奶奶的美好生活,心中充满了希望。
一零七春风得意
苏小序跟着王公公去张罗人摆酒菜去了,泠然则随着楚玉回房侍候他换了一套便服,两人身后跟了一大群小太监,浩浩荡荡来到相府。
苏小序已经提早一步到了那儿,指着横跨空中一座木桥道:“奴才已经命人搬了矮几小椅上去。”
泠然兴奋得不行,抬脚就想抢在前面窜入写着“凌烟阁”三字的高楼。
楚玉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她正惊异,只见他忽地伸臂将她揽住,双足一顿,腾身就飞了上去。
哎呀泠然一惊,差点抱住楚玉的脖子,腾云驾雾的感觉真是好,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摆出任何姿势,两人已落在长桥之上。
泠然站在凌空飞桥上大大吸了口气,举目四望,虽已入秋,但两府里头郁郁葱葱,红楼碧瓦,湖沼星罗棋布,实在美不胜收。
“怎样?”楚玉负手站到她的身边。
泠然抬头看了看他,感觉他的身高对自己造成了威胁,稍稍退后一步,伸臂一转道:“这里好美做王爷的丫鬟,好比做了公主小姐,日子真是舒服得很,却不知怎么报答王爷的厚爱。”
她这些话是半拍马屁半当真的,刚说完不免又想起楚玉在贺老八手上救出自己的那一次,感激之情就腾腾冒了上来,而且眼下的日子也确实滋润,都是拜他所赐。
她心中那份滴水之恩,就当涌泉相报的信念也没变,可又想起自己是刘永诚他们派来的卧底,还暗地里帮红绡公子在他身边打探消息,这似乎有点恩将仇报,太不符合自己做人的原则了。念头转到这里,她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用一辈子报答本王好了。”楚玉说了一句,见泠然变了脸色,还以为又言之过早,遂道:“坐下吃吧。”
泠然说一声“奴婢放肆了”,便与他相对而坐。
小几上摆着酒壶,泠然刚给两人都满上一杯,见不远处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人,玉手一指,道:“王爷瞧,不请自来的。”
那人边跑就边喊了起来:“有这么风雅的事,竟然都不知会我一声真真气煞人也”正是小仙吴伟。
楚玉和泠然相视而笑。
吴伟气喘如牛地爬上了飞桥,叫了一声王爷,就想上来蹭酒菜。
楚玉正是美人当前,风和日丽,万事惬意,哪里容得他来插一脚,骂道:“去去去,本王在宫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寻,闻到一点酒香就跑过来了,莫非你装着狗鼻子?”
“王爷以前不是最喜欢我相陪吃酒的?怎地几日不见就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了?”吴伟见楚玉满面春风,便也开起玩笑来。
“少废话”楚玉抛了个白眼给他。
泠然乖巧地站起来让出了楚玉对面的席位,后面侍奉的小太监眼力好,忙就献上了锦墩。
吴伟和楚玉聊了几句宫里的事,突然把矛头转了过来,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笑嘻嘻道:“泠然,你不是千金姬里出来的么?我前儿在相爷大寿的时候已经看过你们的舞姿了,美得很啊,又曾在宫里看见李姑娘起舞,好是沉醉啊宪王还当场为她做了一首诗。这里凌空揽胜,唯独少了歌舞,不如你来舞一支如何?”
泠然啐道:“小仙别没事找事,跳舞不是我擅长的。”
“这么说起来就是擅长唱歌了?唱一曲,我来为你击箸和音,怎样?”
他兴致是高,可泠然哪敢在相府里头献唱现代歌曲,怕楚玉吩咐出口,忙道:“王爷,不行啊,奴婢不愿意唱歌给小仙听。”
听她言外有意,楚玉奇道:“哦?”
泠然见他星眸中流光溢彩,硬起头皮道:“奴婢只愿意唱给王爷听。”
楚玉大笑。
吴伟却恨恨地道:“好你好什么叫夫妻上了床,媒人扔过墙,在下总算是懂了若不是那一日我坚持着去兰泽山房才画得出王太妃的像,怎么轮到你这小妮子在我面前撒野王爷,你来评评理。”
泠然虽知这人的嘴巴就没正经,顺口开玩笑,但楚玉跟她之间确实不是半点暧昧都没有,想起浴房中的那个初吻,她的脸就红得像天边的云霞,转头偏偏对上楚玉亮晶晶的眸子,心跳突然加快,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走了。”
楚玉轻轻咳嗽了一声,正了正面色,“本王倒有一个好主意。”
两人不由都望着他。
楚玉道:“宫里现在正流行唱戏,这姓吴的不是饰演丑旦就是反旦,怪滑稽的。那一日本王进去正看到他唱一折《双调》,模样娇俏得很,不如叫他唱来给我们佐酒。”
吴伟神色立刻慌张起来,看了看泠然和一旁站着的太监,道:“王爷,在下可是被皇上折腾得没办法才唱的……吾堂堂男子御前待诏,怎么能作那种表演?”
泠然心里“切”了他一口,后世的京剧中男子饰演女子的可多了去了,元曲兴盛的元明两代,戏子们也多是男的。她倒十分想看看吴伟妖魅起来是什么模样,看他长得怪俊的,想必是不差的,于是鼓掌叫好。
见他死活不依,她干脆朝楚玉道:“王爷,奴婢看您还是下命令吧,姓吴这厮不见棺材不掉泪”
吴伟急急起身想阻止,楚玉笑道:“这样吧,要么你就好好唱一曲,要么罚你一个月不许喝酒,本王命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两样你挑一样。”
泠然连忙强调:“小仙,王爷可是说一不二的哦”
“你这丫头,几天不见就变坏了”吴伟愤愤地握拳,思来想去一个月不许喝酒当然比献艺要严重多了,只得站起身来。
楚玉微微一点头,往椅背依靠,好整以暇地做足了看戏的样子。
吴伟的表情好似头上一群乌鸦飞过,一脸苦色,呆了半晌,突然一顿足,便似突然被一个女鬼附体一般,双手状作兰花,腰肢儿一扭,尖起嗓音开腔就唱了起来:
“风飘飘,雨潇潇,便做陈抟也睡不着。
懊恼伤怀抱,扑簌簌泪点抛。
秋蝉儿噪罢寒蛩儿叫,淅零零细雨打芭蕉。”
他的模样本来还是挺俊俏的,可是不知怎么地这样一来就肉酸得要死,半分也没有红绡公子那样天然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媚人风韵。而且唱的词配上他的动作,倒好像一个粉头在想念嫖客,果然是一副丑旦的模样。
泠然笑得前仰后合,才知楚玉真正是捉弄吴伟,把个好端端的画仙那点子仙风道骨全给折腾没了。
楚玉不禁也笑了起来,立在后头的苏小序他们本来不敢笑,却从未遇到这样轻松的情况,便也憋不住一个个嘻哈大笑。
吴伟恼羞成怒,甩着袖子忿忿道:“再笑再笑我不唱了”
泠然还是抑制不住笑颜,忙用手捂着嘴,指间传出的“咕咕”声却无论如何遏制不住,
楚玉从小到大竟也从没有这般开心,看着泠然喜笑颜开,愉悦非常,却将脸一沉道:“继续”
吴伟浓眉一转,整张脸哀怨了下来,起的调子也悲伤了,唱道:
“雪纷纷,掩重门,不由人不断魂,瘦损江梅韵。
那里是清江江上村?
香闺里冷落凭谁问?
好一个憔悴的凭栏人”
泠然见他那里说不肯唱,这一唱起来却连动作也到位得很,唱到那句清江江上村的时候,双指指着桥下远方,到最后一句又一手抚腮,妖娆非常,活生生一个泰国人妖似地,再也捂不住嘴,弯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桥上正欢声一片,桥下面一条小径上出现了几个人,为首的云鬓歪垂,秋裳华丽,由沈烛和罗湘红一左一右簇拥着,后边还跟着两个长相平凡的小丫鬟,正是徐善全一行。
楼头上的欢声笑语自然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一个个抬起头来,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吴伟和泠然,却瞧不见楚玉正面。
泠然远远瞧着,见她们一副不中意自己的模样,心想这叫相逢不如偶遇,正好让楚玉修理修理她们。便故意站了起来凭栏而立,把她们的视线给挡住了。
只听那徐善全骂了一声“丢人现眼,世风日下”,便欲继续走她的路。
泠然却临着雕栏,伸开双臂,仰天道:“今儿好舒服真是凉~风有信,秋~阳无边亏我……咳咳”起了个头,她才想起这个是《康熙与小宝》中韦小宝在ji院里念的那段“一八摸”的开头,虽则把月改成了阳,但如果把“亏我思娇的情绪”都念出来,说不定在楚玉面前吃瘪的就是自己了……哎呀没文化真是苦恼,连句像样的诗词还没想出来,脑子里就蹦进yin词艳曲
徐善全果然见不得她这么大胆的样子,抬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伙同了一群阉人在相府放肆起来了”
她应该是认得吴伟的,却也不惧他,连他也一起骂了进去。
泠然要的就是这效果,一脸惊讶道:“哎呀奴婢该死,奴婢无状了没见到尊敬的徐姨娘从底下走过,搅了您的雅兴,还望姨娘大人有大量,莫怪啊。”
再次感谢星际菜鸟、蜜凯西和蹀躞三位
一零八拔舌之刑
徐善全怒哼了一声,沈烛冷冷一笑,道:“知道自己没规矩还不赶紧爬下来给姨娘赔罪?别以为当了襄王爷房里的丫头就连主子也不放在眼里了,不知哪一天被人玩腻了,就什么也不是就算现在教训了你,须知姨娘好歹也是长辈,谅王爷也不好说什么”
沈烛在相府的身份其实是很尴尬的,瞧她已经梳了出嫁妇人的发髻,穿的一身衣裳也不似丫头,说不定也就是上过楚留香床的歌姬一流,却是一副自视甚高,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模样。
她说的那一句“不知哪天被玩腻了”的话,不仅泠然被气得面青唇白,就是楚玉也觉刺心刺肺,想是为了留些颜面给父亲,他微微闭上眼睛极力克制着怒气,并没有什么表示。
泠然回头一看楚玉的神色,心中大乐
哈哈沈烛这丫戳到王爷的逆鳞了咱是不是再加把火呢?
她邪恶地想着,沉下脸扁了嘴作一副被欺负的小寡妇样,“王爷,奴婢先下去给徐姨娘赔个礼。”
“赔礼?你要丢本王的脸么?”楚玉狭长的双眸一睁,三分恼怒,七分怜惜。
“那要怎么办?”泠然倒还真想看看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爷到底怕不怕楚留香,会对父亲的小妾怎么样,不过她也不想事情闹大,眼睛乌溜溜一转道:“要不,来个杀鸡儆猴?”
楚玉还没应承,一旁的吴伟已经笑指着她道:“哦哦哦小丫头真是敢借刀杀人厉害厉害”
泠然狠狠瞪了吴伟一眼,也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朝楚玉吐了吐舌头。
“小贱人,还不滚下来难道要姨娘亲自上去么?”沈烛等得不耐烦了,扬声叫着,态度真是嚣张得可以。
泠然嘻嘻笑起来,“她迫不及待想找死啦王爷就让奴婢狐假虎威一次呗?”
楚玉眼睛一眯,轻轻点头。
唉聪明人面前说不得假话,泠然也不笨,如此直接的利用他比一会让他发现自己“仗势欺人”要高明得多了。
得了他的首肯,她胆子顿时大壮,掳了掳袖子朝下一挥手道:“好啊有本事你们就上来。”
沈烛想是料不到泠然真敢这么放肆,指着她向徐善全道:“姨娘你看她简直没王法了”一脸愤然之色。
徐善全本来还有点顾虑,那一次受了红绡公子的警告,总是有些忌惮的,如今这么多下人看着,却怎么咽得下这口气,立刻呼喝起来:“来人还不与我唤人来把这丫头给揪下来,今日我要家法伺候”
那两个丫鬟忙应声,稍微跑出几步四周一喊,就唤出一干家丁来。
看着飞桥上的泠然还朝她们扮鬼脸,沈烛气急败坏叫道:“把她给我捆下来”
“今儿不打得你皮开肉绽,我就不姓徐”徐善全阴阴的附和着。
楚玉终是看不下去了,也不想让她们闹得太难看,头稍稍一转,陆子高已经会意,站上桥头道:“王爷在此,谁敢放肆?”
泠然心情大畅,抬手朝桥下众人竖起中指摇了摇,然后得意洋洋地拍拍手,退到了楚玉的身后。
徐善全和沈烛万万没料到叫骂了半天,楚玉竟然在场
奴才们尽都伏到了地上,剩下她们三个千金姬呆若木鸡一般立着,一时连场面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怎么说的?不打得本王房里的人皮开肉绽就不姓徐?”楚玉缓缓站了起来,面上带着极淡却又极阴寒的一抹厉色,凌风望去如仙又如魔,叫人望而生畏。
“襄王,王爷”徐善全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开口想辩解,却被楚玉打断。
“本王看你今日是姓不得徐了,不论如何,你总是父相给了名分的人,还不想为难你,这个口出狂言的女人,却不知是谁”
沈烛被他冷如寒冰的眼神一扫,浑身一震,双膝一软,就跪倒在地上,那张姣好的容颜上立时就带上了哀婉之色,叫道:“王爷,奴家是与徐姨娘、张泠然一起送进府的,家父是原太常寺少卿沈政,那一日相爷大寿献舞时本是奴家领舞……”
泠然见她到这时候还念念不忘被默涵陷害的事,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好像默涵比她长得还美上几分,襄王殿下他也没多看一眼,这沈烛也太不了解他的脾气了,这时候聒噪这些哪有半分作用
她刚在心里YY着,楚玉果然已经喝了一声:“住嘴”
徐善全倒是知趣多了,见楚玉那幅模样,知道不好惹,若是起了争端,相爷绝对不会帮着自己,哪还敢再开口帮她求情,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楚玉长眉微微一挑,转头询问道:“你说口舌这么恶毒的女子,该施以什么刑罚?”
他起了个头,泠然自然知道该怎么接,遂紧绷着小脸,大声严肃地答道:“回王爷,奴婢认为该下拔舌地狱。”
“拔舌?”楚玉点点头道,“听起来不错,却不知刑房有没有这个刑罚,若是没有,就算丫头你创的。”
沈烛一听,吓的魂不附体,哪里还有功夫说三道四,急忙磕头大声求饶。
泠然得了楚玉的暗示,立马凭栏向下高声问道:“王爷问,刑房里头可有拔舌之刑?”
她这么高声一问,底下立刻有家丁答道:“奴才马上去请刑房的管事。”,见头上的人默许,便匆匆跑了去。
沈烛听说真要请动刑房,吓得哭了起来,越哭越凶,伏在地上也不敢抬头。
吴伟低声道:“哎呀,这么漂亮的姑娘,快叫泠然你吓坏了,不如饶了她罢”
泠然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卫生眼,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怎么能不好好吓一吓她们呢
“相府刑房的管事可是从北镇抚司退役的,折磨人的手段不敢说天下第一,也是屈指可数的,丫头你没当真罢?”吴伟到底心软,不住唠叨。
楚玉横了他一眼,“再啰嗦,送你进去。”
吴伟顿时住了嘴,那双桃花眼瞪得老大,像漫画里受惊的生物。
不一会儿,刑房的管事请到,泠然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管事垂首道:“刑房对女子的处罚有幽闭(类似男子的宫刑)、骑木驴、刑舂(就是割掉鼻子耳朵什么的之后再做舂米等苦役)、拶刑(就死夹手指,电影里常见的那种)、杖刑、灌毒。”
泠然不料相府真有这么多变态残忍的刑罚,听得颤巍巍,小心肝一抖一抖的,硬起头皮问道:“不知有没有拔除长舌妇人的舌头之类的?”
那管事仔细琢磨了一番,不理在一旁哭得快晕过去的沈烛,道:“启禀王爷,这个倒也不难,属下想,只要用烧红的多头铁钩紧紧勾住犯妇的舌头,必要生生给她拔下来为止。”
好家伙不愧是个酷吏泠然吓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都咬到了。
楚玉从眼角窥到泠然的脸色,暗暗好笑,这小妮子挑起这么大的动静,自己倒先怕了,心里一乐,“唔”了一声,转头问道:“是不是让他们速速制作出这种刑具来,观赏一番效果如果?”
沈烛抬起头来看了楚玉一眼,然后两眼往上一翻,居然就倒在了地上,看来是吓晕了。
徐善全也是花容失色,战栗着道:“求……求襄王爷,从轻……从轻发落。”
楚玉却道:“拔舌也好,两府中长舌妇人太多,拔了一个,以后看谁还敢胡言乱语。”
吴伟恐怕楚玉说着就当真,虽然他也看出王爷可能是有心逗这个丫头,不过要是泠然不反对,这事就变成真的了,那该多煞风景于是从背后捅了泠然一把。
泠然本也就是吓吓她们,哪里敢真的做出那么歹毒的事情,赶忙借着吴伟这一捅,轻轻“哎哟”了一声,道:“看来小仙不同意啦,她都吓晕过去了,这个……这个撬开嘴巴也麻烦得很,不如先算了。”
楚玉看了看泠然,脸色一正,道:“方才她说的那一番话,本王也饶不得,既然你也求情,杖刑罢了。”
底下的刑房管事应了一声“是”,道:“不知王爷要杖她多少下?”
