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大宋时代周刊》》 · 戴小楼 · 2026-07-25
面对保罗炯炯逼视的目光,白玉堂显得有些忸怩,脸上泛起两坨红晕,轻咬嘴唇,低声道:“你是不是很想知道,那颗金凤丸为何失灵?”
保罗淡然一笑,反问道:“你是不是希望我回答,‘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吞下去’,或者‘你曾经服过某种灵丹妙药因此百毒不侵’?”
白玉堂身躯一颤,深深低下头去,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唉,你为什么不能假装胡涂呢,这样对我们都好。”
保罗摇摇头,拾起雷鸣刀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小白,别难过,哥不是一个俗人,不管你有什么样的隐疾,咱们永远是好兄弟,而且我发誓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
白玉堂大吃一惊,抬起头,两眼直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笑容看出真实想法。
“你……你真的这么想?”
“肺腑之言!”保罗恨不得把真诚两个字从心里掏出来刻在脸上。
“我便信你一次。”白玉堂终于被他打动了,莞尔一笑,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
保罗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去看这惊艳的一瞬,他知道现在的白玉堂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白玉堂了,他现在已掌控不了自己的意志,掌控不了原本塑造得非常完美的那种人格。假如他觉察到保罗对他的态度发生哪怕细微的改变,就会立刻远走高飞,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玉堂啊,不是兄弟说你,你这脾气得改改了,倔起来像头牛——给我惹了多大麻烦!”
“哼,我只是想证明一些东西给你看……你先带燕清萝回去疗伤,我还要去拿盟单。”
“盟单有人去拿了,你这惹祸精哪里都不许去!”
“是不是那位贾小姐?”白玉堂似笑非笑的问。
保罗一瞪眼,他连忙缩头赔罪,“算我多嘴!”
“哼,知道就好。”保罗把昏迷不醒的燕清萝抱在怀里,向门外走去,“夏遂良这死鬼究竟用了什么贱招生擒清萝……我实在想象不出他有这样的本事。”
白玉堂叹了口气,突然止住脚步,“我知道是谁打伤了燕仙子。”
保罗也停下来,苦笑,“现在我也知道了,而且我们恐怕走不了啦!”他把燕清萝轻轻放在地上,面对空荡荡的墙壁问:“前辈,以您的身分,应该不屑于背后伤人吧?”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白玉堂面露怒色,一咬牙试图转身,却被保罗强行按住。
咽了口唾沫,保罗干笑道:“有话好说,可不可以先让我们回过头去瞻仰您老人家的仙颜?”
他不得不奴颜婢膝,任何人背后十六大死穴全被利刃贴肉顶住都只能如此。
又是一声冷笑,许久,有人款款开口,嗓音清越宛如出谷黄莺,“侯爷果然能屈能伸,想来是识时务的人。”
身俊利刃突然消失,保罗出了一身冷汗,感觉像在阎王殿兜了一圈,冲白玉堂使个眼色,慢慢转过身。只见一位身穿黑色道袍的美貌女子坐在刚才夏遂良坐过的椅子上,肌肤白皙如玉,神态冷漠,姿色不逊于燕清萝,美中不足的是长了个鹰钩鼻,显得阴鸷可怕,满头雪白的长发披散下来,直垂落脚下,分外诡异……
她背后斜插着两口长剑,手中没有任何兵器,然而刚才那一瞬间,保罗和白玉堂明明感觉到有许多利刃指着后背,现在那些兵器被她藏到哪里去了呢?
白玉堂脸上呈现出罕见的惊骇表情,沉声道:“‘白发三千丈,剑气凝秋霜’,阁下莫非是东海小蓬莱‘武圣人’于前辈?”
“小伙子眼力不错,我就是于九莲。”
保罗心头剧震,知道一场血战怕是避不开了,要说天下十四杰中的人物他也见过不少,但是从来没有过这种被对方气势完全压倒,无从抵抗的感觉。这于九莲,不愧是天下第一人!
于九莲微微仰起下颔,冲保罗冷冷一笑,“侯爷杀害我门下弟子无数,按理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然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侯爷答应一件事,往日恩怨尽可一笔勾销。”
保罗苦笑一声,心想你早两年拉拢我说不定会同意,现在哪还有回头路可走。
“倘若圣主希望我投奔小蓬莱,效忠襄阳王,篡夺大宋江山,请恕不能从命,以圣主的武功智慧,如何看不出赵衍绝非成大事之辈,为何倒行逆施,令天下百姓陷于水火?”
于九莲那张没有留下丝毫岁月痕迹的脸上泛起一抹恨意,冷冷道:“倒行逆施?可笑,可笑!我与赵氏有不共戴天之仇,无论如何报复都不为过!”
保罗想起紫发天尊秀善和金沙刀普慈都说起过于九莲跟那位名满天下花蕊夫人有着很深的渊源,假如她是花蕊夫人的后人,的确有充分的理由憎恨赵氏皇族。
事实如他所料,这位小蓬莱圣主,正是后蜀末代皇帝孟昶和花蕊夫人徐氏的小女儿。
于九莲尚在襁褓中时,后蜀便为太祖皇帝所灭,孟昶与花蕊夫人被俘遣送到汴京城,年幼的小公主被一个宫女带出宫去抚养,因缘际会拜在黎山老母门下学艺,年长后闯荡江湖,寻访父母下落。
当时蜀后主已经亡故,花蕊夫人美貌多情且才华横溢,宋军攻破成都之时,她愤然作诗“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卸甲,宁无一人是男儿”,太祖皇帝深为钦慕,便把她纳入后宫,后来还有立她为皇后的意思。
当时还是晋王的赵光义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对她非常痛恨,在一次打猎途中,趁乱一箭将她射杀,可怜一代尤物落了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于九莲得知身世以后,很瞧不起昏庸亡国的孟昶,对母亲却很佩服,便随母姓自称“徐九莲”,后来赵光义继位为太宗皇帝,派拱卫府高手四处寻访捕杀花蕊夫人的后人,她不得已才取姓氏谐音改名为“于九莲”,在云南滇池创建小蓬莱碧霞宫,自称圣主,招纳武林高手,图谋颠覆赵宋江山,为母亲报仇雪恨。
于九莲这次亲赴襄阳,本想跟赵衍商讨起兵谋反事宜,不想被保罗一行搅局,连门下弟子和护法多人都死在他的手下,自是恨之入骨。
保罗也知道今天凶多吉少,所谓先下手为强,他便给白玉堂使了个眼色,突然出刀攻了上去。
“哼,自寻死路!”于九莲一挑眉毛,眼中迸射出有如实质的紫色光芒。
保罗来不及提气护身,被目光击中胸膛,登时喷出一口鲜血,心中惊骇难以言表,这老妖婆竟然把紫氤梦泽心法练到“炼气化神”的境界,只凭目光便可杀人,简直恐怖到难以想象!
白玉堂见保罗受伤,心中的恐惧立刻被怒火取代,湛卢剑宛如游龙出水,划过一道雪亮的长虹刺向于九莲。
于九莲轻蔑的竖起一根指头,指尖喷出一道长达五尺、紫艳艳的剑芒,轻而易举挡住湛卢宝剑,手捏法印,如同莲花绽放,双手射出十道剑气,狂风暴雨般扫荡过来,把白玉堂逼得左支右绌,转眼间便挂了彩。
这正是小蓬莱“以剑御气”心法的最高境界,于九莲的剑气比真正的宝剑更犀利,她坐在那里不动,便把一个实力堪比天下十四杰的高手逼得狼狈不堪。
“摩诃无量!”保罗大喝一声,一刀劈向于九莲,雷鸣刀梵音阵阵,势如破竹一般劈开紫氤剑气,救出白玉堂。
白玉堂擦了把冷汗,深吸一口气,横剑画出一个圆圈,运用乾坤大挪移把射过来的剑气反弹回去,重新加入战团。
于九莲随手弹出数道剑气加以抵消,左手对付白玉堂,分出右手猛攻保罗,只凭十道剑气便把两大年轻一辈绝顶高手打得疲于应付,险象环生。
白玉堂咬紧牙关,忽然剑走偏锋,步伐飘忽不定,每每以不可能的角度闪开于九莲的攻击,朝她跟前欺近,连发数剑,逼得于九莲左右摇摆加以躲避。
于九莲轻咦一声,道:“竟然把波斯摩尼教武学、丁家游龙身法与西洋剑客夏玉奇的凌波剑法融合的如此完美,独辟蹊径自成一派,锦毛鼠确非浪得虚名。”
“多宝如来藏!”
与此同时,保罗也使出压箱底的本领,运转三摩地功猛地将功力提升一倍,浑身骨节一阵细密劈劈啪啪轻响,易筋经神功全身游走,神情肃穆宝相庄严,长刀一挥,化作七层宝塔,刀尖迸射出刺目光华,迎头砸向于九莲。
于九莲笑容一敛,双掌靠拢向外一推,宛如一轮烈日释放十道紫色光芒,勉强挡住两人连手攻击,仍然自持身分不肯离开座椅。
保罗等的就是这一刻,运足内力舌绽春雷,厉声呐喊:“装逼被雷劈!”
狮子吼威力尽显,整座冲霄楼被震得瑟瑟颤抖,门窗、屏风遭到音波冲击,顷刻间四分五裂!
于九莲首当其冲,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两行鲜血顺着耳孔流淌出来。
趁她病要她命,保罗毫不迟疑扣动扳机,雷鸣刀喷出一道怒吼的火龙。
于九莲长啸一声猛然低头,满头长发汹涌扑来宛如雪崩,发梢处紫光闪耀,竟然凝聚着无坚不摧的剑气,将保罗志在必得一枪硬生生截住!
轰然巨响,火药味弥漫,保罗与白玉堂被潮水般无穷无尽涌来的剑气逼得踉跄后退,浑身上下被刀刃一般锋利的发丝割出无数细小伤口,好似两个血人。
于九莲,终于从那张竹椅站了起来,慢慢的抬起头,长发飞扬,双眸杀气凛然,眉心一道血痕分外妖艳……
保罗倒吸一口凉气,拉住白玉堂的手掉头就跑!白玉堂尽管不情愿,但是必须承认,逃跑是眼下唯一的选择,只凭他和保罗二人,使出吃奶的劲儿也赢不了这老妖婆。
于九莲根本不屑去追,一甩长发,无限剑气透过发梢席卷过来,逼得两人停下脚步转身招架。灌注剑气的长发好似有生命一般,竟然使出纷繁精妙的招数,如同千万把剑同时攻击。
两人苦战数十招,渐渐支撑不住,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眼间一口宝剑天外飞仙般刺向于九莲的咽喉,迫使她分心招架,放松对陈保罗、白玉堂二人的攻势。
来人正是水修眉,她请燕清萝来冲霄楼保护保罗,等到天色发白也不见他们回来,终于忍不住亲自跑来,恰巧救了两人性命。
保罗长出了口气,大声道:“美人痣当心,老妖婆厉害的紧!”迅速调匀内息,挥刀加入战圈。
三人并肩大战于九莲,勉强打了个平手,眼看天色将明,王府中人随时会来,随便谁来帮她一把,他们就算交代了。
保罗急中生智,使出狮子吼呐喊:“自己人——你若还想跟贾真真双宿双飞,就快来帮忙!”
