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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兽体》》 · 逐没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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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官现在还不准备把自己身体的情况告诉给林倩雪,免得吓得坏了她或又弄得她整日提心吊胆,毕竟,当你知道自己和一个凶猛的野兽天天在一起睡觉的话,那滋味毕竟还是不怎么好受吧。

“你啊!真是个坏书生!”

林倩雪听秦小官说那字上有什么鸟粪便,还以为他是在逗乐自己呢。

“走吧,去看看就知道啦!”

秦小官携着林倩雪笑着走了过去。

因为这个城镇便和它的牌匾一样——小,所以城口也仅仅有两个拿着长矛却未着铠甲的士兵把守着。他们无精打采地站立在城门口两侧,打着呵欠看着往城中涌去赶集的人们。在这两个士兵眼中,这个巴掌大的土城从来都是天下太平,不过是一群老实的农民、小商贩,哪里能闹出什么大事情来。

林倩雪说得没错,就她和秦小官这样,横看竖看也不像是什么“江洋大盗”。于是,两人也就随着人群挤进了小小的城门。不过林倩雪的出现,还是多少吸引了那守城士兵和相当一部分人的注意,不过那些眼光是欣赏、艳羡而不是警惕、怀疑。

当林倩雪经过城门的时候,还是下意地看了一下城门上的名字,果然是“土城”二字,而且正如秦小官所说,“城”右边一点上还有一块风干的鸟粪。于是,她对自己爱郎的本事也就更加信服了。

土城,一看名字便知道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秦小官与林倩雪很快便将这只有几十座矮小的房子构成的街道走了个遍。逛完整个街道,秦小官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并没有看见一张海捕文书。

但就在这时,人群起了一阵骚动。

两个公差高声叫嚷着“闪开!~”,分开人群走到了城墙边上,将两张通缉画像随意地贴在了城墙上。

然后,其中一人指着画像对围观的群众说到:“大伙给我看好了!这一对男女都是和县逃离出来的凶狠盗贼,杀人越货、打家劫舍、无恶不作,连官差也有死在他们手上的!你们给我看好了,发现他们的踪迹就赶紧来官府报案,赏纹银百两!凡是隐匿不报的,一并论罪!”

对于土城的人来说,这可是个大号外,人群很快就炸开了锅,各自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什么,居然有这么俊俏的江洋大盗?”“妈的!还是雌雄双盗!真有艳福!”“一百两!我要抓着他们就发财了!”“省省吧!人家连官差都给干掉了,凭你!”“算了,还是喝茶去吧,少惹是非!”

“……”

“不用去看了!”秦小官阻止了准备往人群里挤去的林倩雪,低声说到:“走吧,先找个人少的地方,画像上的就是我们两个。不过,就是画得还不怎么像!”

林倩雪知道以秦小官的眼神决计不会看错,只得跟他远离了人群,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我们等人散了再出城吧,免得给人认了出来!”

林倩雪担忧地说到,毕竟她还从来没做过这什么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现在倒真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了。

“恩~,也只能先这样了!”

秦小官见自己果然被栽上了一个贼名,心头甚是气愤,一时间也没什么主张,只得暂时决定先在人少的地方徘徊着,等待赶集的人散去。

但是,两人苦苦等了两个时辰也不见这赶集的人散了多少,反而倒是体力消耗了不少。秦小官见林倩雪眉黛紧锁,一愁莫展,知道她毕竟是个女儿家,惊慌之中已经失了方寸。

一股男人的天生责任心自心中升起,秦小官将心一横,说到:“倩雪,别怕!相公带你去好吃好喝的地方,好好轻松一下!”

“秦郎,你要去哪里?”

林倩雪焦急地问到,担心爱郎会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秦小官心头涌起了一阵豪气,笑着说到:“既然现在反正都是江洋大盗,那索性利用这个身份唬点吃、唬点喝吧!”

林倩雪感受到爱郎的豪情,亦不再担心了,哑然道:“难道我们真的要做强盗去?”

“既然官府都给我们定下了身份,不利用一下,岂不是浪费!”

秦小官轻松地笑到,“我们的画像挂在墙头一天,就得做一天的强盗。就算我们不做,别人也要逼着我们做哩!”

林倩雪见识过秦小官的手段,也不再担心了,索性笑着说到:“那倩雪就舍命陪君子,和秦郎做一回游戏人间的,恩,雌雄大盗?那,我们上哪家?”

“劫富济贫嘛!”

秦小官轻笑着说到,“当然是找这城里最富贵的人家!让他来周济一下我们这两个穷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这书中都说,我们的行为是侠举!侠盗!”

“好啦,走啦!别被人抓了才好!”

…………

“就是这家了!”

秦小官指了指面前的六尺高墙,两人悠转了好一阵,也只发现这家有点像他们“劫富”的对象。

“要不,我们再找找看,这家也不像是太有钱吧?”

林倩雪终究是女流,初次干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还是觉得有点紧张。更重要的是,她还拿不准所谓“劫富”的尺度,究竟怎样才叫做“富”。

“还不算有钱?”

秦小官哑然道,“你当哪个财主都像金山那般有钱么?他可是本省首屈一指的富商!至于这家嘛,至少也是这土城里最有钱的人家了吧!”

秦小官见林倩雪尚在犹豫不决,为她打气说到:“既然我们现在要做什么‘雌雄双盗’,你总得拿出点凶煞的气焰出来吧,不然的话,怎么能唬住人呢!”

“那样的话,倩雪不是成了母老虎?”

林倩雪想了想自己凶煞的样子,笑着说到。

“恩,那你这只母老虎就跟我这公老虎从正门冲进去吧!”

秦小官笑着,携着林倩雪绕到了正门。

“就从正门吗?”林倩雪指着面前这扇紧闭的大铜门,说到:“要不,我们翻墙吧?”

“呵~!翻墙那是小蟊贼的行径,我们可是江洋大盗啊!”

秦小官说着,看了看这青铜大门,上面赫然写着“童府”两字,不禁笑着说到:“你看看,人家这里是‘铜’府,金山那门上可是‘金’府,自然不能比金山有钱了!不过,我们可是连个铜板也没有,不劫他劫谁!”

秦小官笑着,一脚踢向了大门。

“轰隆!~”铜门应声而开。

“什么人敢在此撒野?”

四个恶狠狠地家丁从门中冲了出来,但是眼前的两人却让他们迷惑了——

一个白净的书生,一个漂亮的贵夫人,这可能是来撒野、捣乱的吗?一个家丁问到:“不知二位有没有看见刚才踢门的人?妈的,跑得还真快哩!”

“如何会没看见呢!那人就是我!”

秦小官笑着说到。

四人尽皆大怒,就要抢上来将秦小官、林倩雪两人收拾掉。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家丁觉得形势有点不对,叫住了其他三人,对秦小官说到:“不知两位是哪条道上的?何故来童府捣乱?”

秦小官笑着说到:“我就喜欢知书识礼的人!好说,在下正是秦小官,道上刚崛起的雌雄大盗之一!打家劫舍、烧杀抢掳就是在下的本行,连官差也顺手杀了好几个!你说,我来你们童府是做什么的呢?”

然后,秦小官又指了指旁边还在紧张的林倩雪,邪笑着说到:“这位呢,就是雌盗林倩雪了!她一般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动手,因为她不像在下这么懂礼,她动手就得见人头落地!”

四人一听这雌雄大盗的名号,立即吓破了胆。因为今天这里的官差还专门来通知过他们老爷,要小心这一对无恶不做的江洋大盗。谁知这真是祸从天降,盗贼竟然公然找上门了。这四个人不过是普通的家丁,欺负一下平常老百姓倒还可以,但是要对付这两个连官差都敢杀的江洋大盗,他们自问没这个胆量。刚才那个问话的人,喏喏地问到:“大……大……爷!是小的们……有眼不……不识泰山!不知道大爷有……有什么吩咐?”

秦小官先给林倩雪递了一个眼色,要她不要紧张了,因为很显然这个“江洋大盗”的名号还是挺有威慑力的。然后,秦小官才和颜悦色地对那问话的人说到:“恩,你倒是挺识趣的!要是我这夫人一发怒的话,你们就铁定人头落地了!赶紧去通报你们家老爷,让他准备点好酒、好菜、好茶,再把他的那些不义之财统统拿出来!要是你们赶报官的话,嘿嘿,那你们的头没,便要——

喀嚓!”

秦小官说着,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小的明白!小的不敢!”

那人说着,赶紧进去通报了。其他三个人也变得乖巧了,赶紧奉承着秦小官和林倩雪两人,将他们往童家的客厅迎去。

林倩雪开始尚自紧张不已,不过看了这阵势,逐渐放松了下来,并且开始觉得这“江洋大盗”的勾当还真是有趣。

两人走到客厅前的时候,那童家员外早已经在门口立着了,他战战兢兢地垂着手站在那里,被吓得脸色苍白,见到秦、林二人走了过来,伸着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颤着声音说到:“大……爷、夫人,请……请!”

秦小官早已经将这趟“劫富济贫”的事情当作了一场轻松的游戏,他也不想将这童员外逼得太狠了,于是便笑着说到:“童员外客气了!我们两夫妻都是和善懂礼的人,只要你肯听我们的话,我们自然是不会动你一根汗毛的!不过——”秦小官语气突然转寒,“要是你敢瞒着大爷去告官的话,大爷就灭你们个鸡犬不留!”

秦小官觉得书看得多真是好事,说起这些话来简直是信手拈来,无不得心应手。

那童员外本是胆小之人,面对这两个“声明雀起”的江洋大盗,只求能够破财消灾,哪里还敢起什么告官的念头,毕竟人家连官差不都给杀了吗。于是,童员外赶紧表白心迹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大爷夫人里面请,小的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这童员外果然是准备得很快,让秦小官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有过被上门打劫的经历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准备得极其丰盛,连茶也都给泡好了,桌子旁边还立着两个浑身发抖的小丫鬟。

秦小官见东西已经准备妥当,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童员外说到:“恩,不错!在下就是喜欢和童员外这样懂礼的人打交道。这样吧,我和夫人要单独说说话,你们都给我退下去,顺便把你家的不义之财准备好,摆在园子中间,等用完饭在下亲自来取。你呢,最好是老实点,不然,嘿嘿……”

秦小官说着,脚下用力一跺,已经将这客厅的一块坚硬的大理石方砖跺碎了。这样练把势的招式虽然不怎么雅观,不过秦小官相信已经足够骇住这童员外了。

不过,被骇住的却不止是童员外了,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战战兢兢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童员外也只知道一个劲的点头说是,生怕会惹怒这两个煞星。

“你们都下去吧!”

秦小官挥了挥手,童家的人都如释重负的退了下去。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四十章 思进路 青楼有奇女

“没想到做江洋大盗这么有意思!”

林倩雪等童家的人一走,立即兴奋地说到,“要不,秦郎,干脆我们以后就做江洋大盗了吧,倩雪觉得这行当倒是挺有趣的!”

秦小官愕然地说到:“这么说你倒还真想做一辈子雌盗、母老虎了?”

林倩雪一直就好像金丝笼里的鸟雀,很少知道外面世间的酸甜苦辣,这两日跟秦小官流落世间,本以为会饱经苦难,谁知道自己的爱郎却如此有本事,让自己一路以来不仅没吃过什么苦,反而觉得异常的有趣,所以即使要让她一起做强盗,她也是心甘情愿。

于是,林倩雪柔顺地说到:“只要能跟秦郎在一起,做强盗,做山贼,做什么都可以!倩雪觉得和秦郎在一起不仅有安全感,还觉得每天生活都很精彩!”

“来!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秦小官让还在兴奋不已的林倩雪坐在了桌子旁边,然后用针灸的银针检查了一下饭菜和茶水,发现并没有问题后,才给林倩雪和自己倒上了茶。

林倩雪的信任和依赖让秦小官变得更加仔细了,他绝不允许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受到一点什么损伤。对于他现在的身子,一点点寻常的毒药根本不会起什么作用,不过林倩雪却只是一个娇滴滴的寻常女子,她是经受不住任何折腾的。

见爱郎如此细心,林倩雪心中也甚是安慰。不住地为秦小官夹着菜,让他多吃一点,好将息好身子。

“倩雪!”

秦小官一边吃一边说到,“让你跟着小官四处流浪真是委屈你了!现在,哎,更让你一起落了一个江洋大盗的罪名,以后连找点正当事情干都似乎都不太容易了!”

“没关系啦!”

林倩雪毫不在意地笑到,“嫁鸡随鸡嘛!人家嫁了你这么一个强盗,也就跟你做一辈子强盗便是了!”

“有妻如此,真是平身幸事!”

秦小官感叹地说到,“只是我本一介书生,十年寒窗,虽不敢自诩才高八斗,负王佐之才、抱经纶之志,却也饱识诗书、明治世之理。本想待科考高中,再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报效国家。但看现在,却成了带罪之身,再无望金榜题名了!不仅辜负了已逝的高堂的期望,更还累及妻子跟我受一辈子的罪,亏秦某还是堂堂男儿,真是惭愧那!”

“秦郎不要过于自责!”

林倩雪安慰他说到,“我们这江洋大盗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理会它做甚!倩雪以前与那些达官贵人打交道甚多,深知官场黑暗,利益熏心、拉帮结派、相互倾轧,秦郎不入这官场纷争也许反倒是好事,何须因此而介怀呢!”

官场黑暗秦小官也已经见识过了,不过他却不相信这天下的官都是这般无法无天、贪得无厌,更何况十年苦功若就这般落草为寇,于秦小官而言岂不是自甘堕落、自毁前程。只是目前自己罪名已定,文书已发,更兼自己无钱无势,要洗脱罪名那是想也别想,只得无奈地对林倩雪说到:“倩雪所言自是有理,不过我们夫妻终不能做一辈子的强盗,难道让我们的子女以后也子承父业做强盗不成?总得想办法洗脱这身罪名才是啊!”

林倩雪也知道秦小官所言不假,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女也落个贼寇出身,只是,林倩雪将自己认识的那些达官贵人想了一想,却不过都是些好色贪财之人,决计不肯平白地帮自己。忽然,她脑中闪过了一个人的身影,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笑着说到:

“秦郎,不用再担心了!倩雪想到一人,定能帮我们夫妻洗脱罪名!”

“真的吗?”

秦小官心头一阵激动又有些怀疑地说到,“我们这江洋大盗可是重罪,怕是不容易洗脱吧?”

林倩雪深信不疑地说到:“秦郎放心!只要不是行刺皇上的罪,她都自然有办法帮我们洗脱!”

秦小官见林倩雪说得如此肯定,也就更加相信了几分,说到:“那他究竟是谁啊,竟会有如此高明的手段!”

“白潞芸!”

林倩雪绕有深意地笑着说到,“她可是金陵‘国色天香’楼的头牌哩!四年前我曾有缘与她结识,我俩因音识人,互相敬佩各自的技艺,论琴谈心,引为知心姐妹!若我们去央她帮忙,她必定不会拒绝!”

秦小官见林倩雪所想的竟然是一位青楼女子,不禁信心大减,更无心去管那什么白潞芸究竟如何的国色天香了,怏怏地对林倩雪说到:“既然是你的知心姐妹,必定肯全力帮忙。只是,她也不过是一红尘女子,想必能力也很是有限,我们又何必在劳烦人家呢!”

“哎呀,你这书生真是着急,听倩雪把话说完吧!”

林倩雪笑着说到,“她可不是普通的青楼女子,她的箫艺可说是天下一绝!虽然她是那‘国色天香’的头牌,可是却卖艺不卖身,任谁也休想指染于她。你想那金陵是何等地方,如此多的富豪权贵,却无人敢对她不敬,便知她的后台如何了得了。你想,凭她当朝宰相的干女儿的身份,难道还不能给我们洗脱罪名不成?所以说金陵的富家子弟之间流传着一句妙语:‘国色天香,销魂蚀骨。一文一武,白云在天!’”

宰相是什么官品,秦小官自然很清楚,心下也不再怀疑了,释然地说到:“那看来我们要去金陵一趟了!不瞒娘子你说,我这书生可没见过什么世面。金陵,嘿,只听过李太白的《金陵酒肆留别》——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

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至于娘子你说的那什么‘国色天香,销魂蚀骨。一文一武,白云在天!’就不曾听人说过了!”

“呵呵!~”

林倩雪坏坏地轻笑到:“秦郎你可真是个风流情种,什么不好问,偏偏倒盯上这句话了!这话是说那金陵最好的青楼便是国色天香了,而国色天香中,又以三女为最。一文一武是说那国色天香的‘文武状元’,妩媚天生,各有千秋,端的令人销魂蚀骨!而‘白云在天’便是说白潞芸如同她的箫声,高在云端,不落凡尘!怎么,相公是不是心动了呢?”

秦小官面色尴尬,解嘲地说到:“秦某不过是好奇的问问而已。现在只想早日洗脱罪名,准备来年的科考。秦某有了你这娇妻,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心存妄念!”

林倩雪亦不愿让爱郎难堪,于是便再给秦小官夹了一筷子菜,岔开话题说到:“来秦郎,多吃一点,去金陵的路可还远着呢,总得先填饱肚子才行!”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四十一章 遇故人 行医显身手

“大爷、夫人!你们要的‘不义之财’已经准备好了!”

童员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而无比心痛。

秦小官与林倩雪这刻已是水足饭饱,知道也是时候离开了。两人走出门一看,却被眼前这景况给惊呆了。

十几口箱子摆在院子中间,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就是,你的不义之财?”

林倩雪吃惊地问到,她没想到这个“铜”财主竟然会这么有钱。

童员外浑身一震,颤声说到:“夫……夫人!小的,小的经商、收租得来的租金就这么多了!总还要留下一点养家糊口的啊!”童员外听下人说了眼前这美貌的夫人是个心若蛇蝎的人物,口中虽然叫苦连天却仍然叫下人又搬来了四口箱子。

秦小官有点担心林倩雪会逼迫得这童员外“狗急跳墙”,到时候惹来官府麻烦不说,两人的恶行就又会再加上一笔,到时候洗脱罪名的事情又会难上加难了。所以秦小官用脚一挑,已经轻轻地将需要两个人抬的箱子挑了起来,重重地落在了童员外面前。秦小官豪气十足地说到:

“所谓‘盗亦有道’!我们夫妇行走江湖靠的是一个‘勇’字,但是能闯出如此的名气靠的却是个‘义’字!既然这四口箱子都是童员外你的养家银两,我们也不能咄咄逼人,就奉还给你了。其实呢,员外你也不要耿耿于怀了,我们这劫富济贫嘛,你就当自己的银子捐赠给穷困人家了,所谓善积德嘛,我们也是帮你做了一件大善事啊!”

童员外见识过秦小官脚下的千斤之力,哪里还敢有什么不满,见他又出动将刚才送的四箱银子还给了自己,更是喜出望外,连忙说到:“两位的侠义令小的佩服之极,不敢心存半点不满!”

“如此,我们夫妇也不久留了。童员外,咱们就此别过,顺便借用一下你的马车!”

秦小官说着,将箱子用脚挑在肩上,一下子就扛了四个箱子,将它们放在了童员外那华丽的马车中。如此的神力看得童家上下胆战心惊。

“童员外,后会有期!啾!”

秦小官将林倩雪扶上马车后,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守城的两个士兵见是童家的马车,连问都不问了,任凭秦小官、林倩雪两人往城外而去。

秦小官扬着鞭子赶着马,对车厢中的林倩雪高声说到:“你还是真是个天生的强盗坯子,随便说一句话就要把人家最后的老本也要榨出来!”

林倩雪显然是兴奋不已,掀开车厢前面的小窗,对秦小官说到:“这不跟你这雄盗学的吗!你看你现在,哪里还像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简直就是一个长相斯文的土匪了!”

“土匪就土匪!取了你这个美貌的压寨夫人,还怕没有人慕名来投靠吗!到时候再生一窝小土匪,盗行天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秦小官高声笑到,意气风发。

逃离了金家的无奈纠缠,再得知心佳人相伴,秦小官的心胸已经逐渐放开,再无以前畏首畏尾的的心态了。

在一片欢笑声中,马车追着落日的光辉逐渐远去。

行至暮色渐浓之际,秦小官便决定不再赶路了,他担心林倩雪的身子会受不了马车的长时间颠簸,打算天黑前就近找一户人家,准备借住一晚再继续赶路。

两人的运气倒也不错,秦小官凭借锐利的眼光搜索了一下,在林木之间发现了几间积雪演映的木屋。秦小官心头一阵欢喜,牵着马带着马车往木屋处走去。

“喀!~”

木屋前面的院子里,一个大男孩子正露着膀子在劈柴。秦小官见那男孩子的背影,竟然是似曾相识,不由得心中一喜,快步走了过去。

那男孩子也听见了马车的声音,回转了身子,刚好瞧见秦小官拉着马车过来,他很快认出了来人是谁,冲着秦小官喊到:“大哥!原来是你啊!”

秦小官也认出了他,正是他初到和县谋求差事时,在雇工市场上遇到的那个盘灶的小伙子。秦小官遇到这热心的小伙子,心头一热,问到:“真是‘有缘无处不相逢’!小兄弟,你爹爹的身子可都康复?!”

秦小官一边说着,一边将马车拖在了院子边上,准备将马卸了下来。男孩见状,赶着过来帮秦小官解下了马栓在了树干上,笑着对秦小官说到:“难得大哥还记得我家的事情!我爹身子最近倒好多了,不过仍然不能太过走动,腿上这病可不轻那,大概是年纪大了吧!大哥,这么冷的天你是要赶上哪里去啊?”

秦小官将车厢中的林倩雪接了下来,笑着说到:“准备往金陵而去呢,正巧路过这里要找个地方落脚,却刚好遇上了小兄弟,那就只好厚着脸皮打扰你一晚上了!”

这男孩显然承继了乡下人好客的传统,爽朗的笑到:“只要大哥不嫌弃我们这乡下地方简陋就行哩!咦!这——这位姐姐真是漂亮,就像赶庙会时装扮的仙女!”

男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美貌的女子,一见之下,自是惊为天人。

林倩雪见这男孩甚是豪爽,嫣然一笑,说到:“真是一个小滑头!姐姐叫林倩雪,你呢?”

“对啊,大哥我叫秦小官,你叫什么名字,上次匆忙之下都忘记问你了呢?”

秦小官也跟着问到。

“海子!~外面来了客人了吗?怎么不请他们进屋呢?”

一个妇女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男孩憨厚地笑道:“我叫林海,和大姐姐说不定还是本家哩!走吧,你看,娘都在请你们进屋了,这雪地中可还冻着哩!”

秦小官从车厢里面取了一口箱子,笑着说到:“今天走得匆忙,也没带得什么礼物,这一箱子的土豆就送给你们家做菜吧,你可别嫌寒碜哦!”

“那哪能呢!”林海说着,就要过来帮秦小官拿箱子,可是掂了一下,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对秦小官说到:“大哥还是你来吧,你这土豆可太实沉了!”

秦小官微笑着扛起了箱子,和林倩雪一同往屋里走去。

片刻后,屋顶上升起了一阵青烟,却是这好客的大娘已经在生火烧茶水了。秦小官和林倩雪刚走进屋就听见了一阵咳嗽声,正是林海他爹被烟雾给呛着了。

林家大娘笑呵呵地提着茶壶给秦小官、林倩雪倒上了茶,说到:“你们是海子的朋友吧?有空就多来坐坐,不要嫌弃我们乡下地方小!”

林倩雪微笑着说到:“看大娘说的!要不是遇到了海子,我们就只有露宿荒野了呢!”