楚玉斜着泠然默然不语。
泠然本欲就此作罢,只要能吓着她们,叫这些狗仗人势的以后不敢欺负自己也就罢了,见楚玉看着自己,明显是征询自己的意见,心里大感踌躇。
看那楚玉正经的样子,若是自己说不必处罚,显然是丢了王爷大人的面子,王爷大人别的都好,就是自负得要紧,这种丢他面子的事情是万万做不得的;若是处罚的重了,自己不也成了狗仗人势的歹毒之人么?想起当日若不是红绡,自己早已经被她们害了性命,泠然心里一发狠,弱弱地举起两个手指头
那管事问道:“不知是二百还是二十?”
据说这个杖刑很厉害,本是皇帝专门用来殴打大臣的,真打假打里头名目很多,好像明朝历史上被打死的大臣还不少,二百杖肯定是要出人命了看看沈烛那柔弱的身子,二十杖或许也要了她半条命了,毕竟曾一起生活了两三个月,同时天涯沦落人啊
泠然心里一软,道:“就……就两杖吧小惩大诫。王爷可以么?”
一零九择偶标准
楚玉一愕,两杖?恐怕从发明杖刑以来未曾有过不少字看着泠然忸怩的模样,正想答应,突然又想起“玩腻了”三字,沉声道:“天下没有那么轻的杖刑,既然你不欲重罚,就杖二十下吧。”
转过头来,盯着徐善全冷“哼”一声,森然道:“徐姨娘,今日本王且不与你计较,今后若是再敢惹本王府的人,休怪我无情,我若是让父相少个把无关紧要的小妾,想必他眼皮也不会抬一下。”
徐善全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声称“是,是,是”,连忙带着众丫鬟离去。
泠然听得心花怒放,四肢百骸犹如都灌了仙蜜一般,别提多舒畅了,这个仇报得爽那,想必这三人以后再也不敢欺负自己了。看着她们提着伶仃的小脚急急离去,泠然心里又是一阵舒爽。
这顿饭也已吃得尽兴。从那次固安公主到王府中来找自己的麻烦,到今日自己找相府姨娘的麻烦,楚玉的护犊情绪让泠然十分感激,跟随在他身边,望着他倜傥无伦的模样,不禁感叹自己跟对了好领导。
金风送爽,天气宜人。
相府里一场闹泠然固然是威风八面,声名远播,可是负面影响也接踵而至。几日下来,她紧随在楚玉身边却完全没觉察到任何风吹草动。
泠然白天跟随楚玉上朝,就待在朝房里画漫画,练字,看看折子。待他下朝就瞧着他会见官员,或者练练武,晚间甚至听过他弹琴。三天来清衡子夜夜造访,三人经常两坐一卧秉烛而谈(卧的那位是领导),终于把《射雕》给讲完了。
这几天她与楚玉相处得如鱼得水,他再没提过什么让她别扭的话,举止也很正常,泠然的心也渐渐放下了,小日子过得无比逍遥。
总算等到了石府请客的正日子,为了不给王府丢人,早上她比往常起了个一大早,跑到艳艳房里,梳了一个简单大方的发髻,簪上了楚玉送的一枝九龙白玉簪,刻意换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揽镜自照,真还有那么点“佳人”的味道,不禁有些喜孜孜地。
果然,楚玉看见她的时候,眸中似星光璀璨,神色比平常更加柔和。
泠然边给他梳头,边痴痴地想:王爷呀你想赞美我就说嘛为啥要不好意思?
女人都是喜欢别人赞美肯定的,泠然也不例外,见楚玉一直在镜中瞅着自己,却不说话,她头也梳完了,给他系帽子的时候,实在憋不下去,顾忌着门边的秦子陵和苏小序,便偷偷附耳过去问道:“王爷……嗯……那个……奴婢今天这么打扮……怎么样?”
“不错。”楚玉站了起来,却把目光也调开了。
这叫什么答案泠然握拳,最近眉毛也长出那么点了,不需要再画,看看镜中的自己,真的是越看越美,哪里是不错而已,没眼光
楚玉喉头动了动,道:“别照了,打扮得这么好看想去赴宴?”
终于说好看了吧泠然暗暗欣喜,不过自己那点小心思一眼被他瞧破也真没意思,道:“奴婢是怕出去丢王爷的脸。”
“本王说过要去么?”
换作以前,泠然一定会接腔,问相爷不是叫王爷去么?不过这几日老被楚玉戏弄,她已略略了解他的脾性,于是笑嘻嘻地道:“王爷要是不去,奴婢就去换了。”
楚玉一把将她拉回身边,道:“少麻烦。”
泠然乖乖退回来。
楚玉道:“你好像好几天没出任何问题了,今天这么想去石府,别是有什么鬼点子。”
“没有没有。”泠然连连摇手,乌黑的眼睛无辜地眨啊眨,“哪能呢人家两位石将军都那么凶,奴婢哪敢给王爷惹事!只是书上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奴婢终日就在王府和宫里的朝房呆着,哪也没去过,这才想去长长见识啊”
“是么?”楚玉望着她,心头一动,却终究是什么也没有做。
一般猎物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最容易落网,这个道理很小的时候他随父出去围猎的时候就懂得,所以么……
坐在王爷又暖又舒适的车子里摇到了宫门,泠然一改常态,半点困意也没有,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丝毫不觉路途单调。
“你讲的那个故事里,郭靖和杨康你更喜欢哪一个?”楚玉靠在小几旁单手支在额上,作冥想状,好似不经意地问。
泠然老实答道:“都不喜欢。”
“哦?”
“那郭靖,我一看就来气,笨就不说了,为了误会黄老邪杀他师父,就把蓉儿给抛弃了,不论蓉儿怎么哄他也不理;可是后来弄清楚了真相,知道是欧阳锋的时候,有一次不是以为蓉儿被他害得陷死流沙了么?”
楚玉点点头,见她激动得开始微微生气,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唇角一弯,心想:真是个容易激动的丫头不过好真性情……
泠然不觉他的目光,继续道:“知道蓉儿和师父们都被欧阳锋害死,他还为了一个什么狗屁约定救了欧阳锋,蓉儿和侠义之间,他选的是侠义这种人,枉费聪明绝顶的蓉儿对她一厢痴情啦总之我不喜欢。”
“那么杨康呢?”
“这人荣华富贵之心太重,连杀欧阳克都不单纯粹是为了救穆念慈,还有谋算白驼山绝世武学的成分在内,虽然临死的时候悔悟,可也太晚啦我要是穆念慈也不会爱上他。”
楚玉微微一笑,道:“泠儿眼光很独到,那么你喜欢哪一种的呢?”
到底喜欢哪一类型其实泠然也没有想过,被他一问,怔了一怔,不觉王爷对自己的称呼忽然之间变得亲切很多,想来想去,只有道:“喜爱这个东西,怕是没有什么标准不少字非要说的话……比方说……不能长太丑”
嗯楚玉想,本王岂止是不丑
“不能依靠女人吃软饭。”
这就不用说了,大明朝有王爷靠王妃吃饭的问题么?
泠然想了半天,最后道:“要有共同语言。”
“共同语言?”楚玉为这个新名词震撼,不用解释倒也听得懂,心想我与她日日相对却觉有说不完的话,看不完的景,那就是共同语言罢?
如此说来,这丫头喜欢的类型,还非自己莫属
“王爷,奴婢给你讲个笑话。”泠然忽然想起一个笑话来,嘀嘀咕咕开始说了起来。
车队前有开道,后有护卫,坐在车辕上的秦子陵和苏小序又听见里头传出了笑声。
苏小序压低声音道:“子陵,你发现没有?自从来了张姑娘,咱们王爷全变了。”
秦子陵点头:“当然发现了,是好事儿啊从前王爷整日绷着脸,怪吓人的,如今他即使不笑,也是和颜悦色多啦”
“嗯嗯,我昨日上错了茶王爷也没说半个字……”苏小序偷偷笑着。
“希望张姑娘就一直跟王爷,我们也好过日子啊。”秦子陵望着黑乎乎的天边,用做梦一般的声音呢喃。
车厢里又传来泠然咯咯的笑声,两太监相视而笑。
在朝房里等着楚玉下朝,泠然也不画画了,自从发现楚玉更喜欢听她说,她在等待的时间大部分就是练字。
前世打字的时候把简体字打成繁体字容易,认也都认得,可是要都学会写可就要花一番功夫了。泠然很认真地伏在案上描着,秦子陵和苏小序看她不想聊天,就自个儿到外头去找别的大臣带进来的奴才们耍嘴皮子去了。
门上忽然有人轻轻敲了几下。
泠然头也不抬就道:“门开着,进来便是。”
门外人小心地走了进来,到案前递上一张帖子,道:“姑娘好,这是我家大学士命小的进上给姑娘的。”
泠然放下笔来,奇怪地盯着来人。
见不过一个打扮普通的小厮,便问:“我不认得什么大学士啊,小哥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那小厮打着千儿道:“哪能呢,我家万相公是正统十三年的进士,现任谨身殿大学士,是内阁三阁臣之一。近年来多蒙首辅与襄王爷的关照,又知姑娘是王爷跟前重要的人,故此命小人送些土仪与姑娘,希望姑娘以后多多关照。”
泠然猛然想起历史上一个人来,便接过帖子打开一开,落款果然是万安拜上。这种善钻营的小人果然到哪都混得开啊,历史上这人本是一个擅长结交阉党,为了讨明宪宗的欢心,常进献*药,自认是万贵妃侄子的一个无耻之徒,人称“纸糊阁老”“洗鸟相公”。不过此人唯求自身荣华富贵,也没做什么恶事。想不到历史改变了,他没地方巴结万贵妃,倒来巴结自己……真是受宠若惊啊受宠若惊
总不会给自己送*药不少字泠然盯着小厮双手举上来的木匣子,疑心重重地问道:“那是什么?”
小厮笑着道:“小的不知,不过相公也曾送相爷一样的礼物,相爷十分欢喜,可见对姑娘的重视了。”
谢谢小蜜来催更,不过我直接无视了,哈哈哈
一一零献药
泠然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匣子里垫着明黄布,中间一只暗蓝色的玻璃瓶子,左右都铺满了红色的小珠子,上面放着一张便签,拿起来一看。
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瓶内为旱苗喜雨露,用法:XXXXXXXXXXXX,功用:XXXXXXXXXXXX.红丸为飞燕喜春散,用法与功用也只能打XXXXXXXXX,果然是不折不扣的*药,功能写得十分之彪悍。
泠然联想到楚留香收了这些药说不定还要用在红绡公子身上,气得差点将盒子都砸了过去,好歹顾念着那个万安终究是个内阁成员之一,大学士,才硬生生地忍下了,冷笑道:“有本事,将这东西亲自送给王爷去,送给我做什么?我一个小小丫鬟,却受不起大学士的礼”
那小厮见她脸色不善,忙要告辞,就听见门外有人连声道:“参见相爷……”竟像是楚留香过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那小厮点个头往外退去,泠然急乱间,顺手将木匣塞到桌子底下,刚离开大案,就见楚相已阴沉着脸负手站在门前。
泠然这一惊非同小可,瞧他身边也没出现楚玉,不知道怎么回事,赶忙先迎到门前拜倒。
楚留香大踏步跨进了门槛,右手往外轻轻一挥,外头的随从全都退远了一些。
瞧这阵仗竟是冲着自己来的
泠然心念电转,思忖着是不是前几日楚玉处罚徐善全她们,今日他来给小妾报仇了,或者是不是红绡公子那日为了救自己急忙出相府被他知道了,心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楚相进房半晌没有说话。
气氛很是沉闷,泠然低头跪着,只看见他黑色绣蟠龙的厚底靴缓慢地在地毯上移动,走到左边,停一停,又踱到右边。
“知道本相来这里是为什么吗?”。楚留香开口,语音沉沉十分威严。
泠然心别别直跳,努力压抑着紧张情绪,小心回答道:“奴婢愚鲁,还请相爷明示。”
楚留香在她面前不远处站定,道:“抬起头来,看着本相。”
泠然控制着节奏,万分紧张地缓缓抬起头来对着他。
楚留香居高临下地斜视着她,显得他的眼袋十分严重,整张脸白惨惨的有些吓人,目中射出的复杂光芒令泠然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意。
“玉儿对你很不一般,想必你心中也清楚得很,才敢羞辱徐善全等人吧”楚相的话音不徐不疾。
果然是为了这事啊泠然听见如此,反倒松了口气,心想要不了一会楚玉肯定就下朝了,平日他们父子都是同时回来的,今天楚相大概是故意让人拖住他儿子,特别来教训教训我这个丫头,相信在朝房中,还不至于大动干戈地拿自己儿子身边的丫头开刀……
她那里还没想清楚,楚留香已经接着道:“本相相信玉儿的魅力,就算当初送你的人有什么图谋,你掂量清楚了也不会笨到为人家效死卖力若你对玉儿死心塌地,便也罢了,若是敢起半分异心,本相绝不饶你性命到时候就是玉儿也保不得你,你可明白?”
本相本相死变态明朝没有宰相好不好?人家尊称他,他还就当了真了死老家伙还魅力魅力,明朝哪里有这个说法,明显是21世纪的词语。泠然在心里痛骂了他一顿,才一脸扭曲地道:“谢丞相教诲,能得在王爷身边服侍,是奴婢天大的福气,哪里还会起什么异心奴婢……什么也不懂,但是懂得感恩图报,王爷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楚留香自然把她的样子当做是紧张,点点头,到案后坐下,腿一伸,却踢到了万安献上来的木匣,当下低低说了一句:“这人精……”脸色总算有些舒展开来,瞧他慢慢浮上来的旖旎神色,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他神往的乐事来……
泠然战战兢兢地跪着,好容易才听到楚留香说了一句:“起来吧,把本相的话好好记在心里。”
泠然连忙称是,站起身来,却发现他以一种疑惑或者说是研究的目光审视着自己,好像欲言又止,回头一看,竟是楚玉旋风一般进来了。
她大大松了口气,忙退到角落。
“父相来此是?”楚玉径自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泠然伶俐地上前把热着的茶给他们冲上端了过去。
“也没什么,前日听人哭诉你为了房里的丫头折辱于她,便来看看。你园子里人数不少,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做一个男人,要懂得雨露均沾,这点分寸火候,爹相信你还是有的。”楚留香淡淡道。
姥姥的,有这么教育儿子的吗?还好我不是你儿子的女人,要不当面听见你这么教儿子,真要被你气死泠然在心里嘀咕着。
楚玉看了泠然一眼,道:“父相近来不是不喜欢女人么?怎么倒宠起那个徐善全来了?不给她脸面是她自找的,不关子墨房中丫头的事。”
楚留香见楚玉如此护着泠然,更加意外,嘴巴一抿,眉头聚拢,阴鸷地盯着泠然,问道:“你既看上了她,怎么不收了?还放在房里做个丫头?”
问到关键问题了,泠然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很担心楚玉会说立刻将她收房什么的,在楚留香面前如果自己开口反对,说不定死路一条,要是答应了,再反悔结局也差不多……她紧张地盯着楚玉,眼泪都快急出来。
“此事,子墨正要与父相商议。”楚玉本来一副懒洋洋之态,此时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精神陡然一振,玉面上光华流转,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尤其与老贼对比之下
“你说。”
楚玉再看了泠然一眼,面上竟然微微泛起了粉色,忽道:“你先出去。”
凡事无不可对人言神神秘秘的准没好事
泠然心头疑虑重重,却还是乖乖地退了出来。
父子两在里头呆了半天,做奴才的基本原则就是要站在既听不到里面说话,却又能听见主子传唤的地方,但泠然显然有点犯规,靠在墙根下离门站得很近。
楚留香和楚玉的声音忽大忽小,好似意见不合。
她隐隐听见诸如:“固安公主”“王妃”之类的字眼,心思百转,想着难道楚相想逼楚玉娶固安公主为妃?哇那日子可没法过了要是固安公主做了自己的老板娘,这滋润的小日子还怎么过啊
她站在门口开始抓耳挠腮,忽见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朝这里走了来,走到她面前一拱手道:“小的石后,是忠国公的侄孙,这位姐姐,不知襄王可在?家叔府里要开三天的流水宴,今日的大宴就等着王爷过府才开始,烦请你们帮忙我通传一声可好?”
泠然答应一声,正要入内,却见楚留香当先走了出来,对楚玉说了一句:“再议。”复又盯了她一眼,就待离去。
那个叫做石后的青年忙迎了上来,行了一个跪见礼,道:“相爷,小子石后,是石亨将军的侄孙,石彪将军的侄子,见过相爷。”
楚留香点点头,好似不想多留。
石后道:“在此撞上相爷,是小子的福气,家叔祖已经吩咐过了,说是若能见到相爷,一定务必要再三相请的。”
楚留香心情似乎有点烦乱,也没客套一句,从他身前走过。
石后面上表情有些抽搐,不过也不敢造次,又转到襄王这头行礼。
楚玉跨出门来,道:“忠国人既派人来请了,走吧”
一路上,楚玉的神情不是很愉悦,似有心事,泠然几次套话失败,也就不再多言,连万安献*药的事也没提,靠在一旁打起盹来。
过了好一会,身上忽被人一拍,她惊醒了过来,见楚玉狭长的目中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淡然,道:“真能睡,你不是想来见识见识吗?还不起来?”