话音方落,窗外突然飞进来一个黑衣蒙面人,扬手打出数枚暗器。
于九莲格格娇笑浑不在意,一甩长发卷住暗器,正要借力反打回去,只见火光迸射,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巨响,原来黑衣人打出的竟是一把江南雷家招牌火药暗器——霹雳雷震子!
“同!实在是高!”保罗冲唐威竖起大拇指,“三少,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唐威苦笑一声,心想还不是被你逼的,否则借我个胆子也不敢跟圣主作对。正要答话,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悲鸣,愕然回头,只见于九莲从火海中站了起来,浑身是血,不成人形,宛如冲出地狱的恶魔一般向他走来。
唐威亡魂顿冒,两腿发抖不听使唤。只见于九莲自背后拔出一口红森森的宝剑,猛地朝他掷来。
保罗大喝一声,半路杀出,双手握刀劈开飞剑,然而那口剑仿佛拥有灵魂,绕了二圈从背后削断唐威的左臂,毫不停留的刺向水修眉。
于九莲嘿嘿狞笑,手中握着另一口同样形状的绿色长剑,跳大神般左指一下右指一下,那口红色的飞剑随之改变飞行轨迹,逼得众人鸡飞狗跳,又惊又怕,不明白这是妖术,抑或世上真有百里之外斩人头颅的飞剑!
于九莲这对剑,便是天下八大神兵中比承影神剑更为诡异的“碧血鸳鸯剑”。古代成对铸造的刀剑一定分为雌雄两性,剑乃铁器,本无性别,所谓雌雄是说两口剑用料一样,但是工艺不同,成剑之后的器型、质地、弹性、硬度,甚至色泽都大相径庭。
碧血鸳鸯剑既是雌雄剑,也是子母剑,顾名思义,红色的鸳剑是雄剑,也是子剑,长二十七寸,剑身较狭窄,除非亲手掂量,否则难以想象竟是如此惊人的轻;绿色鸯剑是雌剑,母剑,长三十六寸,剑身宽厚,较重。
飞剑的秘密在于雌雄双剑之间有着很强的磁力,通过内力的微妙控制,可以用母剑控制轻巧的子剑在五尺之内盘旋飞行,宛如拥有灵性一般,故此,这碧血鸳鸯剑拆开看都算不上神兵利器,合起来却是威力无穷,乃是于九莲的看家法宝!若她不是自持身分,一开始便使出双剑对敌,现在保罗等人早就死翘翘了。
于九莲虽然被炸得遍体鳞伤,头发烧焦不能再使用无限剑气,但是凭着碧血鸳鸯剑,以一敌四仍然牢牢占据上风,内力更是远胜保罗等人,拖的时间越久她的优势越大,尤其唐威断臂失血过多,已经无力招架,败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于九莲步步紧逼,众人狼狈退避,眼看被逼进死角,忽然房门撞开,一个蒙面女子默不作声的冲向于九莲。
于九莲毫不在意,放声狂笑,“又一个自不量力的送死鬼——”
话音未落,只见那女子迅速贴近上来。
于九莲大吃一惊,慌忙向后弹射出去,后背撞碎墙壁,刹那间退出十丈开外,然而那女子的速度竟然不比她慢,如同附骨之蛆紧贴不舍。于九莲惊惧之下,鼓足内力奋起拍出一掌,紫氤梦泽剑气宛如五根利爪刺向她的胸口。
蒙面女子冷笑一声,照方抓药一掌迎上来。双掌碰触的刹那,强大的力量牢牢吸住十九莲的手掌,并有刺骨的寒流透过手掌涌入血脉,整条胳膊登时麻木。
蒙面女子左手一翻,亮出一口漆黑无光的短剑,顺势刺入她的心窝——金刚不坏的半仙之体,竟然挡不住这看上去丑陋、粗劣、尚未开锋的短剑!
于九莲喷出一口鲜血,大喝一声,右手绿剑剌向女子心窝,使出玉石俱焚的手段。女子身躯剧烈颤抖,肌肉、骨骼如蟒蛇一般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硬是错开于九莲同归于尽的一剑,只在胸前划过一条深深的血痕,紧贴腋下插过去。
“大魔翩跹心法,闭月羞光剑——毕月霄是你什么人?!”于九莲发出垂死的呐喊。
蒙面女子微微一笑,面纱泛起浅浅的皱褶,“到了阴曹地府记得告诉我师傅,龙云凤替她报仇了!”
“想我死——没那么容易!”于九莲怨恨的盯着她,身体如同充气球般胀大起来,皮肤表面渗出浓郁的紫色,突然爆炸开来——真气肆虐,宛如台风过境,将冲霄楼第九层夷为平地。
保罗冒险冲了过去,只见那蒙面女子被于九莲同归于尽的一击炸得浑身浴血,奄奄一恳。
保罗手指颤抖着摘下她的面纱,看到一张美得令他心碎的脸。
他心里的悲痛尚未来得及吼出来,怀中美人已经被唐威抢了过去,“真真、真真……你醒醒啊!”
贾真真勉强睁开眼睛,惨白的脸上泛起回光返照的红晕,“三少,对不起了……我不能陪你白头偕老,只能在阴间替你祈福,请多……保重……”合上双眼,停止了呼吸。
唐威抱着她的尸体失声痛哭,保罗跪在一旁显得有些尴尬,特别是水修眉和白玉堂的目光,里面既有对唐威的同情、对贾真真的惋惜,也有对他的怨言指责。
保罗低头不语,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同情唐威,一方面却是啼笑皆非——躺在地上装死的“贾真真”听着唐威哭得肝肠寸断,同时偷偷地在保罗手心里搔痒撒娇。
在众人的劝解下,唐威总算止住悲痛,人却有些神志不清,被扶到一旁休息。
保罗把白玉堂等人支开,在“死尸”上踢了一脚,佯怒道:“还没玩够啊!”
龙云凤翻身坐起来,摘下面具,却是满脸的泪痕,幽幽道:“一点都不好玩……”身在无间道中,心中苦楚谁人知?
保罗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并肩坐下,“不好玩就别玩了,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干这一行。”
龙云凤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娇弱的抽泣道:“只有你懂我,只有你理解我的痛苦……”
保罗默默点头,在西夏,他假扮绥德侯萧潜之时,也曾深切体会过龙云凤的痛苦。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龙姐姐,今后你不需要再戴着假面具过日子了。”
“希望如此……”龙云凤朝他怀里偎了偎,娇痴的说:“就怕你嫌弃姐姐这张老脸,不肯养我一辈子。”
保罗用一个热吻打消了她的疑虑,两人都有些情动,但这里毕竟不是亲热的地方,龙云凤搬来一具事先准备好的女尸,身材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然后把贾真真的面具蒙在她脸上奇Qisuu.сom书。一切准备妥当,她避开白玉堂等人悄然离去。
第十六集 天下第一侯 第七章 当时明月,刹那芳华
趁着城里兵荒马乱,保罗一行带着“贾真真”的尸体,悄然离开冲霄楼。
他们前脚刚走,冲霄楼便燃起冲天大火,火借风势,片刻便把这座暗藏杀机的宏伟建筑烧成废墟。保罗猜到这是龙云凤所为,又想到这座高楼也有他的一份心血,如今付之一炬,不免有些遗憾。
小白虎和阿福四郎站在客栈门口焦急等候,看到保罗平安归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鏖战一夜,保罗又累又饿却无暇歇息,还有几件迫在眉睫的事需要解决,首先让水修眉把燕清萝搀扶到卧房中检查伤势。
片刻,水修眉红着脸出来,低声道:“师叔已经恢复神智,唤你进去说话。”
保罗忐忑不安的走进卧室,撩起纱帐低头一瞧,燕仙子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汗出如浆,正强行催动火中涅槃经压制玉露丸的毒性。
保罗伸手扣住她的脉门,送出一股博大柔和的内力,两大佛门神功水乳交融,终于压住仙子胸中蠢蠢欲动的欲火。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保罗,心中感到一阵酸楚,强忍着眼泪微微一笑,“大家还好吗?”
保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柔声道:“除了咱们俩,都平安无事。”
燕清萝吃了一惊,挣扎着想靠近保罗,“你、你伤得可重?”
保罗顺势坐在床头,让她枕着自己的大腿,神情落寞的说:“我的心都快碎了,你说伤得重不重?”
燕清萝破涕为笑,嗔道:“你这人哪,没个正经!快说说,冲霄楼怎么样了,玉堂兄可有脱险,还有那盟单——”
保罗屈指在她脸上轻弹,笑道:“你的问题真多,难道一点记忆都没有么?”
“我只记得破了总弦便急匆匆的回去找你,半路上被一个武功奇高的白发女人偷袭,封住穴道,此后便全然不知。”
保罗迟疑了一下,便把后来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燕清萝得知自己被迫服下玉露丸,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久久无语。她知道这种情况下解毒只有一种办法,可是她能接受吗?女儿家的清白、佛门的修行、师门的名誉、世人的看法……有太多东西要考虑。
长叹一声,燕清萝幽幽道:“清萝有一事相求,请侯爷无论如何要答应我。”
保罗那是七窍玲珑的心肝,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冷笑道:“仙子何必强人所难,请恕陈某不能从命。”
“你这人真小气,我还没有说是什么请求,你便一口回绝,是何道理!”
“因为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傻气,清萝,你想以死保全清白,可对?”
燕清萝忍着眼泪,哽咽道:“我身为佛门弟子,与其破戒偷生,倒不如死了的好。”
保罗冷笑一声,淡淡道:“依我看,你根本连佛法的边儿都没摸到,死了也是白死,去不了极乐世界,只能在黄泉里做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笨鬼。”
燕清萝一向争强好胜自视甚高,听了他的话倍感气苦,在冲霄楼陷坑内共患难时,她已经对保罗暗生情愫,认为他是一个可以托付后事的男人,哪知平白惹来一通臭骂,真是咬碎银牙,暗恨自己有眼无珠。
保罗爷根本就不理睬她越发难看的脸色,拍着大腿在那儿高谈阔论,“西域万里之外有一个狮子国,本是佛祖弘法之地,国内有兄弟二人,俱是释迦佛祖的门徒,他们约定渡海去那阿修罗横行的魔国传播佛法,软化蛮夷,魔王得知以后,倒也没有把他们抓去煮了吃,只是提出一个条件——如果兄弟二人能够接纳并且身体力行该国的风俗,食物不忌荤腥,穿着不忌污秽,众目睽睽之下与妇人淫乱,便准许他们传播佛法。”
燕清萝皱眉嗔道:“当真如此,便是禽兽之流,还有什么资格传播佛法!”
保罗哂然一笑,“那位兄长法师也是这么想的,愤然离开魔国,可是他的弟弟却接受了魔王的要求,留下来与阿修罗同流合污,同时并没有忘记传播佛法。多年以后,兄长忽然得知弟弟已经修成正果,不禁感到纳闷,为何弟弟破戒在先还能修成正果,我坚守清规戒律却一无所得。清萝,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燕清萝自幼饱读佛经,颇有慧根,保罗稍加提示她便想到答案,叹息道:“那位兄长死守戒律,不肯牺牲自身修行去普度众生,犯了‘法执’之戒,当然不能修成正果。”
保罗一拍大腿,“《金刚经》云:‘譬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佛祖他老人家说得明白,修行如同渡河,有时要借助筏子才能安然渡过,可是过河还背着筏子不肯放,那就是大大的傻瓜,那位兄长法师执着于戒律不能修成正果,就是一个不懂得取舍的傻瓜,你执着于贞操以致轻生,不是傻瓜又是什么?”