秦小官听见林海他爹的咳嗽声,出言询问到:“大娘,在下倒也懂点医理,却不知大叔他犯的是什么病,耽搁了这么久也不见好转呢?”

“哎!~”

大娘叹了口气说到,“也不知我们林家造了什么孽,这好好的一个人就突然瘸了一条腿,不能下地干活不说,还要时时遭受病痛折磨。哎,只是苦了海子这孩子,什么重活都得他一个人扛上了,他才十五岁那!”

大娘说着,眼睛就不觉地红了,赶紧用围裙拭着眼角的泪水。

“那可有看过郎中?他们都怎么说呢?”

秦小官问到,想先听听别的大夫都怎么说的。

大娘见秦小官也是有见识的人,也指望着能从他这里找到点希望,便坐在了秦小官旁边,又冲屋里的林海喊到:“海子!把腌着的麂子肉取块大的煮上!”然后,这大娘才继续对秦小官说到:“也看了几个郎中,都说是风湿病,可是药吃了好几副,银子也花了不少,却始终不见起色。现在,干脆也就不看大夫了,免得白白浪费银子!哎,我们这些人家,哪里有银子拿去折腾那!”

大娘絮絮叨叨地讲了不少,秦小官却不急于答话,他思索了一阵,很快就找到了几处疑点。

“大娘!依我看大叔这未必是风湿!”

秦小官侃侃而谈,“你想啊,这‘风湿’属于中医的‘痹证’范畴,是由于风、寒、湿、热等外邪侵袭人体,闭阻经脉,气血运行不畅所导致的。所以这风湿病人遇到个阴雨、下雪天,一定会疼痛难耐,但是如今这下雪天,大叔却好像并没有这般症状,这就是一个疑点;另外,风湿之症决计不会让人整个腿瘫痪,连走路也不成,除非是湿热已侵入骨髓,产生了并发症。所以,在下觉得,要么,大叔的腿病根本就不是什么风湿了!”

大娘似懂非懂的看着一脸兴奋地秦小官,有点迷糊地说到:“先生,你说的东西很有道理,但是我这乡下人,很多东西听不明白!”

“大娘,小官是说大叔大概得的不是什么风湿病了!”

林倩雪笑着对大娘说到,却把目光投向了秦小官,那意思是说:“秦郎的话,我可明白地听着呢!”

秦小官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到:“倩雪说得对!大娘,我想大叔得的未必是什么风湿病,不过呢,还是首先得看过大叔的症状才知道的!”

“是啊!是啊!要看过才知道哩!那就请两位跟我去吧!”

大娘听秦小官说得有理,心头又燃起了希望,赶忙将秦、林二人领到里面的屋子。

“娃他爹!我带了一位先生来给你看病。他可是很有本事的哦,一定会让你药到病除的!”

大娘刚到门口就忍不住对自己的老头子说到。

“娃他娘啊,你,你这不是又花些冤枉钱了!我这病,反正也是治不好了,活一天就是一天,孩子外出干活挣点钱也不容易那!咳咳~”

老头子“咳咳~”地说着。他已经对那些郎中们失去了信心,见老太婆又找了一个先生来,很是心疼家里的那点银子。

“大叔,你放心啦,我们是海子的朋友,不会让你花冤枉银子的!”

秦小官笑着说到,见到了这个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却精神矍铄的老头子。

林大叔不过四五十的年纪,可是现在看来却像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全身皮肤蜡黄,眼眶深陷,十足地像是一个糟老头子,惟独那眼光却还炯炯有神,有一股庄稼汉子的拼劲,他躺在床上歉然地对秦小官说到:“先生莫怪,我这庄稼人就是口直了点!”

“不碍事!”

秦小官说到,转头问大娘,“为什么大叔会瘦成这个样子,难道他以前就这么瘦吗?”

“哎,当然不是了!”

大娘心疼地说到,“庄稼汉哪里能虚成这样!娃他爹以前可壮实了,就跟大黄牛似的,都是让这病痛给磨的啊!说来也怪,他这腿啊,一吃点什么腥荤东西,就疼得钻心钻肉的,所以一年到头就吃点粗粮,你说这能不瘦吗!”

秦小官越发觉得奇怪了,还从没听说风湿病人不能吃得荤腥。带着疑问他将林大叔的腿仔细地看了一看,但是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秦小官并不甘心,因为他绝不相信这会是什么风湿,所以他又让大娘把灯盏放近一点,这次,却终于让他看出了端倪——

在火光的映射之下,林大叔的膝盖处竟然有一个淡淡的细长影子在蠕动,差不多六寸来长,若不是秦小官眼力过人,只怕还看不出这小小的变化。

秦小官知道自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于是他小心地用手触碰了一下那个细长影子的皮肉,林大叔就如同被针刺了一般,立即缩腿叫痛。

见自己已经找到了病因所在,秦小官将灯盏递给了大娘,微笑着说到:“大娘,这下你不用担心了,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大叔的病根了!”

“是吗?”

大娘欢喜地说到,“先生硬是医术通神那,这么快就找到病根了,那就赶快开方子吧,明天我就让海子去拣药去!”

秦小官道:“不慌!大叔这病,可不是吃两副药就能医好的。”

林大叔虽然还在痛着,但是听见自己的病有的治了,立即兴冲冲地追问到:“那,我这腿以后还能下地干活不?”

“等我给你治好了病,修养上一段时间后,自然就能下地干活了!”

秦小官笑着说到,“不过——这医治的办法可是有点特殊,却不知道大叔你能不能接受?”

“哎呀,先生你就直说了吧!”

大娘急急地说到,恨不得老头子的病马上就让秦小官给治好了。

秦小官指了指林大叔的腿,说到:“不瞒两位,大叔这腿病根本不是什么风湿之症,而是他这腿中寄居了一条吸血蚂蝗!”

秦小官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林大叔会一沾荤腥就疼痛难耐,那便是这蚂蝗闻见了腥味,开始作怪猛烈钻肉吸血!加上它常年吸食林大叔的鲜血,所以才会让林大叔便得怎么瘦,而只要一触碰到它,它便立即翻腾钻肉,所以大叔这腿才不能稍作动弹!

“蚂蝗?”

大娘吃惊地说到,“那东西怎么会钻进肉里呢?它们最多也就是贴在腿上啊!不过我听说蚂蝗怕火,用火一烧它就出来了!”

这大娘还真是个急性子,赶紧就要把手中的灯盏凑了上来。

“嗨!大娘你别急啊!”

秦小官急忙地阻止了大娘的动作。

林倩雪一听蚂蝗那东西,立即觉得头皮发麻,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对秦小官说到:“秦郎,那你赶紧给林大叔把那什么蚂蝗弄出来吧,倩雪光是一听那东西,就觉得头皮发麻!”

秦小官道:“林大叔腿中的这蚂蝗可不是普通的水蚂蝗,而是隐藏在旱地中的旱蚂蝗,是蚂蝗中的一种异类,叫做白线蚂蝗!”

秦小官见屋中的三人都吃惊地看着自己,只得为他们做一番解释,耐心地说到:

“这旱蚂蝗与水里的蚂蝗不同,主要长在阴湿低凹的树林、草地,藏身在树叶或是草叶下。由于这旱蚂蝗不像水里的蚂蝗能自由游动,所以,嘿,它们基本上可能一辈子都吸不到一口血。但是,要是让它们给叮上了,那就很难弄下来了。而这白线蚂蝗嘛,那就更是旱蚂蝗中的佼佼者了!这东西,饿上一年、两年也不会死,饿得就跟一根白色细线似的,但是这东西一旦粘上人,就不像普通蚂蝗那样只是狠狠地吸几口血了,而是直接会钻进肉里去,寄居在人身上!”

“这书读得多就是好哩!娃他爹也真够晦气了,竟然让这瘟神给钻了进去!那,先生,你就赶快想办法把这瘟神给弄出来吧!”

大娘见秦小官说得头头是道,对他的信心大增,便要催促秦小官立即动手了。

“是啊,是啊!”

林倩雪也在旁边说到,“快把这东西给弄出来吧,光是听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了!”

秦小官感受到屋中三人的热切目光,有点为难地说到:“由于这蚂蝗寄居在膝盖骨下,非得切开骨肉才能将它取出来啊!”

秦小官说着,往大娘那里看了看,他知道这大娘未必能接受这样的治疗方法。

果然,大娘开始犯难了,她喏喏地说到:“切开腿上的骨肉,那这人还不给痛死啊!那,还有没有其它的办法呢?”

秦小官摇头道:“这蚂蝗已经紧俯骨髓,若不动刀,决计取不出来!这痛是免不了要痛一下了,不过我会用银针将周围的血脉封闭,还不至于会让大叔忍受不了。但要是不动刀,这蚂蝗可就会越长越大,若是让它一产卵,只怕就,哎……”

“这,这……”

大娘一急之下,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一方面,她对秦小官的诊断倒是相信了九分;但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要是人的骨肉分家,必定会被活活疼死,哪里还谈什么治病,就又点不肯让老头子去犯险。

正在大娘为难之际,林大叔却斩钉截铁地说到:“就请秦先生动刀吧!再痛,也比被这瘟神给活活地折磨死要好啊!”

林海不知什么时候也摸了进来,对他娘说到:“娘,秦大哥是见过世面的人,你就让他给爹治病吧!我相信秦大哥一定能治好爹的!”

大娘见丈夫、儿子都已经同意了,也就不再坚持了,照着秦小官的吩咐,打来了一盆温水、一盆凉水,还拧来了一瓶子酸醋和一瓶烧酒。这时候,秦小官已经将林大叔的膝盖周围插满了银针,这样呢,一是封闭血脉以减少林大叔的痛楚;二呢,自然是为了防止这白线蚂蝗待机从血管逃窜。

秦小官见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便对林倩雪笑着说到:“倩雪,你还是先到外屋去喝茶吧,这动刀见血的场面,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林倩雪想起那异种蚂蝗的恶心样,想起血肉飞溅的场面,不由得俏脸发白,但是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她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说到:“不,我要看秦郎是如何来收拾这吸血蚂蝗的!”

于是,在四双注视的目光的中,秦小官先在温水中暖了一下手,然后拿起了已经在火烛上翻烤过的小钢刀,对着林老爹的膝盖处切了下去。

想象中的血肉横飞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在秦小官手指的灵活转动下,小刀避开了血脉之所在,灵巧地在林老爹的膝盖皮肉上开了一个口子。由于秦小官的刀运转得奇稳,一根血脉也没有伤及,仅仅是皮肉中渗出了一些血水。

秦小官示意大娘和林海将手中灯盏再移近一点,这才小心地揭开了刚才他切开的皮肉。

一个褐红色的血球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足足有半个鸡蛋大小。在灯光的照射下,那血球里面的血水中,惊现了一条细长的白色影子。这白色之物两端,一大一小,大的一端正牢牢地叮住血球的顶端。

秦小官也露出了骇然的神色,紧张地说到:“侥幸那!这东西再过上差不多一个月就产卵了!再晚上一阵的话,那就真不敢想象了!”

大娘这刻也看清楚了那白色的影子,对秦小官的医术已经是深信不疑了,她轻声地说到:“那,先生,赶紧把它取出来吧,再耽搁一下,我怕我这手都要抖动得拿不稳灯盏了!”

她听见刚才秦小官所说,暗想这一只蚂蝗已经如此麻烦了,要是下得一窝瘟神的话,那还得了,一想到这里,大娘就觉得浑身战栗,好像连灯盏也都拿不稳了。

林海听得他娘的话,赶紧说到:“娘,你可千万得拿稳啊,要不就让我来拿吧,可别妨碍着先生了!”

秦小官笑着说到:“海子,不碍事的!这东西产卵的时候,都比较安静,不会乱动的,这倒方便了我们动手,只需要把这血球的血水放了就行了。”

秦小官说着,用刀子在那血球上划了一道小口,这血球就一下子就破了,里面的血水都顺着流到了暖水盆里。

待血水流尽以后,那白线蚂蝗的真身也就暴露了出来。六寸长的身子,白白胖胖的,腹下和顶端的吸盘牢牢地吸在了林大叔的膝盖骨下,丝毫不知道它的好日子已经走到了尽头。

大娘一瞧见这可恶的东西,咬牙切齿地说到:“秦先生,你快用刀把这瘟神给切了吧!”

这大娘对这蚂蝗自是痛恨不已,但是似乎又怕自己的话说得大声了,惊动了它,所以刻意压低了嗓音,显得极其好笑。

秦小官微笑着说到:“大娘,你不要心急嘛!这普通蚂蝗叮一下人,都要痛痒几天,这白线蚂蝗既是其中异类,自然是毒性更大,若这么一刀切下去,这蚂蝗自然是活不成了,不过它体内的毒液流出来,林大叔这腿也就废了!”

秦小官说着,放下了小刀,将准备好的酸醋滴在了那白线蚂蝗的身上。

林倩雪的好奇心终于战胜了心头的恶心感,忍不住好奇地看着秦小官,道:“秦郎,你怎么用酸醋滴它呢?”

秦小官耐心地说到:“用酸醋其实不是最好的办法。最好的应该是用麻药,其次是蜂蜜,这都是起一个麻醉的作用,让这蚂蝗身体麻痹后自动脱落,总比用刀去逼迫它就范的要好吧?”

果然,那蚂蝗有点蜷曲的身体在酸醋的侵蚀下逐渐放松了,最后它的吸盘一松,一个骨碌地滑落到早已经准备好的凉水中。

受凉水一激,那白线蚂蝗立即蜷缩成了一团,落在了盆底。

秦小官将林大叔伤口的血污清理干净后,又用烧酒淋洗了一翻,给伤口消了毒,这才给林大叔缝合了伤口。不过周围的银针秦小官却只取了一部分,免得林大叔会疼痛难忍。

“这东西怎么处置啊?要不用火烧了它吧?”

林倩雪指着水盆里的蚂蝗说到。

“呵呵!烧了它的话,就真是暴殄天物了!”

秦小官笑着说到,“蚂蝗可是入药的好东西。《神农本草经》上便有记载:‘水蛭味咸、苦,性平,有小毒。归肝、膀胱经,具有破血通经、逐淤消症的功效。’这白线蚂蝗用得其法的话,便能派上大用场哩!更难得的是这东西就要产卵了,养上一窝来,可不得了哩!”

秦小官说着,从林海那里找来了一个小木筒,将里面装了半筒血污,然后小心地将筒口放入冷水中,那蚂蝗极其噬血,闻得这血腥味,立即闪电一般射进了木筒中,秦小官满意将木塞塞住了筒口,对大娘说到:

“放心吧,等林大叔明天睡醒的时候,一定会好转很多的!”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四十二章 施医术 有女阴阳面

秦小官说得没错,第二天林老爹睡醒的时候,的确已经感觉自己的腿好多了。

虽然膝盖处仍然有阵阵痛楚传来,但是却并不厉害,再无以前那种钻心之痛。林大叔见秦小官来给自己取银针,口中不住地说着感激的话,他已经确信自己的病根已经让这秦先生给彻底清除了。

只是,林倩雪却真是一夜未眠,她总是觉得那恶心的白色蚂蝗老是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让她头皮发嘛,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她心有余悸地问到:“秦郎,你把那蚂蝗究竟藏好没有,那木塞可有塞紧?我一想到那东西,浑身都觉得发冷!”

秦小官看见林倩雪面色苍白,料想她昨夜一定是没有休息好,定是给那蚂蝗吓的,收了银针后,便安慰她说到:“倩雪放心,我已经收藏妥当了!要是你不放心的话,等下再让海子做个小箱子,把它锁在箱子里面,这总妥当了吧!”

听秦小官这样说,林倩雪这才放下了心,脸上也逐渐有了笑容。

林大叔听得秦小官和林倩雪早饭过后便要继续赶路,坚持要挣扎起来和两人一同吃早饭。秦小官见他面色虽然因失血而显得苍白,但是脚上之伤已无大碍,便将他扶了起来。

因为林大叔的病痛已去,林家早饭的气氛便显得很欢畅了不少。当然,饭间林家的三人少不得说了许多千恩万谢的话。至于他们要送一些东西什么的,秦小官都婉言拒绝了,只是林倩雪留下了几个烘得香香的玉米馍馍。

饭后,秦小官依据现在林大叔的情况,又开了一幅调养身子、补气生血的方子,让林海照着方子弄给林老爹喝,以便让他早日康复。

林海接过秦小官递过来的方子,面色有点着难了,其它的什么“茯苓、鹿茸、首乌……”类的东西他或者不知,但是那人参他却是听过的,知道其价格高昂,那么,这必定不是一幅一、二两银子就能抓回来的方子。

细心的林倩雪看见林海脸上的难色,笑着对秦小官说到:“秦郎,你拉那么一车土豆自己也吃不完,再多送出去几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小官立即会意,笑着说到:“送几个土豆多寒碜那!”然后,秦小官对林海说到:“海子,若不是上次你告诉大哥金家招书童的事,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景遇了!所以呢,这二十两银子你就先用着,就当大哥感谢你的。要是你当大哥是朋友的话,就不要客气了!”

秦小官说着,从钱袋中掏出了两大锭银子递给了林海,然后补充说到:“对了,海子,大哥送你的那一箱子土豆要是吃不完的话,就送些给其他乡亲一些,可别放坏了!”

“恩,那,那就谢谢秦大哥了!”

林海感激地接过了银子,点头应到,哪里知道秦小官送的那箱子土豆的价值。

早饭后,秦小官和林倩雪正要与林家三人道别,却听见院子外面闹哄哄的,来了不少的人。秦小官刚一出门,就让这群人给围住了,他们都是这附近的乡里,大清早赶路过来,纷纷央求秦小官为他们治病。

谁说“好事不出门”,这好事不是传得也很快吗?

秦小官无奈地看着这些求医心切的人,对林倩雪说到:“看来,今天只能晚点走了!”

林倩雪笑着说到:“谁叫你这么有本事呢!不过,治病救人也是行善积德,我们晚一会走,也没什么关系的!”

无奈之下,秦小官只得在林家院子里放了一张桌子,给这些人当起了免费郎中。林倩雪神情迷醉的看着秦小官挨个挨个给这些人把脉、开方子,心中觉得越发甜蜜起来。

好在前来看病的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大病,无非就是风湿疼痛、伤风发寒这一类普通病症。秦小官耐心地给他们开了方子,又嘱咐他们如何调养等等。将这些人逐一看过之后,也花去了秦小官将近一个时辰。

现在,院里还没看病的就只剩下了一对母女了。那妇女见其他人都已经看完了病,这才拉着自己那蒙着面巾的女儿走了过来。

“娘啊,算了吧!我丢人现脸还不够吗,这都是命该如此啊!”

那女儿在后面拽着她娘说到,似是不太愿意治自己的病,或者,她是相信自己的病根本治不了。

“你个死丫头,看一下又不会死!人家这位先生连林老汉的老病根都根除了,肯定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个小丫头真是没有见识!”

那妇女不由分说,将女儿给拖在了秦小官面前。

其他人大概也是知道这姑娘的情况,纷纷凑热闹地围了上来。

秦小官看这头顶的日色,已经往中午时候靠拢了,知道再耽误不得了,便对这对母女说到:“大娘,这位姑娘,她……在下看她气色甚好,倒不像是有什么病症啊?”

“哎呀!先生果然是医术高明那!”

妇女见眼前这先生并非如以前的那些江湖郎中一般,一上来便说这样那样的病理、诊断的,觉得亲近了不少,便对秦小官唠叨似的说到:“这丫头的确也没什么病,只是,哎,也不知我们薛家是造的什么孽,她一生下来,一个乌红的大胎记就遮了半边脸!多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给毁了,连个婆家也找不到啊!以前的那些什么大夫都说是胎毒淤积,药吃了几十几百副,就不见好转……”

“好了,大娘!你先让在下看看你家闺女的情况再说吧!”

见这妇女唠叨个没完,秦小官不得不打断她的话。

这个可怜的姑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遮遮掩掩地解开了自己的面巾。大概她的脸长时间没有见着阳光,一边脸显得异常的苍白,也更加衬托了她另外一边乌红的脸。

半边红半边白,正是一张恐怖的阴阳脸!

秦小官陡然瞧见这张令人惊恐的脸,心头也是一惊,但是顾及到女儿家的面子问题,秦小官强自镇静、面不改色地说到:“的确是先天胎记,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了!哎,只是可惜了这好好的一张脸啊!”

“可不是吗!”

这妇女又忍不住接口说到,“我们闺女长得这副脸,嫁不出去不说,有些人还在背地说我们薛家定是做了什么缺德事,才会遭这现世报!你说,我们家的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什么……”

“好了!娘,你就先听先生怎么说吧!”

姑娘一见自己的娘唠叨的毛病又犯了,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然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秦小官,希望能从这个年轻的先生身上看到希望的曙光。

秦小官将这姑娘的脸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知道她这脸已经不是药石能凑功的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到:“姑娘这脸,已经非是药物所能治,吃再多的方子也是枉然。要想你的脸能变得正常,看来只有另寻他法才行那!”

这薛姑娘听秦小官的口气并非是丝毫没有希望,便急急地说到:“只要先生能治好我这脸,小怜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先生的恩德!”

这薛小怜说着,就要下跪给秦小官行礼了,慌得秦小官赶紧扶起了她。

“姑娘不必多礼!”

秦小官让这薛家母女坐在了凳子上,这才继续说到,“实不相瞒,姑娘的脸只有重新换皮才行!”

“换皮?”

那薛家大娘查点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她两眼睁得老大,疑惑地说到:“先生,你,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活了这几十年,也没听说这人身上的皮肉还能换啊!”

“是啊,是啊!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说换就换啊!”“皮怎么能换啊?”“会不会越整越丑啊?”

“……”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要不是因为刚才都见识过了秦小官的高超医术,只怕立即就要将他作为江湖骗子给轰走。

秦小官看见眼前这情形,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年谈寂会让人给割掉手腕,这给人换脸皮受到的阻碍都如此之大,那开场破肚的医治之法就更可想而知了。在世俗人的眼光中,开肠破肚,那是杀人而不是医人!

感受到周围这些怀疑甚至指责的眼神,秦小官不禁一阵心灰意冷,就想撒手走人了。但是想到谈寂当日的嘱咐,以及眼前的这个可怜的姑娘,秦小官叹了叹气,说到:“不知者,不妄语!若在下无几分把握,自然不会在众位面前夸在海口!更何况‘医者父母心’,在下又何尝不是与大家一样,希望薛姑娘的脸能早日复原!”

一众人见秦小官说得诚挚,对于他的话也多少相信了几分,只是由于以前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之间都显得很是犹豫,尤其是薛家大娘,一方面她自然希望女儿的脸能早点变好,另一方面她又害怕女儿换皮后会越来越丑,甚至变成一个怪物。

秦小官见薛家母女一时间似乎也下不了决定,便决定就此离开赶路了,于是他起身对薛家母女说到:“既然两位一时间下不了决定,那在下就先告辞了,以后若有机会的话,在下路经此地,再来拜访两位吧!”

秦小官说着,就要携林倩雪一起离开了。

就在此刻,那薛小怜忽地抬起了头,坚决地说到:“先生,换皮就换皮吧,只要能把这半张鬼脸弄好,换什么皮都行!”

“小怜,你……”

薛家大娘话说到一半,却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娘,我想好了!反正这脸也都这样了,与其这样被人指指点点、痛苦的过活一辈子,还不如就听先生的,换就换吧,反正再丑也都丑不过现在这样子了!”