泠然揉揉眼睛,待跟着他下车。
楚玉轻轻捉起自己的袖子道:“你看,都被你睡皱了”
怎么回事?自己睡的时候明明离他好远的看着他闪过一丝促狭之色的迷人眼睛,泠然头脑一晕,胸中豁然想到了些什么。
妖孽王爷好像不是对大家都这么好的哦除了自己和吴伟,好像没有哪家大臣敢随便亲近他,包括那个忠襄伯方逸见了他都老鼠见了猫似的,自从住到澹怀殿以来,除了那一天让陆子高来知会自己说在十一夫人那里过夜——后来终究也回府睡了,他好像从未到任何侧夫人那里去过。各位夫人来了也全都是被挡驾
既然纳了这么多女人,她们也眼巴巴地望着,不可能一直是这么对待她们的吧?不少字就算再冷淡也是夫妻啊,可是现在怎么就成了陌路人了呢?
这个王爷真是莫名其妙泠然腹诽着,突然那日在浴房那个吻又浮上脑海,不会是喜欢上自己吧?不少字脸上一热,下车时脚下没看清楚,差点一脚踩空。
楚玉眼明手快一把捞住,略带责怪地瞪了她一眼。
泠然全身寒毛直竖,顿时不自然了起来。
一一一神算仝寅
按理说,照着楚玉这般人品外貌,经常会花痴一把的她是不该抵触的,两人相处起来似乎也十分轻松愉快,换作前世,说不定还要发奋努力去狂追了……可是,这里跟前世不同,自己一来他就有了十二房小妾,虽说小妾不是正妻,可在这个社会也就是他的老婆了,自己如果跟他发展,那可不是小三那么简单,可成了不折不扣的小十三
不成不成,怎么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泠然再次狠下决心,一定要与他保持距离,千万不能发展能如此虐心的恋爱
她一路胡思乱想,随着楚玉走进忠国公府,感觉与相府王府又大为不同。
因为是随着楚玉来的,忠国公定远侯两家除了女眷之外全部迎到了大门外,石亨和石彪站着行礼,其余人黑压压跪满了半条街,石家真是人丁兴旺啊
这时门前确也是车水马龙,大部分官员好像都是坐轿子来的,楚玉不坐他的王轿,都是使用马车,是因为自己还是图马车宽大舒适?不得而知。
随行仪仗太监忙将黄伞盖举到了王爷的头顶,对跪了一地的人说了一声平身。
石亨、石彪走上前来,石亨道:“襄王爷光临,微臣幸甚,快请快请”。
泠然乐得落在后面,却看见迎上来的人当中一个珠翠满头的壮妇,正是据说那天观刑受惊,后来回了娘家的石玉凤。
“来来来,凤儿,你身为王府的大*奶,王爷来了怎么也不上来?”石彪大约是想表示他好歹是襄王的“老丈人”,楚玉却突然脸色阴沉,看也不看石玉凤一眼,快步迈进了石家大院。
石彪微微一滞,赶紧拉了石玉凤跟了上去。
国公府雕梁画栋,建筑却是明朝公侯府邸的式样,虽然可能楼起得高了点,有什么规格也僭越了点,不过泠然对建筑没什么研究,倒也看不出什么花样,只觉得四平八稳的,与相府王府的建筑不能同日而语。
府内今日到处披红挂彩,树上扎满了各色绸子做的花朵,花团锦簇的,好像处处在彰显着主人的扶摇直上,官运亨通。
他们走在前面,府内外不少着便装的官员迎上来问安,又随行于在后面,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过了垂花门,又进两所大院,才见到一个好大的空旷园子,露天的地方大概置放了不下上百桌酒席,两端一端是戏台,另一端是一个建成画舫一般的观戏楼,上头设了一长列席位,中间一张椅子上铺垫了明黄色的坐墩,显然是留给楚玉坐的。
楚玉果然当头就坐,石亨与石彪隔壁两桌相陪,各官员及石府的家眷好友纷纷归座,石玉凤咬着牙齿,战战兢兢地挨到襄王身旁一个锦凳上坐了下来。
她身为楚玉的首妾,今日又是娘家大喜,这样安排本来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让这样一个母夜叉以夫人的名义坐在自己身边,心上人却作为丫鬟站在身后,楚玉懊恼非常,一张神仙玉面拉得老长,似乎恨不得当场就给石玉凤一张休书让她留在石家算了。
主客既然到位,那石后就献上一张戏单来道:“请王爷点戏。”
楚玉随手指了一出《李克用箭射双雕》,石后又把单子呈给石玉凤道:“请夫人点戏。”
论身份,石玉凤本来是够不上第二个点戏的,如此安排基本就是将她视为襄王妃一般看待了,楚玉脸色更加阴沉,铿然推了一把桌子。
像石玉凤这般品貌,与他坐在一起还真是牛粪埋了“鲜花”,怕是楚留香强塞给他的吧,看来王爷虽然威风,但也有无奈的时候啊泠然为楚玉一阵默哀
石玉凤再笨也看得出王爷要发飙,哪里敢接戏单,连忙摇手让石后先上戏。
石后也不是个傻子,自然也看出来了,先去吩咐上了楚玉点的戏,然后再把戏单依次奉给了石亨、另外一个成国公,据说是吴伟的义父的那一个,轮到那位成国公点戏,泠然才看见吴伟也赫然在座,转头对他一笑。
好戏开锣,平日在朝堂上泠然认不清的人今日走马灯一般都过来敬酒,满朝文武,倒是都见了一见。
已经认识的刘永诚和刘聚那是不用说了,还有方颦的大哥方逸、东厂厂公覃包、著名的纸糊三阁老和泥塑六尚书里,给泠然印象最深刻的除了极品的“洗鸟”万安,还有号称“刘棉花”的刘吉。
这些人泠然平时都听小太监们议论过,万安就不说了,那个刘吉也是个极品,做事乱七八糟经常被人弹劾,这人涵养倒也好,从不打击报复,楚相还就看上他这涵养了,故此大伙儿越弹劾他品级越高,就像弹棉花一般,故此得了个“刘棉花”的雅号。
这一场宴会可以说是大明官场现形记,整个过程没人提起皇上,把楚玉当做皇太子一般捧着,石亨石彪也是风光无限。
泠然环顾四周,见自己站的这块好像有吸铁石似的,远一些坐着看戏的女眷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这个方向,表情各异地窃窃私语着。
唉看来美男的杀伤力古今皆同啊好在自己能免疫,嘿嘿泠然得意着。
她盯着楚玉的背影思忖,万安进的那个药,不知可否用来帮助默涵与他圆房?难道是天意?可是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尽管楚玉对别人很恶劣,但对自己可着实不错的,为自己连父亲的妾室都骂了,一个王爷能如此对下人不容易啊再从背后设计他的话,那就猪狗不如了……
楚玉似有所觉,缓缓回过头来。
他的双眸狭长,长睫若诗若画,在熙熙攘攘的红尘中随时都那么出众,那么让人难以忽略,半侧面高直的鼻梁上泛起了微亮的光泽,无端端引得人心头一动。
原来不是不被吸引的,只是一直抱了一种局外人的心态,就好比在看一场美丽的戏剧,甚至可以衷心希望剧中男女主角完美,不会嫉妒,问题是,楚玉的身边,算是有女主角吗?
自己……难道有成为女主角的潜质?不知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念头刚转到这里,泠然全身的寒毛就竖了起来,他却已经转回了头。
这一场宴席楚玉一直很沉默,似在思考什么问题,泠然也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新发现搅得心下惶惶,刘聚虽多次看她,她都浑然未觉,把默涵交代的事忘了个精光。
正怔忪间,贵宾席上忽有一人站了起来,向石亨道:“忠国公,听闻府上有一位高人,在你尚为大同参将时就结识了,占福祸无不奇中,你一直带在身边,今日将军位极人臣,我等都来拜贺,何不叫他出来见识见识,究竟传言是真是假?”
此人明显喝多了酒,说起话来分寸也把握得不十分到位,泠然正替他担心。
就见石亨笑道:“卢指挥使,今日连襄王爷也莅临寒舍,非是我小气,想那仝寅名满天下,当年驱逐鞑靼之前,先皇计议不定,是他一卦,言‘彼骄我盛,战必胜’方令我师信心百倍。何况此人倒不是我强留的,他眼睛不便,也不喜热闹,故此没有请他来坐。你有什么急事,非要见识他的本事?”
泠然这才知道说话的是锦衣卫指挥使卢忠,怪道喝多了说话就有几分张狂,大约是平日张狂惯了,一时收不住嘴。
对于这样的奇人,很多人是想见一见的,众官见石亨也没有多少见怪卢忠,纷纷要求请他出来。
石亨想是也有意在楚玉面前卖弄,遂点头吩咐下人去请。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一个年过半百的黑衣老者被从人扶着缓缓走进了园子。
这人眼中混沌一片,果然是个瞎子,不过却精神矍铄,行路稳健,看上去确有些仙风道骨。
石亨命暂歇了唱戏,向他引见了楚玉。
仝寅不亢不卑地拜见了襄王,便被安排坐在了贵宾席的对面。
石亨向楚玉笑道:“王爷,今日以你为尊,可要他先为王爷测一卦?”
“筮卜之术,本王从来不信,但信人定胜天。”
听到楚玉自负的话,泠然眉头不由一皱,自信当然是好的,但有时候自信过头未免让人为他担忧。
仝寅微微一笑道:“小老儿乡野之人,王爷不信也是有的。不过今日是忠国公和定远候大喜之日,权且当做一个游戏罢,让小老儿为王爷卜上一卦,若是准,就赏一杯水酒,若不准,就当听了个笑话,如何?”
楚玉无可无不可地道:“要如何卜卦?”
“王爷心中但想一事,小老儿信手卦来。”
楚玉嗯了一声,心中默默想了一事,道:“好了。”
仝寅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摇了一摇,“唰”地一声,自内洒出一把干草来,面前又小厮跪接在托盘内。
仝寅伸手摸了一摸,道:“霓虹穿户,孔雀东南飞,不吉。”
楚玉骤然变色,可又不便与一个瞎老头计较,状甚愠怒地斜了石亨一眼。
肥胖的石亨忙站了起来,赔笑道:“王爷,他素来不忌口,但听他解释一番,若无道理,再教训也就是了。”
楚玉便道:“你今日不讲个子丑寅卯出来,可叫忠国公替你赔罪了”
石亨在朝中一直官运亨通,横行惯了,楚玉这话已是相当的重。
仝寅却无半点紧张之态,淡然道:“王爷心中所占的可是婚姻之事?”
楚玉不置可否,只道:“你且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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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卜卦
楚玉没有否认,泠然便知这老头猜对了,襄王殿下大庭广众的,哪里好意思承认不由也是好笑,却不知这王爷好端端地怎么会想到婚姻之事,一般人肯定是猜不到,看来这老头确实有才。
“自来天象雄者称虹,雌者称霓,小老儿说的霓虹穿户,指的是雌的,家宅不宁多因女人而起。王爷近期必有情劫难解,至于孔雀东南飞,却是不用解释了。”
楚玉面上浮上暗红,又渐渐伏下,哼了一声,想是不便与他计较,对他的话虽不信,但毕竟被他猜中了心中所想,遂不再做声。
诸人听他敢如此直言,心中又多信了几分。
这时那卢忠抢了上来,急忙要仝寅为自己占卜。
仝寅道:“席间人多,忠国公,你是知道小老儿的习性的,这一卦占了,便要告退。”
石亨见楚玉黑着脸,也巴不得他退下,连忙答应。
卢忠想定一事,催请他速速占来。
仝寅将那把干草尽数收回去装在竹筒里,摇了几摇,重新占了一卦,手指刚刚一触摸到,就道:“此为天泽履卦,易言:‘履虎尾,咥人凶,不咥人犹可,咥人则凶’,大凶之象。”
卢忠顿时面如土色,附耳向他说了几句,急求化解之法。
仝寅拂袖而起,面上皆是怒色,道:“是兆大凶,死不足赎。告辞。”说罢,向上座方向略略躬身,竟让小厮扶着他就走了。
卢忠一时怏怏然,众人也不知他卦的是何事,纷纷出言安慰。
那仝寅出现,接连两卦算的都不太好,别人也就更不想触霉头,石亨忙令戏文开演。
石玉凤殷勤地想给楚玉倒酒,楚玉忽地挡了,唤了一声:“泠儿”
泠然一惊,望着他的空酒杯,感受到石玉凤压抑不住的嫉恨目光,走上两步,垂头将酒满上。
楚玉极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怎么如此冰凉?哪里不舒服么?”
泠然想抽回时,他已松了手,正以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眸中有眷恋、疼惜和……一些不知名的东西,衬着他如玉的肌肤,当真是叫人不能逼视的。
“若是站得累了,就坐下吧。”
王爷难得在众人的场合也不顾及自己的威严,开口叫一个小丫头就座,泠然心头是暖的,但是又十分矛盾和害怕,只是摇了摇头,就站了回去。
许多凌冽的目光顿时就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似乎还有刘永诚的,让她遍体生寒。
这里还没有那么多的侧夫人在场呢,他小许表示,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了……
泠然心底忽地升上来一股悲哀,楚玉也罢,红绡公子也罢,虽然表面看着完美无瑕,也都能令自己失神,但他们的身份和环境,却都不是自己能追求幸福的对象什么叫看得吃不得,就是她现在的状况了。
她虽有心低调,但是别人却不放过她。
只见那个万安,想是拍马心切,竟站起来端着酒杯再次走到楚玉面前道:“下官再敬王爷一杯。”
“你不是已经敬过了?”楚玉微有不耐烦。
“这一杯是敬王爷与后面这位姑娘的,不知王爷可否赏脸?”、
楚玉“唔”了一声,显然也有些意外,不过不再反对,倒端起了杯子。
这一下,再没眼力的人也看出此女的与众不同来了,便是一旁侍奉的石后也得到石亨的眼色,忙亲自搬过另一张锦凳来,道:“是小子眼拙了,没安排好,贵人请坐。”
如在这里强辞的话,不仅会扫了楚玉的面子,还要得罪刘永诚、万安等人。泠然从来不是个不识时务的人,见楚玉虽不动声色,分明也是令她坐下的意思,忙就一笑道:“多谢。”老老实实接过秦子陵奉上的酒杯来,一饮而尽。
楚玉微微露出了笑容,泠然不经意望到他的侧面,忙错开眼光。
众官员见万安得脸,自然有那惯于拍马逢迎的,就连吴伟和方逸都轮番上来凑了个热闹。
泠然自从到了大明,滴酒未沾,前世因为未成年就开始得重病,也是不会喝酒的。
石府的酒,据说是商人远从万里外的西方带过来的葡萄酒,味道醇厚,入口甜甜,泠然喝起来并不感觉难喝,便来者不拒,酒到杯干,不多一会,就开始天旋地转。
四周的人和景都开始变得模糊可笑,连石玉凤怨毒的目光都变得卡通起来。
泠然开始的时候还在强撑着,头虽然晕,还是强迫自己安安稳稳坐在那。这时又有人过来敬酒,笑嘻嘻地还想喝了,一只手伸了过来,就取去了她的酒杯。
她张大眼睛想看清楚是谁那么大胆,眼前却是模糊一片,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道:“别再喝了,吃些东西。”
嗯?怎么平日没觉得那厮的声音有那么好听呢?是天天睡在金山当中都不会觉得金子晃眼了么?
她笑起来,呢喃了一句:“没喝多……”就想去抢桌上的酒杯,身子一扑,人就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残留的意识感觉到似乎有人将自己抱起,那个怀抱既温暖又有些熟悉,腾云驾雾似的,真舒服,她莞尔一笑,双手似抓住些什么,微笑着依偎得更紧了。
全场都为王爷的表现震惊,只见他接住倒下的女子,满眼爱怜。
石亨朝石彪使了个眼色,石彪大笑着上前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襄王爷果然真英雄也不知这是哪一位侧夫人?还未来得及恭喜殿下”他不待楚玉回答,伸手推了女儿一把,“来人啊将襄王爷的这位侧夫人安顿到上房歇一歇。”
石玉凤被迫站了起来,却没她老爹那点风度,脸上横肉浮现,恨不得咬了楚玉怀中的女子一般。
“不必了,此女不是什么侧夫人,本王已经禀明父相,择日便要册封她为王妃。”楚玉淡淡瞥了眼石彪,“本王先带她回去了,改日再谢。”
“这酒宴刚刚开始,王爷可不能扫大家的兴啊”石亨挺着大肚子过来相劝,呵呵笑问,“倒不知是哪家千金叫王爷如此心动,未过门就带在身边了,岂不是要叫固安公主哭坏了?”
人人都知道固安公主追着襄王,石亨这么说也是仗着自己老资格。
楚玉也不作答,再说了声:“告辞。”抱着泠然就走。
座中人都身相送,被当做透明人的石玉凤眼圈一红,奔向后院去了。
待回座后,大家议论纷纷,说王爷连上朝都带着这女子,如何如何的……、
石彪未免脸上无光,也早早离席。
唯有那万安唱着小曲儿,晃悠着脚,暗自得意自己见机得快。
泠然醉到不省人事,到次日早晨才晕头晕脑地醒来,也没想到已经过了一日,转脸朝着外面一看。
咦不是东次间怎么会睡在王爷床上?