燕清萝尽管辩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疙疙瘩瘩,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佛法,使出姑娘家的小性子嗔道:“可是我舍弃清白又有什么价值呢,对自己是一种痛苦,对众生更无益处,还是一死百了的好!”
“放屁!难道你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没有亲戚朋友?你一死了之,多少人为你伤心难过,一个死处女和一个活着的女侠客,对那些渴望有人惩恶扬善除暴安良的苍生而言,哪一个更有价值?”
保罗越说越生气,索性脱靴跳到床上,骑在燕清萝身上,指着她的鼻子吼道:“而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当着一个淫贼的面鄙视性行为,这深深伤害了我的自尊心——”
“哼,鄙视你又怎样!”燕清萝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说出了一句……正确的挑衅。
“就地枪决!”保罗爷三下五除二脱光衣服,钻进被窝揽住火烫的胴体,淫笑道:“现在怕了吧?嘿嘿,迟了,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燕清萝紧闭明眸,似乎强忍眼泪,雪白的喉咙因保罗无处不在的爱抚而剧烈蠕动,终于吐出冷冰冰的一句话,“你要还算个男人就解开我的穴道!”
保罗心想我他妈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怎么着,想挠我还是掐我?穿上衣服我都不怕你,脱光了就更别提了,抬手连点数指解开穴道,同时运转真气护身,摆出少林龙爪手的起手式严阵以待。
燕清萝手虚晃一招,直奔保罗爷胯下而去,一把抓个结实,满面红晕咬牙切齿,水汪汪的眸子里杀气腾腾。
“哇!仙子饶命!”保罗被仙子姐姐握住“把柄”,顿时气焰全消,苦着脸求饶。
燕清萝一手攥住小保罗,一手叉住他的脖子顺势推到,两条白玉柱儿般光溜溜的大腿毫不客气便跨在他的肚皮上,脸蛋儿凶巴巴的逼上去,“教你欺负人家,再狂啊,今儿个看谁喊破喉咙!”
保罗爷挤出一脸的苦涩,心里其实都爽翻天了,推倒未遂改被推,子弹还没上膛枪先被人缴了械,这滋味……还真是不好形容。
燕清萝劈里啪啦扇了他四个耳光,只闻清脆之声,其实没使多大劲儿,胸中的恶气倒是发泄出来,看到保罗似笑非笑的暧昧神态,登时羞不可抑,自己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仙子风范,便要从他身上爬起来。
哪知这一番肉搏使得血流加快强压下去的春药又卷土重来,两腿酸软浑无半点力气,羞处麻痒难耐,恨不得在他身上多揉蹭几下才过瘾。
保罗爷看出火候差不多了,撑起上身,脸儿贴着燕清萝羞红火烫的脸儿,肌肉发达充满男性魅力的胸膛,贴着仙子亵衣半解玉峰半露的酥胸,轻笑着说出最能体现淫贼本色并且彻底摧毁她矜持防线的一句话——
“仙子,你湿了。”
接下来自然是春宵一刻销魂夜,也不知是保罗爷枪决了燕仙子,还是燕仙子生吞了保罗爷。听那榻上疾风骤雨经久不绝,看那被翻红浪雪肤凝香露,正是:花心揉碎浑无主,粉汗沾襦别有香。娇莺雏燕微微喘,雨魄云魂默默来;凤倒鸾颠一夜梦,千奇万巧画春图。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月光越过窗棂照亮云散雨歇的卧房,轻纱晃动,保罗伸手出来点亮油灯,粉红的纱帐里头有娇娆粉嫩的玉体在晃动。
燕仙子嘤咛一声,不依的扭动娇躯,便有欺霜赛雪让明月也自惭形秽的赤裸玉臂穿过纱帐,捉住保罗的大手,娇痴而又虔诚的将那十指缓缓相扣,似要锁住他的人,锁住他的心,舍不得片刻分离。
人随风动,摇曳烛光,门外传来水修眉刻意压低的呼唤:“侯爷,拱卫府大统领龙先生偕同信阳军都指挥使武大人求见。”
保罗忙起身穿衣,下榻之前,却被燕清萝拉住,羞道:“替我喊水儿进来。”
保罗知道她初尝破瓜滋味,需要有个人来服侍,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热吻,拿出十二分的温柔体贴道:“好生歇息,我马上回来。”
水修眉见他出来,紧张兮兮的问:“师叔怎么样了?”
保罗从她手里接过热茶一饮而尽,“本少爷出马,还能有搞不定的,今后你们俩就算是姐妹了。”
水修眉羞得满脸通红,啐了他一口,“没羞没臊!”一路小跑着进了卧房。
而保罗志得意满,摇着高丽纸扇来到客厅,会见龙云凤与那位总督京西厢军的武将军。龙云凤此番前来,已经做好善后工作,武大人偕水师停泊在洞庭湖口,整装待发,只等襄阳王倒台便发兵讨伐三十六路连环寨的绿林水贼。
还有那至关重要的《龙虎风云聚会》盟单,此刻便安安稳稳揣在龙云凤的怀里,抄本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连夜送往汴京拱卫府,明天这个时间,估计已摆在官家的御书案上了。
之后发生的事,便是人尽皆知的洞庭湖大战。
盟单失窃,赵衍情知阴谋败露,率领亲军躲在洞庭湖水寨中试图负隅顽抗,保罗与白玉堂假扮成黑手套党徒,在唐威的带领下混进水寨。
赵衍不知道唐威已经投诚,喜出望外设筵款待,群贼大醉之际官军突然杀至,里应外合将群贼一举扫平。
赵衍自知穷途末路,吞金自尽,大寨主霹雳刀雷英自缚投降,树倒猢狲散,横行洞庭的绿林水寇从此烟消云散。
盟单送抵京城,官家翻阅之后龙颜震怒,当即拍案传下圣旨,对那些名列盟单的大小官吏无一赦免,严加查办。一时间,朝野内外腥风血雨,不知道多少人因此丢了乌纱,掉了脑袋。
震惊海内的襄阳王赵衍谋逆案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落下帷幕,与此同时,保罗一行踏上返京的归途。
大江东去,烟波浩渺,一艘楼船顺流而下。
保罗坐在船头,仰望明月,心中充满离愁,手中攥着一张揉皱的信纸,斑斑墨迹里犹存燕清萝的体香。
她就这么走了,留下一封简短的辞别信,告诉保罗她想独自静一静,思索下半生应该怎样渡过。
月上中天,保罗把信笺塞到怀里,举起酒葫芦咕噜咕噜灌了几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学会借酒消愁了。
齐霓裳、十二雪女、白玛日赞……一张张或喜或嗔的俏脸在他眼前闪过,她们都是美丽可爱的姑娘,都与他有过一段情缘,都在春宵一度之后翩然远去,留给他苦涩的回忆。
现在,这个名单里加上了燕清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他有些无法承受,现如今的心境,正如唐诗所云“唯恐多情累美人”。
夜色已深,船上除了保罗,还有一个人尚未入睡。她走上甲板,手扶桅杆静静站在保罗背后,长时间的沉默着。
保罗举起酒葫芦仰头痛饮,醉意使他感到头重脚轻,清醒时不愿说,不敢说的话,现在也自然的说出口。
“你是不是已经想通了?”
“你猜呢!”
“我猜是的,因为你今晚的脚步特别轻快,还擦了胭脂水粉。”
“我是不是很可悲、很可恶,从一开始就欺骗了你!”
“事实上你应该骄傲,因为我从未想过一个女人可以骗我这么久,甚至担心自己真的有龙阳之好。”
她破涕为笑,柔声道:“那我应该自豪才对,能把天下第一淫贼骗得团团转……唉,其实我知道你在哄我呢,你早就发现我是假的了,对不对?”
保罗搔了搔头,苦笑道:“其实你从陷空岛回来我就开始怀疑,后来也发现了不少破绽,比如一个用惯软剑的人为何突然改用湛卢宝剑,并且剑术突飞猛进;一个曾经拿剑逼我娶蓉娘为妻的男人,为什么突然会因为一只绣花鞋大吃飞醋;一个江湖老油条,为什么突然变得害怕与男人发生身体接触;还有,你提起丁家小姐时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都让我感到迷惑。”
“所以你才屡屡试探,故意叫人家误会咱们有暧昧,是……是断袖之交,以此观察我的反应?”
“的确有这个意思,倘若你满不在乎或者气急败坏,说明真是白玉堂,可是你的表现却很怪异,似乎很享受这种暧昧关系,那我只能判断,你要么是兔子,要么是女人!”
“呸!说得真难听,不害臊!既然你早有怀疑,为什么不揭穿?在冲霄楼我吃下金凤丸却没有中毒,白痴也能猜到的答案你故意不说,假装相信我是一个太监……简直可恶之极!”她羞恼的跺跺脚,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因为你伪装的太完美了,当我发现你的真实身分时已经习惯有你在我身边,拿掉那层假面具,我担心会永远失去你……”
她没有说话,一声叹息,双手很自然的搭在他的肩头,好像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支撑疲惫的身子。
保罗向后倚在她的小腿上,头枕着她的膝盖,悠然道:“没有耳孔,没有体香,直到鲜水河大战替你解衣疗伤时,我才发现你原来是个小姑娘……至今也搞不懂,你的喉结是怎么弄出来的?”
“其实你知道的,有一种奇特的武功叫做天魔变,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和特征,我出身武林世家,父兄朋友甚多,家里就我一个女孩,嘴巴甜,长得还算讨人喜欢,因此许多前辈高手来我家做客的时候都乐意传授我两招绝活儿,比如白玉堂的老师西洋剑客夏玉奇,还有魔女盟主九天玄狐夏八姑。”
保罗站起身来,回头冲她微微一笑,“其实你现在更漂亮、更讨人喜欢,不然怎会排在江湖美人榜的第一位呢!我该叫你玉堂老弟,还是月华妹妹?”
她摘下束发的玉冠,满头青丝散落下来,唇角含着一丝娇羞的笑意。
长夜漫漫,月华如水,转瞬红颜,刹那芳华。
她依旧白衣胜雪,依旧长身玉立,然而她已不再是一口冷若冰霜所向披靡的宝剑,而是一朵柔情脉脉悄然绽放的解语花。
“从今夜起,我是丁月华。”
真正的白玉堂三年前回到陷空岛,对义妹丁月华说起近来江湖中的风云人物,频繁提起一个叫陈保罗的小子,本来丁月华只对展昭感兴趣,可是听了白玉堂的讲述,兴趣逐渐转移到陈保罗身上,听说他开了一家武馆,只收十个包子当学费,为娶妓女为妻不惜拒绝当朝公主,把东京城闹得天翻地覆,屁事没有还升官发财……这人有多大的能耐,该不会是三头六臂吧?