薛小怜说着,神情很是坚决,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味道。

林倩雪在旁边缓和气氛地对薛小怜说到:“小怜妹子,你放心好了,秦郎的医术可好哩,等你的脸好了以后,定然是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秦郎,既然小怜妹子这么相信你,你可要让她的脸蛋更漂亮一点才行那!”

林倩雪如此一说,周围的气氛就缓和了不少,秦小官也释然地笑道:“要比这边的脸蛋漂亮一点那也是可以的,不过呢,由于小怜姑娘脸上的胎记太大了,一次换皮也不能完全恢复的,还得分几次才行那!”

秦小官本想就用小怜身上的皮来换,但是一来,人家是个姑娘,如此脱掉人家的衣服去割皮,未免也太不符合礼数了;更重要的是她这胎记之大,也不是割一点皮就能补回来的。忽然,秦小官联想到了自己,想起了谈寂所说的那什么“生肌菌”,白白嫩嫩的,正好用来换皮。而且,自己的身上正好有现成的材料,到时候用刀切下一小块,放入肉中培养,那还不要多少有多少。

秦小官既然有了计较,便对薛小怜说到:“薛姑娘,在下已经想好医治你的方法了,不过在下现在还没有备齐材料,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所以暂时不能为你换皮。这样吧,在下明年秋后再来此地找你,你看如何?”

薛小怜想了想,似乎是再也不想等了,对秦小官说到:“先生,你就让小怜跟你们一块走吧!我这脸,实在不想再等上一年了,多看一天,便多一天的痛苦!先生就让我做夫人的丫鬟吧,一路上为先生和夫人斟茶倒水也好啊!”

秦小官听得薛小怜的话,觉得这提议倒也不错,毕竟林倩雪总是个娇生惯养的柔弱女子,一路上风尘仆仆的,有个人照顾也是好的。只是,却不知薛家大娘是如何想法了。

“这丫头!”

薛家大娘叹到,看着自己那苦命的女儿,说到:“哎,都是这张脸给害的!反正呆在这里也是找不到婆家的了!我看秦先生和夫人都是和善的人,小怜你跟了他们也不至于会吃什么苦!”

秦小官见这大娘也不反对,便从行囊中取了一百两银子给她,说到:“大娘你放心!在下一定会尽力治好薛姑娘的脸的,等她的脸好后,便让她回来侍奉你吧,在下决计不会强留的!”

薛家大娘知道秦小官是个大好人,一定不会骗她,欣喜地接了银子后,便与女儿依依话别,嘱咐她一路小心、照顾好自己等等之类的话。

而秦小官与林倩雪也有点担心官府的追捕,不敢再作久留,套好马车后,就与林家和其他人道别,便带着薛小怜一道往金陵方向而去。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四十三章 清河行 悠悠冬水暖

日落十分。

马不停蹄赶路的秦小官终于在夜色来临之前赶到了清河渡口。由于这清河之水深而暖,故不曾冻结,秦小官大喜,将马车赶了过去。

虽然渡口处还贴着秦小官和林倩雪的通缉画像,但是站岗的官兵早已经耐不住河边的寒风,提早回去烤火取暖又或是搂着自己的娇妻美妾了。

零星的来往路人自然也不会把一个坐着富贵人家马车的书生、夫人跟江洋大盗联系在一起。并且现在,他们旁边还多了一个蒙着脸的丫鬟,三人在一起只像是外出游玩、散心的富贵之人,哪里有一点强盗、土匪的气息。

不过秦小官凭借自己敏锐的感触,还是隐隐觉得自己三人受到了别人的注意,但这却也只是纯粹的感觉而已,秦小官四下查探了一番,却并没有发现可疑迹象。但是秦小官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因为他对自己的直觉很是有信心——

野兽对于危险的直觉,常常都是很敏锐、很准确的!

经营渡口的老板叫贾富,是一个典型的势利商人。他看了秦小官和林倩雪所坐的马车的派头后,便知道自己捞上了一笔大买卖,立即联系手下的伙计,为秦小官三人准备了一艘极其气派的大船。伙房、浴室应有尽有,连马匹也专门有人料理。

对于“劫富济贫”得来的银子,秦小官也没有必要太过节约,只要这贾富能把一切打点妥当,秦小官倒也乐的其成。毕竟坐这大船由水路而行,不仅可以轻易地避开那些不太称职的官兵的追捕,省了麻烦;还能让林倩雪借这段时间好好的修养一下,这马车的颠簸对于她来说,多少有些吃不消的。

秦小官本想一登上船便立即起航,免得夜长梦多,但是林倩雪却吩咐了几个用人购置了一大堆东西回来。衣物、胭脂水粉、日常用品,基本都采购齐全了,累得那几个跑腿的下人一口接一口的喘着粗气,不过当他们看到林倩雪打赏的银锭后,立即就恢复了生气,恨不能立即去上刀山、下火海了。林倩雪也不客气,吩咐着这些人如何如何工作。

秦小官见林倩雪将这些下人指挥得不紊不乱,也暗暗咋舌心惊。不过秦小官想到黄昏时候的危机感,一刻也不想多留了,立即吩咐船工开动了大船。

月色之中,大船不急不缓地前进了,站在船头的秦小官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倩雪见爱郎还在吹着河风,担心他会受凉,温柔地替他披上了一件大衣,说到:“秦郎,这船头霜风如此之大,你要赏月也不要选在这地方啊!”

“没事!”

秦小官轻轻地握着林倩雪的柔胰,笑着说到:“我秦小官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

“话不能这么说!”

林倩雪道,“秦郎你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才行!倩雪可就你这么一个依靠了,要是你有什么差池的话,倩雪今后可怎么办那!对了,傍晚的时候我见你急切地催促开船,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秦小官暗想林倩雪果然是心细如发,由于不愿让她过于担心,秦小官轻笑着说到:“我们现在总算还是逃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我总要顾及一下你这家眷的安全嘛!”

“呵呵~”

林倩雪娇笑着说到,“那秦郎是不是恼人家都这个时候了还顾着买东买西的呢?其实,并非倩雪贪图这些身外之物,只是你也知道,我们要去的是金陵城,那里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不打扮体面一点,如何去周旋呢?”

秦小官笑着说到:“相公怎么恼我家娘子呢!只是现在我秦小官再非单身一人,不得不顾虑娘子的安全那!这万一让你有个什么闪失,那我岂不是追悔莫及了!”

秦小官所言不假,凭借他自己现在的身体,的确是很难出什么问题,但是林倩雪却不过是寻常女子,她可经不得什么风吹雨打的,所以,秦小官才不得不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决计不肯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受到什么伤害。

感受到爱郎的真切爱意,林倩雪柔顺地钻入了秦小官的怀中,再也感受不到迎面而来的霜风所带来的阵阵寒意。

……

“先生,夫人,请去沐浴更衣!”

薛小怜的清脆声音在船舱口响起,她已经将自己放在了丫鬟的位置上,并且已经逐渐适应了自己的身份。

“恩~好的!”

秦小官应到,然后又低头在林倩雪耳朵边低声说到:“娘子,要不要和相公一起,去做那一对戏水鸳鸯?”

林倩雪借着月光,看见秦小官那邪邪的笑意,俏脸立即羞得通红,不过她却娇羞地轻轻应到:“想不到你倒是个不正经的坏书生!不过,谁叫倩雪看走眼了呢,倩雪现在是上了你这贼船,你要做‘鸳’,那倩雪就只好做‘鸯’了!”

……

这清河夜间的冬水,竟然好像“忽如一夜春风来”,开始泛起了层层春意浓浓的细浪,这偌大的船舫竟然也好像随之轻轻地晃动了起来。

任他锦帐凤鸾交,怎及兰汤鱼水战。

秦小官和林倩雪这一沐浴,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这才意犹未尽的双双携手走了出来。

秦、林二人这一番鸳鸯泅水,却只是苦了在等候他两人晚膳的下人们,个个严阵以待,在饭堂中等候多时,早已经饿得是苦不堪言。最惨的还是那些伙夫,在贾富的吩咐下,已经将饭菜重新热了三次。

林倩雪走进饭厅的时候,见这么多的眼睛瞅着自己,想起刚才的鱼水欢,整个脸都羞红了,连耳根亦不例外。

秦小官亦不想林倩雪尴尬,以至唐突了佳人,便吩咐贾富连同他的那些下人,一并退了出去。

薛小怜亦把自己定格在了丫鬟的位置上,就要跟随着贾富等人一道出去。

秦小官只是觉得小怜委实可怜,实在不想再委屈了她,便对她说到:“薛姑娘,你就留下和我们一起用晚饭吧!你只是暂时受雇照顾一下夫人,等你的脸康复以后,便可以自行离去,所以,你不用把自己当一个下人,也不要处处拘束自己!”

林倩雪见其他人已经散去,脸上的神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听了秦小官的话,微笑着对薛小怜说到:“小怜啊,秦郎说得对!让你来照顾我,已经是很委屈你了,你就不要再处处约束自己了。这样吧,我们就以姐妹相称,你也不要将我和秦郎当外人看了,这样说话、做事也就轻松多了!”

“不,不!”

薛小怜慌忙说到:“小怜只是一个乡下丫头,能得先生、夫人看重,已经是很大的造化了,哪里还敢高攀和夫人姐妹相称!况且,小怜得先生医治,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好了,好了!”

秦小官笑着说到,“薛姑娘你就不要客气了!倩雪说得对,你不要把我们当外人了,过来一起坐吧,再不然的话,这饭菜又该凉了!”

薛小怜还待要说什么,林倩雪早已经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按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林倩雪顺势坐在了薛小怜的旁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咋舌称赞道:“所以说那,这女儿家不打扮是不行的!恩,现在这么一看,果然是好一朵落落乡间小野花,惹人怜爱啊!是吧——秦郎?”

秦小官本是全心落在林倩雪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薛小怜的变化,现在听林倩雪问到,便把目光投向了薛小怜。

秦小官心想“人靠衣装”这话还真是不错,这姑娘一沐浴再换上一套剪裁得体的漂亮衣服后,还就真是如林倩雪说的那样像一朵“落落野花”。由于生于乡间,长于劳作,使得她的身材匀称而高挑。虽不施粉黛,浑身上下自然散发着丝丝乡间山野气息,如空谷幽兰一般,耐人寻味。秦小官微笑着说到:“倩雪说得不错,‘兰花不合到山东,谁识幽芳动远空?’小怜姑娘还真是一朵乡间幽兰!”

薛小怜还从没听人称赞过自己,这刻听得秦、林二人对自己的称赞,不由得两耳发烫,低声细语道:“先生、夫人就不要拿小怜开心了!就凭小怜的这张脸,哎,只怕连鬼也得个吓退几步吧!”

说话之间,薛小怜已经不再那么拘束了。但是人之常情,那个女儿家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呢,薛小怜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脸,便不禁神色黯然。

林倩雪见薛小怜还始终还在为自己的脸蛋介怀,便安慰着她说到:“小怜妹妹,你也不要老是担心着自己的脸蛋,倩雪相信,秦郎一定会为你治好的,而且一定会比你这边脸蛋更漂亮!”

秦小官哑然笑道:“倩雪,你对你家秦郎就这么有信心啊?”

林倩雪举筷将一块鸡腿夹在了秦小官碗里,笑道:“秦郎吃了倩雪亲手佳的这块鸡腿就更有信心了!”

秦小官果然是毫不客气地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到:“唔~,好!这鸡腿果然是好!小怜你不用担心了,在下保证,一定能治好你的脸,并且比你现在的那一半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小怜这脸岂不是仍旧一边一个样,还是个丑八怪啊!”

薛小怜终于也笑了,将自己的脸上的烦恼尽皆抛在了脑后,对以后的人生逐渐升起了希望。

晚膳在一片笑声中欢快地进行着,再没有一点令人讨厌的拘束气氛了。

花有阴,月有阴,“春宵一刻抵千金”。

秦小官和林倩雪自然是明白此中道理,加之两人饭前的那一番鸳鸯双戏水显然还意犹未尽,所以晚膳一过,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往舒适的豪华舱房而去,那里还有闲心去欣赏那些“江枫渔火对愁眠”的夜景。

落单、落魄之人,失意、失魂之人,自然是只能孤身愁眠,看月落听乌啼。可这成双、接对之人,自然是锦被同眠、鸳鸯交颈。哎,同是天下人,景遇何其远!

秦小官、林倩雪两人,本就是鸳鸯新交欢,更比那痴男怨女,情欲难耐。一入房门,便已满室皆春,把个软玉温香抱满怀。

“云鬟坠,金钗斜,偏宜髻儿歪。将这钮扣儿松一松,把那缕带儿解,兰麝散满幽斋。嘿,阮肇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儿款摆,花心儿轻拆,露滴牡丹妖。”

林倩雪轻声吟唱到,媚眼如丝,深情销魂无比。

“真是‘飞腾仙子术,窃窕美人躯’!”

秦小官邪笑着俯身说到,“但得美人躯,谁羡飞仙术!神仙怎知最是这欲仙非仙的境界,方是让人乐而忘返那!”

秦小官说罢,酣然心动,全力施为,任凭那健硕的小驴马驰骋着,将两人带往那欲仙非仙的神秘境地。

忽然之间,屋中再不闻淫诗艳曲之声,只是听得那节奏愈渐高昂的奇异的撞击之音,伴随着那声声低沉婉转的娇喘之声,汇聚成一曲销魂蚀骨的靡靡之音,若有若无地出了房门,飘散在宁静的清河夜空。

原本就孤枕愁眠的人更加难眠了,躺在下舱的下人们自是不必说了。隔房的薛小怜心中的那滋味就是百般难述了,也不知是苦不堪言,还是羞在其中了。

销魂的声乐不住地侵袭着薛小怜的耳朵,她本想用棉花塞住耳朵,避免听见这令人心痒、心荡的声音,但是那声音中却好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使她竟然舍不得塞耳不听。虽然房中无他人,但是薛小怜却已经羞得满脸通红。

声音越来越急促了,薛小怜只觉得浑身发汗,但是心头却升起了一种大胆的想法——

她慢慢地把耳朵贴在了舱壁上。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四十四章 水路行 水道有水贼

薛小怜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下去的。当她将耳朵贴近舱壁的那一刻起,理智、娇羞,就已经逐渐离开了她的身体。从来没有过这般经历的她,强烈的羞耻和刺激同时充斥在她的脑中,让她忘记了身在何方、处于何世,直到被那靡靡之音弄得浑身发软、香汗淋漓,她才迷迷糊糊地和衣睡了过去。

甚至,梦游太虚之时,薛小怜的耳畔还不时地回响着那销魂之音。

一对鸳鸯春睡去,锦衾罗褥不胜春。

等秦小官、林倩雪这对交颈鸳鸯甘甜尝遍,千般怜万般爱,及至怜爱不得已而睡去时,你猜已是何等时候?

已是月儿沈,钟儿响,鸡儿叫!

秦、林二人只感此身飘渺、如在云雾,哪里会知道什么疲倦,更兼这书生携内经养气之术,行素经交融之姿,情趣、裨益兼备,你叫林倩雪如何不将心儿、魂儿一起丢掉呢。

“戏蝶穿花”,“灵犀射月”,“舞燕归巢”……

秦小官尽显浑身解数,终让林倩雪领略到情欲和艺术结合的至美极至。

……

“奶奶的!怎么就天亮了!啊~”“哎,干活吧!这做下人的滋味啊,总算体会到了!”“我差不多是一夜没盍眼那……”“那爷们还真是厉害……”

船舱外面隐隐响起了船工们的谈话声,这些可怜的雇工们为了挣点辛苦钱,起早摸黑不说,昨晚更几乎是一夜未眠。

正自海棠春睡的林倩雪从秦小官的宽阔胸膛上幽幽醒转了过来,鬓发散乱的她,浑身都还散发着蒙蒙的红光和令人迷醉的女香,虽然神态臃懒但是却毫无疲倦之色。昨夜的一番春雨滋润,她似乎是受益菲浅。

听见外面隐约的议论声,林倩雪羞不可偈地将头埋进了被中,似乎是不打算起床了。

秦小官无奈之下,只得好哄歹哄才终将她请下了床。

两人刚刚穿好衣服,就听见小怜的声音在舱外响起:

“先生,夫人,热水已经准备妥当,请二位洗漱吧!”

小怜说着,又敲了两下门,想看看秦、林两人是否已经起床。

“哦,是小怜姑娘啊!那将热水端进来吧!”

秦小官打开门,看见薛小怜已经细心地将热水送至门口,便吩咐她送进屋来。秦小官见薛小怜面容憔悴、神色恍惚,便补充了一句:

“小怜,我看你神形憔悴,莫非是昨晚没有休息好不成?”

秦小官的一问,正切中要害,薛小怜忽然有一种秘密被人窥探的感觉,心头一惊,手上的热水盆都差点给打翻,慌忙回答说到:“不是,不是!是小怜有点,有点晕船,所以才有点不舒服!”

不过薛小怜的撒谎工夫好像也太差了点,几乎连她自己也都听出了撒谎的意味,何况别人了。林倩雪横了秦小官一眼,心想,“这不都是让你给闹的吗!你折腾了差不多一夜,人家就住在隔壁,哪里能不听见点风吹草动呢!”

不过林倩雪善解人意,不忍心让薛小怜为难,便笑着说到:“小怜啊,晕船的话,就多休息一下嘛!送水这些活儿,就让其他人来吧,不要累坏了身子!另外,你也不要叫我夫人了,怪生分的,以后叫我倩雪姐吧,姐妹相称总是要亲近点!”

林倩雪说着,接过了薛小怜手中的水盆,开始为秦小官洗起脸来。

薛小怜显然还陷在娇羞之中,连头也不敢抬,只等两人洗完了脸,慌忙端着盆子冲了出去,以至那盆中的水溅得老高。

“小怜今天怎么怪怪的,我看她也太过慌张了,决计不是什么晕船了,是不是她有什么心事啊?”

秦小官看着小怜的高窕背影有点担心地说到。

“你呀!~”

林倩雪笑着说到,“你究竟是假糊涂还是真糊涂啊?人家小怜哪里会有什么心事,哎,这都还不是你这坏书生昨晚给折腾的那!”

“我,我折腾什么——”

秦小官话说到一半,终于明白了林倩雪话中的意思,尴尬地笑着说到:“原来我秦小官竟然是坏人。不过——娘子你昨夜可是‘心肝’、‘好人儿’的叫我那!”

“你……”

林倩雪说着,神情羞怒,粉拳挥出,就往秦小官胸口擂去。

秦小官笑着应付着林倩雪的拳头,两人扭打着、调笑着,很有默契地移动着脚步,离床越来越近。

正在这时,一个不知好歹的声音咆哮着搅乱了两人的情趣:

“老子混江龙秦鲲!叫你们主人滚出来!”

那声音从船头处炸开,恍若惊雷,声势惊人。

秦小官和林倩雪对望一笑,欲火全无,秦小官苦笑着说到:“我秦小官今生倒还真与强盗结缘了,翻山遇山贼,行水还遇水贼,真是天下奇闻!只是,为何这水贼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岂非坏人好事?”

林倩雪跟秦小官久了,这胆子也就大多了,她笑着说到:“我们不也还挂着一个江洋雌雄大盗的名号吗,难道还怕他那什么龙不成!”

船上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了,看来那什么秦鲲还真算得了一条龙,手下竟然也有不少的蟹兵虾将。秦小官担心会出什么乱子,赶紧拉着林倩雪走了出去。

两人刚一出门就见薛小怜踉跄地跑了过来,大口喘着气说到:“先生,不……不好了!我们……遇上了……一窝强盗,赶紧逃吧!”

秦小官见薛小怜被吓成这样,笑着说到:“不用害怕!这朗朗乾坤,上有天理,下有王法,青天白日的,他们哪里能拿我们怎么样!走,让在下去见识一下这窝强盗!”

薛小怜还是第一次遇到强盗,心头如何不惊,但是看见秦小官和林倩雪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也就安定了不少,跟在他们两人身后,惴惴不安地往船头方向而去。

秦小官携两女到船头一看,这气氛还真是热闹非常那!

偌大的船板上,竟然给堵得个水泄不通,足足不下六七十人之多。人群分两派而站,中间空出了一条通道,成了缓冲之地。

一连逢迎的贾富弓身站在那里与对方的首领周旋着,赔笑着,说着一些不相干的话。

这些船工们见秦小官三人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一条路。

那贾富还在与“混江龙”打着圆场,说什么“万事好商量”、“不要动手伤了和气”等等。

秦小官知道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自然是不会轻易得罪那些绿林道上的狠角色,不过是委曲而求全而已,所以也不觉得贾富如此低声下气有何不对。不过,那条“混江龙”的阵势却还是让秦小官不禁暗赞了一声。

那秦鲲手下至多不过二十人数,却与己方船工四、五十人成对待之势,且毫不落下风。其手下喽罗全是腰插锋利双水刺,赤手昂然而立,看来并非是乌合之众,更难得的是在如此冷的天气中,这些人都是赤裸上身,却无战栗之态。秦小官知道这些人必定身上涂抹过防冻的油脂才不至于被冻伤,但是这份意志却委实让人心惊。

秦鲲自与手下人不同,那分水刺并非是插在腰间,而是装在了左壁弯处,看来是以活廓弹出,必可快人一筹,其寒光闪烁令人生畏。他本人生得甚是魁梧,比手下的壮汉仍要壮出一圈,脸上有一槽浓黑髯须,秦小官一见之下,便想起了一个人——猛张飞。

秦小官暗忖难怪刚才的一声吼叫有若惊雷,此人足足是一个水中猛张飞,比之先前秦小官见识的山贼,已不知高出了几十筹。如此人物,无论他是来抢劫的还是来沉船的,都称得上盗亦有道、不失气度,秦小官已生了结识之心,便上前笑着对秦鲲说到:“在下秦小官,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秦鲲还未回答,秦小官旁边的贾富已经凑在秦小官耳边说到:“这人是秦鲲,长江沿岸的头几号人物!他来肯定是求财的,先生不要得罪他才好!”

“在下秦鲲!求财而来!看你这斯文公子也没有什么恶行,只要交出钱财,本人许诺决不见血!”

秦鲲冷然说到。似他这等绿林好汉,最厌懦弱无能之辈,见秦小官虽然是一个文弱书生,但是在自己面前却毫无胆怯之态,说话语气更是不卑不亢,也不禁佩服这书生的胆气,只要这书生肯顺从地交出银两,他也不打算出手伤人了。

秦小官仍就漫不经心地说到:“原来是秦兄,幸会!只是在下这银两亦是得之不易,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要与兄台交代一番,却不知秦兄肯否赏脸借一步说话?”

说着,秦小官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小官如此之说,秦鲲自然不能拒绝,否则就有胆怯的嫌疑了。秦鲲冷哼一声,走了过来。他的手下却并不跟随着他,亦不为他担心,毕竟秦鲲“混江龙”的称号不是白混来的。

“有什么话就早点说!”

秦鲲站在船尾冷冷的说到,他虽然不知道这书生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却并不担心他会突然使诈。

“实不相瞒,在下与夫人俱是江洋大盗!正受官府通缉,所以刚才不敢在众人面前自曝身份!”

秦小官微笑着说到。

“是吗?”

秦鲲冷冷地说到,“亏我秦某人先前看你还是个人物!哼,原来不过也是个废物,要套近乎,也没见过你这样套的吧!”

秦小官并不以之为怒,笑脸以对,道:“在下也不至于愚蠢至斯!在下与夫人,正是和县新崛起的‘雌雄大盗’,犯案累累,受官府追捕,这才不得不掩饰身份远离此地。料想秦兄既是绿林中人,想必不至于会揭人底细吧!”