她连忙撑着手坐了起来,低头一看,连身上的内衣都换过了,吓了一大跳,跳下地鞋子也来不及穿就跑了出去。
钻了一个头出来,候在外间的艳艳就看见了,端了水进来道:“姑娘你可真厉害,足足睡了七八个时辰了。”
“衣服……你换的?”
艳艳一愣:“换过吗?奴婢从昨天傍晚看见姑娘起,就没插上过手了。你睡在王爷屋里,我不敢进去,一直候在外面。”
血冲上泠然的脑门,如果艳艳没换过,依照那个变态王爷的习性……他连自己穿少一点出去都要管,怎么可能让小太监动手
天啊就算是现代女子也难以接受男人给自己换衣服死楚玉
泠然在肚子里骂着,又怪自己喝得太醉了,完全不省人事,不知道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她心里不太确定,总觉得身子不一样了,就想回房检查一下。
“姑娘,王爷没有宠幸你吧?不少字”艳艳忽然冒出了一句。
“呸还宠幸你呢”泠然慌了,将她挡在外面,“你待一会再进来。”
她急忙进房解了衣裳上下检查,没发觉有什么异样,心里稍稍安慰一些,可是突然又有点恼怒:他姥姥的,楚玉你还是人吗?给本姑娘换衣服竟然也没起邪念?难道我的身材不够好?难道他不是真的喜欢我?
乱七八糟地想着,她没穿好衣服就站到了落地的穿衣镜前面。
镜中出现的影像让她脸骤然红得跟煮熟的虾一般,慌忙把衣服掩好了。早就知道这具身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蛮有料的,何必还要去照镜子……
死楚玉要不是有现代人的思想,还不得非君不嫁了?他这是变态的掠夺。
泠然憋了一肚子气,直到在院子里捉到昨日跟她一起去石府赴宴的秦子陵,才算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赶紧说,昨天晚上我怎么会睡在王爷床上的?王爷在哪睡的?”
秦子陵已经听到过王爷在大庭广众宣布要娶此女为妻的,当然不敢怠慢,欠了身道:“姑娘一点也不知道吗?你吐了王爷一车子,熏得要死,王爷多爱干净的人呀,自然是别处去睡了……”
“吐了一车子?”
秦子陵猛点头,有鉴于她平日的随和玩闹,敢于直说:“大概除了你,换成任何一个都要被王爷丢出车子让马踩死了。”
一一三意外还是阴谋
泠然一头冷汗,确实,她想像起狂吐的情形,自己也十分不好意思,这样说起来,他是不得不换衣服?可是自己的衣服可以叫艳艳来换啊,干嘛要劳动王爷殿下呢?
她回头看艳艳的表情。
艳艳显然已经猜到她心中所想,摇了摇手:“是王爷不许我进屋的。”
“那王爷昨天睡在哪了?”
“睡在外府的大书房了。”秦子陵道。
泠然松了口气,又十分不解,他爱干净可以让自己睡东次间,为什么弄到他自己的床上?他却又要跑了,我有那么恐怖吗?
“昨儿夜里都过三更了,王爷才出去睡的,姑娘你喝茶都是王爷服侍的,天大的面子啊”秦子陵笑嘻嘻地讨好。
泠然却陷入了困惑。
谁对自己好,谁不好,每个人都有感触,那一日在路上与红绡公子相遇,虽然没有具体说什么,但是言语间好像微微有了约定,既然想跟红绡离开,怎么可以接受楚玉的好?
何况他有十一个妾室绝对是不能接受的。
她脑中浮起楚玉妖异的模样和红绡倾国的风姿,莫名其妙像两股力量在交缠,彼方消失我登场……宿醉本来就难受,一时搅得她头疼无比,揉着太阳穴愁眉苦脸起来。
艳艳上来扶着她道:“姑娘别多想了,今日天色好,园子里桂花林开得特别热闹,也许去走一走,闻一闻花香,什么都舒服了。”
秦子陵一听,也点头道:“对,桂花好像能解酒。府里专门就有解酒的桂花酸梅汤,奴才给姑娘备一碗去”
“姑娘,咱们走吧,我娘说来了府里还没谢谢你,就让我来还这个情了。”
泠然无可无不可地任由她拉着。
艳艳在耳边絮叨:“姑娘天天跟着王爷上朝,好不容易有机会在府里服侍你,我今天真开心。”
泠然挤出笑容,兴致缺缺,心里一直在想着楚玉究竟把自己的身体看到了哪种程度,一会儿喜、一会儿怒,纠结得要死。
神思不属的,也不知被艳艳带着逛了多远,忽然听到一阵孩子的嬉闹声。
泠然奇:“哪来的孩子?是下人的么?”
“我也不知道呢,园子里日常是没有孩子的,咱们去瞧瞧热闹去。”艳艳回答道。
转过一小片花林,但见园子里一块地上用鹅卵石拼成八卦图案的空地上,两群孩子对峙着呱呱叫,每个人跨下都斜着一条长长的竹竿,有许多后头还拖着竹叶,显然是新采不久的。领头的是两个小厮打扮的人,看服饰,竟不是王府的。
泠然仔细一看,一边当头的孩子竟是方逸的儿子,那个破小爵爷,正想离开,却看到右边为首的孩子是杨廷和。
杨廷和也看到了她,似十分高兴,扬声喊道:“姐姐,你来得正好。”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骑竹马打仗啊是他向我挑战的”杨廷和指着小爵爷道。
泠然当然也知道古代儿童比较流行骑竹马玩打仗的游戏,尤其是男孩子,发展到明朝花样可多了,外面卖的竹马都是竹篾做的,还糊上纸,涂上桐油,系上铃铛画了马腿,像模像样的。今日他们好像是临时起意,所以才采了园中竹子做马,比较原始。
她转头看那小爵爷还是一脸乖戾之色,心中就讨厌,便走过去将杨廷和拉到一边道:“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想必是来园子里做客的,向你挑战,你还真就来了,万一玩出个好歹来,谁帮你说话啊?”
“我来时是禀报过公子的。”杨廷和后台硬,腰杆也直了,“公子说不妨事。”
泠然一想,他还是个孩子,府中一点孩子玩的游戏都没有,难得有这么一出,也就不想再阻拦了。
杨廷和却拉下她道:“姐姐既然来了,帮一个忙吧。”
“嗯?”
“我们这一队少个人,阵型就不如他们了wωw奇Qìsuu書com网,你来帮我们凑个数好不好?”
居然还讲究阵型!
泠然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脑中猛然想到好像曾在书上看到过明武宗、世宗两朝的宰辅名字也叫杨廷和,还是大文学家杨慎之父,突地兴奋起来,心想:不会那么巧,我与红绡公子救了一个小宰相吧?不少字如果是的话,那得好好培养培养……
“姐姐,到底答应不答应嘛?”杨廷和摇着她的手。
艳艳也忙相劝:“姑娘跟他们玩玩闹闹,发了汗就舒服了。”
那边孩子们等得不耐烦了,可劲儿地催。
泠然猛然一点头,好啊,玩就玩,一会冲得那个小爵爷人仰马翻,还不能怪自己,嘻嘻,游戏嘛她不怀好意地想着。
这边的小厮将自己骑的一根竹马递了过来,示范她跟他们一样骑好。其实泠然穿着裙子有些不便,她也不计较,将裙子一掳,系在腰上,露出里头的胡裤来。
那小厮随手又从边上拿了一根竹竿,杨廷和就指挥这一方摆成一个“人”字型阵,道:“一会我说冲就冲一定要冲得他们溃不成军。”
泠然看看两个小厮,想是方家的人,防着小爵爷玩耍受伤才跟着的,自己毕竟是大人,看对方小孩子的模样,肯定是冲着杨廷和去的,一会得护着他一点,别让他受伤了才好。
那边的小爵爷猛地喊了一声,就作一字长蛇阵冲了过来,架势倒还挺猛的。
泠然怕杨廷和受伤,自然冲在他前面,不过两个照面,场上已翻了一堆孩子,场面混乱,己方小厮不够卖力,形式并不有利。她俯身正待扶起一个孩子,对面的小厮忽然猛力朝她撞过来。
她想躲避,右边要压倒个孩子,忙往左一倒,却不知撞上了谁,并没有避开,那个小厮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泠然只觉脚上一阵钻心蚀骨的剧痛,“啊”地惨叫出来,侧身就倒在了地上。
意外的剧痛难以形容,她全身冷汗冒了出来,说不出一个字。
场上发生巨变,孩子们看见似乎都吓傻了,呼啸了一声,四散奔逃。
艳艳和杨廷和连忙上来询问,杨廷和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姐姐你怎么样了?”
看她痛得痉挛,杨廷和吓白了脸,道:“我……我去找公子……”
泠然微微伸手,却没有力气叫住他。
那小厮似乎惊得魂飞天外,战战兢兢地想上来检视。
泠然咬牙道:“滚开”
艳艳大声喝道:“快滚”
那小厮便飞也似地跑了。
艳艳好像急得六神无主,问道:“姑娘你伤到哪里了?我赶紧扶你回去,请王公公寻大夫。”
泠然知道伤在了何处,颤抖着道:“我……我站不起来,你想法子去寻个能抬的东西来……”
艳艳连连点头,飞跑着去了。
转过一个墙角,见有个丫鬟立在那里,她急急压低声音道:“成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走”
那丫头正是方颦房里的,整个过程看在眼里,但觉天衣无缝,给艳艳丢了个眼色,快速消失在林子里。
泠然伏在地上,左脚踝上传来阵阵剧痛。她小心地想掳起裤脚来看一下,可是一动就痛得冷汗汩汩而下,担心是骨折了,心里更加难过起来。
她只能坐着,思索整个过程,应该是自己太不小心了,这是一个意外,不仅怪不得别人,而且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还跟小孩子玩竹马游戏,好意思跟人说起么?
等了片刻,好像有三百六十五日那么漫长,艳艳还没带人回来,一朵红云从天而降,正是脸色苍白的红绡公子。
“伤到何处?”他急切地上来想检视。
泠然小脸一垮,指了指左脚。
红绡蹲下身来,单腿跪在地上,轻轻卷起她的裤脚低头检视。
泠然也低头一看,见脚踝上起了一个好大的肿块,已经开始微微发青,外面还被什么撞破了皮,渗出血来。
红绡双眸微微一闭,稍稍别过脸去,似对她的痛楚感同身受一般,复又伸手轻缓有节奏地在肿起的四周按了按,问道:“不能动么?”
泠然忍着痛极力试了试,发现脚趾头还能弯曲,咧开嘴笑道:“可能没断。”
红绡一言不发,毫不迟疑地轻轻抱起了她。
“不要公子抱我回去,只怕……”
“别怕,底下人不敢多嘴的。”他不由分说,抱起她就腾身飞了起来。
对于这种跌打损伤,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江湖郎中或者说各门派的独门疗伤法子都比太医要来得好,红绡就命人去请了一个外面的郎中。
来的人一个竟是易掌柜,另一个不知是谁,精瘦干练的模样,斜背着一个药箱,据称两人都是京城一家祖传专治跌打损伤老字号的药师。
泠然心里微叹这易掌柜的身份还真是多变,看来是身兼数职啊
不过她没功夫想太多,红绡倒也不避讳,让那郎中帮她检查。
这大夫的手就不比红绡公子温柔了,居然说还有微微的骨折,一定要接好。
正骨时候的疼痛真是无法忍耐的,大夫说不能乱动,没有现代的X光等仪器拍,他靠的是手感,一阵拿捏过来,泠然差点把嘴唇都咬破了。
感谢书友120221212251967的打赏,今天出差,预定发个两章,明天请半天假,只能更新一章了。
一一四星子无意中闪
红绡略一犹疑,便自后面抱住她,一只光洁如玉的手掩住了她的眼睛。
他身上有一股令人心神安定的气息,紧紧揽着泠然的时候,她忽地就安静了下来,似乎脚上的疼痛也不是忍不住了……
偏生王绅等人自从见他进了王爷的外室,就已经心惊肉跳,一个个既不请让他走,又不敢与他亲近,挨在门里帮忙,虽是配合,眼睛却死命往门口溜,大概就怕王爷回来了怪罪。
“这位姑娘不过是轻微骨折,移位不严重,只要脚不活动,慢慢自己会长回去,切记没好之前别踩地。”郎中不禁不慢地给她包扎着,道:“其实也不用包太久,过个几天稍微绑些纱布也就够了。”
终于把脚都敷上了厚厚的草药,用类似于绷带的白布加细木条固定住了,到此,总算从剧痛变作微微的疼,泠然回头向红绡吐了吐舌头。
他眼中闪过一抹责备之色,却迅速被如潮涌上的宠溺淹没。
泠然怔了怔,这般宠溺的目光似乎只在母亲眼中见到过,没想到能在一个男子眼中看到,在异世里骨折能有这样的人照顾,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好好养伤,须知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不是很严重的骨折,说不定也要半年才能好……这次不消停也能消停了”他摇头,看时辰不早,便道:“我改日再来看你。”
泠然惦念着杨廷和一直没有出现,说不定是受了他的训斥,忙唤住他:“公子”
他回过头来。
“你莫要责备廷和,说不定他已经很懊恼啦”
红绡点点头:“刚才我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在那儿了,跪了这么久,也该知错。”
“啊不关他的事……”
“我自有分寸,你放心。”
红绡公子一干人走后,艳艳扁着嘴挨到泠然床前,忽然就跪了下来。
泠然道:“你这是做什么?”
艳艳带着哭腔道:“都是奴婢没照顾好姑娘,等王爷回来,说不定要揭了奴婢的皮……我以后就不能服侍你了,先来跟你告个别。”
“这怎么能怪你,都怪那个小厮太莽撞了,他还好是撞在我身上,力道那么大,要是撞了孩子,说不定出人命了,王爷回来我会自己承认的,哪里要别人担过失?”
艳艳低头,略有些惭愧,但转瞬即被将来做少奶奶的憧憬给冲淡了。
泠然瞧王绅他们欲言又止的模样,点头道:“有劳王公公啦,你们千万莫要在王爷面前提红绡公子来过”
王绅道:“只要王爷不责罚我们照护不周,老奴就谢天谢地了,哪敢嚼舌根?姑娘先放心养伤吧”叹了口气,带人出去。
艳艳则拿了大夫留下的方子说去药房抓药,以及时给她服下。
方才那个大夫听说是京里最好的治跌打损伤的一个,手法也干净利落,虽开了药,也说是硬伤,服个三五天就可停了。
泠然靠下来叹了口气,这下果真像红绡公子说得那样,不消停也得消停了,问题是,楚玉知道了不知是怎样的反应呢?
她隐隐有几分期待。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已将近日暮时分,才听见外间一路人拜见王爷的声音。
泠然像一个犯错的小孩,顿时紧张起来。
大约是外面的人跟楚玉略略提了一提,不消片刻,他已经负手站在榻前不远处。
“王爷。”她小心地。
“怎么弄的?”他似压抑着怒气。
泠然心里越发怕了,声音越来越没底气,“奴婢跟孩子们玩木马游戏,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说完觉得自己真够圣母的,居然连那个可恶的小厮也帮着隐瞒。其实是因为楚玉处罚起人来出手太重,她也不想处处树敌,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楚玉盯着她露在外面,用大枕头高高垫起的脚,沉着脸一言不发。
泠然瞧他表情有些古怪,又想多了,低头惭愧地道:“这段时间奴婢没法服侍王爷,在东次间养伤也不像话……不知王爷可否恩准奴婢搬到后面跨院里同艳艳一起住,也好有个照应。”
其实她说的话也在理,行动如此不便,若没人照顾,很多事都干不了啊,王爷不在府中还好,艳艳也敢进来服侍,可是他在屋里的时候,谁敢来服侍一个丫头?
哪知楚玉哼了一声,道:“本王不得不瞧着你,只在府中独自待了半天,就弄成这样了,若是搬到别的地方去住,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
说罢竟在榻上坐了下来,脸色也柔和得很,问道:“现在还疼吗?”。
她心里微微有些高兴,露齿笑道:“不疼。”
楚玉忽地伸手,将她一缕垂落的头发拂到耳后,动作难得地轻柔温存,似若有所思,道:“难道那瞎子说的霓虹穿户,就应在你这事上了?”
泠然没听清楚,“嗯?”了一声。
楚玉摇摇头,手却迟迟没有放下,“我命人送些吃食给你,想吃什么?”
这妖孽温存起来杀伤力是十分强大的,近距离对着他,只见他长睫微颤,目如星子,如此温柔的神色让她脑中闪过几句诗来: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
星子在无意中闪,
细雨点洒在花前。”
他是那般美好,似神子降临在人间,用他柔柔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令人生出无限的向往之心。泠然一贯抱着置身事外做一个看客的心湖,此时似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微微的涟漪。
晚餐是艳艳送过来与她吃的,刚刚吃好漱完口,楚玉就像掐准了时间一般出现,艳艳逃也似地退了下去。
泠然不由嗔道:“王爷进来也不让人通传,你看吓得她……”说完掩住嘴,总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你说一个十五岁的丫头用一种女人撒娇口气说出来的话会不会有点恶心?