怀着小小的好奇心,丁月华决定假扮白玉堂接近保罗,之后便有了许多故事。随着相处日久,患难与共,好奇变成了情愫,她无法再假装自己是个男人,是陈保罗的好兄弟,她必须用女人的身分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因此才会有鲜水河的舍命相救,才会有冲霄楼的负气出走……
现在一切秘密都解开了,她抛开所有疑虑,坦诚的走到保罗跟前,用了月华而不是白玉堂的身分问他:“在你眼里,我究竟算是什么呢?”
刹那间,保罗的人生理念经受了严峻的考验,“唯恐多情累美人”的痛苦记忆犹新,但是面对这份纯真的感情,他没有选择退缩,因为有一句话说得更透彻——无情反被多情恼。
多情与无情,累与恼,这是一个鱼与熊掌的古老命题,所幸早有圣人给出答案。
注视着少女羞涩而又充满不安的眼神,保罗不再犹豫,用力把她搂在怀里,凑到耳畔柔声道:“是一个命中注定要嫁给我的小妖精。”
长久以来的心结终于解开,丁月华伏在保罗怀中喜极而泣。
第十六集 天下第一侯 第八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这一趟襄阳之行收获委实不小,单是襄阳王府抄获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折算下来便有千万之巨,再加上洞庭水寨缴获的贼赃更是天文数字,具体资产只有亲自负责登记造册的保罗心里有数。
俗话说财帛动人心,家里那么多金枝玉叶要养活,他也犯不着装清高,扣下两百万贯,够给娇妻美妾们发发压岁钱就成啊!
船到运河码头,早有驿马等候。保罗爷弃舟上岸,打算乘车走完返京的最后一程。
这时,恢复女装的丁月华神色黯然的说:“中秋将至,十分想念父母兄长,想回松江府丁家庄探亲。”
保罗握住她的手,不舍的说:“我陪你同去拜访岳父岳母和两位大舅哥,顺便提亲。”
虽说已经私定终身,小丁妹妹还是害羞的紧,坚持单独回去在父母兄长跟前探探风声,贸然把情郎领回家说不定招人嗤笑。
“唉,此地一别,江湖多风雨,真不知道何日才能重逢,我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酸楚……”保罗小小的煽了一把情。
小丁妹妹的眸子里顿时噙满泪水,恨不得把身子骨揉碎了黏在保罗怀里,发誓过完节就火速返京,若是一切顺利,今年春节便把保罗拽回家去提亲。
保罗把一迭银票塞给小丁妹妹,算是准女婿的一点孝敬,并让她骑上照夜玉狮子,免得旅途之中耽搁太久。
丁月华冰雪聪明,只收银票,却不肯骑马。她已经把自己当成保罗的女人,花夫君的钱理所应当,但是照夜玉狮子却是越国公主耶律呼伦瑶的爱马,若是保罗回京见到耶律呼伦瑶,告诉她把马儿送给别的女人骑了,岂不平白惹来一场醋海风波?
襄阳王垮台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在荆湖各地的官场引起一场空前的大地震,受牵连的官吏好比春天的韭菜,脑袋割了一茬又一茬。让保罗始料未及的是,这场灾难反而给他带来发财的良机,一路上那些惊弓之鸟纷纷找来,痛哭流涕的剖白心迹,声称与反贼赵衍划清界限,同时递上一迭迭银票,请他在官家面前美言几句。
保罗爷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好青年,那是一个有良知讲原则的男人,凡是盟单上列名的官儿,金山银海也打动不了他的心——玩火自焚的买卖,再多钱也不能沾!那些牵扯不大的,倒是不妨做个顺水人情。
这样一路走来,又是逾百万贯银子进了保罗爷的口袋,闲来无事便倚在宽敞舒适铺着波斯地毯的车厢里,左拥小白虎,右抱美人痣,品着葡萄美酒数银票解闷儿,真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一路疾驰,不出数日便来到东京城外,官道两侧群山起伏红叶似火,远远看见开宝寺的铁塔凌云,更有大相国寺的钟声袅袅传来,勾起一缕乡情。
忽然之间,马车戛然而止,身穿号衣扮作车夫的阿福四郎回过头来,沉声道:“侯爷,前头有大队骑兵拦路,恐怕来意不善。”
小白虎吃了一惊,跳起来嚷道:“有强人劫道不成?”
保罗在她额头弹了一下,嗔道:“你当这是西夏么,皇城脚下,八十万禁军驻守,便是给个天做胆也没有人敢劫道。”
水修眉撩起车帘向外观望,不一会儿回头笑道:“还真是劫匪,只不过人家劫的不是金银美人,而是薄幸的情郎。”
保罗心头一动,飞身下车,吩咐阿福四郎驾车先走一步,把小白虎和美人痣送进城里,自己混在进城赶集的乡下菜农队伍里,牵着两匹宝马慢慢前行。
只见前方两里处果然有一队身穿黑漆漆镂铁鱼鳞甲的骑兵来回巡视,正是大辽国特有的重骑兵,只是马绺子上并没有悬挂招牌兵器狼牙棒,为首的女将正是越国公主耶律呼伦瑶,正满眼期待的在过往人群中搜寻保罗的身影。
过往的商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连日来这位爱耍八稜紫金锤的越国公主逢人便打听广陵侯陈少保的消息。她听说保罗一行近日进京,从早到晚守候在城门外等待。
看到耶律呼伦瑶略显憔悴的容颜,保罗心中一阵激荡,不知道是怜爱还是内疚。想当初在辽国时他对耶律呼伦瑶印象很差,虽然迫于形势接受皇太后赐婚,其实没有很深的感情,然而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随着相处日久,他越发觉得这位火爆脾气的异国公主也有可爱的一面,特别是此番深入西夏狼虎之地孤军奋战,大宋朝廷没有提供丝毫援助,反而落井下石,出于政治目的暴露他的身分,若不是耶律呼伦瑶促成辽国发兵远征,自己早就埋骨在鲜水河畔了!
感激是爱情的温床,经过这番经历,保罗对耶律呼伦瑶的态度完全扭转,现在看到她翘首等待楚楚可怜的俏模样,心中更是充满了怜爱。
正要上前招呼,忽然城门大开,一队军卒冲了出来,身披鱼鳞甲,手提短锥枪,正是大宋国最精锐的龙卫禁军。率队的女将做男装打扮,兜转马头,来到耶律呼伦瑶跟前炫耀的哼了一声,下巴高高扬起,满脸的不忿,正是八贤王的宝贝闺女玉卓公主赵娴。
龙卫禁军与契丹骑兵成泾渭分明的两派,狭路相逢,遥相对峙,如他们的女主人一般谁都不服谁,城门前的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充满火药味。进出的商旅全都停了下来看热闹,小贩趁机叫卖瓜子水果做起生意来,官道为之阻塞,热闹非凡。
耶律呼伦瑶见状,有些窘迫,绷着脸道:“赵娴,你来作什么!”
赵娴轻轻一笑,反问道:“你能来,我便来不得?须知这里不是契丹,天子脚下容不得你撒野,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人马回驿馆,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笑话!我在这里等人碍着谁了,你们大宋律哪一条哪一款规定,妻子不得在城门外等候夫君?你要是找得出来,我便二话不说立刻滚蛋!如若不然,那就要请玉卓殿下少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耶律呼伦瑶不愧性格豪爽的北地姑娘,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
看热闹的人群里登时暴起一迭声的喝彩,有那爱凑趣的扯着脖子喊:“说得好!娶得这样重情重义的娘子,便是死也值了!”
耶律呼伦瑶洋洋得意,冲着人群一拱手,笑道:“多谢各位打抱不平,大宋不愧是礼仪之邦!”
赵娴气得咬牙切齿,一时间顾不得身分体面,厉声嚷道:“没羞没臊的贱人,休得满口胡言,陈保罗才不会娶你这个蛮婆子呢!他、他是我的!”
耶律呼伦瑶冷笑道:“我与少保有皇太后奶奶赐婚为凭,你又凭的什么?”
赵娴想都不想,斩钉截铁道:“我们大宋的儿郎,凭什么娶蛮夷女子为妻,等他回来我便求官家赐婚,偏不让你如意!”
围观人群山呼海啸般叫好,“玉卓殿下说得好,广陵侯是我们大宋男人的偶像,绝不能当契丹人的驸马!”
“契丹人抢了我们的土地,抢了我们的女人,现在又想抢我们的男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能忍,婶也不能忍!”
“说得好,强烈支持玉卓殿下与契丹蛮婆斗争到底,你就是我们大宋女人的偶像,就是民族英雄!”
Shit!不是这么夸张吧?眼看两女争夫的闹剧就要演变成外交争端,保罗爷头皮一阵发麻,牵着马挤出人群,直奔两女走来。
霎时间,两双妙目集中在他的脸上,耶律呼伦瑶与赵娴齐声惊呼,宛如乳燕投林,争抢着扑到他的怀里,又哭又笑,活像两个小疯子。
上帝为什么给男人两条手臂?就是为了左拥右抱哇!保罗把两位公主搂在怀里不停的抚慰,哄得两位小公主止住泣声,抬起红红的泪眼深情凝望,似乎永远也看不够。
那些看热闹的万万料不到男主角会亲自登场,简直乐疯了,口哨声、喝彩声、叫骂声此起彼伏,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更有那爱起哄的,扯着破锣嗓子吼“为人不识陈少保,便称淫贼也枉然哪”!
“保罗爷怜香惜玉,两公主投怀送抱,共谱人间佳话也!”
“昔有娥皇女英,今有呼伦玉卓,广陵侯真乃一代情圣,吾等楷模也!”
“善哉、善哉!明妃出塞何其悲,广陵和番却为谁!牺牲一己,成全两国百姓免遭兵火涂炭,尔等粗鄙之辈,只见偎红倚翠,却不懂广陵侯满腔忠义,悲悯之心哪!”
听了众人议论,保罗这城墙般的脸皮也火烧火燎臊得慌,连忙拉着两女挤出人群,一路狂奔冲进城门,直到僻静处才停下来歇口气。
他瞅瞅呼伦瑶,再看看赵娴,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不由得心头一热,在两人的脸蛋儿上各吻一口,笑嘻嘻的问:“两位小娘子,想不想为夫哇?”
赵娴脸儿薄,啐了他一口,拧过头去不言语。
耶律呼伦瑶笑盈盈的回吻了他一口,娇痴的说:“想都想死了,你这没良心的……今后再不能扔下人家,你去哪里,我便跟到哪里!”
赵娴气哼哼的说:“你回契丹,他也跟去不成?你还是别做梦了。”
耶律呼伦瑶笑道:“只要跟夫君在一起,我便不回上京,永远留在这里也无妨。”
赵娴没料到她如此情深意重,敌意顿时打消许多,讪讪道:“你真舍得公主地位,舍得骨肉亲情?”
耶律呼伦瑶眼圈一红,哽咽道:“舍不得又如何,人生在世总不能十全十美,为了夫君,我便当一次不忠不孝之徒吧……”
保罗感动的把她搂在怀里,低声道:“呼伦,这些年苦了你了,我会让你永远幸福……”
赵娴沉默半晌,叹息道:“若是把我换做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呼伦,今后我再不跟你吵嘴,把你当成亲妹妹疼爱。”
耶律呼伦瑶破涕为笑,白了她一眼道:“真不害臊,我是姐姐,你才是妹妹呢!”