“雌雄大盗?恩——”

秦鲲沉吟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到:“这还真他妈的‘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的名号,秦某身在他处,也略有所闻。你们夫妻只是两人,竟然敢抢富豪、杀官差,果然了得!今日一看,原来你们两人却是精通易容术之辈,连我这老江湖也都看走了眼!”

秦小官嘿然一笑,就算是默认了。让对方摸不清自己的底细,便等于给自己多了几分谈条件的筹码。秦小官见自己已经成功地引起了秦鲲的重视,便试探地说到:“既然你我二人都是同道中人,加之又是同姓,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何不交个朋友,坐下来把酒言欢,岂不也算是美事一桩!”

“抱歉!”

秦鲲拱了拱手,冷然地说到,“秦某人在这长江上下爬摸滚打多年,至成就‘混江龙’的名号以来,所做的无一不是大买卖,更无一失手!先生要想就此作罢,那是想也别想!”

“大买卖?”

秦小官故作愕然之状,说到:“我夫妻连同丫鬟三人为躲避官府追捕,走得匆忙,虽也带得几两安身银两,但是,这大买卖吧,还说不上吧?看来,秦兄此次要失望了哩!”

“我等兄弟有备而来,岂会失望而归!”

秦鲲自负地说到,“秦某人吃这碗饭足足十年,还会看走眼不成!你休想用三言两语就能诓骗了我。自从你们主仆三人出现在清河渡口的那一刻起,我手下的兄弟便已经盯上了你们。先生的那辆马车碾过之处,车辙深入路面,连坚冰都碾作了冰渣,可见你们的马车载有重物。而你家夫人对下人的打赏又极其的丰富,嘿,要不是你们所带的钱财充足,哪里会如此阔绰!”

秦小官心想,难怪自己一到渡口便觉得有被人盯上的感觉。定然是让这“混江龙”手下的探子给盯上了,并且这探子定然隐藏极好而且很有可能就藏身于水中,才让自己始终没有发现这探子的踪迹。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再胡扯下去只会徒自惹人笑话了,于是秦小官心悦诚服地说到:“秦兄果然是老江湖,让在下佩服之至!不错,船上所载的十几口箱子,俱是满装白银!”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四十五章 行赌斗 书生伏好汉

“好!倒也快人快语,算是条汉子!”

秦鲲沉声说到,“既然都是道上的人,那么就按照道的规矩来办。免得到时候江湖上的人说我混江龙以多欺少,失了好汉行径!”

道上的规矩?

秦小官那里知道什么道上的规矩,他做江洋大盗这才几天那!不过秦小官却装作了一副老江湖的样子,不露声色的说到:“自当如此!所谓‘客随主便’,这河道既然是秦兄的地盘,就请秦兄划下一个道来,请!”

既然秦小官根本不知道这什么道上规矩,便索性静观其变,等秦鲲把这规矩划出来。

秦鲲作为一方枭首,对这道上规矩自是异常看重,毕竟这可是关乎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和地位,若出了什么差错的话,便会被江湖人贻笑大方。沉思了片刻后,秦鲲郑重的说到:“秦某人在江河中打滚,凭借的自是一身水上水下的功夫。只要先生能在这上面胜过我一招半式的话,秦某人便甘愿服输,再不打先生钱财的主意,并保证先生沿江之行畅通无阻!”

“好!”

秦小官爽快地说到,“却不知秦兄要如何比试?”

秦鲲大概经历过多次类似的比试,无需思索地说到:“这水下功夫,花样倒多,但都全赖这水下闭气的功夫,闭的时间越长,在水下呆的时间也就越久。若要先生与秦某人比其它的话,定然会让道上朋友笑我欺生!咱们不比别的,就这闭气之术功夫,简单、实在!”

要知道秦鲲的水下工夫甚是了得,从五岁起便开始下河摸鱼,直到现在,他已经能在水下足足呆上一柱香的时间,放眼沿江两岸,已不作第二人之想。所以,秦鲲知道此次比试,自己已是胜券在握。

“好!这倒也公平!”

秦小官既然已经说了“客随主便”,无论这比试究竟是否公平,他都要奉陪到底,更重要的是,他敬重秦鲲是条好汉,能因此结识一番倒也是件美事。况且,对于闭气之术一途,秦小官对于自己的狼肺,还是很有信心的,但若是比其它什么捉鱼摸虾的本事,秦小官就只有干脆认输罢了。

狼嚎之声,何其悠长,若胸、肺气息不足,焉能如此?

于是,秦小官非常爽快地伸出了手掌与秦鲲击掌为誓。

秦小官的奇异身体,秦鲲如何能知。他傲然地与秦小官一同走回了人群,让在场的诸人来做个见证。

“按道上规矩行事!取湿布!”

秦鲲朗声说到,吩咐手下人按照江湖规矩准备。

其手下之人虽然纳闷为何头儿会与一个公子哥论什么道上规矩,但是却并不多问,只是将比试所需的布条和盆水摆了上来。

秦小官与秦鲲两人盘座在船板上,各自深吸了一口气。

待两人吸气完毕,旁边的人立即用粘水的湿布条将两人的口鼻封死。很显然,最先扯下布条的那人,便是输家无疑。

秦鲲的手下丝毫不为自己的头儿担心,毕竟他们已经多次见识过头儿闭气的功夫,知道眼前这书生无论如何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严阵以待地注意着对方人的动静,防止他们有什么异动,看也不看那香炉中燃着的记时香。

不知为何,林倩雪却丝毫不担心自己的爱郎,只是笑盈盈地看着这场文静的比斗,等待她的秦郎胜出。

时间忽然慢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那根计时香上面了。

一长段卷曲的香灰从计时香上落了下来,露出了那燃得绯红的火星。徐徐抽去的一丝丝青烟中,那火星眼看就要燃到了尽头。

这似在催命的火星让秦鲲的弟兄们首次感觉到了危机,他们已经顾不得管对方的人如何动作了,全神注意着自己头儿的情况——

一柱香,那是他们见到过的秦鲲的真实实力。

秦鲲的脸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了,胸膛也在急剧地起伏着,看来一柱香时间的闭气已经让他开始承受不住了。

而秦小官呢,虽然也憋得怪难受的,但是却并非无法忍耐。首先是他先前那猛地一口吸气,凭借其狼肺的优势已经比秦鲲多吸得几口,再次,秦小官的呼吸本就比常人要悠长、缓慢上几分,亦用不着消耗常人那么多的气,如此一来,岂不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所以,任凭秦鲲如何了得,他终究还是一个人,自然也就无法胜过秦小官这百兽之体了。

但是秦鲲岂是肯轻易服输之人,虽然已有窒息之感,却凭借着一口硬气苦苦支撑着。他虽然不知道这书生为何能支持如此之久,但是他绝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书生模样的刚出炉的江洋大盗。

计时香的火星终于燃到了尽头。秦鲲的手下又在香炉中插上了一根,但是这次,从这人的神态中却明显地看出了他的紧张不安。

一场不见血光的文静比试渐渐变了味道,周围的空气中似乎都充满了残杀的意味,原本轻松的比试忽然间演变成了一种生死的赌斗。

随着第二根计时香火星的蔓延,秦鲲的脸越来越红,就像醉酒一般,其胸膛起伏也越来越快了,冷汗从他的额头上不住地冒了出来,从他紧闭的眼睛处流过。

秦小官亦不太好受,不过却还没有秦鲲坚持得这么痛苦。长期修炼五禽术和养气之法的秦小官,现在的气息比之以前更平缓而悠长了,虽然达不到道家所说的“胎息”境界,但比起常人而言,他已经胜出其不知多少倍。

感受到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秦小官从入定的精神状态中醒转过来,睁眼看去。

面前的计时香又已经燃了将近三分之一,秦鲲的脸色已经由红转为紫色,冷汗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秦小官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知道秦鲲这人性子刚烈之极,必定宁死也不肯服输,丢掉他一生打拼回来的威名。

“呼!~”

秦小官当机立断扯掉了自己口上的布条,大口呼吸了两下,就急急地对秦鲲说到:“在下认输……了!”

出乎意料的是秦鲲并没有立即扯掉自己的布条,胸膛起伏的幅度比之刚才竟然逐渐减小了。秦校官大惊,知道秦鲲因窒息时间过长,神识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当下毫不迟疑,立即伸手往秦鲲口上的布条扯去。

站在秦鲲旁边的一个水贼见秦小官有所动作,还以为他是要借机偷袭,赶紧出手阻止,但是秦小官救人心切,出手之快,岂是那人能阻止的。

周围人只是看见人影蹿动,秦小官快愈豹子,根本分辨不清他的具体动作,等众人都看清楚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原处,正在调匀自己的气息。一进一退之见,不过瞬息光阴,秦小官已经扯开了秦鲲口中的布条,并顺势在他的人中穴上掐了一下,好让秦鲲及时醒转过来,不至于昏厥当场。

但即便如此,秦鲲仍然坐在原地调息了好大一阵子才逐渐平复过来。经过长时间的大口喘息,秦鲲终于调匀了呼吸,但脸色却变得苍白异常。

见秦鲲巍巍颤颤地站了起来,旁边的手下赶紧扶住了他,同时怒视着秦小官,以为他刚才对秦鲲动了什么手脚。

事情弄到如此地步,秦小官已无心再与秦鲲争胜,想想自己这钱来得也并非光明正大,索性便送与秦鲲这条硬汉子,能结实一位绿林好汉固然是好,不能结识的话,也不至于会因此生怨,得罪了一帮江湖中人。于是,秦小官便大度地笑道:“秦兄果然高人一筹,在下自愧不如!你要的东西就在左舱内,就请弟兄们搬去吧!”

众喽罗见秦小官开口认输,都欢天喜地擦拳磨掌,准备去搬运银两。那些船工们听了秦小官的话,你瞅瞅我,我瞧瞧你,都摸不清秦小官话中的意思,一时之间竟然失去了主张。

正当众喽罗准备出动之际,秦鲲却忽然对手下人大喝到:“都给我站住!”

因为说话用力之大,秦鲲额上青筋暴现,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瞬息变化了几次,显示出他的内心正在做着剧烈的挣扎。再次大口喘息了几次后,秦鲲抱拳对秦小官说到:“先生果然是高人,秦某自叹不如,空做了三十年的井底之蛙!”

秦鲲终究是磊落之人,知道秦小官刚才故意相让,在手下人面前成全了自己的威名,但是他秦鲲却始终不愿意做那无耻小人,所以才出言喝止住手下人的行动。

“大哥!明明是你赢了吗!这书生,他,他还想对你动手脚!”

秦鲲旁边的一个喽罗开口说到,他周围的人也纷纷地出言附和,因为他们看见的事实亦的确如此。

“给老子住口!”

秦鲲怒声喝到,环顾着手下之人,“若不是刚才秦先生有意相让,只怕秦某人不仅赢不了这场比试,还极有可能见阎王去了!”

而后,秦鲲又转向秦小官拱手说到:“秦先生虽然有意成全,可是秦某岂能不识好歹,做那无耻小人!今日秦某人输得口服心服,理当率众兄弟退去,并保证先生此行安全到达目的!”

见秦鲲当众认输,己方之人都松了一口气,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但是其中之人,最开心的却莫过于贾富,毕竟要是秦小官被洗劫一空的话,只怕到时候他不仅捞不到银子,还会惹来一身的官司,这刻见秦鲲公然认输,赶紧掏出手帕不住地擦着汗水。

秦小官见这“混江龙”果然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便诚恳地说到:“秦兄言重了!在下也不过是侥幸而已,若论这水中的真功夫,哪里及得了秦兄的半分!”

秦小官说这话,已经有结识的意思了。可是秦鲲这刻虽然认输,心头却是难受之极,也不曾理会到秦小官话中的意思,抱拳说到:“秦某人今日既然输得口服心服,也不好意思久留了,告辞!”

说罢,秦鲲就要转身离去,这时他的一个手下垂头丧气地说到:“大哥!我们就这么走了,那瓜洲的那些灾民怎么办?他们还等着钱粮呢,何况你已经答应……”

“妈的!你是大哥还是我是大哥!钱粮,是吧?老子今晚就去盗官仓不行吗!废话真多,走!”

秦鲲本就心中烦闷,再听得手下之言,更是暴跳如雷。

“秦兄请留步!”

秦小官冲着秦鲲的后背说到,刚才那喽罗的话他已经听得清楚,知道人家秦鲲才是真正的“劫富济贫”的侠士,心头不禁一阵汗颜,接着说到:“若秦兄不嫌麻烦的话,就请你的诸位弟兄将我的十几口箱子送与瓜洲的灾民吧!”

“这——”

秦鲲转身说到,“秦先生难道就凭我们的一面之辞就将如此多的财物拱手送人?”

虽然刚才秦鲲叫嚣着要去盗官仓,但是他也知道那不过是说说而已,自己在江面上打劫几个商人,官府也只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懒得理会,但是要真的敢去动官仓的话,只怕他和一众手下以后都只能是过那亡命天涯的日子了。而那瓜洲,因为秋前陡遇冰雹,几乎颗粒无收,现下几乎连树皮都啃光了,就还等着他们劫来财物过活。若得了秦小官这十几箱银两,虽然要凭借其过冬是远远不够的,但是却足够应付当前的燃眉之急,所以秦鲲怎么能不心动呢。

“秦兄光明磊落,在下怎会不信!”

秦小官真心敬服地说到,“实不相瞒,在下的这些财物,嘿嘿,本就是来路不明,若秦兄能用之行善救人,自是再好不过了!如此一来,也免得在下心有不安了!”

秦鲲终是非常之人,遂朗声说到:“如此,秦某人就代瓜洲的乡亲们谢过先生了!众位弟兄,搬银两去!”

秦鲲说着,径直走了过来,由衷地对秦小官说到:“秦某人行走江湖多年,一向自诩为江中豪杰,嘿,今日才晓得自己不过是一介莽夫而已!也只有先生这样的人,才算得上英雄豪杰!”

“惭愧,惭愧!”

秦小官汗颜道,“在下这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秦兄才是真正劫富济贫的侠义之士!”

“哎呀,你们两位英雄豪杰就不要在这里互相推崇了!”

林倩雪似乎已经明白了爱郎的心思,娇笑着说到:“既然你们两位都是英雄好汉,何不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煮酒论英雄!倩雪这就叫人去准备酒菜,让你们两位好好饮谈一番!”

“倩雪说得甚是!”

秦小官接着说到,“在下颇有与秦兄结识之意,却不知道秦兄肯否赏脸?”

秦鲲哈哈大笑,豪气十足地说到:“只要秦先生不嫌秦某人粗俗,你这朋友,秦某交定了!”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四十六章 结弟兄 把酒论江湖

“啾!~”

秦鲲将两指放入口中一吹,发出一声尖锐、响亮的口哨声,传得老远。

不一会,岸旁的芦苇丛中传来一阵“悉悉~唆唆”地响动。秦小官循声望去,但见那芦苇丛逐渐摇晃着分开一条路来,从中划出了十来只小渔船,里面还载着近二十个光着上身的汉子,一看就知道是秦鲲的手下无疑。

秦鲲对船上的弟兄们沉声说到:“你们赶快将这些东西运往瓜洲,一刻也不要延误!然后换成粮食分发下去,要是你们有谁敢私吞一两银子的话,老子就宰了他的手!快去!”

秦鲲身边的一个弟兄说到:“老大,你放心,我们这些人,谁不是从穷苦人家来的,怎么还会去贪这救命银子呢!”

秦鲲冷哼一声,并不答话,但却自有一股头目的威严。其手下的人赶紧动作着,迅速地将箱子搬上了小船。其动作利索而有序,看来的确是训练有素。

林倩雪见爱郎慷慨解囊,也是善心大起,干脆连自己的金钗、首饰等一并地送出去救济灾民,只将长发随意地束在了背后,不作任何修饰了。她见秦小官看自己的眼光有点异样,便笑着说到:“怎么了?秦郎,你这样看着我,莫不是倩雪变丑了不成?”

“哦,那倒不是!”

秦小官赶忙否认,“倩雪现在就好比是清水芙蓉,虽无雕饰却更显得丽质天然!”

林倩雪嫣然一笑,说到:“秦郎这话只怕是口是心非吧!哎,就不知道这河沿岸可还有没有什么珠宝行、或者富豪之家的,要是那样的话——”

“莫非还要我去为你劫富济贫一次?”

秦小官愕然地说到,本来以为林倩雪舍弃珠宝救灾民就算了,没想到她却还惦记着什么珠宝行,看来女人见了珠宝眼睛就发光,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要是秦先生有这意思的话,怎么也要算上秦某一个才行啊!”

秦鲲哈哈大笑,当下心头释怀,与秦小官再无芥蒂,一同进船舱饮酒去了。

酒过三盏,豪情顿生。

秦鲲豪气地对秦小官说到:“我秦鲲出道多年来,纵横长江上下,还不曾惧怕、心服过谁!惟独秦先生的气度和手段却让秦某却佩服不已,难得我们又都是秦姓,不如结为弟兄如何?”

“如此甚好!”

秦小官本有此意,听秦鲲提出更是满心赞成,笑着说到:“兄弟早有此意,先前只是担心大哥不肯哩!嘿,来,大哥,兄弟敬你一杯!”

于是这两个秦姓弟兄以酒为祀,祭了天地,正式结拜成为了兄弟。有林倩雪在旁作陪,气氛更是融洽了不少。

秦鲲显然是兴致之极,对秦小官、林倩雪两人说到:“难得今日与二弟和弟妹在此处畅饮,我这做大哥的岂能不有所表示!这清河虽小,而河水却暖而深,出产一种鲈鱼,叫三寻鲈,这东西可是鲈鱼中的异类,其肉质鲜嫩可口正好用来做我们兄弟的下酒菜!今天难得高兴一场,你们就看大哥如何去将它从河底揪上来!”

“大哥!”

秦小官急忙出言阻止道,“如今天寒地冻的,水中必定寒冷刺骨!大哥,你就不要以身犯险了!这鲈鱼嘛,什么时候吃都是一样的!”

“是啊,秦郎说的是!大哥你还是顾着身子才好!”

林倩雪也赶紧劝说到。

秦鲲站起了身,拍了拍胸膛说到:“二弟、弟妹放心!大哥这几十年都是在水里面混的,要是一天不下水的话,嘿,这身子反倒不舒服了!”

秦鲲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举步往舱外走去。秦小官和林倩雪知道劝他不住,只得跟了上去,同时亦想见识一下这“混江龙”的水中功夫。

其实何止秦、林二人,这船上的人谁不想见识一下秦鲲的本事。也不知是谁将这消息传了出去,顷刻之间,船尾就聚集了不少的人,有的船工连活儿都丢下了,气得贾富在旁边怒声吆喝。

“大哥小心!”

秦小官说到,还是有点替秦鲲担心。

“放心!”

秦鲲笑着说到,脱掉了脚上的靴子,将身一纵,如利箭一般往水中射去。

“嗵!~”

秦鲲虽然身材魁梧,但是入水却是灵活之极,连水花亦不曾扑腾多少。

青色的河水翻腾起一阵白色的细浪,悠荡着往两边散去。波浪中央的秦鲲早已经失去了踪影,但是观望之人的眼光却被牢牢地锁在了那里。

大船也同时停在了这里,一来是为了等秦鲲;二呢,这些惯熟水性的船工们也想看看这清河摸鱼的本事。

秦小官的目光虽然较常人敏锐了几倍,但是当他运足目力看去,也只是见那河水颜色越来越深,直到一片黑暗。他实在想不出,如此一片黑暗的水域中,秦鲲是如何能够将那三寻舻给捉上来呢,莫不成他的眼睛能在黑暗视物?

水面上不时地冒着阵阵细微的水泡,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这让众人都不禁纳闷,这摸鱼都没有动作如何能摸得上来呢。

好在大家很快就有了答案,那平坦的水面忽然扑腾起一阵大浪来,而一道黝黑的身影也快速地至水中冒了出来,不用说也知道那人是秦鲲无疑。

“轰!~”

水中突地掀开一层大浪,秦鲲分开水面冒了出来,双手将一条二尺来长的青黑鲈鱼高举了起来。同时,他双脚发力踩水将自己的上半身托出了水面,他在水中行走,真是如履平地一般。

见秦鲲踩着细浪往船边走来,不要说秦小官钦佩不已,就连那些精通水性的船工们也是不住的出言称赞。这踩水功夫本是平常,但是若要如秦鲲一般将上半身完全露出水面,还要在水面上这般平稳地急速前进,在场之人都自问不能。

“二弟,接着!”

秦鲲朗声叫到,将手中的鱼往秦小官处抛了过来。

那条大鱼脱离了秦鲲的铁钳般的大手后,在空中不停地翻腾,似乎是心有不甘,还想跃回到水中去。可是如果刚才秦鲲的手是铁钳的话,那么现在秦小官的手就是钢钉。这光溜溜的鱼儿在空中的每一个动作,都丝毫不差地落在了秦小官的眼中,只等它送上门来呢。

“喀!~”

秦小官伸出右手,五指像钉子一般钉在了这条可怜的三寻鲈的两腮处,任它如何挣扎、翻腾都是无济于事。

秦鲲已经借助船工扔下的绳索攀上了船板。在林倩雪的吩咐下,薛小怜将秦小官的大衣给秦鲲送上了一件披上。

“大哥身手果然不凡那!”

秦小官笑着说到,“若要兄弟下去摸的话,只怕连鱼鳞都摸不上来一片哩!恩,这么大的舻鱼倒是难得遇到啊!”

说着,秦小官便准备将鱼递给船上的厨子,让他们去张罗去。林倩雪见状,笑着说到:“大哥既然说这是鲈鱼中的异品,自然要烹其得法,不然岂不是枉费了这鲜嫩的鱼肉,更枉费了大哥下河地这一趟!”

“那照你所说,却要如何来处置这条鱼呢?”

秦小官诧异地盯着林倩雪,将手中的鱼扬了一扬,笑着说到,“莫不是夫人还要亲自动手不成?”

秦小官这句话,自然是开玩笑之说,他知道林倩雪精以前研琴艺又是富豪之家的夫人,哪里会有闲情逸致去拨弄厨艺呢,不过,秦小官这次却大错特错了。岂知这越是漂亮的女子,便越是高傲、好强,对自己的要求也越高,做菜、绣花等女儿家的物事,林倩雪都精于其中,只因为她不愿意自己输给那些寻常女子。

林倩雪自然知道秦小官话中的意思,徉怒地横了她一眼后,说到:“秦郎你可是什么眼看人低了哦!算了,倩雪这次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今天你就搭着大哥享享嘴福了!哼,等下你就知道你家夫人的手艺如何了!小怜,把鱼拿上!”

“是!”

薛小怜应到,接过了秦小官手中的鱼,跟着林倩雪往伙房的方向去了。

秦小官愕然地看着她们两人的背影,对秦鲲说到:“大哥,莫非我真的看走眼了不成?只希望等下我们吃到的鲈鱼还能像是鱼肉!”

很显然,秦小官仍然不肯相信林倩雪会懂什么厨艺。

秦鲲疑惑地问到:“二弟,难道你还没有尝过弟妹的手艺不成?”

秦小官一连苦笑,“身平未尝!所以,才担心那!等下,如果实在难吃的话,还希望大哥海涵那!”

秦鲲果然是意气为先,慷慨地说到:“兄弟放心!等下就让大哥打头阵,若是味道不好的话,我就给你递眼色,你吃的时候就不要品味道了,直接吞了吧!”