“嗯?”楚玉的鼻音微微上扬,好听得要死。
“没什么。”泠然垂下头,心里想着王府里头宅子甚多,前府里头也有他的寝殿和大书房,他哪里不好去呢?为什么又要进来?想归这么想,心里又有些期待他留在屋里……真是矛盾得要死
她还没作出什么表示,就见陆子高等人陆续把几盏多臂油灯和一摞摞的公文、折子搬进了东次间,有人还给她床头小几上放了一壶热茶和一只杯子,顺手就可以拿到。
她惊异地瞪着小太监们忙碌,老半天等他们都退到外头去了,楚玉就面对着她的方向坐下开始忙活,也不说话。
泠然看他的举止好生奇怪,忍不住了,“王爷怎么搬到奴婢房里办公了?”
“这里怎么就成你的房里了?”楚玉头也不抬。
泠然想,莫非是觉得我无聊,坐这里算是陪我?可是王爷大人你有事做,我这样干巴巴的岂不是更加无聊,难道就让我盯着你看啊?她一眼溜到了太监们搬进来的东西中居然有就万安进献的那只红漆盒子,脸腾地红了,心想他必然是没有打开看过,不然怎么会带回这个东西来
楚玉似看穿了她的心事,道:“这几日事多,一会再陪你说话,你也寻点事做,白天可以多睡睡。”
泠然脸上有些烫起来,总觉得他搞得两人像夫妻一般,可是他又没说什么,自己总不能把这样的感觉说出来。想了一想,古人的内衣穿起来总是没后世的方便,不如自己动手缝制一些,想那妖孽王爷也不至于来看女人的针线活。于是扬声命艳艳进来,让她去取些单色的布料和簸箩来。
之后两人就一个批阅着奏章,一个慢吞吞缝着内衣,果然是井水不犯河水。
过了一两个时辰,艳艳送了一碗汤进来,小声道:“王爷吩咐备的汤,姑娘乘热喝了吧。”
泠然见楚玉回来,也没仔细询问她当时的情况和病情,初以为自己终究是丫头,或者他根本不懂得怎么关心别人,不想竟然把办公场所搬了进来陪她,心里大是感动,举目看他,他却头也没抬,便接过艳艳手里的汤咕嘟咕嘟都喝了。
待艳艳退下,他也告一段落,起身来缓缓踱了过来,双手抱头靠到木榻的另一边。
他的神态举止自然流畅,叫人难以提出什么质疑来。
陪她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楚玉忽地将手放到她的伤腿上从上往下不轻不重地捏下去。
泠然吓了一跳,一脸疑问看着他。
“听说请的是盛威医馆的穆思来替你接的骨,虽然他的名头叫人放心,本王还是要检查检查,万一失手,不如再将你的腿打断送到天枢重新接过。”
听到要再打断,泠然牙齿都凉得发酸,不过她总算还能体会到王爷狠毒的话语下关心的那层意思,“王爷也懂这个?”
楚玉淡淡答道:“行军打仗别的不懂,拔箭断腿却是看多了……唔,手法果然不错。”
也不知他怎么感受出来的。
两人这段日子以来一起说故事谈天,相处多了,有时也无主仆之分,他就这么自然地靠在她的榻上,而泠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过泠然觉得他今天似有心事,几次想问,想自己总是管太多闲事,终会招人讨厌,也就咽了下去。
第二日泠然醒来,照旧发现楚玉已经早起上朝。艳艳帮她梳洗送膳之后,泠然便要求送些绣花样子来学绣花。
一一五被害
艳艳应了,说从明日起让母亲来教泠然学绣花。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艳艳出去拿了碗药过来,托盘上还放了一碟冰糖,笑道:“姑娘,喝药吧,那位大夫曾说这药是赶伤的,如果体内有什么瘀伤老伤也有作用,不过吃了可能会犯困。”
中药,尤其是伤药,药汁是很浓郁冲鼻的,泠然想要不喝,又怕好得慢,好歹艳艳还备了糖在边上,也觉甚是细心的,便揪了鼻子一股脑儿地倒进嘴里,又拿茶水冲下去了,这才啜了一口糖,呼呼喘气道:“果然难喝得很。”
“亏得王爷说了一句,奴婢才想到要给姑娘备下这糖,不然说不定你还不喝药了。”
“是王爷吩咐的?”泠然十分意外,这种举措哪像襄王楚玉的行为啊?
艳艳在一旁讨好地夸了王爷几句,又说了许多如何如何羡慕泠然的话。
泠然跟她聊了没多久,就觉眼皮又开始打架,哈欠不断,喃喃道:“这药还真是……比感冒药还容易困……”
随即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艳艳立时紧张了起来,上去摇了摇她,轻叫了几声姑娘,见她没有反应,忙转身把房门关上。
凝香殿寝室深处,方颦亲手自艳艳手中取过一条白绢,徐徐展开,见绢上一抹嫣红的血迹,激动得手都抖了起来,问道:“她……没有发觉罢?”
艳艳白着脸,“没有,一直晕睡着,大概她醒来也发现不了什么。”
“为了证明你确实做了此事,我自然是要看效果的……你且在她身边再忍耐忍耐,待王爷哪一天宠幸了她哼我叫她死无葬生之地”方颦将白绢揉成一团,面上满是狰狞之色。
“奴婢懂得这个道理的,只盼侧妃娘娘不要忘记了答应奴婢的事。”
方颦笑道:“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说话必然算话,你快些回去吧,免得叫人发觉异常。”
艳艳欠身,急忙走了。
方颦将那条白绢丢进脚边一个铜盆,一边的荣华便点火将它化成了灰烬,转头问道:“侧妃为何不设法除掉那个丫头?”
“此事我与大哥商议过,好端端地除掉一个丫头,露出马脚来岂不是更加麻烦?何况她犯的是必死之罪,要是让王爷知道了,说不定处罚比上次那个剐了的奴才更重,她如果神智还有一分清醒,就算打死也不会说的哪里敢威胁我们?就算我食言,她也只能哑巴吃黄莲罢了。”
荣华掐媚道:“还是爵爷和侧妃有主意。”
方颦道:“此事你也功劳不小,要不是那一日在花林里听得那两个婆子讲的故事,倒也想不出这样绝妙的主意来。”
“侧妃想的主意已经跟那故事不一样了,换作一般人还真想不出呢”
“这恐怕叫举一反三吧,那两个婆子说的不过是故事罢了,也必然得有那么凑巧,竹马才能破了小女孩的身,我们怎么拿捏得准?还不如这样神不知鬼不晓……呵呵呵呵……”方颦先时还压低着声音,及至笑出来,已是十分放肆。
荣华也跟着大笑,末了低声道:“现在只等着她上王爷的床了……不过要是王爷一直都不宠幸她怎么办?”
“那倒是她的造化了,不过,昨日大哥已经派人送信过来,说王爷竟然在石府的宴席上宣布要册她为王妃”方颦脸色扭曲,露出几分狰狞,“绝不能让她当上王妃,因此,就算王爷不宠幸她,咱们也要想法子让她上床”
泠然一觉醒来,竟早过了晌午,她十分奇怪,心想再嗜睡也不该如此,坐起来动了一动,感觉身下刺痛不适,一检查,身下竟已红了一块,以为是月事来了,脸一红,忙唤艳艳。
艳艳笑脸迎人地进来,听她一说,忙半抱半扶她坐起,寻了新的垫子来手脚麻利地换过了,又替她换了裙子。
泠然感激她服侍殷勤,倒觉上次没答应帮她嫂子的忙有些不好意思,待她帮自己拾掇好之后,从床里侧寻出她的藏宝盒,打开来寻了楚玉送的一直雀金钗递了过去,羞涩笑道:“幸亏有你,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个垫子和裙子就麻烦你亲手洗一洗,别叫其他人看见了。”
艳艳眼睛一亮,接过金钗,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应道:“谢姑娘,不过奴婢是服侍姑娘的,就是不赏东西我也会这样做的。”
她这话倒是真心话,做了亏心事,虽说神不知鬼不觉的,到底她自己心里发虚,必然不会假手他人清洗罪证的。
泠然笑着打发她快去,然后绷了个小绣花夹子在描好了花样的手绢上绣一枝梅花,据说这是最简单的样式。她忽略了身下那股轻微的疼痛,绣了一会,发现虽然没有日常见到的绣品那么精致,手倒也不笨,绣出来大体来说,梅花还是梅花,对一个只在寻云山庄随便恶补过一下绣花知识的现代人来说,已经十分有成就感了。
绣了一会,门外有小太监来禀报说荭蓼屿的小童来探望。
泠然知是杨廷和,忙让人带他进来。
杨廷和手上提了一个编制十分精美的花篮(这倒有后世探病的风格),看情形是刚刚编好的,上面的藤条还青绿欲滴。
站在榻前,杨廷和眼睛只瞅着自己的脚尖,一脸的愧疚。
“你是来看姐姐还是看自己的脚啊?”泠然打趣道。
杨廷和被她一逗就放松了下来,抬起头来,黑眼睛满是神彩:“姐姐不怪我?”
泠然偏头拍拍木榻,“为什么要怪?来坐”
“姐姐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杨廷和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倒不忘说着好话。
哈哈,泠然心想,对着小孩子,就圣母一把吧,将来这孩子说不定就是那个宰相呢
“这是公子让我送来与姐姐解馋的,他说姐姐住在襄王的地方不方便总是过来。”
泠然接过篮子,见里头只有一只苹果,一个红色锦缎小包,正奇怪,杨廷和就抓起苹果对着她。
苹果上竟然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
“公子刻的,让姑娘吃了开开心心。”
“那这个花篮也是公子编的吗?”。
“嗯,本来我想编一个花环给姐姐戴,可是园里的婆子说我一个书童不能随便糟蹋花朵枝条,正巧被公子听见了,就亲自动手编了这个篮子,姐姐你看好美是不是?”
泠然仔细一看,这花篮果然一经一纬都削得一般粗细,造型倒像西欧宫廷某些贵妇的帽子,一侧点缀了几簇蓝色的小花,温润灵秀让人想起他的模样来。
杨廷和道:“这花公子是在水边采的,野生的,本来我还想采菊花的,可是公子这么一编,我就觉得比任何花都漂亮,姐姐你说是不是?”
泠然说不出话来,这个花好像有个别名叫作勿忘我吧?不少字古代人不知清楚不清楚花名和花语,却这么符合他的气质听到杨廷和的话,她抱着篮子点了点头。
杨廷和又献宝似地把那一封以锦缎包扎、带着玉扣的绳子裹好的东西拿出来。
泠然看着他发愣,心里头想像着红绡公子忙碌着编制花篮和给苹果刻笑脸的模样,心中感动,倒比收到贵重礼物更加开心。
“信啊……”小鬼以为她不明白,满脸古怪地笑着。
难道他小小年纪却也明白男女之事了?真是早熟
泠然见锦缎里包着的竟然是信,忙打开来看。
只见里头一张印着香雪梅花的细香笺,比寻常用的纸大了一些,上面写了一首词,字体极是风流俊逸,倒像他的人。
“红绡帐里兰泣露。罗幕轻寒,鸿雁高飞去。明月不谙别愁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心事欲寄凭尺素,人面桃花归何处?”
泠然欣赏诗词的造诣虽然只是中学生水平(或者比中学生水平略好一点),却因识得红绡公子,完全能想象出他写这一首词时的心境。
他是不是昨夜彻夜难眠,半夜还起来登高远眺?他似乎有心事想告诉她,就借这不大的信笺送来,那么这个人面桃花……她再笨也明白指的是谁了。
记得红楼梦里的宝玉曾经在夜里叫晴雯送手帕到潇湘馆,当时晴雯还担心黛玉嫌弃,不过林妹妹却懂了宝玉的意思,心中感念,还在手帕上提了诗。
泠然虽没有林妹妹的七窍玲珑心,可这首词表达的意思却也了解得七七八八,再看看手上那个苹果,不由又发起呆来。
人面桃花归何处?
他是在问自己的心么?自从进了相府开始,虽然总是面对两大绝世美男,可她确实没有好好想过这问题,一方面是觉得高攀不起,另一方面则有些刻意逃避,鸵鸟心理吧
楚玉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但总觉不太可靠,也不愿意深陷在一群女子当中争宠,就算某一段时间能够三千宠爱在一身,她想也不是久长的。而红绡……除了是楚留香的男宠之外,总让她十分安心……
今天人在外地,这章是预发的,所以只能发一章了,亲们对不起
一一六天降妃冠
红绡这样的表达方式在古代已经不算含蓄,是很直白的了。泠然眼前不禁浮起那一日在路上相遇的情景。两人言语中似乎约定一起离开,如今接到他的词,本来应该喜出望外,像吃了定心丸一般,可刚刚有一个花骨朵含苞待放,楚玉的影子就水漫金山一般涌了上来。
恰巧艳艳进来,见她手上拿着一张信笺发愣,笑道:“呀,好漂亮的纸,奴婢都没见过,哪来的?”说着眼睛溜了溜杨廷和,大概认得他是红绡公子身边的,故此抿嘴会心地一笑。
泠然用手绢轻轻地拭了拭苹果,既然是开心,就得一口一口都把它吃完。
杨廷和大约是受了红绡公子的嘱托,也不敢多留,看她把苹果吃完,就站了起来,伸着手道:“姐姐有没有回礼让我带给公子?”
泠然打了一下他的掌心,“你是来探病的,哪来的回礼?”
“戏文上都说,公子送了东西,小姐就是故意也要拔下头上的金簪或者……”杨廷和看到她在绣的手绢,一把就拿了过来,道:“哈哈,对了,就是手帕,花还是姐姐自己绣的。”
他自己动手把花架拆了,就待离去。
泠然急了,“那么难看的东西,你也敢拿出去丢我的人?还不还来?”
杨廷和却向她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出去。
“送手绢给男子,可是定情的意思,姑娘知道吧?不少字”艳艳后知后觉地问道。
泠然张开嘴,“啊?”了一声,她真的是不懂呀,心中根本没有想好,如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将养了几日,宫里的太医来换过药,泠然每天喝各种补汤,吃各种补药,自觉身上都开始长小肉肉,每天待在房里哪也去不了,绣花也绣腻了,不免有些烦躁起来。
午后,一个小太监忽然来通报道:“姑娘,三夫人来看你,不知是否让她进来?”
泠然皱眉奇道:“啥时候三夫人来看我都要通报我同意了?被她知道那还得了?快快请进来吧”
小太监欲言又止地笑了笑,出去传话了。
泠然忙让艳艳去冲茶倒水。
不一会孙敏带着咏雪来到了东次间,咏雪手上还捧了个镶金嵌玉的盒子。
一进门孙敏就盈盈笑着给泠然道了个万福,“妹妹大喜啊恭喜妹妹了。”
泠然惊得单只脚着地站了起来,“三夫人这是要折杀奴婢啊。”
孙敏却上来将她按回了榻上,道:“我年纪比你虚长几岁,今日也是厚着脸皮叫你妹妹罢了,有什么当不起的?”
泠然听得一点儿也不明白,遂道:“三夫人这话却叫我糊涂了……”
“妹妹还不知道么?”孙敏刚才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一丝也不见了,见她问了一句,忽然又堆上笑道:“王爷已经向陛下请准了旨意,相爷也恩准了,如今钦差大臣正风风火火地赶往南方寻你父母提亲下聘呢,既是圣旨,你父亲也没有反对的道理,所以今后你就是襄王府的女主人,姐姐还盼望你照拂照拂呢,怎么就推辞起来?”
“什么意思?”泠然虽然有些听明白了,可是实在不敢相信,这几日楚玉都是好端端地,没有半丝端倪,也没提过什么暧昧的话,怎么就说到提亲下聘的事来?
孙敏大概以为她是装的,掩饰不住情绪,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咏雪约莫是看不过眼了,道:“也就是说,张姑娘即将成为襄王妃了,你不会真不知道吧?不少字”
泠然总算彻底弄明白了,先是傻愣愣的,接着就心火就旺了起来。可真搞笑啊,自己的婚事浑然不知,倒让皇帝倒腾到万里之外不认识的人那儿去提亲了楚玉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至少也该征求一下自己的意思吧?不少字太霸道了
她还没往好的方面想,孙敏已经接过了咏雪手上的盒子道:“姐姐也没什么东西好送,就捡了姐姐陪嫁的首饰里面最好的几件,当是给妹妹添妆,望妹妹不要嫌弃。”
泠然回过神来,打量孙敏,总觉得她冷静贤惠得令人怀疑,何况她也并没有要做这个王妃的打算,“三夫人说姐姐妹妹的,奴婢就当不起了,王妃二字……奴婢更当不起,自然会向王爷禀明的,也许是中间出了什么误会,三夫人莫当真才好。”
孙敏将首饰盒子搁下,泠然正想让她收回去,小太监又来禀告:“姑娘,相府的澹台姨娘和小姐一起来看你了。”
这边孙敏还没打发完,又来两个大人物,泠然应接不暇,也来不及细思楚玉到底为什么要娶她做王妃,心中只想着绝对不与众女共事一夫,就是王妃也一样。
澹台姨娘和楚天娇的出现就比孙敏快多了,想来通报只是一个形式,小太监刚说完话,人已经走了进来。
孙敏欠身向澹台姨娘道万福:“姨娘好,这些日子敏儿身上不好,许久没有到那边看您了,可不要见怪”
泠然抬头打量澹台姨娘,吓了一跳,原本以为她该是个徐娘半老的人,谁知道乍一看,模样竟然比石玉凤还要年轻,楚天娇跟在她身旁,两人好像姐妹似地。她有着弯弯的眉毛,带笑的眼睛,可眼里分明闪着精明的光,保养得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着云纹锦缎绣衣,通身的气场不像一个姨娘,倒像是宰相的续弦夫人。
“奴婢腿脚不便,就不能向澹台姨娘和小姐行礼了。”泠然此时只觉得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艳艳机灵地给她们三人都让了座。
澹台姨娘落座后,艳艳奉上茶,她才笑道:“早几日听相爷说起王爷的心思,我就想来看你了,可总怕多事还让襄王见怪,今日听说一早就下了旨,派提亲使去江南了,这才带着天娇来看看你到底是个啥模样,怎么倒叫名震天下的莲花玉郎动了心,叫冷王爷摈弃了不娶妻的念头……”
楚天娇一旁插话道:“母亲看了之后觉得如何?”