赵娴大怒,“明明是我年长嘛!”
耶律呼伦瑶好整以暇道:“夫君娶我在先,你便只能当妹妹啰!”
保罗见她们争个不休,又好气又好笑,落下脸子骂道:“争什么争,都是陈家的媳妇,谁不乖就罚她做小。”
两女吓得小脸发白,连忙争着献媚,一个要捶肩一个要揉腿。
保罗乐得合不拢嘴,拉着两位公主的小手说:“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我这个正人君子都觉得有点害臊,先回家去,关上门再来享受两位爱妻的温柔。”
两女羞得柳眉倒竖,扬起粉拳在他胸口捶个不休。
笑闹一忽儿,耶律呼伦瑶道:“娴妹妹,你便押送这负心人回侯府吧,我先走一步。”
赵娴笑道:“如此,便委屈呼伦妹妹了,我保证明儿个一早便让爷乖乖去你那儿报到。”
她们都以姐姐自居,仍然不肯在这个问题上认输。
保罗感到不解,便问耶律呼伦瑶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回四海武馆。
耶律呼伦瑶微微一笑,柔声道:“汴京不是上京,四海武馆多有军中子弟,对契丹人怀有偏见,我去了怕给你惹麻烦,现下我与馨姑姑、云妹妹同住白驼山庄白姑娘府上,日子过得倒也自在,现在你回来了,时常过去看看我们,便什么都不缺了。”
保罗大喜,他正在苦恼怎么安排契丹、大宋这两拨娘子军,文化语言、习惯风俗,包括最根本的民族观念、政治立场都不一样,统统收在四海武馆肯定要闹矛盾。
想不到耶律呼伦瑶如此通情达理,白驼山庄便相当于他的二奶楼了。
保罗握住她的小手啧的亲了一口,笑道:“呼伦变懂事了,原先像是小箭猪,现在成了小猫咪。”
耶律呼伦瑶红着脸儿白了他一眼,轻声道:“依着我的性子才不肯退让半步呢,这都是馨姑姑的主意,我们三人背井离乡追随爷儿来到大宋,早已决心以终身相托,我有皇太后奶奶赐婚名分在身,倒是有恃无恐,馨姑姑和云妹妹却是为爱私奔,你若对不起她们……”
说到激动处,她鼻子发酸,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儿。
保罗连忙发誓,“陈某若有负心之行,便罚我被爱妻呼伦瑶一锤砸扁!”
耶律呼伦瑶笑道:“记得就好。”纵身骑上照夜玉狮子,带着铁甲骑兵扬尘而去。
赵娴噘着小嘴过来,牵着保罗衣角嗔道:“你这淫贼,对契丹女人倒是情深意重,对咱大宋姑娘又当如何?”
保罗搂着她的小蛮腰,翻身跃上“乌云盖雪”,低头在她耳畔笑道:“恁多怪话!分什么大宋、契丹,都是我陈保罗的心肝宝贝儿,都是一般无二的疼爱!”
保罗一手搂住赵娴平滑紧实的小腹,纵马奔驰,一会儿便到扬州门外。
保罗离别一年,四海武馆已经大变样,旧宅后头新盖了一栋豪宅,朱漆大门石头台阶,门口摆着两头赤铜狮子,顾盼生姿,端的是名匠手笔,门楣上书“广陵侯府”四个大字,落款竟是官家赵祯,帝宠之隆可见一斑。
此时,许铁牛、小黄鱼等武馆众人已经得知主人归来,都簇拥在门外等候。侯府内外张灯结彩,燃放炮竹,一团的喜气。
管家小黄鱼过来牵着缰绳,满脸笑容道:“官家原本赏赐金水桥旁一片宅子,夫人们却不喜欢,说是与那些王侯大臣的府邸毗邻,不如在扬州门热闹自在,这么着,便把侯府盖在武馆旁边,爷看着可还满意?”
这时郝宝宝、郝贝贝迎上来,簇拥着保罗回房,争着替他更衣净面,使出十二分温柔伺候着,眸子里都含着思念的泪花。
经年不见,两姐妹长高了少许,身材也发育的越发丰满,胸前两团颤巍巍的突起示威似的在保罗面前晃来晃去,远非昔日“金桔”可比。
保罗瞅着,心头一热,在姊妹俩胸前摸了一把,笑道:“怎么不缠裹胸,小妮子莫不是思春了?”
郝宝宝横了他一眼,脸儿红红的说:“夫人们都说裹胸影响胸部发育,不准人家缠。”
郝贝贝递上漱口水,腻声道:“舅老爷怎么没一同回来?”
保罗顿时把一口水喷在她身上,吃吃笑道:“舅老爷练了葵花宝典,下次见面便不能喊她舅老爷,要喊少奶奶啦!”
郝宝宝、郝贝贝对视一眼,嗤笑道:“爷儿到底发现这个秘密了,我们还当她要瞒你一辈子呢!”
保罗大惊,愕然道:“怎么,你们都知道了?”
“早知道啦,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憨哩!”
保罗摇头苦笑,心想果然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女人。
“两个鬼丫头,有什么秘密瞒着爷,也说来给我们听听吧!”人未到,笑语先至。
珠帘一挑,香风袭来,霍蓉娘、米香香、阮阿蛮联袂进来,俱是满面春风,眼波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相思,围着保罗嘘寒问暖,倾诉衷肠。
保罗爷倚翠偎红享尽温柔,便把一年来出生入死的经历娓娓道来,说到精彩处,众女屏息变色,仿佛身临其境。
他有意略过那些艳遇细节,哪知道女人偏在这处心细如发,阮阿蛮半开玩笑的盘问:“这一年来爷在外头漂泊,少不得结交几位红颜知己,却不知我们又多了几个好姐妹呢?”
保罗嘴角抽动一下,勉强笑道:“这个嘛……不好说哩!”
米香香一瞪眼,叉腰娇嗔:“若不如实招来,休怪姐妹们家法伺候!”
保罗大惊,“什么家法,我都不知道?”
霍蓉娘笑道:“爷若不说实话,往后便一个人睡去。”
保罗一吐舌头,苦着脸道:“这家法未免太残忍,罢了,我便如实招来!”
掐指一算,此番西夏之行的确艳遇连连,然而刨去逢场作戏的耶律宜兰和乌古喜,金刚女成佛了,柳月娥泪奔了,十二雪女撤退了,燕仙子跑掉了……真正落在袋里的只有小丁妹妹和前途未卜的美人痣,唉,好像入不敷出呢!
米香香叹道:“爷便收收心吧,我估计着那些跑掉的女人迟早还会寻来。”
她也曾试图离开保罗,试图忘记他,可事实证明这是多么傻的做法。
正说话时,欧阳风一阵风般跑进来,埋头在他怀里哭个不停,“混蛋,你还知道回来……一点都不顾家,叫人担心死了!”
保罗搂着她纤瘦的肩膀安慰道:“好阿风,乖阿风,是我对不住你们。”
他想说今后再也不会孤身冒险,却又说不出口。经过西夏之旅、襄阳血战,他已经厌倦四处漂泊刀头舔血的生涯,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
霍蓉娘最是善解人意,发觉保罗情绪低沉,便笑着说厨房已经备好酒宴,要为保罗接风洗尘。
众女簇拥着保罗往花厅前去,这时赵娴拉着额真公主的手正在说话,盘问她与保罗一路上的历险,看到保罗进屋,喜滋滋的迎上去,众女连忙敛衽行礼,齐声请安。
赵娴摆手笑道:“姐姐们不必客气,今后都是一家人,还请多多照顾小妹!”
霍蓉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和气可亲的女郎,还是当初那位高高在上,逼她离开保罗的娇蛮公主么?今昔对比,不禁感叹世事无常,悲欢难料。
欧阳风狐疑的瞅了额真一眼,拉着保罗的衣袖悄声问:“她是谁?”
保罗拍拍额真的脑袋,“小白虎,做个自我介绍吧!”
额真公主委屈的向众女敛衽道:“婢子名叫嵬名速额真,给夫人们请安。”
米香香可是认得她的,见状大吃一惊,连忙还礼,并把她的身分公诸于众,哪知大家处之坦然,毫无惊异之色,保罗身边的公主郡主已经多到可以凑两桌麻将,多一个公主婢女也没什么稀奇。
一忽儿酒宴摆上来,众女争相给保罗斟酒布菜,保罗身在温柔乡里,好似做梦一般。
酒宴撤下,宝贝姊妹摆上茶点。仲秋夜凉,花厅中燃起红泥小火炉,保罗与娇妻美妾们围坐在胡床上,品着沁人心脾的香茗,听着家长里短的笑语,感到无比的满足。
“侯爷……”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却是杨小星抱着襁褓坐在身旁,眼中含着热泪,深情无限的注视着他。
保罗如同被闪电击中,从未体验过的幸福传遍全身,两眼直勾勾盯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儿,痴痴问道:“这是……我们的……”
“爷,是您的儿子呀!”女人们围在小星身边,羡慕而又温柔的爱抚着婴儿的小手小脚,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瞧,小雨多乖呀,长得真像爷,长大了也是一位美少年哩!”
保罗伸出颤抖的双手抱住襁褓,低头轻轻蹭着他娇嫩的脸颊,一种血脉交融的感觉使他激动的忍不住眼泪。这是他的儿子,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宝宝从梦中惊醒,小手好奇的抚摸着保罗的下巴,却被胡子刺痛,大声哭泣起来。保罗连忙哄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引来众位娇妻的嗤笑和数落。
小星柔声道:“爷,宝宝饿啦,我来给他喂奶。”
她扯开衣襟,便把一只雪白粉嫩的奶子凑到宝宝跟前,乳头宛如一颗紫色的宝石,闪耀着迷人的少妇风韵。
小宝宝偎在母亲怀里,果然不再哭泣。
保罗怪叫道:“宝贝儿子,给爹留一只奶嘴儿!”
小星羞得满面酡红,抱着孩子跑进里屋,再不肯出来。
赵娴看着很是眼热,抱着保罗的胳膊腻声撒娇,催他快去八贤王府提亲,也让她尝一尝当娘的滋味。
保罗趁此机会向她提起龙云凤的事,赵娴坐在他的腿上,本来笑靥如花捻着一粒葡萄剥皮喂给他吃,可是听着听着脸色就有些难看,嘴唇嘟起来,活像小喇叭。
“娴儿,你龙姐姐真的很命苦、很可怜,她这辈子能否得到幸福,全凭你一句话,你看……是不是能回家跟你老头子说一声,免了她的官职,将来你过门的时候,也有一个通房陪嫁的知心人儿。”
“呸!便宜全让你占去了,还说得恁地一本正经,好个喜新厌旧的陈世美!”