“这么说,大哥也是不太相信你这弟妹的手艺了?”

秦小官低声笑到,“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秦鲲似乎是有过类似的惨痛经验,叹了一口气说到:“有一次海沙帮的陈老大嘱人送给我一条近一丈的鳗鱼,我把它交给手下的人打理,结果让那号称本帮厨艺第一人的陈寡妇一煮,差点没要了我们全帮弟兄的命!那鱼弄出来苦得要命,我差点就带着全帮地弟兄找陈老大拼命去!至于弟妹嘛,她这么漂亮的女子,怕连厨房都没有进过吧!”

“哈哈!~”

秦小官笑着说到,“那海鱼本来就咸味大,怕是你们那陈寡妇没有漂洗就直接煮了,还加盐巴吧!”

“兄弟果然是读书人,见识广!”

秦鲲心有余悸地低声骂到,“我们那些弟兄知道个屁,还以为是人家下了毒药呢!有的弟兄还说那东西哪里是什么鱼,长乎长乎的,根本就是海里面毒蛇!幸好,第二天还都没事,不然铁定找陈老大火拼去了!只是可惜了那么大的一条好鱼!”

秦小官想到了刚才秦鲲摸鱼的经过,道:“对了,大哥,你刚才是怎么把那鲈鱼摸起来的啊?我怎么不见河水有什么动静啊!”

“嘿嘿!~”

秦鲲神秘地笑着到,“这个是大哥的秘密,可不能让外人知了去,免得跟我抢饭碗!走,我们边喝边谈!”

秦鲲说完,还饶有深意地看了一下周围的人,看来还真是打算保密了。

秦小官道:“既然是秘密,当然不能让外人听了去!那走吧,兄弟也正好向大哥请教一些江湖上的事情!”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四十七章 品鲈鱼 夜间再行盗

“二弟不是要问我如何在河中摸起那三寻鲈吗?”

秦鲲放下手中的酒杯,伸开了他的右手掌,说到,“嘿嘿!二弟你看!”

秦小官投眼看去,只见秦鲲手掌之中赫然多了一条一寸多长的血痕,虽然不是很深,但是却也伤及了皮肉,还隐隐渗着血珠。秦小官见状,大惊道:“大哥!你这是……”

秦鲲将酒杯中的酒往伤口上倒了一些,说到:“这点小伤口,不碍事的!二弟有所不知,这大凡是鱼、蟹之类,统统都好食腥味之物。大哥潜入水中之后,就跟个瞎子似的,根本看不见一点东西,哪里知道鱼藏在什么地方,这时候我当然不能跟瞎子一样乱摸,我就隐伏在水底,用分水刺给手掌上划一道伤口,那鲈鱼本就喜好藏于水底,闻见这血腥味,哪里有不来的道理!”

秦鲲洋洋得意地说着,却将秦小官听得骇然不已,他大惊地道:“大哥!你,你为了这么一条鱼就放自己的血,你叫兄弟如何过意得去啊!”

秦鲲笑着说到:“二弟果然是初出江湖,还是像一个书生似的优柔寡断!我们这些行走江湖的人,过的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就是抛头颅、洒热血那也只是常事!这点小伤口,算个什么,莫要紧张!”

秦小官虽然知道秦鲲所言不假,但是仍然不能释怀,兀自担心地说到:“大哥!无论如何,以后休要再如此摸鱼了!为了几条小鱼来残害自己身体,这,这岂不是太不可取了!”

“哈哈!~”

秦鲲朗声笑到,“二弟本是才智之士,为何这时候却犯糊涂了!我平日里摸鱼那里需要放自己的血啊,只需要准备点猪血制成的血囊就行了!不过,看来还真是黄天不负有心人,今日用人血为引,硬是引来一条大的,也算是我们兄弟两有口福啊!”

秦小官见秦鲲丝毫不以为意,也不好老在这事上纠缠,便岔开话题,说到:“大哥!兄弟刚才见你在那水上行走的功夫甚是了得,竟然可以踏水行走如履平地啊!”

“嘿!~”

秦鲲唏道:“这不过是寻常踩水功夫而已,算得上什么!只要脚下用力均匀,自然可以稳稳前行,也不算什么难事,二弟若有兴趣的话,大哥倒可以教授与你!”

“日后若有机会,定要请教!”

秦小官笑着说到,“来!兄弟再敬大哥一杯!”

秦鲲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大概想了刚才秦小官拿鱼的情形,说到:“二弟!其实你有何必自谦,你那一手功夫,可真是高明得很那!”

秦小官愕然地说到:“功夫?兄弟哪里懂什么功夫,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上的功夫而已!”

秦鲲大笑道:“二弟!你岂能瞒得过我这当大哥的!刚才我将那三寻鲈扔给你,你竟然用一只手就轻易将它两腮捏住。那鲈鱼可是光滑得很那,我用双手都还担心拿它不住,你居然一只手就捏得它动弹不得,若眼不准、手不快,如何能够办到!大哥行走江湖多年,虽然功夫不怎样但是这眼力还是差不了的!”

秦小官有点尴尬地笑了一笑,说到:“大哥!其实兄弟委实不会什么功夫,不过是天生异秉,这眼力、手力都胜于常人,便是这呼吸,也比一般人缓慢,不然我如何能与大哥比试呢!”

身上的白兽之体,秦小官自然不能据实以告,但是推在“天生异秉”上,倒也相差不多,不过是先天和后天的差别而已。

秦鲲却丝毫不怀疑秦小官的话,恍然道:“难怪二弟的闭气功夫如此了得,比我也要胜上几筹,却原来是呼吸与常人不同!不过二弟既然有这能耐,只要稍加练习,必然能练就一身不凡的水下功夫!”

秦小官道:“等以后再说吧,兄弟可没有大哥这般毅力那!对了,这倩雪为何还不将鲈鱼送将上来呢,莫非真如我刚才所料想的一般?”

秦鲲想了想以前的遭遇,知道这鱼若是做不好还不如不吃,便释然地说到:“吃不到鱼没有关系,幸好二弟没有遭遇大哥上次的情况,不然,哎!顶多下次大哥再去抓一条便是!”

两人正在大倒苦水之际,秦小官忽然听见了一阵细微的悦耳足音,知道是林倩雪过来了,便对秦鲲说到:“大哥定要记得刚才说过的话,一定要先尝那一尝啊!”

秦鲲心想这弟妹的手艺即使再差,也不至于差过上次那个什么陈寡妇,便点头答应了。

果然,不一会,林倩雪便出现在了舱门口,笑着对秦小官、秦鲲两人说到:“匆忙之间,倩雪也就没有精心准备了,只是胡乱做了几样菜出来,希望还入得两位的口才好!”

林倩雪说话之间,薛小怜已经将菜悉数摆在了桌子上,这一条鲈鱼,竟然做出了八道菜品出来——清蒸、松鼠、红烧、滑炒、麒麟、菊花、蟹黄、茄汁,道道各有特色,而且道道都是色香十足,令人垂涎欲滴。

秦小官见这菜品的样式,刚才下的定论有点松动了,笑着奉承说到:“夫人做出来的美味佳肴,怎么会入不得口呢!依我看来,这些菜都是天下间少有的美味,我秦小官得遇如此良妻真是世间之大幸啊!”

“秦郎说得如此动听,令倩雪心花怒放,却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了!”

林倩雪指着这些精美的菜品说到,“要么秦郎先来尝尝如何?”

秦小官慌忙说到:“我们怎么能主客不分呢,自然应该是大哥先动筷才是!”

秦小官之所以如此小心,并非是无的放失。那还是源自在柳琦琦手底下的遭遇,有一次与她欢爱以后,柳琦琦忽然大发奇想,要亲自给自己的情郎做一顿饭菜,并且一再说那是她第一次做饭。秦小官满心欢喜怀着享受的心情去品尝柳琦琦精准备的饭菜,却让他大失所望,苦不堪言,甚至让他连续两天都没有吃饭的心情了。即便是柳琦琦她自己,勉强尝了几口后,也偷偷吐了出来。自那以后,秦小官再也不敢轻易尝试这些富家美女亲手弄出来的饭菜了。

秦鲲倒果然是一个讲意气的汉子,装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样子,笑着说到:“想不到区区一条鲈鱼竟然在弟妹手中整出如此多的花样来!二弟,你可真是有福气啊!恩,那大哥就不客气了,先来尝尝弟妹精心准备的菜肴!”

秦鲲说话之间,已经暗暗瞄了几下桌上的菜肴,终于他捡了一盘他认为可能味道会好一点的菜,伸出了筷子。

“啊!~”

秦鲲轻声叹到,脸色瞬息间变了无数次,似喜、似乐、似忧、似悲……实在无法让人猜度他心中的真实感受,更无法得知这菜究竟是酸、是甜,还是苦、是辣。

秦小官见秦鲲这副奇怪的表情,实在把握到大哥给的这神色中包含的意思,不禁出言问到:“大哥!这菜究竟如何?”

秦鲲的神色终于稳定了下来,惊叹着说到:“这其中的滋味,大哥硬是说不出来!亏大哥以前还上过几家象样的酒楼,也吃过点山珍海味,不过今天吃了弟妹的菜后,才晓得以前吃的那些,真是如同猪食!二弟,还等什么,赶紧尝尝看啊!”

“哦!~”

秦小官随口应到,因为秦鲲的脸色和言辞太过夸张,一时间秦小官也不知道秦鲲所说的是真是假,只得以身犯险了。但是当那鲜嫩之物落入嘴中时,秦小官才知道为何秦鲲会有那样的复杂的表情,实在是因为林倩雪所做的这盘菜委实百般难述其中滋味,又似融尽百般滋味。

能将这鲈鱼做出此等滋味,委实是神乎奇神了,秦小官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极大的错误,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他便笑着对秦鲲说到:

“大哥,有一点兄弟还是猜对了,这菜,还真是不像是鲈鱼的味道了!”

林倩雪自然明白秦小官刚才打的什么主意,故做可惜地说到:“看来秦郎是觉得倩雪做的这菜,好像还入不得你的金口了,既然这样,那就只好请大哥和小怜将就一下了!哦,对了,小怜妹妹,你叫伙房给先生准备一碟花生米吧!”

“千万莫要!”

秦小官慌忙阻止了薛小怜,对林倩雪呵呵地笑道:“倩雪怎能如此狠心!刚才,我还和大哥说你如何贤惠、如何体贴入微哩!”

“哈哈!~正是如此!”

秦鲲大笑。

当下,四人坐在一起欢畅豪饮,直到日色昏黄。

觥筹交错之间,秦小官少不得问了秦鲲许多江湖中的事情,毕竟秦小官觉得自己现在至少已经算是半个江湖人了。而秦鲲本就是豪爽之士,对于江湖上的事情自然是津津乐道,兴致勃勃地将身平所见所闻的侠义之事尽数告之了秦小官,涉及到他参与之事,更是大肆渲染,听得秦小官酒血沸腾的。

同是热血男儿,秦小官听得这些侠义之举,再借酒劲所助,怎么能不心潮澎湃、侠气激昂,举杯对秦鲲高声说到:“大哥!兄弟听你说那瓜洲受灾甚重,不如这样,今晚兄弟就陪大哥走上一遭,来个真正的劫富济贫!顺便——嘿嘿,也替倩雪劫几副珠宝、首饰回来,免得她老在我面前唠叨!”

秦鲲本来也就是艺高人胆大,加之有义兄弟相助,更觉得如虎添翼,将手中酒杯碰得铿然有声,豪气地说到:“好!难道二弟有如此兴致,当大哥的也感到手痒了!前方三十里地,刚好有一座沥水城,嘿,今晚月黑风高,正好动手!”

“秦郎千万莫要弄些庸俗的首饰回来啊!那样的话,倩雪以后可就不给你做菜了!”

林倩雪知道秦小官的手段,再加秦鲲这老江湖相助,定然不会有事,便放心放他出去做一回江湖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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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四十八章 探宝库 岂能空手归

“开船!快开船!~再赶二十多里路!”

在秦小官的吩咐下,贾富催促着船工们连夜开船。好在林倩雪前日里对船工们的打赏都颇为丰厚,所以要这些船工夜间行船,也并无任何抱怨之词,只是欢天喜地地干活,等明日的赏钱。

林倩雪见时辰尚早,便从船上寻来一把琵琶,要为秦小官、秦鲲二人弹奏一曲,借以助兴,她缓缓地拨弄着琴弦说到:“此处到那沥水想来好有一段时间,倩雪便弹奏一首来解解闷,大哥和秦郎不妨再酌饮几杯!”

自从上次奔逃以来,秦小官便再未听得林倩雪的手中妙音了,这刻见她殷勤献艺,哪里还能不满心欢喜,当下兴致地说到:“在下期待久也!自从上次闻得倩雪仙音后便无缘再识,每每思之,都是心如刀割、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啊!”

“好了,好了!~”

林倩雪笑着说到,“不要再说你的那些酸言酸语了!大哥你看,秦郎现在哪里像个什么知书识礼的书生,分明就是一个登徒浪子那!”

秦鲲道:“浪迹江湖,自然做浪子的好!不过二弟这浪子好歹还是懂音律的人,大哥我可是一个大老粗,弟妹的琴,怕是要对牛弹了!”

…………

“叮~咚~”

一阵清幽的琵琶声轻轻地从清河上浮了上来,飘扬在清冷的夜空,将这冬夜衬得更安静了。那琵琶声忽而甜美、忽而轻巧、忽而壮阔、忽而婉转……千般柔美、万般风情,尽皆浮现在这幽雅的琴声之中。

大船缓缓地前行着,船中的人无不沉醉在林倩雪至美的琴声之中,都默默地做着手中的事,深怕发出的响动过大而扰乱了这美妙的时刻。

秦小官亦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妙滋味,心中幸福无比,因为今夜的琴声中,再没有前次的幽怨和哀伤,有的,只是林倩雪对幸福的倾吐,琴声悠悠,便如她在秦小官耳边轻声呢喃一般。

琴音渐转高昂,扶摇直上,势入九天,船中之人的心似乎也随之跳跃了起来,恨不能追随琴音而去。

“咚!~”

就在琴音高入颠峰之际,林倩雪十指按落,群响毕绝。

正当众人还在怅然之际,秦小官已经笑着对秦鲲说到:“大哥!可是时候了?”

秦鲲望了望外面的夜空,星月暗谈,点头说到:“嘿,天助我也!二弟,让他们停船,等下我们由小船偷偷赶往沥水,才是神不知鬼不觉呢!”

秦小官知道秦鲲可是干这些江湖勾当的行家,便一切听从他的安排。先是通知贾富停船休息,然后与林倩雪告辞后,收拾了一些东西悄悄地跟秦鲲由船尾处偷偷地乘小船而去。

在夜色的掩藏下,秦鲲娴熟地操纵着小舟,驶入了岸旁的芦苇丛中。

秦小官压低着嗓门问到:“大哥,我们这是往哪里去啊?”

秦鲲愕然地说到:“当然去准备家伙!难不成我们两兄弟赤手空拳杀入沥水城?况且,我们走这小路,也可以掩人耳目,不留下痕迹!”

秦小官恍然大悟,轻声道:“兄弟对于这些事,可是没什么主张,那一切听从大哥安排便是!”

在芦苇丛中行得几里水路后,秦鲲将小舟稳住了,对芦苇丛中发出了三声有若水鸟叫声的口哨声,然后才对秦小官说到:“二弟,这长江一线,都有你大哥的联络点,如此一来,干起事情来也就方便多了!”

秦小官佩服地说到:“大哥的确是高瞻远瞩!难怪你的帮会能雄霸一方,的确是非寻常帮派所及!”

秦鲲有点得意地说到:“二弟你虽然是我的兄弟,却还是帮中之人,所以有的事自然不能悉数相告,但是二弟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说便是,只要大哥能办到的,必定全力相助!”

两人谈得一会,那芦苇着便传来了一阵响动,两人便不再说话,往那声音看去。

“咕~咭~”

芦苇中传来了一声水鸟般的叫声。

秦鲲对秦小官低声说到:“不妨事!自己人!”

说着,秦鲲也发出了类似的一声叫声,看得秦小官暗自咋舌,心想这帮会之中竟然有如此多的门道、花样,连这辨别身份也各有其法,但这些,却不是他一朝一夕可以学得来的。

来人是一个精瘦的汉子,不过二十来岁。秦鲲与他招呼过后,便从他的船中取了一些诸如绳索、飞爪、水靠等一类的东西,然后又将秦小官的身份告诉了他。

秦鲲很快就将所需装备准备妥当,并仔细检查了一番,显得很是小心谨慎,这倒是和他的面相不太符合。一切妥当以后,秦鲲立即撑起了长竹竿,小舟立即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秦小官对于今夜所见识的这些江湖手段甚感有趣,便如同他以前见到的那些《侠人异士》上英雄事迹一般,既新鲜又刺激。秦小官虽然无心浪迹江湖,做一个江湖侠士,但是这样的行侠之旅,却深深地吸引了他,让他乐在其中。并且,秦小官觉得,跟着秦鲲学一些江湖上的门道,对他以后混迹官场,也是不无裨益的。

现在的秦小官,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书生了,亲身经历过许多事情后,他不再觉得这世间之事都如他想象的那般简单、美好。秦小官觉得,如果自己能够多学一些本事,多结交一些信义朋友,对自己和跟随自己的佳人,便就多了一层保障,毕竟秦小官再非孤身一人了,他有责任来保护自己的女人。

自从有了林倩雪这伴侣加知己后,秦小官的心境在佳人的脉脉温情之中已经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同以前般畏畏缩缩了,已经开始学着去创造、改变生活了。正如以前谈寂告诫他那样,开始放手而为,但求问心无愧。

不过秦小官有所不知的却是,林倩雪的出现,几乎是将秦小官从兽性的张狂中挽救了过来。之前的书生,听之任之,没有主张,身体内潜藏的兽性却逐渐发作了起来,并开始改变着书生的性格;而林倩雪的出现,却是将秦小官的人性唤醒了过来,使他逃离了那个危险的边缘。

秦小官沉思之中,小船已经不知不觉地行到了目的。出乎意料的是,秦鲲既不立即登岸,亦不停船,只是远远地饶着沥水城打着转。

秦小官知道这里面一定又有什么学问,秦鲲自然不会是在这里顾弄玄虚的,于是,秦小官便问到:“大哥,这又是为何?”

秦鲲对这义弟知无不言,耐心地解释道:“这就叫踩点!这打仗都还讲个什么‘知己知彼’,我们干这强盗勾当,也要兴这么个踩点,用来摸清目的地的位置、环境、布置、有没有埋伏等等,免得倒到时候阴沟里翻船啊!这带领一伙强盗的头目也跟带兵的将军差不多吧,若摸不清楚对方虚实,一不小心把兄弟们全给陷进去,那可就后悔莫及啊!更何况,嘿嘿,摸熟了环境的话,等下被人发现也好逃跑啊!”

秦小官暗想,秦鲲说的话还真是不错,这带强盗和带兵还真是一个道理,“贼法”和兵法看来也就是说法上的差别而已了。于是,秦小官暗暗用了心,决定好好跟随秦鲲学习一下这“贼法”,指不定以后遇到带兵的时候,兴许还用得上哩。

“大哥果然见识卓然!”

秦小官道,“今夜正好跟随大哥长长江湖见识!”

秦鲲笑着说到:“二弟放心,要做一个惯贼学起来也不难,等下你就好好看大哥是如何动作的吧!”

秦鲲说着,扔了一件水靠给秦小官。

“大哥,难道我们要潜水进城去吗?”

秦小官有点纳闷地问到,他奇怪为什么秦鲲不选择攀爬城墙呢。

秦鲲看着秦小官那愕然地表情,说到:“难道二弟不会潜水不成?那可是天大的笑话了!”

“哦,自然不是!”

秦小官道,“我还是会那么点水性的!兄弟不过是奇怪为何大哥会舍近求远,由城墙上翻过去不是很方便吗?”

“先把水靠弄好吧!”

秦鲲说到,示意秦小官先弄好水靠,“若由城墙翻越,一来目标过大,容易被守卫所发现;二来呢,最麻烦的就是那些专门用来防贼的猎犬,若就这么翻过去,定然被那些畜生发现!”

一边说着,秦鲲又将沥水城的水道布置图拿了出来,让秦小官借着昏暗的月光看看,免得到时候失了方向。

秦小官骇然地说到:“大哥,你连城市的水道布置图都有?”

秦小官显然没有想到,这些成派成帮的盗贼竟然如此厉害,连城市的种种布置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秦鲲不以为意地说到:“哎呀,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有什么值得惊叹的!我时常叫弟兄们以打鱼为掩饰,经常潜入水中借机窥探这沥水城的构造。其实何止这水道布置,连其他城防什么的我们都一清二楚,这也是为了减少我们行动的风险那!”

听了秦鲲之言,秦小官只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第一次觉得干强盗居然也有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感觉,跃跃欲试地对秦鲲说到:

“大哥真是好手段!请带路吧!”

“扑~通!”

河面上传来两声水响,并泛起了一层一层的波纹。

而后,这空荡荡的河边上,就只有一只空空的小船在那里荡漾着,似要摆脱纤绳的束缚。

这刻的秦小官正在水下扑腾着,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游水动作拼命地追赶着前方的秦鲲,直将水中休眠的鱼儿惊得乱蹿。

若不是秦鲲先前以绳索寄在了秦小官的手腕之上,只怕这半吊子水性的书生定然会四下摸不着方向,搞不好摸进沥水城的下水道去也是很难说的。秦鲲虽然见这二弟水性极差,一下水就辨不清东西南北,但是秦小官闭气的功夫他却是见识过的,所以秦鲲也不用顾及秦小官会不会泅水,只管拉着绳索将秦小官往地下河道拖去。

所以,与其说秦小官是在潜水,还不如说秦小官是让秦鲲给拖了进去的。

沥水城位于清河和长江的交汇之处,三面临水,一面背山,正在水陆交通要塞之处。虽然建立不过短短几十年,但是商贾云集、往来甚密,已经算得上是一个繁华的大城镇了。城中居住之人,以商家为多,的确称得上是一座富得流油的肥城,所以秦鲲手中为何有如此多的图样,实在是因为他早已经在打这沥水城的主意了。

沥水城引水入城,所以城下设有暗河用于换水,而这却恰巧方便了秦鲲、秦小官两人。[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过了好一阵,荤七素八的秦小官才从城中的河道里面冒了出来,正看见秦鲲在收拾气囊。秦小官呼了一口气,轻声说到:“大哥,要不是有你带路,只怕我大概是直接钻进长江了!哎,这水下功夫,看来兄弟还得加紧练习才是啊!”

秦鲲见这刻已经夜深人静,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便笑着说到:“二弟你的水性也是不差,若换着别人的话,这般潜水,只怕早就给溺死在水里了!”