澹台姨娘含笑仔细打量泠然。
泠然这几日因都在床上坐着,发髻只是闲闲挽着,衣裳也很随意,而她们三人都打扮得整整齐齐的,自己本不是什么绝色,心想大约要受一点讽刺了。
“啧啧啧,好一个俊俏风流的丫头”澹台姨娘惊叹道:“没见到人的时候,我就想啊,必然长得跟天仙一般的,不然也配不起襄王,谁知一见,才知道就算是一堆蓬莱仙子到这里,也抵不上她一个人的灵气”
她一边夸赞着,一边还用目光寻求孙敏和楚天娇的支持。
泠然差点被她逗笑,这也太假了,难为她能够把这么假的话用这么真的表情说出来,孙敏比起她来,道行还是浅了一点,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孙敏勉强笑着点头表示赞同,楚天娇却比较诚实,可能是有点不屑于拍泠然的马屁,许是被母亲硬拉来的,只淡淡地道:“她长得虽然还清秀,照我看做王兄的正妃,还是缺了一些贵气的。”
澹台姨娘正要责备,泠然已抢着道:“小姐真实在,照奴婢看,只有固安公主才有资格做襄王妃,上一次奴婢说过不做王妃的话,如今还是没有改变,倒正可以应验了。”
“是么?”楚天娇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和口气。
澹台姨娘忙轻拍了她一下,横了她一眼,她总算闭口不语。
孙敏道:“小姐身份非比寻常,将来更是国母之尊,不知国婚可曾定下来?”
澹台姨娘笑道:“前日相爷跟我说起王爷的婚事时,倒也提了玉娇的,说待王爷下聘之后,就请礼部择吉来行六礼,从京师到江南,从运河过去,想必两三个月就能往返了,日子也就在那时候罢。”
“我的婚事,为什么要等到她下聘之后?”楚玉娇愤愤不已。
澹台姨娘又横了女儿一眼,笑道:“怎么说话呢,这是未来的嫂嫂呢,要是她在你哥哥边上说你几句坏话,那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啦泠然,你说是不是?”
她这话叫泠然答是也不对,答不是也不对,反正无论如何就是承认了自己是楚玉的未婚妻,而且这人天生的自来熟,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倒好像认识了许久一般,直接说她要是讲女儿的坏话会如何如何,就是将你一军了,若楚玉对楚天娇有什么不客气的,那意思就肯定是泠然挑拨的了。
这种复杂家庭,真叫人无语,泠然心想跟她们较劲也没用,不如省省力气。
陪着寒暄了一会,澹台姨娘也命跟从的丫鬟送上一份礼物来,泠然固辞,说了许久,她还是留下东西,又说了一会好话,才带着楚天娇走了。
孙敏笑道:“既收了姨娘的礼,没有不收姐姐的道理。”也留下了那个盒子,告辞出去。
紧接着,一个下午有五夫人马莺莺,故主梁氏姐妹,还有楚相府上的三四位姨娘和一些姬妾们轮番前来拜访,大约外面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泠然有了澹台姨娘和孙敏的教训,自然不敢再见,命小太监在外守着说她吃了药睡着,总算缩着做了几日的鸵鸟。
感谢燕韵天的打赏。
一一七狂欢之夜
自从她的腿出了问题之后,楚玉一般都是比较早回府的,今日却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也不见人影,泠然心头更是焦躁,晚饭也吃不下,一直在心里狂骂楚玉。不过时间充裕了,倒让她想到了一个新问题。
楚玉正儿八经提出来要娶王妃,应该不是开玩笑的,在这个朝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他经由皇帝下旨向自家的父母提亲,没有半点不对,光是论理的话,还说不过他可是他懂得男女之间需要有爱情才结合么?且那家伙就算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也不能太稀罕,众女同夫,就算让她坐正妻之位,自己也是不屑的……
正在盘算着怎么与楚玉较量,让他知难而退,窗外一阵明亮,她抬头一看,不远的夜空中竟升起了美丽的焰火。
虽说中秋节马上就到了,不过今天却什么节日也不是,何况就算中秋也没有什么放焰火的习俗吧?她正奇怪,就听到庭院中响起了悠扬的丝竹之声,窗棂上“笃笃”地有人敲了两下。
她跪起身子趴在窗上向外一看,一眼就看见楚玉一身黑袍负手闲立在殿下,留给她一个完美侧面造型,唇角上勾,似乎十分惬意。
“做什么?”泠然一直在等着他回来准备发飙,刚问了一句,就见他身形忽然一闪,如一只穿梁燕子,轻盈地落入窗内,手上一抖,一层黑幕展开,霎时将她裹在了里面。她低头一看,竟是一件黑丝绒的披风,领子上是黄金搭扣,澄亮澄亮的,呈繁复的富贵牡丹图案,以两片金叶子交缠在一起,精致可爱。
以前素觉黄金庸俗,可是这样制在全黑的丝绒披风上,竟美得像艺术品,想来送到博物馆去,完全可以供展览。
泠然刚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太过于天马行空,此时不该是欣赏衣服的时候……
楚玉已不由分说一把横抱起了她就纵了出去。
“你干什么?”泠然操起两拳捶在他的胸口,察觉有什么不对……
转头一看,满院子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连那支乐队也停了有那么一霎。她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再也打不下去了,几乎想把脸埋到他的衣服里不要叫人看见才好。不过她好歹也是个有前世经历的女孩子,倒没有真的那么做,而是将院子里的人都看清楚了。
除了三十来名澹怀殿小太监和二十来个府里各房的管事,其余大概又有百十来人,打扮得怪模怪样,有许多戴着各种动物的面具,身上穿着花里胡哨的服装,也有劲装打扮的少年男女。
众人齐齐向她们二人行礼,喊道:“恭贺王爷大喜。”
“恭贺王妃大喜。”
谁是王妃啊泠然正要跟他们急,楚玉却抱着她大踏步走了出去。
泠然揪着楚玉的胳膊,“王爷这是要去哪?奴婢有话要跟你说。”
楚玉低低笑道:“有话夜里再说不迟。”
王绅在一旁跟得近,听得真切,忙应景地奉上一阵傻笑。
一路不徐不疾地走着,院子里的焰火持续燃放,那红黄蓝绿紫交替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楚玉的脸上,如梦似幻,当他温柔的目光轻轻笼罩下来,长睫微动,实在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泠然一瞬间看花了眼,也乱了心……
楚玉抱着泠然到了王府专门的射场,将她放到最上面一张盖着虎皮的宝座上,自己也她身旁坐了下来。
那些烟花就在射场四周冉冉升上天空,场上已经站了几百个王府的下人,管乐声一路跟随着来到场上,头戴各种动物面具的人首先跳了起来。然后有五个人手举鞀鼓,引着一条金色的大鲤鱼和一条金鳞龙舞了出来,龙身上骑着一个童子,一会儿单手竖蜻蜓、一会儿不断地原地翻着筋斗,做着各种复杂高难度的动作,最后面向宝座摆了一个金鸡独立的造型,另一条腿已经被他直立在身后,双掌合十,用清亮的童音高声道:“鱼龙蔓延,童子拜观音恭祝襄王爷与王妃文定之喜。”
泠然本来看得挺入迷的,一听文定之喜四字,顿时满脸苦色,到此为止真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她以手支额,寻思到底要不要在这里与他理论。
一旁的人轻轻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只见场上光明更盛,原来又出来四名汉子站在四个方位齐齐向中间吐起火来,四股火集中在一起蹿上空中足足有一丈高。楚玉率先轻轻鼓掌,场边观看的侍卫和太监、下人们尽都欢快地鼓起掌来。
王绅在一边拍马道:“嘿嘿,自襄王府邸落成以来,还没有这般热闹,奴才恭喜王爷,向王爷讨赏。”
四大贴身小太监也齐齐躬身道:“向王爷讨赏”
“赏阖府上下,一视同仁,每人赏银十两,绸缎两匹。”楚玉一声令下,王绅赶紧向外宣布这个喜讯,场上顿时更加欢腾起来。
泠然叹了口气。
楚玉侧目:“怎么?你不喜欢?”
“王爷。”泠然已经没脾气了,“你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为什么要征求你的意见?”楚玉干脆牵起了她的一只手,指着场上道:“看,这个喜欢吗?”
对于王爷殿下的选择性无视,泠然表示十分无奈,心想还是听他的,回房再论个短长,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先观赏了再说。
这时场上是几个戴了大象长鼻面具和满身彩衣的人在表演。
“这叫畏兽戏和凤凰戏,没看过吧?”楚玉附身过来。
泠然稍稍避开,却被他从后面揽住了腰。
哦,MG这叫领导吃员工的豆腐,在新时代的话可是犯规的真想把他给网上曝光了去
泠然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却又觉得把他这幅模样曝光的话,可能会引起骚乱。
注目场上,在凤凰戏边上,另有三人席地而坐,一人吹着萧,一人拊掌高歌,也不知唱些什么,另一人双手拢在袖子里闭目坐着,人群中忽然有许多尖刀与圆珠向那人飞去。那人双袖子连招,那么多的尖刀和圆珠就交错着被他在头顶抛成一个椭圆形。
“那这又叫什么呢?”泠然努力抽出自己被握的手向场上一指,算是给足了楚玉颜面。
“这就是‘飞丸跳剑’。乡下来的妞儿好像没看过呢”
泠然在腹中狠狠切了他一句,真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古人竟敢叫她乡下妞,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三人表演了一阵,退后,又有一人头顶一个巨大的木架走至场心扎下马步。那架上有三个幼童配合着做出各种折腰盘曲身体的表演。
泠然看这三个孩子都不过五六岁模样,心中不忍,问道:“民间的杂耍团都弄这么小的孩子来训练么?这样子练狠了,他们长大只怕都成侏儒了”
楚玉略略有些惊奇,刹那间已是笑得灿烂,道:“嗯,我的王妃果然与众不同,那依你之见呢?”
他称她为我的王妃,泠然本来不想回答他,可是看了一眼那三个孩子,心就软了,“让他们过正常孩子的生活吃饱穿暖,有人疼爱,还要学会识文断字,那才是盛世治下的孩子”
楚玉转过头来,狭长的星眸中似汇聚了天空中所有焰火的光亮,点点耀眼,在里面,泠然找到了自己的倒影,明明要发火的人,却开始心悸。
他伸手,神色温存,动作温柔得让泠然都忘记了躲闪,一只暖暖的手掌已经抚在她的脸上,像在触摸着天地下最珍贵的东西,那般细致,那般……
若非在大庭广众,若非他是个古人,凭着泠然的“经验”,会以为他是要吻下来……
“你说得很对”楚玉那张俊到人神共愤的脸在她的面前放大,几乎贴到了她的耳垂,低低地,带着极诱人的语调。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不知他怎么能够说得这么魅惑,实在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妖孽啊
泠然心底莫名其妙地痒了起来,脸热得像刚从炉子里钻出来一般,只觉在他如此的注视下自己半点反抗不得,竟生出一丝“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的念头来。
“王爷……认为我说得不对么?”她声如蚊鸣,什么气势也拿不出来了。
“停”
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艺人们以为王爷有什么不满意,连忙都匍匐到了地上。
楚玉站了起来,朗声道:“王妃说了,这个缘竿节目用幼童表演有违人道,以后就不要再演了,这三个孩儿正值本王大喜之日遇上,也算是有缘人,由王府收养,往后要读书习字,长大考个进士及第,也好报答王妃的善念。”
他回身来,星眸欲醉地斜着泠然,似乎要她赞赏这番话说得多么好似地。
那三个孩子或是被父母家人卖到戏班,或是孤儿,行走江湖得多了,倒也知道王府是个好地方,而且一听以后不要表演了,顿时兴奋非常,都十分乖巧地齐声磕头道:“多谢王爷王妃大恩。”
一一八只求一世一双人
陆子高、苏小序和秦子陵连忙跑过去将三个孩子牵了过来。
泠然见戏班的大人好像傻了眼,心里暗暗好笑。
不过今日王爷大喜,兴致高昂,他们也不吃亏,末了,除聘金外另得了一百两的赏银,就是买二十个成年的丫头也够了。
最后再上了一场俳优表演,说学逗唱,倒可比后世的相声,虽说的都是锦上添花的好话,倒也反应一些社会民情,把泠然听得一愣一愣的,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一场盛会,直演到一轮将圆未圆的明月上了中天,除了这场喜事的主角张泠然小姐之外,算是皆大欢喜
腿脚不好使唤的人,气势上就矮了一截,在众人的大礼拜送下,她还得乖乖让楚玉抱着回转澹怀殿。
热闹了一个晚上,又被人恭贺了一个晚上,泠然头脑有些发晕,白日里那股怒气早就不知哪里去了,只觉得软绵绵的,好想睡觉。不过就这样接受这场天外飞来的婚事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她强撑着眼皮,打算无论如何要和楚玉讲讲道理,因为换作脚没毛病的时候她还随时会起了逃跑的念头,现在可连逃跑都难了,可不能坐以待毙。
楚玉径直将泠然抱进了东次间,泠然自然以为会将她放下,谁知他看也不看她日常睡的木榻,直接将她抱进了内室,在她来得及开口抗议之前,轻轻放到了炕上。
泠然努力酝酿着怒气,打算来个爆发性的兴师问罪,必要说出一些道理来,叫这位妖孽心服口服为止。
楚妖孽自从将她放下之后就没抬起过身子,手臂撑在她身侧,静静地注视着她。
泠然被他赤luo裸的目光看得全身紧绷,稍稍缩了缩。
他却不管,更加凑了前来,气息已轻轻拂在她的脸上,缓缓吐出一句话来,“我今日好欢喜。”
“我却很不欢喜”泠然鼓起勇气,大力推在他的胸膛上,却如推上了一堵墙,纹丝不动。
她撼不动楚玉,气得狠狠在他胸膛拍了一掌。
楚玉的目光总算从欣喜中透出了三分错愕,“你为何不欢喜?”
“我为何要……欢喜你个头我为什么要高兴?”泠然奋力坐了起来,将他推开,“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要娶王妃,怎么就没人来问一声,我同意不同意”泠然恼得收起了他们那种文邹邹的说话方式,把后世的泼辣劲全摆了出来,打算先声夺人。
楚玉一把又将她抱了起来,疏淡斜长的眉微微挑起,说道:“你已经被我看光了身子,我这是对你负责,你还有能有什么意见?”
泠然又羞又恼,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照那日连内衣都换过的情形来看,他应该也没撒谎,气道:“那是我毫不知情,你乘人之危”
“酒是你自己要喝的,本王可没有叫你喝,后来拼命抓着酒杯不放的也是你。若非本王将你弄回来,不知你在外面要出丑成什么样子”
“再说,真的忘了?那天是你抱着本王不放,就是不肯要丫环侍候,可不是我要替你更衣。”楚玉一脸的理所当然,挺直的鼻梁几乎要撞上她的额头。
“你胡说”躺在他怀里的姿势暧昧得要死,实在不利于讲道理,她抗议道:“将我放下来说话。”
楚玉偏生不放,泠然隐约只记得艳艳说过好像是王爷不让她进来,可要寻证人的话,肯定是没有人敢出来跟王爷作对的。这时候简直觉得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瞧你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模样……”他先是沉着脸,继而嘴角又翘了起来,眼中晶亮一片,那勾魂夺魄的神色似乎可以将人吸进去,泠然正想再说点什么,见他神色不对,忙用手掩住了嘴。
楚玉轻轻亲在她的手背上,若非这动作太温柔太专注,她是没有机会躲过的。
“王爷,你讲理么?”泠然心中又慌又乱,见他不为所动,干脆叫道:“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你就没本事叫别人心服口服地嫁给你吗?”
这句话倒有些管用,楚玉听后微微点头,“嗯,说得有理,我就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做新娘。”
泠然指了指大炕。
楚玉略一犹疑,也就将她放下了。
泠然见他近距离坐下,叹了口气,道:“王爷既然说要让我心甘情愿,那么现在我并不同意做什么王妃,那就自相矛盾了是不是?”
“我倒想听听你不同意的理由。”楚玉也不见怒色,那幅模样好像就是一个溺爱妻子的丈夫要听不谙世事的小妻子诉说不值一提的小事一般。
泠然甩甩头,拂去时不时干扰自己正常思维的各种幻觉,道:“不同意没有什么理由,按照我的意思,我要嫁就必须得嫁一个我爱他并且他也爱我的人,且不要问我爱不爱你,敢问王爷,你为何要娶我?难道是爱我么?你明白什么叫爱吗?”