这会儿驸马都尉陈世美已经被包黑子喀嚓了,东京八大名嘴倒有六位热播《铡美案》,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保罗暗自替那位倒霉的本家兄弟叹了口气,多情不是错,绝情就是你的不对了。所以说,做人当如陈保罗,喜新而不厌旧,厚此绝不薄彼,建立和谐后宫大家庭。
“也罢,为了你这死没良心的,也为了那位龙姐姐,我便回家求求父王。”赵娴也是七窍玲珑的心肝儿,尽管心里吃醋,但是郎君已经跟那位飞天魔女私定终身,反对有用吗?只会让保罗烦恼,让龙云凤嫉恨。
反过来说,办成这件事却是两全其美,一来保罗觉得亏欠于她,日后更会百般宠爱,二来龙云凤毕竟出身拱卫府,这是她的娘家人,嫁过来也有个心腹不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就有派系斗争,就有争风吃醋。
翻开史书看吧,历代皇帝的后宫哪一个不是斗得热火朝天腥风血雨?小至寻常人家三妻四妾,同样也少不了争宠的戏码,多一个帮手就多一分权威,赵娴从小在宫廷里耳濡目染,这小算盘打得精极了。
赵娴拿定主意,一刻也不多留,临走时拉着保罗的手,央求他尽快去王府提亲,女孩家爱面子,他主动提亲,在赵娴心中远比官家赐婚更光彩。
华灯初上,侯府内外喜气洋洋。朝中大臣得知保罗回家,纷纷登门拜访。保罗推说旅途疲惫,一概不见,只想陪娇妻爱子共享天伦之乐。
家人正喝茶聊天,忽然院子里传来争吵声。
“说不见就不见,恁多废话!”许铁牛的大嗓门一直传到内院。
“凶什么凶,我们可不是旁人,少保哥哥定要见的!”
少女的嗓门也不小,保罗一听是小杨将军,便给欧阳风使了个眼色。
欧阳风不高兴的嘟着小嘴,跑出去喊道:“好个夯货,真真有眼不识泰山,未过门的少奶奶都不认得!”
许铁牛搔了搔后脑勺,指着满面羞红的杨金花和她身边一身孝服的水修眉问欧阳风,“小师娘,哪一个是少奶奶,俺可分不清。”
欧阳风笑嘻嘻道:“说你笨还真是笨到骨子里去了,当然两个都是啦!”
许铁牛一吐舌头,苦着脸道:“俺还是不明白,她俩前些年还闯上门来要打要杀,怎么就变成少奶奶了?”
欧阳风叹道:“莫说你不明白,我都不明白!杨将军、庞夫人,里边请吧!”
杨金花娇憨的嗯了一声,忸怩的走进花厅,偷看保罗一眼便深深垂下头去。水修眉听到“庞夫人”三个字,脸色变了又变,站在门外沉吟不语。
霍蓉娘给众女使了个眼色,起身道:“宝宝、贝贝,好生伺候爷跟杨将军、水姑娘吃茶,姐妹们便随我去里屋哄宝宝睡觉吧!”
保罗拉着杨金花的手,并肩坐在胡床上,笑道:“金花妹妹自鲜水河一别,似乎清减了少许。”
杨金花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保罗哥哥,什么时候去天波府呀?”
保罗故意逗她,“我去天波府干什么?”
杨金花又急又窘,一下子跳起来,含着眼泪道:“你、你说话不算数,真没良心!”
保罗笑着把她搂在怀里,安慰道:“明天我便去天波府提亲,不然我的金花妹妹就要急死了。”
杨金花转怒为喜,嗔道:“我才不急呢!心急的是凤姐姐,她整日在家跟丫鬟婆子学缝嫁衣,看得我都心疼。”
想到三七帝的大杨将军,两人在西夏军营中度过的销魂之夜,保罗心头一热,恨不得马上就去天波府提亲。
杨金花扭头冲门外欲走还留的水修眉勾了勾手指头,“眉姐姐,快进来呀,你不是有话对保罗哥哥说嘛!”
水修眉娇躯一颤,冷冷道:“我现在没什么可说的了。”转身便走。
保罗一闪身拦在她的面前,“你想见我最后一面,然后出家为尼,对不对?”
水修眉默然无语,苦涩的心中涌出一股甜蜜来,到底还是他懂我的心事。
杨金花急道:“眉姐姐,别犯傻了,我不准你出家!保罗哥哥,快劝劝她,她只听你的话。”
水修眉悲声道:“别说了,我心意已决——”
“何必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追求幸福有什么不对?”保罗强迫她抬起头,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水妹妹,我会请求官家赐你自由之身,与我白头偕老!忘掉庞昱吧,他配不上你!”
他不由分说把她揽入怀里,死死吻住她那冰冷颤抖的唇瓣,传递着充满男性气息的热情。
水修眉像融化似的瘫软在他怀里,不管不顾的回应着他的热情,那一夜在江上,她的肉体被他征服,此刻她的心也被彻底征服了。
第十六集 天下第一侯 第九章 风雨欲来风满楼
大宋时代的东京城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大都会,金水河畔则是天下第一等的贵族住宅区。金水桥畔的富贵人家,排名第一的当属满门忠烈的天波府杨家。
今儿个一早,杨家便迎来一位特殊的访客。
“小子陈保罗叩见老太君,祝老太君福泰安康。”
老老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保罗笑嘻嘻的抬起头,目光四下一扫,只见堂上端坐着鹤发童颜的佘老太君,两眼微阖,脸色平静如水。在她身后,伫立着杨门地位仅次于老太君的柴郡主和穆元帅婆媳,脸色更是冷若冰霜杀气腾腾,这架势哪里像相亲,分明是三堂会审。
“桂英,给侯爷看座。”
穆佳英冷哼一声,给他搬来一个绣花锦墩。
保罗满脸堆笑欠身施礼,侧身半个屁股坐在上头,真真是如坐针毡。
大厅一角,屏风后头有两双眸子在闪动,紧张的注视着保罗,不用看也知道,准是大杨将军和小杨将军在偷看未来的夫婿呢!
“侯爷请用茶。”
佘老太君端起茶杯向保罗微微一敬,同时朝屏风那边嗔怪的扫了一眼。
两位浴血疆场、杀人如麻的女将军登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怦怦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侯爷此番登门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保罗心说你这是明知故问啊,但也不急着提亲,先送上一份礼单,“前日老太君寿辰,小侯身在襄阳不得亲至庆贺,特补上一份薄礼,不成敬意。”
佘太君扫了一眼礼单,随手放在桌上。穆元帅与柴郡主耐不住好奇偷眼一瞧,不由得相顾失色,皇庄银票八十万贯、金珠玉器古董字画不计其数,折算下来亦有百万之巨!
别看天波府家大业大,号称“天下第一家”,那都是表面光鲜,一家子寡妇,既不能外放做官捞油水,也不好做生意辱没门楣,只靠官家赏赐的几处田庄收租勉强维持个体面,日子过得清苦。乍见保罗拿出这么一份厚礼,心情分外复杂。
忠臣也是人,也要吃喝花用,也要人情往来维持体面,这笔银子对杨家而言正是雪中送炭,怎么能够不动心?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陈保罗的名声可不太好,天知道他这笔巨款怎么来的?万一来路不正,杨门的清誉可就全毁了。
“侯爷此番巡检襄阳,清剿贼党,着实劳苦功高,想那赵贼身为天潢贵胄,却不知珍惜羽毛,放纵奢欲终至灭亡,可悲可叹,天下为官者,当以此为鉴。”
早罗何等聪明,立刻听出老太君的弦外之音。
“这些东西别是贪污来的吧,这事不说清楚我可不敢收。”
保罗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的解释,古董字画购自白驼山庄,票据俱全绝非贼赃,至于银子,那是在西夏卧底时李元昊所赐,老杨家远征西夏,牺牲了邹兰英和杨八妹两位女将。
“陈某不能在疆场上为杨家报仇雪恨,便拿李贼的银子来抚恤英烈后人,亦是情理之中,此事早有专折禀奏官家,蒙主隆恩,准臣便宜行事。”
听了这一席话,三位夫人露出笑容,对保罗的态度也温和多了。世道就是这么现实,金钱开道再送上一座牌坊,保罗爷顺利敲开天波府的大门,提亲自是水到渠成。
“我与排凤、金花两位将军在西夏并肩作战患难与共,情投意合之下私结鸳盟,老太君若能成全,择日便请官家赐婚。”
保罗话里隐含两层意思,首先,大杨、小杨已经被我煮成熟饭了,你要是不把她们嫁给我,两丫头估计就得上吊;其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一套规矩我懂,明儿个就请官家做媒提亲,里子、面子都给足了,您老人家就行行好吧!
佘太君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再抬头时嘴角便挂着古怪的笑容,“老身听说侯爷有言在先,‘要嫁女儿的,陪嫁十万贯一个,全部做妾,八贤王家的、包黑子家的、天波府杨家的,陪嫁非百万不能’,可有此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保罗暗叫一声“Shit”,硬着头皮答道:“确有此事!”
此言一出,屏风后头便传来气苦的叹息,大杨、小杨急得直跺脚,暗骂保罗太没眼色,这当口你怎么能承认呢?说一句“此乃戏言不可当真”,然后服个软哄哄老太君不就好了。老人家就是爱面子,也不会真拿这事为难你,何苦自找麻烦呢!柴郡主与穆桂英也是相顾苦笑,暗自替保罗可惜,眼看一门亲事就要告吹。
果不其然,老太君冷笑一声,徐徐道:“侯爷既出此言,老身也无话可说,杨家出不起这两百万陪嫁,怎好意思送姑娘过门儿!”
保罗扬眉一笑,手捧一把上好的高丽纸扇送到老太君跟前,“听说老夫人文武双全,尤精书法,请给小子题个扇面吧!”
佘太君一愣,沉吟数息,笑道:“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
她使人取来笔墨纸砚,在素白扇面上题写“无欲则刚”四字,虽是妇人手笔,却有金戈铁马风骨凛然的意境。
“变化纵横出新意,眼看一字千金贵。”保罗手捧折扇赞不绝口,“老太君的教诲小子铭记在心,这番心意何止一字千金,便是一字百万也值,足抵两位将军的嫁妆了。”
这马屁拍得出神入化,立刻扭转尴尬局面,大杨、小杨松了口气,柴郡主和穆元帅婆媳也是相视微笑,暗赞保罗的机智。
佘太君心中好笑,老太婆眼睛里揉不进沙子,哪能让你这小狐狸如此容易过关。她故意落下脸子,夺过折扇,冷冷道:“既然一字足抵百万,四个字便是四百万,减去金花和排凤嫁妆两百万,你还得找补老身两百万哩!”
保罗顿时就汗颜了,心想老太君你可真够黑啊,你哪里是太君,分明是皇军。他身上的银票刚才都已经献出去当聘礼了,哪里还能拿得出来两百万,要说以他在洞庭湖以及一路上搜刮来的身家,砸两百万出去买两媳妇倒也不算肉疼,可是现在老太君给他将了一军,目的可不是真的想要钱,而是出一口气,谁让他之前对杨家恁般不恭敬呢!
换成别人,这忽儿难免尴尬,甚至自尊心比较敏感点的男人就要恼羞成怒拂袖而去,且不说如此一来毁了一段美好的姻缘,就是这点气量也不算个男子汉大丈夫,保罗不但要把这个难关给过去,而且还要应对的漂漂亮亮,让老太君心眼口服。
于是,保罗唱一个肥诺,笑咪咪的说:“何必为这区区两百万大费周折,天波府里还有没有待字闺中的姑娘,再补一对陪嫁给小侯,就算两清了。”
老太君一琢磨,是啊,陪嫁两丫头,我又得出两百万嫁妆,可不就抵上多写的两个字了!