秦小官跟着秦鲲缓缓往岸边靠去,由于两人都穿的是黑色皮制潜水衣,不仅可以防水、保暖,也正好在夜色中掩饰两人的行踪。如此进城,的确算得上神不知鬼不觉。

由于在水中更容易隐藏行迹,秦小官两人并没有立即上岸,而是沿着石头砌的堤岸一直往城中心游了过去。两人这次的目标已经明确了下来,正是沥水最大的珠宝行和银号。

秦鲲早有地图在手,所以一切进展得非常的顺利,两人毫不费力的就摸到了那通宝银号铺子前面的河道处。两人又潜了一会,一直游到了通宝银号前的石桥下,这才停了下来。

头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跑步声,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那些夜间巡逻的家丁又或者是官府的官兵。这些大商户为了自身铺面的安全,自然会向官府交纳足够的“保护费”,来换取他们所谓的“和气生财”。

秦小官耳力自然是出奇的好,知道这一队一队的巡逻队伍,其人数都在二十人左右,要想不露行踪地进入银号,那是想也别想,只得把目光投向秦鲲,看他如何来处理。

由于此处防卫甚严,秦小官也不敢出言相问。

秦鲲好像早有准备,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羊皮小图,却正是这银号连同其主人院宅的构图。秦鲲将那洋披图纸往秦小官面前一凑,后者便立即会意地点了点头。

原来这图纸却是秦鲲以二百两的高价从此处的一个管家的手中购来,此图将这大宅的构造绘制得很是清晰。这宅子的主人为了显阔,竟然在自家后园中深挖了一个大湖,而且还引活水入内,使其湖水可随长江之水潮起潮落,并命名为“观潮亭”,尽显其富贵之势。

秦小官指了指图中那观潮亭的位置,给秦鲲递了一个眼色,两人会意的一笑,一起潜入了水中。

此家主人自然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引活水入宅竟然会将水贼给引了进来。虽然这地下水道的出口甚是隐秘,藏在石桥桥墩之下,但是既然秦鲲有了地图,那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秦鲲将那出口处的石板往旁边使劲地挪了一挪,露出了一个漆黑、深邃地的方形水道,当下毫不迟疑,两人先后钻了进去。

这次,两人轻松地就潜过了暗道,出现在一个方圆十丈有余的池塘中央,成功地避开了门外街道上的那些巡逻队伍。

不过秦小官两人仍然不敢丝毫地放松警惕,因为这人工湖到那藏金库还尚有很长一段距离,一个不小心,便极有可能被人发现,以至于功亏一篑。

两人摸至池塘边时,秦鲲却不让秦小官立即上岸,而是先将耳朵附在岸边石壁上听了一听,确信没人听到足音后,这才翻身爬了上去,的确是小心之极。不过此举对于秦小官来说却大可不必,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将耳朵附于石壁亦可听得清清楚楚。

宅子里面虽然不时有巡夜的家丁走动,但是却已经不足以给两个身手敏捷、惯于偷盗的老贼构成什么威胁了。秦小官与秦鲲两人借助宅中的树木、草丛躲躲藏藏,顺利地摸到了通宝银号的门口。

不过宝库门口怎会无人看守,这金库门前不仅有人看守,而且还是两人。秦鲲果然是惯贼,无需思考,立即扔出一个小石子出去。

“谁!”

看门的两人中听见了响动,其中一人警觉地低声呼到,但是两人看了看四周,却连鬼影子也没见着一个,另外一人说到:“你真是大惊小怪的,这里里外外这么多人看守,哪里会钻出什么人来!”

先前的那人仍然有点不放心,说到:“我还是看看去,稳当一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们两个可只有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这人便顺着声音走了过去,想去看看情况。结果当然不言而喻,秦鲲的大手掌准确地切在了他的后脑勺处,然后他被拖进了树丛中。

秦小官精通医术,自然知道在那颈部位置重击下去,便可使人立即昏厥,于是,在秦鲲的唆使和鼓励下,他也顺利地解决了另外一个看门人,不过出手似乎有点重。

秦小官似乎是有点不放心,担心自己重击之下,会将那人失手杀死,于是趁那人昏厥之际又摸了一下那人的脉搏。

还好,那人却还不是一个短命鬼,脉搏呼吸都还继续着。但是,秦小官却不知道,那人的脖子却因为秦小官的一下重击而从此再也无法伸直了。

秦鲲看见秦小官这妇人之仁,真是哭笑不得。

见那人没有被自己打死,秦小官又自作聪明地在那人身上摸索着,寻找金库的钥匙。

秦鲲低声说到:“二弟,不用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交给这两人保管!”

秦小官一想,果然是理,只是他瞅了瞅金库上的那把大锁,有点犯难地说到:“大哥,可那大锁,要是想没有响动的撬开它,怕是极其不容易吧!”

秦鲲知道自己这二弟才做江洋大盗没几天,江湖经验还差得太远,也没有时间给他细说,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棍,往那大锁的锁口出插了进去,然后一阵拨弄。

“喀嚓!~”

看似牢不可破的大铜锁应声而开。

秦小官见秦鲲只用得一根小小的铁棒便轻易捅开了这只大锁,心中更上佩服不已,并暗自下了决心,回去定要好好请教秦鲲才是。这些江湖人士的手段,可是读破万卷书也学不来的。

秦鲲虽然外表看起来有勇无谋,但是事实却恰恰不同,不然他也无法常坐上那一帮之主的位置了。长期的江湖阅历使他变得异常的谨慎,就像是江中的水蛇一般,狡而滑。他一进金库,并不立即扑向那些令人发光的黄白之物,而是小心地移动着步子,以防中了机关埋伏。

在微弱的光线下,秦小官的两只眼睛贼亮贼亮的,既然有秦鲲在照应,他也懒得分心去理会是否有机关存在,只是全心去搜寻黄金的下落。

既入金库,白银哪里还有什么吸引力。秦小官将那些堆积了半边屋的大小箱子一口口地翻开,只挑了装满金锭的四口箱子,飞快地用绳子绑了起来,不由分说地背在了背上。动作麻利之极,令人难以想象。

虽然秦小官知道目前四下无人,但是头一回做贼,毕竟还是有点心虚和紧张,他将几箱黄金背上后,便示意秦鲲立即离开。

秦鲲瞅见秦小官这样子,不由得一楞,这几箱子黄金少说也有好几百斤,没想到这书生竟然背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吃力,看来秦小官说他“天生异秉”,还真是不假。但吃惊归吃惊,秦鲲却没有糊涂,从金库出来的时候,还是没有忘记把铜锁重新锁上。秦鲲轻松栽赃,明日,这掌管钥匙的人,便将是最大的嫌疑人。

不过对于秦小官的异秉,秦鲲却还是低估了。这书生,扛着几个箱子东躲西藏,竟然毫不费力,真个有九牛二虎的力气。

“这书生,还真个天生的强盗胚子!”

秦鲲看着在前面飞速蹿动的秦小官,由衷地感叹到。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四十九章 珠宝行 书生窃香闺

“哗~哗!”

通宝银号门外的石桥下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水响声,不过却并未引起桥上、桥旁巡逻之人的注意。

秦小官与秦鲲两人将几箱子黄金小心地拖了出来,然后又将暗道出口恢复了原样。两人将偷来的黄金沉在了河底,然后向另外一个目标进发了。

琳琅珠宝行也在城中的位置,离通宝银号并未有多远距离,但是令人头疼的却是这珠宝行并没有那样方便的暗水道,要想潜入进去的话,水路已经是行不通的了。

听见上面的脚步声往来甚密,秦鲲也暂时没有了主意,只得示意秦小官见好就收,免得节外生枝甚至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

不过这刻的秦小官正在兴致之中,刚才的紧张、刺激让他感觉异常的兴奋。哪里肯这刻就打道回府,只想大展贼风一番。况且,他也不忍心看到林倩雪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

两人低声商议了一阵,秦鲲实在劝说不住秦小官,于是只得决定两人暂时分头行动,由秦鲲先将那几箱子黄金由原路拖出去,而秦小官便留下来,俟机而动。

分手前,秦鲲将一颗黑色的鸡蛋大小的丸子交给了秦小官,说到:“这是‘臭弹’,要是你被人发现的话,只要将这玩意儿往地上使劲一扔,嘿,保管他们不敢追过来!不过,你小心点,这东西可是奇臭无比!”

“奇臭无比?”

秦小官不禁纳闷,这不跟那黄鼠狼差不多吗,一遇到危险就放臭屁,虽然无耻但是却很是管用哩!

想到此处,秦小官又突发奇想,要是当初谈寂给他换上一个黄鼠狼的屁股的话,那岂不是也多了一项保命的手段?不过,旋即,秦小官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要是那样的话,只怕没有哪个女子肯嫁给自己了。

秦鲲却没有秦小官这么多的心思,交代完后,立即转身而去,对于秦小官的身手,秦鲲还是比较放心的,就算他这个二弟再不济,逃命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秦小官现在可算是孤军奋战了,不过他却丝毫不感觉紧张。刚才在秦鲲的带领之下,他固然是学到了不少的江湖经验,但是却始终感觉意犹未尽,这下子单枪匹马,正好放手而为。

现在的秦小官体内侠血沸腾,只差手中一把银枪、跨下一匹骏马,否则他便觉得自己就是那在长坂坡几进几出,视百万敌兵为无物的常山赵子龙了。

只是,赵子龙可是明刀明枪的冲,而这书生嘛却只能躲躲藏藏。秦鲲说得没错,要想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的确是不太可能。

秦小官运聚耳力听得明明白白,街面上巡逻队伍不断的交叉往来,根本没有什么间隙,看来除非是自己能如鸟儿一般飞渡过去,否则根本无法瞒过这二十人一队的巡逻官兵。

“飞渡?”

秦小官脑中灵光闪现,终于给他想到了办法。秦小官踌躇满志地笑了一笑,潜入了水中,全力由水下往街头处游去,离城中心的方向越来越远。

由于街头处已经不是那些大商贾的豪宅,巡逻的人明显地减少了,甚至根本看不见什么官兵前来巡逻。这些普通商户人家的安全基本上靠的都是打更的喊几句“小心火烛”之类的提醒口号,外加一、两只便宜的看门狗。

秦小官学着秦鲲的江湖经验,先将四周的动静探听一番后,才纵身越上了墙头,低着身子踩着屋顶上的瓦片,轻快地往城中心的位置走去。

由于秦小官的身体异常的灵敏,所以行走在房顶亦和在平地上相差无几,根本不会发出什么大的响动,看着在街道中巡逻不已的官兵们,秦小官不禁对自己的想法感到高兴,甚至有点沾沾自喜了。不过这也难怪,秦小官本就一身黑衣,再加上夜色的掩饰,那些手体灯笼的官兵门如何能发现在房顶上行走的他呢。

沿着一个连一个房顶,秦小官很快又回到了城中央,不过这次,他在房上而不在水中。尽管秦小官觉得自己掩饰得极好,但是行至中心位置时,看到宅子前面广场中不断来回巡夜的官兵,他仍然异常的小心,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是小心地移动着步子,往那琳琅珠宝行的宅子深处探去。

成功地避开官兵进入那大宅子时,秦小官才忽然想起自己竟然忘记问秦鲲要这宅子的构造图了,不禁心头一阵怅然,暗自怪自己果然阅历太少,做事情仍然不能心细如发,一丝不苟。想归想,秦小官自然不会就此退回去,那样的话,可就太扫兴更太丢面子了。

不过秦小官终究是才智之人,转动脑子后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办法,而且这办法可还是他从刚才的那些巡逻的官兵身上想出来的。原来秦小官见这人都有一个通病,愈是贵重的东西看守得也就愈是严密。便如刚才那通宝银号,里里外外都有人严加巡逻,可是那金库门口仍然还有两人专门看守。

秦小官发现了此等关节以后,心里便塌实了不少,也懒得理会这大宅是如何构造了,只是在一棵高树叉上伏了下来,静静地等候,观察这宅子里巡逻最密集的地方,那一处地方,必定就是这宅子的藏宝之处了。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秦小官从树上滑回了房顶,小步快速移动着往一处院落而去。很显然,他似乎已经发现了藏宝之所在。

但是那院落却足足有十几间房屋之多!秦小官这下没有了其它办法,只得一间一间地挨着查看。由于院子中不时有家丁巡逻穿插,一间房一间房的揭瓦查看颇费了秦小官一番功夫,更令秦小官感到沮丧了是他连续掀了将近十间屋子的瓦片也没有找到自己的目标。

忽然,秦小官看见其中一间屋子中居然亮起了灯。秦小官暗忖,莫非真是天助我也,主动给我秦小官指示方向不成?

心下一阵欢喜,秦小官从房顶上摸了过去。正当他满心欢喜地揭开瓦片,往下瞧去时,却突地傻了眼——

屋中,赫然便可能是一副活脱脱的美人香浴图。

虽然说什么君子不欺暗室,但是这只要是男人,遇到这情况,总是要忍不住往里面瞅上一瞅,想上一想的,何况,现在的秦小官也不在是那个墨守成规的书生君子了。所以当他遇见了这情形,自然是要好好窥探一番了。

黄黄的烛火之中,屋中水气升腾,扑面而来,乳白的水雾之中,甚至还夹杂着丝丝地女人独特的幽香味,由鼻孔而入,直沁心脾,令人精神一振。

对于这种奇异的体香味,秦小官已经不再陌生,并且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下面沐浴的姑娘必定是一个绝色美女,只是烟雾缭绕之中,却始终无法瞧见她的真身。

秦小官的猎艳心和童心同时升起,猛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地往屋里面吹了去。拥有普通人至少三倍气息的狼肺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如一阵凉风徐徐吹过,悄悄地将屋中的水雾吹散了大半。

秦小官再运足目力窥去,事实果然如他所愿,就在他的下方,一位姑娘正在大木桶中兰汤夜浴,旁边还有一个丫鬟在旁边侍侯着,不时地用木瓢往她身上浇水,并用飘浮在水面上的各色花瓣轻轻地替她揩拭着身子。只是在秦小官这位置上,任凭他的眼力如何厉害,也只能瞧见那姑娘背上有若凝脂白玉的肌肤,似乎是弹指即破。

但便是这将露未露之间,却让人大呼过瘾。

正当秦小官大叹自己没有眼福的时候,那姑娘却忽然从木桶中站了起来,露出了柔嫩而匀称的胴体,虽然只是背对,其风姿已是显露无疑,只听得她对旁边的丫鬟说到:“秀儿,算了!给我把衣服披上吧!”

“小姐今晚可才刚刚泡上啊!这‘百花方’可是采集、配制不易啊,小姐你准备这些东西可花了不少时候啊!”

那叫秀儿的丫鬟一边说着,一边又抓了一把花瓣在手,放在鼻子边使劲地嗅了一嗅,说到:“好香哩!小姐,你就多泡一会吧,回头身上也就香喷喷地,跟个百花仙女似的了!”

那小姐叹了一口气,用一块长长的羊毛毯子将自己裹了起来,对丫鬟说到:“泡得再香又如何!却还不是明珠暗投,要让朱寻同那臭烘烘的身子给玷污了!哎,为何我宁苜蓿的命会如此的苦,竟然要让我嫁给那猪狗一般的男人!”

听得小姐的话,那丫鬟亦是神色一暗,说到:“是啊!让小姐嫁给那什么朱寻同真的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我平日出去买胭脂水粉的时候,听见怡红院的翠侬姑娘说,那朱寻同的身上狐臭很是厉害,那些陪他睡觉的姑娘都要掩着鼻子才能睡觉!哦,还有,还有,听说他的脚也是……”

“够了!~”

那宁苜蓿面色惨白,冷声地说到:“田秀儿!你有完还是没完,是不是要存心气死你家小姐!你明明知道我一听见那猪狗男人的名字就想呕吐,你居然还添油加醋,说了好大一堆,你这不是存心要气死我吗!”

秀儿见自家小姐真的生气了,连忙说到:“小姐,我也是见你在恼这婚事,便陪着你一起骂上一骂,好替你出出气嘛!要不,小姐,你再去求求老爷和夫人,让他们不要将你嫁给那什么狗男人吧!”

宁苜蓿将衣衫罩在了身上,黯然地轻叹到:“哎!没有用的!娘亲那里还好说,她也不想把自家女儿往那火坑里面推啊!这沥水城里谁人不知道那朱寻同就跟一头种猪一般,除了睡觉就是找女人玩乐,而且还长得跟猪一般肥,整个猪头猪脑的,这样的男人,哪里算什么男人啊!哎,但是爹爹那里就不好说了,正如人们口中所说的‘官商勾结’,那朱寻同既然是沥水的知州大人,爹爹哪里会管自家女儿的幸福,他眼中就只有他的那些奇珍异宝!否则,他也不会把我死关在这里,连门也不准出了!”

这宁苜蓿的话,听得秦小官直咋舌,这话哪里像是从一个小姐口中说出来的,真是不敢想象啊!不过这也大大增加了秦小官的兴趣,他决定好好地观望一下再说。

秀儿亦是不住地伸舌头,笑着说到:“小姐,你说的话,好粗鲁啊,就跟那些骂街的妇道人家说的一样,哪里像是个千斤小姐啊!”

“小丫头片子!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居然敢教训起你家小姐来了!千斤小姐有什么好啊,还不是命薄如纸,我看,还未必有做个骂街的泼妇好!什么三从四德,什么门当户对,都是些狗屁!”

宁苜蓿说着,缓步走到了窗子旁边,轻轻地推开了窗子。她望了望外面昏暗的夜色,提起书案上的毛笔,在早已经铺好的宣纸上提起笔飞速地写下了一些东西。由于她背对着秦小官,所以后者也实在不知道她究竟写的是什么东西。

但更令秦小官感到吃惊的却是那宁苜蓿又突然将手中的宣纸揉成了一团,然后猛地从窗口扔了出去,并且她一直注视着那纸团消失的方向,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一旁的秀儿叹道:“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哩!你天天写三次,扔三次,只是苦了扫地的江大娘,那纸上的什么卿卿我我,情情爱爱,都进了灶堂,哪里滚得到张公子那里去啊!”

听了这话,秦小官心头渐渐有了一个谱了,知道这宁苜蓿定然是面临着一桩交易婚姻,而她却还在幻想着与心上人双宿双飞呢。

“这还不是怪你这死丫头!”

宁苜蓿抱怨地说到,“让你这死丫头送一送信,居然会让人给发现了,还连累了我和张公子!哎,我被关在这里也就罢了,却不知道现在张郎他是如何情景了,是不是和我一般,在思念着她的苜蓿呢?你当我写的这些东西真是要扔给张郎吗?这叫寄托情思,以解相思之苦,哎呀,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好酸哩!”

秀儿打趣着宁苜蓿,说到:“你还怪人家呢!你看看,我这手、这腿,都让老爷叫人给打得一块青一块紫的,茶点连小命都不保呢!依我看,小姐啊,你还是别想什么张公子了,就算你们想私奔,你也要出得了这门才行啊!”

“废话!~”

宁苜蓿的脾气还真是辣,她冷声说到:“你当本小姐不知吗!私奔的事情我早就在考虑了,怎么会不知道这一节,用得着你来提醒啊!只要你能想办法把信笺送到张郎手上,本小姐自然有办法溜出去跟张郎会合!只是,哎,都是你这不中用的丫头,连封信都送不出去,张郎一定还在苦苦期盼哩!”

“张郎!张郎,小姐就知道你那什么蟑螂!”

秀儿嚷嚷到,“人家现在连家门也出不了一步,哪里还送得了什么信啊!噫!——”

秀儿说着,忽然惊叫了一声,手指往书案上指去。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

宁苜蓿看见秀儿夸张的表情,扭转头看去,一看之下,她自己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那书案上忽然之间多出了一个纸团,大概正是刚才宁苜蓿自己扔出去的!

宁苜蓿心中骇然不已,但是她还是种种复杂的心情打开了纸团,却发现这张白色的宣纸上除了自己刚才写的一句小诗,又多出了一首古怪的小诗,纸上面赫然写着:

无限情丝笔底收,一朝飞出任风邮。今朝飞入张郎怀,不羡鸳鸯不羡仙!

多情小姐兮情真意切,梁上君子兮好管风月。情思风寄兮何日方到?得君子相助兮眉展颜笑!

——梁上君子题

前面的小诗乃宁苜蓿所作,而后面的怪诗自然是秦小官所作,他清楚了宁苜蓿与她口中的那什么张郎的事情后,竟然有了一种熟悉之感,再联想到自己与林倩雪的遭遇,更觉得有那“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便决心帮那宁苜蓿一帮。

秦小官料想,就算林倩雪在此,也必定会同意自己的做法,更何况长夜漫漫,还怕没时间去偷窃珠宝吗。于是他悄悄地翻落院中,拾起了刚才宁苜蓿扔出去的纸团。

拆开一看,嘿,秦小官还真有点佩服这宁苜蓿的才情,虽然这女子满口的粗狂之言,但是这诗倒写得颇有几分意味,显然是饱温诗书之功。秦小官看得这诗,突发奇想,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决定助这宁苜蓿逃脱火坑。

他趁宁苜蓿和秀儿两人聊天分身之际,倒挂金钩地挂在屋檐上,伸手从书案的笔筒内拿走了一只笔,当然,还顺便沾满了墨。兴致到处,秦小官挥毫写了一首《梁上君子歌》,再揉做一团,由窗台送了进去。

此计虽妙,但却有个致命弊端,若宁苜蓿立即呼叫,秦小官便只有落荒而逃,搞不好连臭弹也要用上,更不要说什么风月情趣了。不过,秦小官很有信心,知道这个大胆、性辣的小姐是不会叫喊的。

这宁苜蓿也真是大胆,陡然见到这奇异出现的纸团,心头自然是大惊了一跳,但是,瞬间过后,她便镇定了下来。立即吩咐兀自张大嘴巴,还没缓过神的秀儿不要出声叫喊,她自有主张。

重新扑好纸后,宁苜蓿重震笔墨,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了几列字:既是君子,为何藏于梁上?既然有意相助,为何不肯现身细谈?

写完后,宁苜蓿下意识地看了看房梁,却并非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只得将那纸团又从窗口扔了出去。

屋檐上的秦小官将手一伸,已经准确地抓住了纸团。看了看上面写的东西,秦小官再看了看自己这身黑色潜水衣,如此这般下去的去,却哪里还有点侠士的风范呢。便在那纸上继续写到:不肯现身,乃不能见光之故;事情关窍已明,何需细谈!请宁小姐立即书信一封,写明情郎住处,其余诸事,自然不劳小姐挂心!

写罢,秦小官又将纸团从窗口扔了进去,心中更觉得过瘾,比之刚才跟秦鲲一起偷盗黄金的感觉,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书案上又落下了一个纸团,宁苜蓿慌忙拆了开。见这什么“梁上君子”竟然肯帮助自己,虽然心头有诸多的疑惑,更对这所谓君子的身份猜测不已,但是和秦小官一样,她心头也有一种兴奋和刺激地感觉,而这种感觉也促使她毫不犹豫地按照秦小官所写的做了。

很快,秦小官手中便出现了一封信还附加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梁上的君子可有所求?还请告之。

“实不相瞒!在下欲入你家宝库,为自家夫人取几件像样的首饰,却还未弄清宝库位置!”

秦小官在纸上这样写到,对自己的来意,并不加以隐瞒,因为他看得出这小姐对自己的父亲有着诸多的不满。

“小姐,你看!这什么君子果然不是好人,分明就是个盗贼!他是想骗小姐你说出宝库的位置,他好去偷盗!我看,我们还是喊人吧!”

秀儿也看见了秦小官所写的东西,赶紧劝说宁苜蓿莫要被奸人所骗。

“大惊小怪!没见识!”

宁苜蓿冷喝到,“你动动脑子好不好!亏你跟了本小姐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没脑子!你不想想看,人家既然能避开外面的人,不露声色的来到这里,岂是寻常蟊贼可比!更何况,这人如此坦诚,必定是信义之士,一诺千金。为了我和张郎,损失几件珠宝算得了什么!”

宁苜蓿教训完自己的丫鬟,立即开始将自家宝库的位置等等写在了上面,看来存心是要做一个吃里扒外的败家子了。

“小姐!你就不怕他将你们家的宝物都偷了去啊!”