楚玉倒未想到一个女子敢把这样露骨的问题大咧咧地提出来问,对于爱不爱之类的事,他心里就算是那么想的,自然也说不出口,想了一想,换了一种方式说道:“自古道,至亲莫过父子,至爱莫过夫妻,本王既要娶你,你必然就是至爱之人,这有必要问么?”
“可是我却……不喜欢王爷。”泠然鼓起勇气,也有些心虚地说。
深究起来,她好像不但不讨厌楚玉,还是有几分喜欢的吧?
楚玉那妖异的长眉果然挑了起来,一脸怒容,“那你喜欢谁?”
泠然连忙摇头。
“没有别人,那就是本王了”楚玉目中射出危险的光来,好像只要泠然一不小心吐出别的名字来,就要杀人似的。
“谁说没有别人就只能喜欢你?你根本不能让我喜欢。”
“你说个理由出来,本王对你不够好?”
泠然把从认识他的时候到现在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摇摇头。
“那你嫌本王长得不够英俊?”他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是反话来着,根本就不是谦虚的表情,那模样叫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不过泠然还是不能否认他的美貌,只能咬牙说道:“王爷的长相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想吐血了
“那么你嫌本王的地位不够高?配不上你?”楚玉已经负手而立,拽不拉几的。
泠然火得“哼~”了一长声,真是懒得回答他,明知道自家有个权倾天下的老爹,又是辅政郡王,对她这个被卖成丫头的人讲地位,真真气煞人也
“那么你来说说为什么?”
看来今天不跟他说个子丑寅卯出来他是不会罢休的,泠然也被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弄晕了头,大声答道:“因为王爷有十一个妾室我不要跟人共享一夫,所以从来没想过要喜欢王爷。”
楚玉本来还得意洋洋的,她说出的原因,却还是他始料未及的。
原本他以为,妾室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对即将被册立为正妃的女子来说应该更加不会在意,在大明上下,别说他一个王爷,就是普通的富户也基本是纳妾的,为什么自己喜爱上的女子会这么特别,这么霸道呢?
泠然仰着小脸,见似乎难住了这位王爷,偷偷吁了口气。
不料楚玉思索半晌,问道:“如果有那十一个女人在,你就不能喜欢我,不能心甘情愿嫁给我?”
泠然昂然道:“当然。”
楚玉一手抱胸,一手抚上了长长的、妖异的眉,似乎有点为难。
泠然盯着他的表情,明明希望难住他的,却莫名其妙有些失望。
“那些女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背景,要是休了她们,明面上只是王府中的私事,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尚不知会有多大。何况这些人基本都是父相赐给我的,这次的婚事,父相能够顺从我的意愿,我已很满意,也不能太拂去他的面子。她们你可以不必在意,只要本王对你好就够了,难道不是这样么?”楚玉斟酌着说道。
泠然虽知他说的也是道理,心头却十分不舒服,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问:“王爷的意思,娶了我会终身不碰别的女子?”
楚玉认真想了片刻,道:“我可以答应你不碰她们。”
“保留着作为你女人的名分,却不碰她们,对她们来说也是终身的悲哀吧?人人的青春都只有一次,一辈子说短很短,说长却也相当长,难道王爷就不会又有一天起了怜惜之意,重又……”泠然忽然觉得说出这些话来自己也太恶心了,说起来她是个后来者,小十三,怎么反而想要杜绝别人享有自己的权利呢?若是保留着那些妾室,如果楚玉不碰她们,自己固然能接受,可是她们一辈子就毁了,对着一大堆怨气冲天的女人,终有一日会生出祸端来的。
还是置身事外最好啊
“梁氏姐妹,马莺莺,陈梦洁、王云淑、李宝烟、还有那个与你一同进府的女子……这七个人本王尽可以送还相赠的人或者给她们些银子遣回去。可是石玉凤、孙敏、严思慈和方颦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儿,若是骤然将她们休了,脸面上无法交代,她们家族必然要提出异议,更有可能会逼得寻了短见,你希望那样么?”楚玉注目泠然,只希望她能够体谅。
一一九玉郎约法公子伤情
他的意思,竟肯为了自己遣散诸姬?
虽然事情多半是不成的,但泠然听了心中未免有一些感动,一阵欣喜,楚玉身为古人,能有这样的觉悟,实在也是难能可贵的了,原本她以为他甚至可能会怪她不贤惠,从而生起一些厌烦心理不然她也不会将那番话说出口。
楚玉说的话在当下的情况来看也是很有道理的,那十一个妾室都是各有背景的人物,尤其是石玉凤、孙敏和方颦三个,都是公侯府第的正经小姐,若没有错处不是说遣就遣的,如果楚玉为了让自己高兴就把她们都休了,得罪的可就是一大片。
独木不成林,就算她不想嫁给他,也不想害他孤立,埋下什么祸根……
总之她横下一条心,不会与任何人分享丈夫,嫁给楚玉也许眼前是幸福的,可是一辈子太长,实在看不到,所以她不想多考虑。
楚玉见她别过了脸,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突地上前将她拥了,扳过她的小脸来,凝神望进她的眼睛深处,缓缓道:“其实又有什么事是不可以的只要你喜欢。”
泠然僵住,不解他是何意。
“只要你喜欢,迟早我将她们都遣散了,可以么?”他的声音柔如春风,带着无限的情意。
泠然至此才正视起楚玉的感情来,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视自己,但瞧他的眼睛是那么清亮,容色是那么的醉人,她的心似乎也化来春风里,明明要拒绝的,伤人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楚玉见她的脸越来越红,神态却渐渐柔顺了下来,心头狂喜,一把又将她横抱了起来。
泠然嗔:“王爷,快放我下来……不是,不是那个原因,我没有要你遣散她们。”
楚玉斜着眼睛看她:“小人儿还口是心非,分明是吃醋了”
“真的没有”泠然争辩,“我都说了还没有喜欢上王爷,没喜欢的人……怎么……怎么可以嫁?”
楚玉眯眼想了一想,忽然笑了起来,“我知你还没想好,不如就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泠然开始上套。
“如今礼部的人刚刚上路,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三个月,三个月左右,你的脚也该好得差不多了,那我就与你赌这三个月~~~~”楚玉拉长了声调。
“赌三个月什么呀?”
“赌三个月里,让你死心塌地地爱上我。”
“好啊”泠然一听,立即答应了,“若是不能呢?”
“不能这场亲事就延期。”
泠然翘起嘴,“这算什么赌注?我横竖都是输,不赌了就是不嫁”
楚玉看着她娇憨撒赖的模样,心头一软,道:“好啦只要你不故意据我于千里之外,三个月还没能让你喜欢上我,这场亲事就作罢”
“君子一言”怕他反悔,泠然赶紧举起手掌补上一句。
楚玉略一迟疑,“啪”地一掌击在她的手心。
约法告成。
“那王爷早点休息。”泠然鬼鬼地笑起来。
楚玉“嗯”了一声,抱着她就往大床方向走。
泠然惊:“王爷要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
“既然现在你不承认王妃的身份,那么我就还是王爷,你就还是奴婢,难道要叫本王侍候你就寝?”他站在屋中间停住,见小丫头大惊失色的表情,心里其实已经笑开了花。
“那……那……那,王爷放我下来,……奴婢自己走。”
楚玉依言果然将她放到地上。
泠然翘起一只脚,准备跳回东次间。
楚玉负手退后两步,一副不为难也不帮忙的神情。
泠然恨得咬了咬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站稳了,就开始往前跳。
“噔”一步很好。
准备跳第二步的时候,身后突然刮起了一阵歪风,也不知从哪吹来,一下子将她的披风都吹得鼓荡了起来。
她回头看楚玉,好整以暇地站着,似乎并没有任何动作,可见他长发飘飘的样子,就知道是他搞的鬼,气得想开口骂人,那风却更大了,排山倒海地卷过来,别说她是一只脚,就算两只脚都好好的,恐怕也要被吹倒。
“啊”她惊得张开双臂想抓住什么东西,身体就向后倒了过去。
楚玉稳稳地将她接进怀里,唇边那抹坏坏的笑更加明显。
泠然欲哭无泪,问道:“王爷想怎样?”
“是你自己倒过来的,若不将你接住,说不定你另一只脚也要摔断了。”
“王爷想怎样?”泠然软了下来,可怜兮兮,带着哭音问着。
楚玉皱眉,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将她抱了出来,似乎准备放回到她自己的榻上去。
这厮就是吃软不吃硬的货,难怪以前会同情什么严思慈之类的泠然将脸埋到他的丝袍里,免得自己笑出来被看到。
一室温馨,两人亲密的剪影清清楚楚映在莹窗上。
距澹怀殿数丈远的一颗大树枝顶此时站了一个人,失了魂一般,随着风吹动树梢,像一缕魂魄一般上下起伏着,望着窗内时不时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忽地仰天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双倾国倾城的凤目一转,如一片枯叶悄然飘走。
守卫在澹怀殿外的锦衣卫们毫无所觉,几个人正为今天得了这么多意外的赏赐而兴奋着。
这个说:“真他娘的爽快要是王爷隔三差五有这么个喜事,咱们兄弟们不用什么油水也发财了。”
那个说:“你想得倒美……不过定亲就这么高兴,等到成亲的时候,是不是会赏更多?到了那天千万可要当值,不当值就亏死了。”
“那明日我们不当值,去虹梁楼舒服舒服?”
“呵呵你小子,嫂子正怀孕着呢吧少抽风了,存点银子回家是正经。”
几个人聚成一团笑得欢畅。
真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茅庐隐约传笑语,绣户依稀叹红尘,不见得身在高位的人才是开心快乐的。
红绡失魂落魄地行在相府黑夜的小径中。
从十年前起,他的人生就是有目标的,可是这个目标越来越接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却变了。
渴望到底是什么?
他举头望着天际那一轮将圆未圆的明月。
皎洁而明亮,清辉脉脉洒在大地上,似她慧黠而顽皮地静静注视着自己。
男儿应以天下大事为先
父亲的话语似乎透过重重云幕从天外灌到他的耳膜中。
是的,为了父亲,为了恩情,为了天下大事,他牺牲了很多很多,从前不觉得,今夜,看到泠然落在楚玉怀里,那种刻骨铭心的痛叫他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听到要册封她为襄王妃的消息,他本想在近日就设法救她出王府的,谁知看到的却是想象之外的情景……
可是深究起来,什么事又是想象之外的呢?
楚玉之貌冠绝天下,又是想娶她为正妃,显然不是一时兴起,何况就算楚玉素来把自己当做敌人,他却从来没把楚玉看成是对手,他感觉楚玉的人品还是不错的,甚至微微有惺惺相惜之意。
自从上了楚留香的床榻,他早已将自己视作一个死人,这条命都是轻贱的,怎么能配得上冰清玉洁的她呢?
若是楚玉真心待她,自己这份情,就当长埋心底,祝福她,希望她一直笑脸迎人吧
虽是如此想,但红绡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情窦初开,感情放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也不知逛了多久,他方才浑身冰冷地回到红楼中。
楼前站着楚相的近卫,他似若未见。
几名丫鬟都站在门口,见了公子的模样大惊失色,上来扶着他,一个道:“公子公子您这是上哪儿去了?相爷……已经在房里等了大半夜了。”
红绡微微点头,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一步一步缓慢地拾级而上。
绮罗深处,红烛高烧。
楚留香独自一个人仰卧在红绡日常起坐的湘妃榻上闭目沉思。
室内并没有任何女子,也没有一丝yin靡之味,红绡稍稍有些意外,唇角牵起一抹苦笑。
“你最近很反常。”楚留香缓缓地坐了起来,双目如电,向他伸出一只手,“来,告诉我,那个女子,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红绡敛了面上的哀戚之色,故作不知,“相爷说的是谁?”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需要隐瞒的吗?自从你说看上那个丫头之后,变了许多,自己也不知道吧?”楚留香的语调柔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红绡却无视他的手,只是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了下来。
“她能令玉儿不顾我的意思,说出非她不娶的话来,必然有过人之处,我也不怪你沉迷男女之情,少年人这都是必经之事。”
红绡眼神落在虚空之处,否认:“相爷想错了,我并没有对她动情,那日说看上她,不过也是不想无故杀了她罢了。”
楚留香却了然地一笑,“你想一想,自从……好像就是你说看上她之后,你曾服侍过我么?那一日在鉴碧榭,我故意让众姬灌你喝酒,本意也是想和你……”他见说到这个,红绡虽然身子还是纹丝不动,脸色却白得像纸一般,终究是没有说下去,只道:“那日施放焰火信号在空中的人,是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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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零礼物攻势
红绡垂下长长的睫毛,然后又抬了起来,直面楚留香,道:“不是她。”
他说的也是实话,焰火信号是易掌柜放的,他无愧于心。
楚留香见他的模样,有些奇怪,便坐近了身子搂住了他的腰(这也是红绡比他高很多,无奈之举),道:“你要知道,你和玉儿,是我最重视的两个人,如今玉儿既然喜欢那个丫头,也宣布了要娶她为王妃,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都尽快把她忘了吧。这府里,比她漂亮的大有人在,新来的沈烛和徐善全,虽是侍奉于我,一颗心却都在你身上,她们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不如召来饮酒狂欢一夜,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庸脂俗粉红绡在心里叹了一声,为免楚留香以为他陷入太深,强作欢颜,“也不是,相爷是看错了,不过是因为襄王一直在和我较劲,连一个女子也败在他手上,我有些不甘心罢了。”
“我就是喜欢你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楚留香从湘妃榻后摸出一个盒子来,放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已经游走起来,“万安知情识趣得很,又进新鲜玩意来了,今夜……让我们尽个兴,把一切烦恼都忘了吧。”
楚留香再次提起这事,今日又没有女人在场,似乎躲避不得……
红绡骤然间脸如金纸,觉得所有的呼吸都卡在胸口,一时间心上竟然针刺般痛了起来,眼前一黑,捂着心口就倒了下去。
楚留香大惊失色,推门出去大喊一声:“宣太医”
回转房来将倒在榻上的红衣少年抱进怀里,他目中露出了凶光,暗暗咬牙道:“张泠然,你好好地服侍玉儿也倒罢了,若是再敢起半分异心,本相绝对叫你死无葬生之地”
当目光落在红绡面上时,楚留香的脸色不禁柔了下来,轻轻抚摸着他鲜花一般的容颜,喃喃道:“红绡,你终究会知道,这个世上女人都靠不住,只有本相是最爱你的。”
约法之后的日子,接下来几日都没有人再敢来打搅泠然休息,她悄悄一问,才知道是楚玉的吩咐。
可是满朝勋戚的礼物却铺天盖地地送入了澹怀殿。
从内廷御赐的金玉器皿到最昂贵的香云纱、天蚕丝衣、各朝各代的稀罕物件,比方说商代的鼎、爵,汉代的宫灯、历代名家的字画,珊瑚宝树、东珠等等,反正能想得出来的东西应有尽有。
仅仅各种珍贵毛皮一项就送了有六七百张,泠然甚至考虑可以开个毛皮铺子。
各种首饰穿用的东西就更是数不胜数了,她开始犯愁,现在收得是高兴,离开的时候基本都是带不走的,只能眼巴巴地看一看过过干瘾。
这些礼物里头她最喜欢的还是御用宫窑专门为襄王的喜事烧制的一整套薄如蝉翼的瓷器(类似于这样的极品观赏器后世曾拍卖到上亿元的高价),釉白赛玉,一注入水,杯子里的花样就活起来一般,端起来放在日光下,几乎透明,工艺实在精湛。
如果泠然是一般人,或者再拜金一点,说不定被礼物攻势就给撂倒了,不过她头脑却还清醒得很,虽然喜欢这些礼物,最多不过想贪图一两件罢了,心想尊贵的王爷,你说三个月之内要我死心塌地爱上你,莫非只不过是让人送我礼物么?那你可错了,咱不稀罕
已经到了中秋节的正日子,听说今天朝廷上不仅有朝会,晚上宫中还有中秋盛宴,前几日楚玉都是很早回来,一整日与她在一起,也不见他再把公务带回房,不是教她弹琴、下棋,就是搜罗一些新奇玩意来与她解闷,想他今天不能陪自己,她心里不知是轻松还是失落。
艳艳这些天一直心绪不宁,看泠然安然无事,必定是楚玉和她未曾越过雷池了,方颦已经着人催过她帮忙促成此事,一时间她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她只觉得楚玉对泠然的情形也算是天下少有,按照习俗,未婚的夫妻是不能同住一居室的,就连见面也不行。可是天底下却没有人敢管王爷的闲事,少年男女住在一起,不是很容易发生什么吗?为什么他们又不会呢?