登时,她哭笑不得,指着他的鼻子笑骂道:“好个陈保罗,真不知道该骂你缺德还是夸你机灵!真正一个混世魔星,得了便宜卖乖的小无赖!”
骂归骂,老太君着实喜欢保罗的狡猾,这世道她早就看透了,越老实耿直的人越吃亏上当,你瞧杨家一门忠烈,出了多少忠臣英烈,可结局怎样?
老杨家为大宋流的血已经够多了,她对保罗这个重孙女婿的要求不高,犯不着效仿七郎八虎去做为国捐躯的烈士,只要他安分守己做一个富贵逍遥侯,排凤和金花两丫头别再重蹈寡妇的宿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因此,她题字是无欲则刚,而不是精忠报国。
“宣——陈保罗进殿——”小黄门尖着嗓子一声吆喝。
保罗手捧朝阙走进紫宸殿,跪拜叩头,“臣,赐进士出身、直秘阁侍讲、江东转运副使、广陵县侯陈保罗,叩见我主万岁。”
赵祯咳嗽两声,道了一声“平身”。
保罗慢慢站起身来,偷眼一瞄,心里咯登一下。一年不见,官家远不复当初的神采,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分明是病入膏肓之相。
朝堂之上他也不便表露心事,站在那里照本诵读奏章,讲述西夏、襄阳一行的经历。其实这份奏章官家一早就看过了,今次命他当众宣读,是怀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情感,让满朝文武,特别是一直对保罗看不上眼的庞太师和御史台等人听听他立下的汗马功劳。
保罗诵读已毕,官家针对几处细节加以垂询,不过三五句话,便数次被咳嗽打断,一旁伺候的太监连忙递来痰桶。
保罗眼尖,分明看见官家呕出带血丝的粘痰,更添三分忧心。
赵祯的确病了,而且病的不轻,连日来卧床不起,今天是特别为了陈保罗进京述职,才勉强支撑着上朝。
要说君臣二人的感情,用“知己”二字来形容毫不过分,看到他平安归来,赵祯的精神也显得比平日更为振奋,朗声笑道:“爱卿真乃大宋之福将也,此番兵不血刃平定西夏,出生入死剿灭赵衍逆党,可谓劳苦功高,若有所求尽管提来,朕无一不允!”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纷纷色变,帝眷之隆,莫过于此。所谓君无戏言,赵祯既然把话撂下,陈保罗便是要求裂土封王他也得答应!
保罗心里暗赞一声“够意思”,连忙跪拜谢恩,先说一通套话,把功劳全部归为官家的赏识,为国尽忠是他的义务,哪里还敢要什么赏赐呢,要说心愿嘛,倒是有一个,“只愿圣上龙体安康,保黎民千秋有庆,安社稷万寿无疆”。
这话说得赵祯笑容满面,包黑子为首的忠臣言官却面露鄙夷之色,暗骂陈保罗阿谀奉承,奸诈似鬼。
皇帝也是人,是人都有虚荣心,都喜欢听奉承话,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赵祯是个聪明皇帝,爱听奉承话不错,却不会信以为真。
“命由天定,岂遂人愿,秦皇汉武尚且难免一死,朕又如何能够例外,少保爱卿啊,你这第一个愿望朕恐怕无能为力,还是换一个容易些的吧!”他近来怪病缠身,太医院连下数帖汤药却不见起色,自知大限将至,听了保罗的话,不免有些伤怀。
“臣此番远涉虎狼之域,江湖险恶,迭起风波,全赖数位侠骨柔肠的红粉知己仗义相救才免于遭难,人生百年,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烟云,臣不奉高官厚禄,只愿与红颜知己永结同心,特冒死斗胆,请官家替微臣做个媒人!”
赵祯哈哈大笑,拍案道:“好个陈少保,朕等你这句话已经很久了!说吧,你要娶谁?”
保罗讪笑一声,徐徐道:“臣对硕华殿下、玉卓殿下倾慕已久……”
“准!”
“左千牛卫上将军杨排凤、西夏招讨先锋官杨金花与臣亦是情投意合……”
“准!”
“庞氏少夫人水修眉,新寡丧居,孤苦伶仃着实可怜,尚请陛下念在上柱国老将军呼延赞的情份上,下旨特许庞夫人改嫁……”
赵祯噗嗤笑了,支撑着从龙椅上站起来,“好个风流陈少保,你到底有多少红颜知己?怕是朕坐拥三宫六院也比不得你艳福齐天,罢了,朕统统赐婚便是!”
这下可好,零售改批发,一锅烩了。
保罗喜出望外,连忙叩头谢恩。这厢君臣俩心满意足,两班文武大臣可炸了营!那嫉恨愤怒的目光宛如千万把利刃,恨不得把保罗戳成筛子。
古板的包黑子打响声讨“淫贼陈保罗”的第一炮,手捧朝阙出班奏道:“臣为官数十载,未见此等荒唐事!如陈保罗这般轻浮浪子,陛下怎可助长他的嚣张气焰,寒了天下君子的心……”
赵祯沉下脸子,冷冷道:“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谁说好色便不是君子?少保与皇姐等人两厢情愿,凭什么不能结成连理?包爱卿岂不闻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不归开封府衙门管,你就省省心吧!”
闻言,老包脸色发青,默不作声的退下去。
权御史中丞孔道辅义愤填膺,出班声色俱厉道:“杨家满门忠烈,为我大宋江山立下汗马功劳,杨排凤、杨金花两位将军亦是战功赫赫,乃国家之栋梁也,陛下不问青红皂白便把两位巾帼英雄赐婚给陈保罗这等无行浪子,未免有欺辱忠良之嫌,便教杨家孤儿寡母情何以堪?此事万万不可!”
赵祯拿起一份奏折,冷笑道:“朕这里有佘老太君与柴娘娘恳请赐婚的折子作证,可见杨家早已把少保视为女婿,朕不过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罢了,孔爱卿又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孔道辅满脸冷汗,期期艾艾无话可说,只得退下,一时间朝堂陷入冷场。
庞太师见势不妙,大叫一声扑将出来,跪在大殿上老泪纵横,哭天抢地,“苍天呐!我儿尸骨未寒,竟有贼子公然夺其遗孀,毁我庞家名节,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便不活了!”说着便一头朝庭柱撞去。
五都按察使韦复又眼捷手快,一把拖住,与庞籍抱头痛哭。庞系亲信段少连、孙祖德等人出班痛哭死谏,恳请圣上收回成命。
御史台的言官们见此情景,激动的那叫一个兽血沸腾,哭喊着跪了一地,言辞声讨陈保罗的无耻行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陈保罗想把天下美人尽收房中,身为男人谁不眼红?众人都是一个心思:我们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孟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保罗爷倒霉就倒霉在这句至理名言上头了。
赵祯眼看大殿之上乱作一团,有心替保罗做主却辩不过众位言官,这帮人就是靠耍嘴皮子、扣大帽子吃饭的,他说一句,下面几十张嘴等着呢,什么“有碍国体”、“伤风败俗”、“背弃教化”……嗡嗡嘤嘤好似一群苍蝇。
赵祯怒火攻心,一口痰噎住嗓子眼,只觉得胸中发闷、眼前发黑,便从龙椅上栽倒下来。侍从、太监等失声惊呼,冲上来一瞧,官家已是面如死灰不省人事。
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群臣尽皆呆若木鸡。
保罗一步窜上前去把官家揽在怀里,左手掐住人中,右手扣住脉门,送入一股内力。
数息过后,赵祯幽幽醒来,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粘痰,冲保罗苦涩一笑,气若游丝道:“少保……朕但有三寸气在,绝不负你……”
保罗鼻子一酸,便忍不住两行英雄泪,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如此这般为一个男人流过泪,伤过心。
赵祯咳嗽数声,呼吸又一次变得微弱,紧握住保罗的手,神志渐渐陷入昏迷。
这忽儿群臣已经成了没头的苍蝇,一个个噤若寒蝉面无人色,不知哪个倒霉催的大喊一声“圣上驾崩了”,宛如油锅里浇下一瓢水,文武百官顿时乱作一团,哭号奔走,不知所以。
保罗强忍怒火,运足内力使出狮子吼呐喊一声,“快请太医来!”
他话音甫落,寇准引着四位太医博士匆匆进殿,这老西儿是唯一保持冷静的人,早在赵祯昏倒的时候就跑出去喊太医了。
太医连下数针,催得赵祯吐出一口粘痰,恢复了神志,便由侍从护送回寝宫。
临行前,赵祯虚弱的拍了拍保罗的手,脸色阴沉的说:“今日之事,便劳爱卿替朕做个清算!”
保罗点了一下头,待到官家出了大殿,他便拦在门口,目光从殿下群臣脸上一掠过,唇角上翘,露出一抹充满杀气的冷笑。
恰逢殿前龙卫指挥副使杨文广率队赶来,见状满头雾水,低声问保罗:“少保,这是怎么回事?”
保罗也不答话,顺手从他腰间抽出宝剑,提着三尺青锋朝群臣走去,指着庞党一人喝道:“老匹夫,方才可是你喊的‘驾崩’?”
他不待答话,挥剑斩落头颅!
正是:紫宸殿上人头落,白玉阶前血横飞。
保罗面无表情的站在血泊里,冰冷的目光从染血的剑锋转到庞籍脸上。庞太师两脚一软坐在地上,裤裆里湿冷一片。
“少保不可!”八贤王跟包拯同时回过神来,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
保罗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满腔怒火强压下去。
寇准睁开他那双似乎永远睡不醒的眼睛,冲保罗微微一笑,“侯爷好手段。”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深了,不过嘉许的成份总归是多于责备的。
紫宸殿上的血案,迅速传遍东京城大街小巷,陈保罗仗剑杀人的形象宛如修罗恶鬼,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当事人的心中。
庞太师回家后便害了一场大病,不知多少次于梦中忆起陈保罗那冷酷的一瞥,吓得尖叫惊醒,从此再不敢跟他作对。
有那不明真相的言官,上书要求严惩“暴徒”陈保罗,却被官家两句话打发回去,“陈爱卿奉朕口谕斩除奸佞,何罪之有?此事到此为止,汝等不得非议!”
其实那个死鬼也不算大奸之徒,招此横祸着实有些冤枉,然而成年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即便今天保罗不出手,日后官家追查依旧难逃一死,而且祸灭九族,受牵连者何止千百?所以说祸从口出,一时的冲动足以毁掉一生的谨慎。
官方的缄默激发了百姓的想象力,坊间对这宗发生在紫宸殿上的血案的传闻层出不穷,有人说,陈保罗是权势熏天独揽朝纲的大奸臣,当着官家的面斩杀反对他的大臣,官家慑于他的淫威,竟不敢有一字怨言;也有人说,他是大大的忠臣,于千钧一发之际单人独剑保护官家,诛灭图谋刺驾的逆臣。
年关将至,陈少保按剑而立的形象竟然被绘成年画出售,取代秦琼、尉迟恭,成了新一代的门神,凶名之甚可止小儿夜啼。
走出紫宸殿,凉风一吹,保罗渐渐冷静下来,想到官家病危,心情不免有些沉重,忽听有人尖着嗓子喊道:“侯爷且留步。”
保罗回头一瞧,正是司礼大太监赵风。这位可是官家跟前最得宠得势的公公,斯文一点的说法叫做“内相”。
保罗跟他交情不错,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抛开满腹心事,挤出笑脸道:“风公有何指教?”