秀儿觉得自己这小姐是不是被关出问题了,哪里有把自家宝物往外送的道理呢,不过她却无法阻止在她眼中已经接近疯狂的小姐,无奈地说到:

“哎呀,算了!反正也不是我田秀儿的珠宝!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五十章 助苜蓿 夫妇二人行

“……小心恶犬!”

秦小官愕然地看着手中的纸,这宁苜蓿不仅给自己指明了宝库具体位置,还在最后提醒自己要小心潜伏的恶犬,好像还很深怕自己会失手一样。

秦小官不禁偷偷憨笑,将宁苜蓿的信收藏妥当后,立即往那藏宝处摸去。

不过宁家的主人似乎是比那通宝银号的主人聪明一些,知道在夜间,用狼犬来看门比用人稳当得多,只将那宝库的外面整整埋伏了八头狼犬,任凭你身手再敏捷,只怕也难以逃过这几头畜生的耳目吧。

不过有既然有了宁苜蓿的提醒,再加上比狼犬更锐利的耳目,秦小官怎么会被发现呢,他悄悄地由房顶潜入了进去。

琳琅珠宝行,果然琳琅满目。看着满物的奇珍异宝,秦小官竟然有了无从下手的感觉。好在这些宝物各有分类,秦小官依次看去,已经找到了首饰的收藏柜。

本打算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好好地背上他一大包,但是想起了那个给自己指方向的宁苜蓿,心头便觉得不太好意思了,只得改变主意,打算挑选几件这其中的名贵之物便罢手。

黄金、珍珠、水晶、玉石……挨着看了过去,虽然在秦小官眼中样样都是宝贝,但是想到林倩雪说的如若带回去的是“庸俗”首饰的话,秦小官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就吃不到她做的菜,这,就让书生感到犯难了。

庸俗?什么才不是庸俗呢?

黄金、宝石、珍珠……哪一样不庸俗!忽然秦小官的视线被一个古朴的小木匣子所吸引住了,这个木匣子约莫三、四寸见方,通体成褐黑之色,匣子周围已经被磨损得发亮了,看来必定是经过无数人之手。这木匣子没有多余的雕饰,只是在匣子顶上刻有四个秦篆小字:

乌血天饰。

秦小官根本不知道这什么乌血天饰究竟是何物,但是料想既然能入这宁家宝库,必定也算是珍品一类,便小心地将其打了开来。

令秦小官意想不到的是里面竟然是一幅木制的首饰!木头的发钗、耳环、镯子……甚至连胸针也有,其做工精细自是不必说了,更难得的是里面的这些木制首饰竟然隐隐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木香味。要知道这副木制首饰少说也有好几百年的光阴了,其原有的木头的味道早就应该挥发完才是,如何能千百年如故呢?

但是这当口哪里有时间让秦小官细想,他也不管这副木头首饰的价值了,只是打算将这匣子拿走,回船后送与林倩雪。因为秦小官看来看去,觉得这里宝物虽多,但要说不庸俗的话,就这木匣子里的东西还说得过去。

但秦小官一拿之下,却暗暗吃了一惊,那匣中之物竟然重若金石,根本不像木头一般轻盈。

“莫非是天然乌木?”

秦小官暗自纳闷,回想起以前在《异物志》上见过的一种有若石头般沉重、坚硬却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宝贝——乌木。这天然乌木产于地下,以古蜀国居多,乃是木材在地下经历万千年变化而形成的。只是,这副首饰,其色泽却比那天然乌木更要好上几筹,所以秦小官一时间也无法分辨出其材质,唯有回去再慢慢研究。

将这匣首饰收藏好以后,秦小官又顺便拿了一盒夜明珠,准备送与秦鲲。然后,他爬上了房顶,由原路退了回去。

当秦小官昏头昏脑地从沥水城外的河水中冒出来的时候,秦鲲已经等得是焦急不堪了。他一把将秦小官从水中拉上了小船,急急地说到:“二弟!可把大哥给急坏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要真那样的话,你叫我如何回去向弟妹交代啊!”

秦小官抹掉脸上的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到:“兄弟在偷盗途中遇到了一点小状况,耽搁了一下,倒累大哥担心了!来,这是给大哥你带的珠子!”

秦小官说着,将那一盒子夜明珠递给了秦鲲。

“二弟你竟然得手了?”

秦鲲诧异地问到,“我见二弟几乎空手而出,还以为那地方看守严密,你没有机会下手呢!”

秦小官苦笑着说到:“兄弟亦不清楚究竟是否得手!宝库倒是进了,却只取了两件东西!大哥开船吧,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说吧!”

…………

于是秦小官便把自己刚才的经历告知了秦鲲,单单隐去了他偷窥宁苜蓿洗澡的一节,只说他揭开瓦片时出于好奇,听到了宁苜蓿和丫鬟的说话。

秦鲲听得秦小官给林倩雪带回去的首饰竟然是一副木头制品,惊奇地说到:“二弟!你是不是犯糊涂了?那木头制的东西再好看又能值得几个钱,你就这么拿回去的话,如何能讨弟妹欢心啊?要不,我看这盒珠子大哥就不要了,反正偷来的这几箱子黄金也已经足够了,你就拿去送与弟妹吧,总比那什么木头首饰要值钱吧?”

“不用了!”

秦小官笑着说到,“兄弟早有计较,自能让倩雪眉开眼笑,不劳大哥挂心了。只是在下这里有那宁苜蓿写给她那张郎的信,倒要麻烦大哥着人立即送去,二弟可是有意要帮上他们一帮!”

“哈哈!~”

秦鲲笑着说到,“我秦鲲做了十几二十年的盗贼了,却还从未听说主人家和盗贼合伙偷盗自己家,而盗贼更反过来帮忙给主人办事。嘿,这些事情不仅闻所未闻,而且只怕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二弟,你可真是个高人那,大哥也不得不佩服你了!嘿,尤其,对付女人,你可还真有一套啊!我想要是那宁小姐没有情郎的话,只怕早给你这手段骗到手了吧?”

“嘿嘿~”

秦小官干笑两声,掩饰了心头的尴尬。其实说实在的,对于那宁苜蓿,他并非丝毫没有想法,而且那宁小姐大胆、火辣的个性更让他觉得颇有与众不同的感觉。不过既然人家心有所属,自己再不君子,也不能从中插上一手吧?而且,对于那个素未碰面的张逍,秦小官也有些些的同情感,就好像是回想到以前的自己一般。所以,秦小官干脆来个成人之美,岂不也是快事一件。

“大哥说笑了!”

秦小官岔开话题说到,“兄弟今晚跟大哥走这一遭,受益颇多,不过兄弟心中尚有诸多的疑问,要向大哥请教呢!”

“应该是大哥向你请教吧?”

秦鲲笑着说到,“我秦鲲再是厉害,也不过是盗尽人家财物而已。而二弟却是青出于蓝,不仅偷盗财物,还要连人家小姐也要一并骗去,真个是财色双收的好手段,大哥也是自叹不如啊!哈哈!~”

“大哥,快莫要取笑兄弟了……”

小船在芦苇丛中快速地前行着,秦小官与秦鲲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往回路赶去。路经中途的联络地点,秦鲲交代了他的属下如何处置晚上偷窃回来的黄金,并特别交代了人连夜将秦小官带的信送到那什么张逍的手中,明日再向他回报。

当秦小官悄悄潜回大船时,已经是夜半时刻。但是林倩雪舱房的蜡烛却还未曾熄灭,看来还在等自己哩。秦小官见到这情形,心头升起了一种温暖、幸福地感觉,摸了摸放在怀中的木匣子,决定给她开上一个小小的玩笑,逗她一逗。

于是秦小官悄悄地爬上了舱房,要看看林倩雪在做何事。

昏黄的烛光底下,林倩雪正坐在窗前的木桌旁边,体态舒闲,将一只手托起自己下额,一弯秋水薄雾迷蒙地双眼正痴痴地看着窗外,她似乎在回想着什么高兴地事,脸上洋溢着幸福地喜悦。

秦小官将木匣子用一根细线捆绑着,缓缓地放落在林倩雪的面前。但是林倩雪似乎沉思至深,一时间竟然没有注意到。秦小官又将手中的线头抖了一抖,在她面前晃了几晃,林倩雪这才注意到了面前的木头匣子,将它拉了下来。

林倩雪猜想一定是秦小官回来了,变着戏法给自己开玩笑呢,正要叫他出来,却突然瞧见了木头匣子上的那四个字——

“乌血天饰?”

林倩雪惊呼到,睁眼张口,惊异不已,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所见的,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叫秦小官现身,只是将这木头瞎子如获至宝地捧了起来。

“天啊!”

林倩雪将这匣子端详了一番,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打了开,当她看见里面的那一副首饰时,更是显得异常的惊骇,低声说到:“原来果然是真的啊!乌血木,这样神奇的东西果然是存在的!”

林倩雪说着,便迫不及待地将两个手镯带在了自己手腕上,然后又将发钗也插在了自己的发髻上。那急切地样子,也和世俗女子见到珠宝的样子一般无异。

急急地将发钗插好后,林倩雪又开始戴那一对新月形的耳环,可是大概是太过心急的缘故,一时间她竟然戴不上去,这才想起了秦小官的存在,开口说到:“秦郎!你还躲在那里干嘛,赶快出来给倩雪把耳环戴上啊!”

秦小官从窗口翻了进来,笑着说到:“怎么,这才想起了你的秦郎了吗?”

“娘子啊,这木头首饰究竟是何种宝贝,为何连一向清高的林倩雪也禁受不住诱惑呢?”

秦小官一边温柔地给林倩雪戴着耳环,一边满心好奇地问到,想知道这木制首饰究竟是何神奇之物,竟然连林倩雪见到它也是两眼发光,变得跟一个寻常女子一般。

林倩雪仍然还沉浸在激动之中,欣喜地说到:“这乌血天饰天下间仅此一副,由乌血木打磨而成,据说乃是木匠宗师鲁班为夫人亲手所制,其中的玄妙之处,真是百般难述!秦郎你仔细看看,这些首饰可有一点斧凿过的痕迹!”

秦小官将林倩雪的耳环仔细地看了一番,也觉得事有蹊跷,说到:“的确是没有丝毫斧凿过的痕迹,只让人感觉其浑然天成,绝非人力所为!不过,若不是人力所为的话,又这么会如此的规则呢?莫非真如你所说,乃是鲁大师所做,否则,这造型如何能够穷尽自然之妙啊!要是那样的话,就算这只是一副普通的东西,也必定是价值连成啊!”

“鲁班所做之物,怎么回普通呢?”

林倩雪悠然地转过了身,对着秦小官说到:“连秦郎这傻书生也知道努力地讨自家夫人欢心,绝不送那些庸俗之物与我,鲁班又怎么会送普通之物给他的夫人呢?你想必知道乌木吧,乌木本已稀少,而这乌血木乃是乌木之精,更是少之又少!你不要看这乌血木黑乎乎的不起眼,可是它一旦戴在人身上,就会慢慢地受人的血气所染,变得红润如血,温润如玉,所以才叫它乌血木。虽然好的玉石长期佩带亦会逐渐变得温润,但是比之这乌血木,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了!而且,这东西还会自己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比之那些香水之类,更天然纯净,耐人寻味……”

“好了,好了!”

秦小官见林倩雪神采飞扬地说着,似是没完没了,便打断她说到:“这首饰的种种妙处你以后再慢慢告诉我吧,但是我却知道它的一点坏处?”

“坏处?”

林倩雪问到,“有什么坏处啊?这东西可称得上首饰中的至宝,哪里还有什么坏处!”

秦小官笑着说到:“这东西最大的坏处就是让我家娘子由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女子,变成了一个见到宝贝就两眼发光地世俗女子了!”

“你,你坏死了!”

林倩雪笑骂到,用手不住地擂着秦小官的胸膛。而秦小官却顺势将她揽在了怀中,俯身对着林倩雪两片红艳欲滴的双唇印了上去。

“唔~~”

林倩雪亦热烈地回应着,配合着书生动作,努力地挣扎着,似乎要从衣裳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与秦小官更密切地结合在一起。

秦小官轻轻地咬着林倩雪的小耳,低声细语道:“倩雪,真难得看到你做一回世俗的女子哩,今夜定然要你知道做那世俗女子的种种妙处!”

林倩雪感受到秦小官的大手温柔地抹过自己的后背,渐渐褪去自己的衣衫,呢喃道:“世俗便世俗吧!在秦郎的身下,人家只能随你摆布,哪里还能清高呢!只是,今夜你无论如何也不要取我的首饰哦!”

“恩~~”

“嘤……”

于是,这大船,连同清河的水,又开始悠悠地荡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细波荡漾的春夜。

失眠的人中,又多了一人,这便是秦鲲。他感受到这奇异的晃动,再听得那销魂的莺莺燕语,无奈又佩服地说到:“哎,我这二弟,果然是非常人啊!本来以为睡这豪华大船的滋味不错,哎,还不如我那小渔船清净!”

翻了翻身,秦鲲将被子扯过了头顶。

薛小怜的脸更红了,在欲望和惯性的驱使下,她又一次将耳朵贴在了舱壁上。

忒温存,傍玉郎,云情雨意魂儿漾,怎不让人满心欢畅!

林倩雪在爱郎的身下,婉转承欢,俏脸春醉,晕晕红潮,哪还管船上余人作何感想。而就在她春潮涌动之际,她身上所佩带地那些乌血天饰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逐渐变得温润而有光泽了,而其颜色也由乌黑之色往那血红之色转变,便如那久旱未逢雨露的少妇——

在巫山云雨的滋润下,逐渐伸展春姿,浑身都散发出诱人的红晕!

只是激情之中的秦小官,却哪里能注意到这其中的细节,直到两人畅游完巫山一十二峰,浑身雨汗淋漓之时,秦小官才惊异地发现了这个变化,说到:“倩雪!你的首饰,怎么都变颜色了!”

林倩雪正将滚烫的身子蜷缩在秦小官的胸膛上,不住地磨蹭着,说到:“人家那会儿不是跟你说了吗,这首饰是乌血木所制,会随着佩带之人的气血所影响。刚才,人家被你那般折腾,浑身气血翻滚,这乌血木被气血所浸,便有了感应,才会变得跟红色暖玉一般,温润细腻,而且馨香怡人!”

秦小官邪笑着,在林倩雪的身上嗅了一嗅,笑着说到:“果然是馨香怡人,浸人心脾啊!不过,你那首饰怎么让人感觉跟个吸血蚂蝗似的,吸人血气就红润通透!”

“去你的!~”

林倩雪娇嗔道:“乌木本就有驱邪避凶之功用,而这乌血木却更胜其几筹不止,不仅可以因人气血而变化,还可吸取瘴毒之物,使其主人免于毒害!这其中的诸多的妙处,只怕那收藏的宁家人,也不知道吧?”

秦小官纳闷地问到:“既然人家收藏的人都不知道,你却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我怎么不觉得你是一个古董行家呢?”

“哼!这些可都是芸姐告诉倩雪的!”

林倩雪仰起了头,笑颜如花,说到:“芸姐是倩雪见到过的最有见识的人物!倩雪听她讲了很多离奇的故事,也长了很多的见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秦小官见林倩雪那钦佩的表情,打趣她说到:“莫非那白潞芸比你家秦郎更见识不凡?还真是个‘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的女状元薛涛不成?”

林倩雪道:“或者芸姐还真是个女中状元!至于秦郎嘛,呵呵,你的见识若能跟上你的手段便好了!那样的话,兴许芸姐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了,她的眼光可比倩雪高多了!”

“真是奇怪!”

秦小官愕然道:“为何要让她对我另眼相看?听你说她连那些王孙公子都看不上,必定是眼高于顶,我何苦去触她那硬钉子呢!何况我有倩雪相随,已经是此生无憾了!”

“此生无撼了,真的吗?”

林倩雪将秦小官的面相仔细瞧了瞧,哧哧地笑道:“秦郎休想骗得倩雪!似你这面相,正是芸姐所说的那‘面带桃花’的男人!眼睛圆、水汪汪的,眼神飘浮不定,最是爱煞佳人美女;笑时呈弯月眯眯眼,双眼皮暗藏风情。这样的男子,最是不老实哩!何况,再听听你那名字,秦小官,一听就是个招惹胭脂是非的浪情书生!哎,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真的无憾了?”

“哪里,哪里!”

秦小官掩饰着内心的真实想法,岔开话题说到:“倩雪难道不想知道相公是如何替你盗来这稀世奇珍的吗?”

林倩雪伸了伸腿,将身子再往秦小官的胸膛上挤了一挤,笑着说到:“人家自然想听!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你在一起后,竟然连觉也不想睡了!芸姐说,你这般面带桃花的男人,虽然逗女人喜欢,但是却,呵,多半是‘银样蜡枪头’!幸好,秦郎是个例外!看来,倩雪是需要再多几个姐妹来接替我,不然,我可没时间去睡觉了!”

“恩,这主意也不错……”

两人笑着磨了一阵的嘴皮子,秦小官将晚上在宁家遇到的情况跟林倩雪讲述了一番,亦省略了他偷窥宁苜蓿洗澡的一节。

对于宁苜蓿的遭遇,林倩雪果然极为同情,并且将秦小官的“侠义”之举好好地称赞了一番。不过,心细如法的她,还是敏感地问了一句:“秦郎啊,不知道那宁家小姐的模样儿如何呢,是否是个标致的美人儿呢?”

秦小官怎么会上当,故作愕然之状,说到:“这,我怎么知道啊?君子不欺暗室,人家又是名花有主,我怎么会做那偷窥之事呢?只希望她那张郎见到信笺后,能及早与她会合,共结连里!”

“希望?光希望有什么意思呢!”

林倩雪大概是受到秦小官侠义的感动,兴奋地说到:“自然是要‘送佛送上西,帮人帮到底’嘛!所以,明日倩雪要亲自出马,成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

“你?”

秦小官不禁汗然,说到:“你可别得意忘形了,你现在可还是个江洋大盗的身份哩!何况,你又不是女飞贼,你凭什么去成全人家啊,小心自身不保!”

林倩雪并不回答,望着秦小官的眼睛忽然变得柔情如水,尽显万般柔情,她轻轻地抚着秦小官的胸膛,柔声说到:“倩雪当然是自身难保!不过,人家不还有一个好相公吗?秦郎这么有本事,总有办法带倩雪去吧?小小的一个沥水城算什么啊,就算龙潭虎穴,倩雪也不用惧怕,因为……”

“因为”后面的话,已经不用说了,林倩雪已经用行动来诠释了她的理由,她那惊风杨柳腰轻轻荡动,便是钢铁也要化成绕指柔,何况这情欲难禁的书生呢。

于是,一阵春风从船上蔓延开来,清河两岸的梅花又一次绽开了。

一脸痛苦地秦鲲不得不再翻了一次身,无奈地说到:

“哎!我的好二弟啊,你能不能消停一下呢?就算大哥去逛窑子,也没你这般……”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五十一章 抱不平 峰回又路转

“什么?没有送到!送封信都送不到!真是废物!”

秦鲲如炸雷一般的声音在他舱房里响起,“那找的人呢?信没送到,人总找到了吧!张逍呢……”

昨晚一夜不得安宁,秦鲲本已经很窝火了,这刻再听得手下的失望回报,哪里还能不雷霆大怒,只管将一肚子火气尽数发泄了出来。

被秦鲲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过来,那一脸无辜地下属连还口的空隙也没有,只是低着头昏头昏脑地挨着老大那不知所谓的训斥。

秦鲲的雷音也惊醒了船上其他的无辜之人,船工们低声咕哝着爬了起来,操起手中的活儿,开始了新的一天旅程。

船上之人,仅有秦小官和林倩雪神采依依,毫无倦怠之色。前者是因为身体与众不同、精力旺盛之故,而后者却是过度兴奋之故。

听见宁苜蓿给张逍的信竟然没有送到,林倩雪竟然有点暗自庆幸,因为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尝地和秦小官一起进城去做一回侠侣夫妻,拯救那一对苦命的离散鸳鸯。于是,林倩雪对尚自发怒地秦鲲说到:“大哥,既然信没有送到,那就不麻烦这位弟兄了,我和秦郎正好今日进城一趟,也好将这件事情处理妥当!”

“什么?你们居然还敢进城!你可别忘了你们都还在被官府追捕,只怕到时候不仅帮不了别人,连自己也要给搭上去!”

秦鲲见这两人竟然如此大胆,居然还敢主动送上门去,担心他们两人会出什么问题,便继续劝说到:“弟妹啊,你可别使什么性子!沥水城昨夜遭窃,今日必定严加查问进出城的人,以追寻盗贼的踪迹。你们两人正在被官府追捕,这大白天的,公然地进城去,岂不是等同与自投罗网!”

林倩雪笑着说到:“大哥不要着急嘛!秦郎和我怎么会傻到去自投罗网呢,大哥莫非忘记了,我们是会易容的嘛——对吧,秦郎?”

林倩雪说完,笑盈盈地把目光投向了秦小官,后者连忙点头说到:“是啊!大哥你放心,我和倩雪两人也不是头一天行走江湖了,保身的法子还是有一些的!这易容嘛,正是我们擅长的一点小手段而已!”

其实,秦小官哪里会什么易容,不过是靠着谈寂送给他的几张面具而已。不过这面具可不是那令人闻之色变的人皮面具,而是谈寂用“生肌菌”逢制而成的,虽然不是真的人皮面具,但是却和人的皮肤一般模样,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当秦小官和林倩雪把那人皮面具带在脸上的时候,秦鲲简直是傻了眼,他将秦小官的脸瞧了又瞧,惊骇地说到:“若不是亲眼所见,秦某实在不敢相信,这世间竟然有这么真实的面具!二弟,这面具可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据大哥所知,只有人皮面具才能这般天衣无缝!”

“人皮面具?”

林倩雪尖叫一声,飞快地将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扔给了秦小官,说到:“天啊!秦郎,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恶心地死人东西?倩雪一想到就只觉得想呕吐!你还是赶快扔掉吧,我们再想其它办法好了!”

“千万不要扔!”

秦鲲煞有介事地说到,“弟妹你有所不知,二弟这几张面具,其价值之高,每张足足值得百两黄金!就这么扔了的话,岂不是可惜?要不,干脆拿给大哥帮你们转手,江湖上的人,绝对有很多人愿意不惜重金购买的!这样的面具,只怕是世间少有啊,我听说只有‘巧手夺天’的齐藐大师才有哩!”

林倩雪似是还想说什么,秦小官阻止了她,说到:“你们两人啊,这会儿怎么都成了急性子呢?都还没搞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就在这里商讨起如何处理了!跟你们说吧,这可不是什么人皮面具,乃是我师傅闲得无聊的时候,用一种菌草做成的!”

林倩雪仍然心有余悸地说到:“真的不是人皮做的吗?听大哥一说,倩雪也觉得它摸起来就像人的皮肤一样!秦郎啊,你可不要骗人家啊!”

秦小官道:“我骗你做甚呢!我师傅医术通玄,逢制这区区面具,算得了什么呢,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示范吧!”

然后,秦小官见秦鲲对面具异常地有兴趣,知道他行走江湖,实在是需要这样的东西来掩饰身份,便从盒子里取了两张递与秦鲲,笑着说到:“大哥既然有兴趣,便拿两张去玩儿吧,又不是什么稀世之物!对了,既然宁苜蓿给那什么张逍的信没有送到,那知不知道张逍这人的去向呢?”