艳艳看着泠然,正出神地想着,主仆二人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殿外却响起了王爷回府的喊声。
艳艳忙退了出去,不消片刻,又进来笑道:“姑娘,王爷给你带了礼物。”
礼物?泠然笑,真是多得已经不稀罕了,看来他变不出什么新花样来了。
楚玉已经神清气爽地踱了进来,微笑着看着她。
“敢问王爷是什么礼物?”泠然一副你送任何东西我坦然受之,也不感激感动的表情。
“来,出来看。”楚玉上前将她轻轻抱起。
澹怀殿的人已经见惯不怪,泠然知道抗议无效,也不挣扎反对,只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只见殿上四大太监拎了几个特大的食盒恭谨地立着,联想到今天是中秋节,泠然猜大约是月饼之类的,就算是金子做的,她也不稀罕。
楚玉抱她在紫檀木大榻上坐下,微微点头,精美的食盒便一层层在她面前打开。
果然未出所料是各式各样的月饼,做得大部分都是金灿灿,也有雪白的糖衣包在上面的,看上去味道就极好,饼上雕刻的花色也繁多。
陆子高细声细气地报着名称,介绍各种不同的馅和材料。
“今日中秋,本想晚上与你一起赏月再吃,不过你喜欢吃哪一种?先吃一个吧”楚玉道。
“听说晚上宫中有宴会,王爷不去吗?”
“不去。”
泠然默然,她前世本来没有很喜欢吃这个东西的,想拒绝,不过看见那美丽的花色,食欲就提了上来,随手指了一个上面映着嫦娥奔月图案的。
楚玉亲手取过来给她。
她接来咬了一口,但觉甜而不腻,松软香滑,竟是十分好吃,不由道:“这么多,哪里吃得完?王爷也吃吧,让他们也吃。”
楚玉伸手也拿过一个月饼咬了一口,点点头道:“嗯,确实好吃。”
四名小太监一阵欢喜,齐齐说了一声:“谢王妃。”各自取了一个笑嘻嘻地咬起来。
泠然双眼看天,无话可说。
吃了半个月饼,泠然搁下了,楚玉问:“不吃了?”
她点头。
他转身又抱起她。
泠然以为他要抱自己回房,谁知却出了大殿。
殿外的平地上,一人一物却叫她一下子笑得合不拢嘴来。
人是一身簇新衣裳的陶春英,头上还戴了一朵绢花,整个人显得年轻了许多,看见他们出来,拘谨地拜倒在地上。
物是一辆木制的轮椅,造型古拙,造得极是精巧,泠然觉得大可与《四大名捕》里无情坐的那一辆媲美。
“陶嫂子快起来。”泠然溜了一眼楚玉。
他牵唇对她一笑:“以前你不是说要过去看相府厨房里的人么?本王派人一打听,原来就是为了她吧?已经被辞退在家,故此就让人聘到王府,专门给你做菜,可喜欢?”
“喜欢。”泠然不能否认,“谢王爷。”
送了她那么多东西,除了第一次的千里镜那些,最近不管送什么她都没提一个谢字,楚玉听了心里自然高兴,将她轻轻放在车子上。
泠然在车上试了试轮子,转任何一个方向都灵活得很,不由更是高兴,她终日在房里也闷坏了,除了楚玉回来有时抱她进出后院浴房,小太监是不敢碰她的,艳艳一个人又抱不动,现在多了一个贴身厨娘,又多一辆轮椅,想来无聊极了的时候也可以让人推了去花园走走。
楚玉见她开心,上前摸了摸她的秀发,道:“本王到大书房理事,你若闷了,就打发人来,我自会回来陪你。”
泠然脸微红,四周的太监,包括艳艳和陶春英都是一副艳羡的表情,楚玉已带着人走了。
“泠……王妃真是好命啊”陶春英望着楚玉离去的背影,走上来衷心叹息。
泠然示意余人散去,让陶春英推着她往后院而去,道:“陶嫂子,你千万不要叫我王妃,我没有这个心思,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吧”
陶春英不解,停下了车子蹲到她面前:“这是为何?我看王爷对你好得……好得很,嫂子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的,就连戏文里唱的唐明皇对杨贵妃,也没有他对你那般宠爱,你怎么……”
泠然不想对陶春英说太多,说了她大概也是不能理解的,于是岔开话题:“嫂子家里的事都解决了么?你儿子可把那个青楼女子放下了?”
说起她的儿子,陶春英的面色就黯淡了下来,叹道:“他卧病在家,如今是不放下也得放下了。那女子听说长相十分出挑,歌舞也甚出众,前些日就被教坊司买了过去,听说还在朝廷盛大宴会上献舞,又被定远侯看中,赎回家做姨娘去了。”
泠然点点头:“日子久了,他必然会忘记的。”
刚要叫陶春英拉着她走,眼前忽然浮起那一日莫素仙在鸿胪寺的一场霓裳舞来。
“那个女子,她叫什么名字?”
陶春英道:“只听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叫仙娘仙娘的,想必就是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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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中秋诉心结
也有个仙字
一般进了烟花之地的女子,大约总不喜欢用本名,泠然心想这个定远侯看中的女子,十有七八可能是莫素仙,想她身世比起自己来更加坎坷,先是与宋校尉相恋,追求自由的过程中,失去爱侣;之后又被卖入下等烟花勾栏,这个仙娘大概就是她了,短时间从下等勾栏之地进入高级教坊,又被石彪看中……
石彪那副模样,泠然实在不敢恭维,那日在石府看见的女眷也是济济一堂,她一无靠山地生活在里面,境况比起徐善全、沈烛和罗湘红三个人来,恐怕更有不如。
“既然你还让我叫你泠然,嫂子也不客气了,有几句话正想劝一劝你呢。”
泠然从沉思中抬起头来。
陶春英道:“女子生在这个世界上,左右不过是嫁人生子,也有那削发出家做姑子的,倒更低次了一层。我在相府做事这么多年了,知道有多少人觊觎襄王妃这个位置,别人求还求不来的事,你怎么就不珍惜一些呢?眼下王爷对你这么好,你就该固宠,不要总是使小性儿,王爷毕竟是王爷,他一时新鲜还好,若是厌了烦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了啊”
泠然见陶春英一副苦口婆心的神色,笑了起来:“嫂子不用急,我这不是拿乔,而是真的没想做这个王妃,谁爱做谁做去。”
陶春英十分不解:“为什么呀?嫂子愚鲁,实在想不出天下间还有比襄王爷更加出色的人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姻缘天注定,现在为时还尚早,嫂子不须为我着急。”泠然淡淡一笑,想到要把这么出色诱人的男子推出去,心里也不无遗憾,竟隐隐有些期待楚玉再出奇招,让自己甚至能不介意府中的女子……
人心真是矛盾
是夜,楚玉果然回绝了宫廷宴会,带着泠然来到兰泽山房赏月。
21世纪的人大部分已没有了像古人那么纯粹的欣赏月色之心,望着圆如冰盘的明月,泠然的心也宁静了下来。
侍儿早就在山顶摆上了瑶琴,琴旁焚香,露天摆放的小方几上,美味佳肴和果酒布满了整整一桌。
两人对座,动了没几筷子,楚玉不知想起什么,起身缓缓踱到那块凌空突兀的飞鱼石上,望着下方负手而立。
望着他玉树临风的身姿,泠然忽然想起初见他的时光。
那时他长发飘拂,满脸冰霜。
近日来对自己的温柔倒叫她忘了他的本来面目,此时见他似乎又生出旧日模样,心中有些好奇。
他站了许久,泠然不由轻声问道:“王爷想起了什么?如此伤感”
楚玉缓缓回头,牵唇一笑,可那笑容瞬间就枯萎了,只见他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说什么,走过去坐到琴案后。
秦子陵和陆子高忙上前为王爷净手。
过了三盆水,用了五条丝巾。
对于他的洁癖,泠然也比较奇怪,这样一个人,怎么带兵打仗呢?楚玉简直就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啊
古琴声优雅动人,尤其在这样的月夜弹奏出来,空灵高洁,泠然坐在轮椅上,望着天上的明月,似觉得有仙人御风而来,阵阵仙乐伴随在耳边,中人欲醉,也不知是他弹得太好,还是她的欣赏水平有限,反正听不出一丝瑕疵。
弹了一会,楚玉忽然停了下来,轻轻挥手,令从人都退下山去。
泠然心想他是有什么话要说,却不愿被下人听见的了。
果然,沉默了一会,楚玉道:“我十二岁那年,母亲从这里跳下去亡故,那一日正是父相的生日,阖府庆贺……我至今,未能弄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原来这就是他心里的伤痛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当时只因震惊于他的美,还有那副冷漠的样子,一时不察,以为他要跳崖,如今才明白他当日因为什么兀立风中。
父亲的生日就是母亲的祭日,他该是怎样的心情啊泠然心里一阵同情。
今夜选在兰泽山房赏月,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些?
中秋节本是团圆节,他提起母亲,泠然自然也想起了父母,不知道隔着异世他们还在不在,抑或几百年之后才能有他们?总之这辈子是不可能再见一面了,天人永隔之后,也才深刻体味到亲情的可贵……
“从未听到你提起自己的过去,我倒想知道,你的父母是如何养出你这么古灵精怪的女儿,那些异于常人的念头又是怎么冒出来的。”楚玉离开琴,又坐到了她的对面。
如此月夜,有最适合清谈的环境,泠然不禁也被勾起了说话的念头,幽幽一笑,心想,穿越的女子自然与明朝的不同,像这样说来,只要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女子就能“勾引”到你么?心理顿时不平衡起来,冲口问道:“王爷看上我,只是因为我有与众不同的思想吗?”
楚玉失笑:“你怎么会这么问?”
“想知道。”
“你认为喜欢一个人,到底因为什么,是说得清的么?也许只是一个眼神,也许只是一个动作,谁又知道呢?若是早就知道会这么麻烦,我绝对不会让你接近的。”
泠然笑起来:“我很麻烦么?既然这么麻烦,现在避开不也来得及……”
“来不及了。”楚玉轻轻地说了一句。
泠然能领会到他这话的意思,心里又甜又得意。
“说说你吧,前面十几年是怎么过的。”楚玉再次要求。
泠然想了一想,将自己的身世套在这个时代,略略说了一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只是说父母从小宠爱,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后来生病,几乎用尽了家中银钱……说了半晌,叹道:“中秋节,好想念我娘。”
楚玉道:“你母亲健在罢?你既然这么想念,咱们成亲的时候不如就接他们来京。”
泠然回过神来,“王爷,你要记得约法哦,奴婢与你一起赏月谈心,也不代表喜欢你。”
楚玉被她突如其来煞风景的话气得别开头,举头望月。
这人的外形真是完美无暇,玉色肌肤溶于月光,似比月光更加皎洁,如仙似梦。
虽说择偶不能被外貌左右,但是那些好像只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面对着这样一个人,想要拒绝,需要的毅力真不少啊
日子就在楚玉悉心的陪伴下飞快地渡过,转眼又是半个多月。
这一日,泠然见秋阳正好,院子里菊香一片,就让陶春英和艳艳一起扶着她到外面坐上轮椅,一边求着陶春英教自己缝制衣裳,一边饮着菊花茶说笑赏花。
澹怀殿被陶春英挤了进来,艳艳行事也不那么方便了,何况泠然早已停了吃药,日常的膳食基本是和楚玉一起吃的,她也不敢动手脚。陶春英又是专职来负责泠然的伙食的,事事亲力亲为,连端茶倒水都不用她,让她很不高兴,懒得上前侍候,坐在廊下打起瞌睡来。
陶春英坐在泠然脚边的小矮凳上,见她缝得认真,针脚还挺细密的,不由笑起来:“你学这个做什么呢?难道想给王爷亲手缝制衣服?王府里头这么多裁缝,都要没饭吃了。”
“陶嫂子你也变得油嘴滑舌的了”泠然恼得将手上的活计丢进笸箩里,不过她却没有真的恼了陶春英,人都是有些直觉的,面对着陶嫂子,比面对艳艳让她舒服许多,两人也能像真正的姑嫂那样子聊天,故此最近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艳艳总归是被冷落了。
“我也是命好,能结识你,心宽话才多了,你就不要恼了。”陶春英又把针线都拿起来塞到她手里去,“嫂子可说的可是真心话,你就惜福惜命吧,别再跟王爷僵持着了,这事儿都板上钉钉的了,你还死活不承认”
“怎么就板上钉钉了?王爷也同意,只要我不喜欢他,不愿意,就放弃这门亲事的。”
陶春英脸都扭了扭,口气坚决地道:“你这说的是违心话吧?要是不喜欢,王爷将你抱来抱去,你能不拒绝?你是好人家的女儿,任性一些,是你命好,有人宠着,可是女人家的名节最是要紧,都已经这样了,还说不同意的话,会被人笑话的,以后千万别再说了”
泠然撇撇嘴,不以为然。
这时门上的小太监走了过来,回道:“启禀王妃,五夫人求见。”
泠然听见王妃两字,翻了个白眼。
陶春英看着她笑,那意思好像在说:瞧吧谁都把你当王妃了,你还逃得了?
听说是五夫人马莺莺,泠然有些奇怪,这个女人胆小怕事是出了名的,何况楚玉已吩咐过不许这些侧夫人来打搅,别说是她,就连相府里头的姨娘也不敢前来多事,今天她大着胆子来求见,总该有什么事才对,便道:“有请。”
不一会儿,马莺莺一身蓝色碎花土布衣裳,头上包着同花色的帕子,独自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幅装扮分明就是村妇模样,泠然更加奇怪,却见她站在五步开外就敛衽行了一个礼。
“五夫人不要多礼,我行动不便,不能还礼,你请坐。”泠然用着下人的语调,却没有口称奴婢,人家都已经敬你为大了,你再说奴婢两人推来搡去的要麻烦个半天,她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所以一切从简。
一二二遣妾众矢之的
陶春英忙让出了矮凳,搬到马莺莺身后放下,站到了泠然的身后。
“王妃再叫奴家五夫人,奴家却是担不起,今日来,只是向王妃辞行,请王妃以后好好照顾王爷,莫令他忧心。”马莺莺也不肯就坐,只是站着。
泠然道:“这话我不懂啦,不知五夫人要去哪里?”
马莺莺其实长得是十分美丽的,叫泠然一看就想起“小白菜”几个字来,怪水灵的,可就是没什么气质,穿起村姑的衣服来好像倒比穿绫罗绸缎更加好看。
听到她的话,马莺莺还没开口,眼圈已经红了,取了手上一条帕子捺了捺眼泪,道:“王妃应该是知晓的吧?王爷赐了五千两银子,四个奴才,命奴家明日就动身回原籍。奴家以后……就再也不是襄王府的人了,不能侍奉王爷……还请王妃日后照顾好王爷。”
泠然一怔,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可是她近来再也没有提过这些姬妾的事,怎么楚玉就开始行动了呢?她看看老实本分的马莺莺,心想这世上柿子还真是拣软的捏,第一个就拿个没用没靠山的人开刀了。她想开口问马莺莺本人是不是愿意离开,可是看见她的眼泪就知道是不愿意的,转念站在她的角度考虑,觉得还真的是离开王府的好,也就说不出话来。
马莺莺倒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似的,轻声细语地道:“奴家也该知足了,自从来到王府,王爷就从来没有跟奴家说过这么多的话。昨日他来到远香阁,说为了叫王妃高兴,不能再留奴家在府中,开始的时候奴家自然不愿,只是哭。后来王爷说,奴家在这里,他从来也没喜欢过一日,人生苦短,赐我五千两银子回乡去侍奉双亲,另寻个能够白头到老,相依相伴的人才是真正的活一辈子……奴家仔细想了一夜,王爷说的正是道理,故此今日就来辞别王妃。”
泠然想楚玉说的果然不错,能这样安排对马莺莺来说确实只能说是好事不是坏事,她见马莺莺似乎还很不舍,便再次让她坐下,问道:“不知你当初是怎么进府的?”
马莺莺道:“奴家是江西泰和人,与前文渊阁大学士陈循陈大人是同乡。前几年陈大人被于谦、王文的案子牵连,充军到铁岭卫,他的族人在家乡见到了我,夸赞我美丽。后来听说了四夫人严小姐的事,就到泰和带了奴家到京城献入了王府。”
“那么陈大人果然得救了么?”泠然对楚玉的这些反应还是比较奇怪的,隐隐对人家献美女他就救人的行为还有些生气。
马莺莺道:“当时陈大人已经七十高寿了,王爷后来释放他回家为民,再出仕却是不可能的了。”
泠然点点头,再问:“你……喜欢王爷?”
马莺莺粉脸立即绯红,一副窘态。
大约古人是不会这么直接问话的,泠然忙咳嗽了几声掩饰过去。
“王爷那样的人品风采,谁能不爱呢?王妃大约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却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奴家回乡之后,除了侍奉父母,自当为王爷和王妃供奉长生牌位,望你们夫妻和美,多子多福。”
马莺莺起身来,向泠然又行了一礼,也不等她再说什么,道了声:“奴家就此拜别。”沧然离去。
泠然瞧着她的脚步有些蹒跚,知道心下必然很是凄惨,也叹了口气。
陶春英却道:“别叹气,依我看,这样对她对你都好。”
泠然笑了笑,不做声。
陶春英道:“难为王爷肯为你费这个心,你就好好地对他吧。”
泠然正想说什么,就听见门上起了喧哗之声,似乎有许多男女之声混杂在一起,有几声女子的尖叫还特别高亢刺耳,隐隐似乎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我去看看。”陶春英说了一句,就举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喧哗声就消失了,陶春英走了回来,脸上喜气洋洋的。
“今天怪事很多啊外头刚才是怎么了?”泠然问。
艳艳这时也醒了,走过来细听。
陶春英道:“是六夫人七夫人气势汹汹来寻你,被外头的侍者挡住了,就疯了起来,现下已经被锦衣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