“哦!~”

秦鲲知道这两张面具的价值绝对不菲,感激地从秦小官手中接过,说到:“根据刚才弟兄们探听得到的消息,那张逍去了沥水城的飘香楼,嘿,只怕这家伙现在还在哪个窑姐儿的被窝里快活着呢!”

想到自己的这话在林倩雪面前说得有点粗鲁,秦鲲又干笑了两声。

“什么,张逍居然去了青楼过夜?”

这真是骇然听闻,秦小官觉得仿佛听到了一件最不可思议地事情,接着说到:“大哥,会不会弄错了啊?那张公子在这关头居然还有心思去喝花酒?这,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是啊!”

林倩雪也附和着说到:“会不会找错了人呢?”

秦鲲摇头道:“不会弄错的!弟兄们是按照信封上的住处找过去的,决计错不了!他们找到张逍家的时候,张逍已经离开了,而且还是跟几个人一起去的,据他的邻里所说,正是去喝花酒去了!”

秦小官和秦鲲也许不觉得男人喝花酒有什么太大的过错,但林倩雪却已经是忿忿不平了,她恨声地说到:“真是个无耻之徒!亏了宁家小姐在家中望穿秋水,度日如年地等他,这什么张逍真是畜生不如,竟然还有心情去喝花酒,倩雪真是为宁小姐不值!走,秦郎,我们这就去找到那张逍,倩雪定要好好问他一问,他究竟是不是良心让狗给吃了!”

林倩雪看来的确是义愤填膺,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秦小官就要往外而去。

“倩雪你不要如此激动啊!”

秦小官从未见林倩雪这般生气过,连忙安慰她说到:“兴许,兴许那张公子只是借酒消愁呢!未必便是你想的那样,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啊!”

林倩雪一听,觉得秦小官这想法也还有点道理,而且不是说张逍是同其他人一起去的吗,也许他是为了找人想办法帮助他和宁苜蓿也说不定的,未必便是去寻欢作乐。想通了此节,林倩雪也冷静了下来,对秦小官说到:“倩雪只是一时冲动罢了,料想那张公子必定不至于如此下作吧?不然,如何能令宁小姐垂青于他呢!”

“恩,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秦小官可不太关心那张逍究竟是何角色,他关心的只是林倩雪,不想让她生气,便笑着说到,“倩雪记得到了城中可不能如此意气用事了,免得节外生枝,误了事情!毕竟,我们两个可都是官府通缉的雌雄大盗啊!”

“倩雪理会得了!”

林倩雪笑着说到,“你当人家真是不识得好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祸害女子吗?”

秦小官笑了一笑,并没有回答,转而对秦鲲说到:“大哥!我这就带倩雪准备进城的事情,你就放心吧!”

秦鲲自然知道不太适合参合进人家小夫妻的事情中去,免得坏了人家的兴致,便笑着说到:“也好!反正你们两人有这面具相助,大哥也就放心了,正好去处理一下瓜洲救灾的事情,免得那边又群龙无首,闹出什么事情出来!”

与秦鲲告辞后,秦小官便和林倩雪回舱房去准备了。因为那张逍是在妓院中,女子不方便进去,所以林倩雪便来了个女拌男装,装成了一个俊俏的公子哥模样,而秦小官却弄成了一个中年成熟男子。

“哗!~”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薛小怜正要送茶给秦小官,刚走进门来,却撞见了两个从她未碰面的男子,一惊之下,竟然将手中的茶水打翻在地,就在她张大着嘴巴正要叫喊时,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说到:“小怜妹妹!别害怕,是我,倩雪姐啊!”

“倩雪姐,是,是你吗?”

薛小怜见眼前这陌生地俊俏男子竟然发出林倩雪的声音,便猜想他是林倩雪装扮的,但是由于不太确信,所以才追问了一句。

“恩,可不是我吗!”

林倩雪笑着说到,又指了指秦小官,道:“这是先生装扮的,我们出去有事情要做,所以才装扮成这样子,没想到却把你吓到了!好了,其它的回来再跟你说吧!”

林倩雪又转向秦小官说到:“走吧,沥水城快到了,赶紧吩咐贾富他们停船,我们好登岸啊!”

秦小官将林倩雪瞅了瞅,笑着说到:“先把面具拿下来吧,等上岸后再戴吧,否则贾富等人如何能认出我们呢?岂不是又要闹出一段笑话?”

林倩雪只得将面具取了下来,笑着说到:“戴上这东西还真是麻烦啊!”

“秦郎,你这面具还真是管用啊,那些官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们呢!”

林倩雪笑着说到,想到自己正在干一件帮助人的侠义之事,便显得异常地兴奋和高兴。

秦小官看着这来来往往的行人,警惕地对林倩雪轻声说到:“倩雪你小声一点啊!你总不想这大街上所以的人都知道我们两个是化了装的江洋大盗吧?还有,你可别像平时那样,挽着我的手走路啊,我们现在,嘿,可是两个大男人哩!”

“嘻!~”

林倩雪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说到:“还是秦郎仔细,不然的话,倩雪还真要露出很多破绽的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那!”

秦小官若有所思地说到,“这些,可都是昨夜我从大哥那里学来的!现学现用,正要派上用场,不然我们光凭着这两张面具,只怕也不是万无一失啊!”

两人沿着街道,往秦鲲所说的飘香楼而去。一路上,秦小官听到的都是关于通宝银号和琳琅珠宝行被窃的事情,到处都说得沸沸扬扬的,而且越传越夸张,有的说是“飞天贼”,有的说是“钻地贼”……因为官府的人勘察良久也尚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所以才显得这案子很是离奇。更有甚者,说定然是那银号和珠宝行的主人多行不义,惹怒了一些隐士高人,他们用法术将两家的财宝搬了去,所以官府才一点线索也查不到。

听到这些关于自己的离奇说法,秦小官觉得好笑的同时也有点沾沾自喜,因为他第一次成了众人谈论的焦点。尤其是在女人面前,男人便更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秦小官似乎很欣赏这样的感觉,昂首阔步地往前面走去。

虚荣,神佛亦难以幸免,况书生乎?

几乎没有费任何工夫,秦小官和林倩雪就找到了飘香楼之所在;又或者,是飘香楼找上了秦小官和林倩雪两人。因为两人刚走到那烟花柳巷的口子上时,就被拉客的老鸨给找上了,她那势利地眼睛在两人身上轮了一圈后,便甩开了嗓门叫到:“哎哟!两位公子真是稀客啊,快请进来!我们飘香楼里的姑娘那,个个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包两位公子满意!”

林倩雪闻到那老鸨身上劣质的胭脂味,又见她似要来拉扯自己,便向秦小官那边闪了一闪,避开了这讨厌的老娘们儿。

秦小官对于这些老鸨已经有了些些地了解,知道她们必定都是趋炎附势之极,便掏出了一锭银子扔给了她,笑着说到:“我们两人是进去找人喝酒的!张逍呢,是不是还在楼里面?”

“到飘香楼能不喝酒吗?还是喝花酒呢!”

老鸨赔笑着将两人引了进去,一边走一边问到:“张逍?公子说的是张公子吧?怎么,你们认识吧?他还在楼上睡觉哩!张公子可真有面子,竟然让堂堂的朱大少爷给他付帐呢!”

“朱大少爷?”

秦小官纳闷地说到,忽然,想起了昨夜宁苜蓿口中的那个“猪狗男人”,吃惊地问到:“是不是朱寻同?嘿,张公子果然是有面子啊!”

“哎呀,可不是吗!”

那老鸨将手中的方帕往上空一扬,颤动着身子说到:“公子你贵姓啊?竟然连朱大少爷你也认识,必定是个大贵人啊!春兰、香学、翠玲……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女儿啊,快出来侍侯两位公子啊!”

“不用叫姑娘了!”

秦小官道:“我们今日来是找张公子谈点要紧的事情,你去通报他一声吧!恩,就说是宁家的人找他!”

“好!好!那两位公子先喝茶,我这就去通报!”

老鸨得了秦小官的银子,满心欢喜地去了。只要秦小官肯出钱就行了,至于秦小官两人是来找人聊天还是来找姑娘,那无所谓了。

不一会,那老鸨就摇晃着身子赶了过来,堆着笑对秦小官说到:“公子啊,我已经去通报了,现在绿莺儿和黄燕儿正在哪里侍侯着他起床呢!张公子可真是厉害,昨天晚上一下子要了两个姑娘呢!嘻嘻~”

“是吗?”

秦小官冷笑道,“那就请你给我们两个带个路吧!“

秦小官说着,悄悄地拉了一下林倩雪,示意她不要胡乱发火,然后又给了老鸨一个小锭。

那原本就笑得皮开肉绽的老鸨,脸上的笑容又再挤了几分出来,连声说到“请!请~”,将秦小官和林倩雪两人往里面的小院而去。

行走在这飘香楼的莺莺燕燕之间,林倩雪接收到无数挑逗的媚波,更听见了许多的大胆、淫秽之词,弄得林倩雪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心头对那张逍的恶感也就更加强烈了。

“张公子就在楼上的雅间!两位请!”

老鸨指着楼上的厢房说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哼,张公子倒还真是逍遥啊!”

林倩雪冷笑到,似要发作了。

“哦,张公子风流雅士,理应如此才是嘛!哈哈!~”

秦小官笑着,拖了林倩雪一下,往楼上厢房而去,没有必要的话,他可不愿意节外生枝,惹来一身的麻烦。

进了厢房以后,秦小官散出银子,将那些姑娘、丫鬟什么的通通打发了出去,然后和林倩雪坐在了张逍的对面。

张逍,人如其名,也果然有几分逍遥的味道。白衣儒衫,手持折扇,面貌清秀,的确也有温文儒雅的学士风范,也难怪那宁家小姐要钟情于他了。

林倩雪以前曾经周旋于各种男人之间,对于男人的种种面相倒是颇有几分研究,这刻见到这张逍,觉得他虽然有点风流倜傥的味道,但是眉弯带骚,难掩其轻浮之态。于是,林倩雪对这张逍的印象更加恶劣了,讽刺他说到:“张公子真有兴致啊!都这当口了还有雅兴在这里喝花酒,却不知道你将宁小姐置于何处呢?”

“苜蓿?”

张逍神色微变,“还没请教两位公子大名,如何知道我与宁小姐的事情?”

秦小官对这张逍亦无好感,只是将宁苜蓿写给张逍的信扔在了桌子上,冷声说到:“我们两人的姓名你就不用问了。这是宁小姐给你的信,你自己看看吧!”

宁苜蓿的字迹张逍如何不识得,他飞快地拾起信,拆开默念了一遍。读信期间,神色几变。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纸又塞回了信封,扔在了秦小官面前,说到:“两位好心前来送信,张逍感激不尽!不过,你两位转告宁小姐,她的美意,在下高攀不起!”

“什么?”

林倩雪已经忍无可忍,高声骂到:“张逍,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竟然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你还是不是人!”

林倩雪今日进城,本想干一件好事,成人之美,却没想到会遇到如此薄幸寡义的男人,你叫她如何能不气呢。

秦小官虽然也是怒火中烧,但是他仍然强忍着怒气,说到:“张公子,莫非你还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宁小姐对你情深义重,希望你莫要辜负她的一片痴心啊!”

秦小官苦口婆心,张逍却似充耳不闻,“在下不过一介穷书生,如何配得上宁小姐那枝头凤凰呢!朱大少爷有权有势,风流不凡,正好做得宁小姐的夫婿,我张逍何必去做那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呢!在下心意已决,两位就不必多说了,请回吧!”

林倩雪正要继续发泄心头的怒火,却忽然听见那老鸨的尖锐声音在楼下响起:“哎哟,我的朱大少爷那!你慢点啊,你要有个磕磕碰碰的,我哪里赔得起啊!”

“哎呀,你这老鸨真是烦那!不要挡着本少爷办正事了!张逍,张兄弟,你要的东西,本少爷已经准备好了!”

另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了起来,越来越近。

张逍听见那朱大少的声音,不客气地对秦小官和林倩雪两人说到:“既然在下有贵客要招呼了,两位还是请回避一下吧!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出来!”

林倩雪恨声地说到:“我偏不走,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逍冷冷地说到:“既然两位这么有兴致,那就留下来看看我们的‘勾当’吧!回去跟你们小姐交差的时候,也好说得明白一点!”

张逍到现在也还以为秦小官两人是宁苜蓿特意找来送信的人。他觉得既然秦、林二人要看,那么就让他们看吧,也好按照朱寻同的意愿让宁苜蓿彻底地失望。

张逍的话刚说完,就见门外冲进来一个肉球一般的人物,后面还跟着两个手持单刀的官兵,他口中高声叫到:“张兄!你可真是花丛高手,个中猛男啊!昨夜你连干两个骚娘们儿,今天还能这么早就起床了,果然经历旺盛啊!噫——,这两位是?”

朱寻同这一冲进来,立即带起了一阵劲风,而且是带着浓烈狐臭味的劲风。秦小官和林倩雪赶紧掩鼻躲了开去,哪里还有功夫去回答他的问题,而林倩雪更是不堪,大脑一阵昏眩,几乎就要当场昏厥。

第三卷 藏青楼 伴红依翠行 第五十二章 踢贱男 悍女欲夜逃

“朱兄莫怪!这两位都是宁小姐叫来送信给我的!”

张逍似是早有防备,已经提前闭气,所以才不至于被熏退。他知道朱寻同本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最是痛恨别人说他的狐臭毛病,所以张逍才不敢如秦小官他们一般立即躲闪,免得惹这朱大少发怒。

“嘿嘿,原来是苜蓿妹妹的人啊!不妨事,不妨事,我朱大少最好说话!”[手机电子书 www.qiyebooks.com]

朱寻同笑着,拾起桌子上的信。瞅了几眼后,脸色大变,将信撕得粉碎,对着张逍的脸扔了过去,怒声道:“好你个张逍!你他妈的昨天晚上是怎么对本少爷说的?黄金百两、科举的举荐名额,本少爷通通给你打理好了!你倒好,跟两个骚娘们儿睡了一晚,就胆子大了,跟我朱大少爷玩起阴的了!我前脚一走,你后脚就就去勾引苜蓿妹妹去了,莫非你是觉得我朱大少爷好欺负不成?”

朱寻同咆哮的同时,他那两个保镖兼打手的官兵亦向张逍逼了过去,看来只要朱大少爷一声令下,张逍就要遭受皮肉之苦了。

“不!朱大少你误会了!我,我怎么敢跟你争呢?何况,我既然的了你的好处,怎么会出尔反尔呢!……”

张逍满脸的冷汗,拼命地解释着、开脱着,要说明他根本没有去勾引宁苜蓿的意思,可是他愈是解释,便愈是说不清楚,朱大少眼看就要叫人出手了,张逍突地叫到:“朱大少!君子动口不动手,那我马上写封绝情书如何?白纸黑字,表明我张逍绝无此意!”

“君子协定?你他妈的也算君子?恩,不过写清楚也好,免得苜蓿妹妹说是少爷我逼迫你的!妈的,要不是看在苜蓿妹妹的面上,你他妈的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哪里还能在这里当大爷!”

朱寻同虽然长得像头猪,可也还没有猪那么笨。他知道若能让张逍亲笔写下来的话,这白纸黑字的,也不由得宁苜蓿不相信,这样一来,她对这什么张公子也就彻底死心了。

当下张逍毫不迟疑,挥笔写下了一封绝情信,交与了朱寻同。

“宁小姐:你之美意,恕在下无福受之。以往种种,尽付诸流水,还望小姐无以为念。在下得朱少爷资助之恩,引为知己,深感朱少爷之高义……望小姐与朱少爷早接连里,白头偕老!”

朱寻同将张逍的书信高声地朗诵了出来,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到:“不错!这样一来,苜蓿妹妹一定会死心塌地嫁给我了!张逍,这是银票和举荐信!以后,你给我混得远远的,就当我不认识你!”

说罢,朱寻同将银票和举荐信扔给了张逍。

张逍接过了银票和信后,正要离开,却听见秦小官说到:“慢着!”

见这张逍竟然如此薄幸,秦小官简直是为宁苜蓿感到不值,便想将他揪到宁苜蓿跟前,好让后者看清楚这薄幸公子的真正面目。于是,秦小官对朱寻同道:“朱大少,你就这么让张公子走了的话,只怕宁小姐还以为是你胁迫他写下的这封信呢!依我看,还不如让他当面跟宁小姐说清楚的好!”

朱寻同一想,觉得还真是有道理,便对张逍说到:“张逍!既然这样,那你就跟本少爷去宁家走一趟吧!不过,到时候你可别跟疯狗一样乱咬人哦!”

“不敢!”

“谅你也不敢!”

…………

朱寻同一直以为秦小官和林倩雪是宁家的人,而宁家的人却以为两人是朱寻同带来的人。

于是,秦小官与林倩雪两人在朱寻同的“掩护”下顺利地进了宁家,来到了一个偏厅。

随着一阵香风吹过,秦小官终于见到了那大胆、火辣的宁苜蓿。

这宁苜蓿年方二九年纪,面容娇好,体态纤细,婀娜娉婷,诸般佳人风情,那自是不必说了。更难得的是此女眉尖青而细,不成柳芽亦不成新月,微微上扬,竟凭添一分英气,显得别有一番风味。秦小官见此,亦不禁暗赞,好一匹火辣的胭脂马,赶紧在肠肚中搓词成句,为佳人赋诗一首:

“晕雨桃花貌,惊风杨柳腰。轻盈细步别生娇,眉尖青青到眉梢。漫言当面美难描,便是影儿也妖娆!”

“苜蓿妹妹!你看你朱哥哥对你多好?这不,就将你日里思夜里想的张郎给你带来了吗?”

朱寻同笑着说到,还顺势在张逍的肩膀上拍了一拍。后者由于心中有愧,只是将头低着,不敢正视宁苜蓿。

宁苜蓿听了朱寻同的话,冷声说到:“是吗?你朱大少这般狼心狗肺地人物,还能安什么好心吗!你身边的这两位呢,莫非是你的狐朋狗友?”

秦小官听得这宁苜蓿的话,担心身份曝露,赶紧接着说到:“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忘记我们两个了?我叫梁上,我旁边这位叫君子,是小姐叫我们给张公子送信的啊!”

梁上,君子?

宁苜蓿立即想起了昨夜的事情,虽然纳闷为什么这“梁上君子”竟然是两个人,但是也不揭穿两人的身份,笑着说到:“看我这记性,倒忘了两位是给我办事去了!”

对于宁苜蓿刚才的辱骂,朱寻同丝毫不以为杵,仍然笑着说到:“你朱哥哥怎么会是狼心狗肺呢?你看,我不仅将人给你带了来,连你这张郎给你的回信也一并拿了来呢!嘿嘿,看了这信,你才知道谁才是狼心狗肺,谁才是真的对你好呢!”

说着,朱寻同将手中的信扬了一扬。

宁苜蓿见到那信,立即便要上前去取,但是一想到朱寻同那浓烈异常的狐臭,又将跨出去的脚缩了回来。只叫一个丫鬟去将信拿了过来。

宁苜蓿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看,顿时傻眼了,本来好比晕雨桃花的脸突然间失去了血色,连拿着信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着。

朱寻同见宁苜蓿这副神情,有点幸灾乐祸地说到:“怎么样,苜蓿妹妹,我就说你这张郎靠不住吧?你看看,为了几百两的黄金、一封举荐信,他就把你给卖了!所以啊,你看看,这世上还是只有你朱哥哥对你是最好的!……”

“朱寻同!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宁苜蓿厉声地叫到,神情恼怒之极。

慑于她这一声之威,不仅朱寻同立即闭嘴了,屋子里所以的人都是一惊,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林倩雪却是好奇多过吃惊,暗忖这宁小姐果然是个奇女子,如此粗诳之言,只怕也只有她才说得出口了。

宁苜蓿压抑着自己的愤怒,走到了张逍面前,平静地问到:“张逍,这信上的话,可都是你的真心话吗?”

张逍仍旧低着头,喏喏地说到:“苜蓿,不,宁小姐!你家世显赫,乃是高栖梧桐枝头上的凤凰;而我呢,不过是一介穷寒书生,如何能配得上你呢?这些日子我也想得清楚了,我等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个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吗?你若这般跟了我,只能受一辈子的苦,而我也只能做一辈子的穷困布衣,所谓害人害己,这又是何苦呢……朱大少爷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对你又体贴,你们在一起,才是天造……”

“张逍!不要说这些废话!”

宁苜蓿胸膛急剧地起伏,死死地盯着张逍,说到:“抬起头看着我!说,信上的话都是你的真心话吗?”

张逍终于抬起了头,痛苦地挤出了一个字:“是!”然后,他见宁苜蓿呆呆地立在那里不知所措,便又接着说到:“宁小姐,你这又何苦呢?我们已经缘分已尽……”

就在张逍低声劝说她的时候,宁苜蓿却忽然破涕为笑,对张逍说到:“张公子,你不用说了,苜蓿也想清楚了,既然我们缘分已尽,那也好聚好散嘛!过来,让苜蓿再好好地看你一眼,从此再也两厢无怨!”

张逍虽然不知道宁苜蓿为何突然就变得这般模样了,但是既然她能放开怀抱,那也是一件好事情,她要看的话,就让她看吧。于是,张逍释然地走都了宁苜蓿的跟前。

忽然,宁苜蓿疾抬右脚,飞快地向张逍下体狠狠地踢了出去。

“啊!~”

张逍发出了一声有如杀猪一般的嚎叫声。由于他丝毫不加防备,宁苜蓿那阴狠的一脚,正中他的命根子,挨了这致命的一击,张逍痛呼着蜷缩在地上,口中更是哀号不已。

看见这情形,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仍谁都不敢相信刚才那狠毒的一脚,竟然出自这位婷婷玉立的大家闺秀。朱寻同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似乎是有点害怕成为宁苜蓿的下一个目标。

所有的情意和怨恨尽皆包含在宁苜蓿这绝情的一脚中。

敢爱亦敢恨,这便是宁苜蓿。她决计不会如其他女子一般,哭哭啼啼、寻死觅活,对于爱恨,她要的是发泄!当她发现自己爱过的人竟然是个浅薄之徒时,她便再不会有半点留恋了,有的只是愤怒和鄙视。

宁苜蓿俏目生寒,看着还在地上兀自呻吟地张逍,轻蔑地说到:“好一个温文儒雅地张公子,怎么成这副德行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利用我宁苜蓿!看看你现在,跟在地上撒赖的野狗有什么两样,似你这般的‘朱’、狗男人,我最是瞧不上眼!”

也不给张逍分辨的机会了,宁苜蓿高声说到:“来人!将这个无礼之徒给本小姐扔到大街上去!”

看到张逍就这么被宁家的家丁给架了出去,林倩雪真是又惊叹又佩服,但也觉得很是解气。林倩雪觉得这样将张逍羞辱一番,可比杀了他更解气、更痛快。

朱寻同见自己的眼中钉已经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了,也不管那张逍是死是活,满心欢喜地对宁苜蓿说到:“苜蓿妹妹,你也看到了,像张逍那样的白面书生根本就靠不住!还你朱哥哥好,丑是丑,甚是有用!对你更是一片真心那,连去外面逛窑子,我也只想到你在啊!”

“朱寻同,你给我闭嘴!”

宁苜蓿冷冷地说到,喝住了朱寻同,然后又对林倩雪轻声说到:“这位——君子兄,是吧?能不能请你借一步说话?”

林倩雪对宁苜蓿的个性钦佩不已,见她出言相邀,便跟宁苜蓿一起到里屋中交谈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