赵风朝左右瞄了两眼,低声道:“侯爷随我来。”
保罗见他神情严肃,心里便明白了三分,不再多话。
两人脚步匆忙,穿堂越殿,拐了几道弯,来到御书房。
保罗一跨进门坎,赵风便关上房门,插上门闩,这架势……也说不上是防贼还是做贼。
“风公,这是为何?”
“嘘——跟我来。”
赵风领着保罗绕过一道屏风,在墙上按两下,轰然敞开一条密道,走不多远,前面有些微的光亮,竟是一个狭长的出口,以保罗的身材得低头侧身才能挤出去。
两人先后出来,赵风回头在墙上按了一下,那道出口便合拢了,上头挂着一幅画轴,落下画来恰遮住出口,设计堪称精妙。
保罗一抬头,便看见官家赵祯半躺在御榻上冲他微笑,连忙叩头施礼。
赵祯摆手道:“少保快快请起,朕有要事相商。”接着便吩咐赵风看座。
保罗也不客气,官家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把他找来,肯定有非常棘手的事要他办。男子汉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了义气,赵祯待他恩重如山,轮到他陈保罗两肋插刀的时候那也是绝对没二话,一进门就做好下刀山过火海的心理准备。
饶是如此,听了赵祯接下来的话,保罗还是不免大吃了一惊。
“少保可知,大宋江山危在旦夕?!”
第十六集 天下第一侯 第十章 真假皇太后
吃惊过后,保罗试探的问:“如今四海升平,边关亦无战事,圣上何出此言?”
赵祯叹息道:“若非被逼无奈,朕真不想说……家丑不可外扬啊!”
保罗一阵头痛,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肯定关乎宫闱隐秘,知道的越多,掉脑袋的概率就越大,然而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装傻。
赵祯话锋一转,问道:“近日来民间流传‘狸猫换太子’之说,少保可曾耳闻?”
保罗差点笑出来,原来就为这个啊,能不知道吗,这谣言压根儿就是他亲口编造并且传播出去的。当然了,也不是全无凭据,至少根据他前世的记忆,这个故事在正史上是有记载的,后来刘太后下葬的时候,仁宗皇帝还亲自辟谣来着。
“臣的确有所耳闻,然而此乃不堪一驳的无耻谣言,陛下何故耿耿于怀?”保罗赶紧把自己撇清,摆出一副谣言止于智者的清高嘴脸。
赵祯冷笑一声,“倘若朕说是真的呢?”
保罗一缩脖子,心想那就是真的呗,我还能跟你强嘴么!
“少保有所不知,朕与曼璎皇姐并非太后刘娥所出,乃是先帝与一李姓宫女所生,昔日生母病危之时,太后待她很是仁厚,还追封为宸妃,为此朕与皇姐对太后深怀感激,便如生母一般亲近,对外也宣称太后是朕的生母。”
保罗皱眉道:“即使如此,狸猫换太子一说便不攻自破了。”
赵祯叹道:“狸猫一说固是谣言,宸妃死于太后之手一说却值得商榷……若不是朕突染怪疾,若不是半睡半醒间听见太后与一宫女谋划置朕于死地,便是别人说破嘴,朕也不信太后竟是如此恶毒。”
“什么!太后谋害圣上?!”保罗惊讶的差点跳起来,在他那半瓶醋都算不上的历史知识里,并没有刘太后谋杀仁宗皇帝的相关记忆。
“朕于半个月前在太后那里喝了一碗燕窝粥,便染上恶疾,噩梦不断,时常看见女鬼飘忽诉冤,太医院那群酒囊饭袋却是无计可施!”赵祯变了脸色,不寒而栗道:“朕清楚看见,那女鬼身穿宫装,披着长发,喉咙上插着一枝羽箭,形状极为恐怖!少保……你说那女鬼会不会是宸妃娘娘的冤魂?”
保罗沉吟数息,摇头道:“鬼神之说不可轻信,即便太后杀害宸妃娘娘也不会使用弓矢……圣上噩梦缠身,倒像是药物所致。”
他知道后世有一些精神麻醉剂,比如毒品、安眠药和自白剂,都能造成幻觉,古人没有相关知识,认为是鬼魂托梦也情有可原。
赵祯点头道:“朕确曾于朦胧间听到太后与一眼生的宫女窃窃私语,说什么‘此药无方可解’,看来祸根便出在这上头。”
赵风补充道:“那位宫女是太后一个远房侄子的孤女,姓葛,极得太后宠爱,进宫不到两个月便被册封为才人,听说太后还有意把她提为贵妃呢!”
才人是嫔妃中的一个等级,正四品,通常设七到九人,在后宫佳丽中的地位算是比较高了。
选送进宫的女人必须是家世清白,经过严格考察的,否则弄一个刺客进来怎么办?但是这并不能保证葛才人没有问题,以刘太后的手段,替她伪造一份出身不过是举手之劳。
保罗沉思的时候,赵祯语气沉重的说:“如今宫内妖气冲天,除了皇后与赵风,朕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太后与那葛才人究竟有何图谋,只能拜托少保替朕查个水落石出了。”
保罗苦笑道:“圣上所托自当照办,只是微臣进宫怕不方便。”
赵祯笑道:“朕已经把曼璎皇姐请到宫内居住,你这个驸马都尉进宫探望公主,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朕赐你一面金牌,可以随时入宫见驾,不过最好避开太监、宫女的耳目,里头很可能有太后的人。”
保罗欣然接过金牌,便问赵祯的病情。
赵祯只是摇头叹气,说服下汤药精神略好一些,但是梦中的女鬼始终无法驱除,甚至因此不敢入睡,与其说是生病,倒更像是中了邪,若是太医院无计可施,就只好请龙虎山的张国师进宫作法驱邪了。
赵祯不是迷信的皇帝,对神佛之说远不像他的后代徽宗皇帝那么痴迷,请道士进宫作法,不过是死马当做活马医罢了,根本就没把信心寄托在那上头。倒是保罗猛然间想起一个人来,暗下决心回头一定要把他弄进宫来给官家看病。
交代完了,赵风便带着保罗依原路离开寝宫。
路上,保罗问赵风,有没有跟他的师弟赵雅说过这些事。
赵雅是专门伺候太后的大太监,同时也是大内昊天门三大高手之一,倘若太后有所异动,他肯定有所察觉,现在的问题就是,他究竟为官家尽忠,还是跟太后同流合污了。
哪知一提赵雅,赵风的眼圈便红了,咬牙切齿道:“咱家的师弟,七月里便驾鹤西归了。”
保罗一惊,“怎么死的?”
赵风嘴角抽搐,喃喃道:“太后说是‘夜雨路滑,溺水身亡’,侯爷信么?”
“Shit!白痴才信,雅公武功超绝,怎会失足落水而死,摆明了扯谎!”
赵风叹道:“正是如此,咱家曾偷偷验过尸首,师弟是先被偷袭打昏,再浸入水中呛死的。”
保罗知道昏厥中被呛死和淹死是两回事,不需要过硬的法医知识就能鉴别,赵雅死的蹊跷,但是他的死亡恰恰说明刘太后有问题,很可能是因为他发现了某个惊天的秘密,才会惹来杀身之祸。
“咱家师弟的身手,不敢说比肩天下十四杰,一般高手却也不放在眼里,置他于死地,绝非太后一人所能办到,侯爷追查的时候要当心了。”
赵风的警告也正是保罗所担心的,刘太后手无缚鸡之力,那么,杀害赵雅的很可能是那个来历神秘的葛才人。
心事重重的走出不远,赵风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处宫苑道:“那便是长公主的居所,侯爷可要进去坐坐?”
按理说驸马都尉跟公主约会有一套繁杂的手续,不是说想见就能见,必须请示“各级领导”,还要挑选黄道吉日,有时候小夫妻为了见一面,还得向公主的仆妇行贿。保罗可不是那等窝囊男人,别说现在已经是正牌的驸马都尉,便是当初夜闯赵槿小楼偷看她洗澡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怯场。
这些年他东奔西走,在京城里的日子本就不多,跟赵槿在一起的机会更少,想起她的容颜,立刻勾起满腹相思,心里火烧火燎,便一刻也等不得了。于是道别赵风,使出轻功翻越宫墙,三两下便窜上小楼,潜入赵槿的香闺。
在朝为官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比如说早朝吧,换算成现代时间凌晨三点就开始整队,五点钟宫门开启上朝,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散朝的时候天都没亮呢,那些不用坐衙门的官儿还可以回家去补一觉。
保罗溜进赵槿香闺的时候是卯末辰初,就是早上七点左右,公主殿下还在拥衾高卧,慵懒的样子恰似一幅海棠春睡图。保罗拔下一根头发,蹑手蹑脚的走近床榻,想做那种很没创意的恶作剧。
保罗尚未下手,却见赵槿睁开凤目,冲他粲然一笑,“无法无天的小贼,还想戏弄人家么!”
保罗一下子愣在那里,回想别后风风雨雨,心中那份滚烫的深情全都化作冲动,“曼璎,我好想你……”
古往今来,女人最想听男人说的话里头,这句“我好想你”恐怕可以排在第二位,仅次于大家都知道的那三个字。
人淡如菊的长公主亦不例外,心中的矜持立刻被相思的潮水冲垮,眼泪夺眶而出,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如泣如诉,反复说着一句话,“我也想你呢……”
保罗坐在榻上,拥抱着赵槿火烫的娇躯,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袍,能够充分体会到怀中可人儿的身材竟是如此的销魂,丰腴而不臃肿,肌肤细腻而充满弹性,搂在怀里柔若无骨,温香软玉这个词,简直是为她而设。
情人相会是艺术片,相拥而泣是生活片,保罗若是一个守礼君子,那么这部戏就到此为止了,可惜他打骨子里就是一个淫贼,激动之下免不了有些冲动,恰巧赵槿是跨坐在他的腿上,小兄弟顶着那丰满挺翘的美臀,便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赵槿感觉到他的变化,美若天仙的脸颊泛起两坨红晕,然而她却没有动怒,半推半就的任他轻薄,两人从前是有缘无分,现在得了官家赐婚,缘有了,分也有了,剧情便不可遏止的朝着动作片方向发展下去。
保罗连哄带骗的剥光了长公主的衣衫,自己也一缩身钻进香喷喷、暖烘烘的锦衾,顺手还把衣服藏进熏笼,靴子塞进床底,毕竟这是皇宫大内,被人瞧见公主偷男人,可不只是丢人那么简单。
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浅淡曦辉,保罗双手宛若捧着绝世珍宝一般托着赵槿的脸庞,看到她害羞微阖的明眸,眨动的睫毛宛若蝴蝶翅膀,在略显憔悴的脸上投下迷茫的阴影,他的心中充满了怜爱。
“曼璎,你愿意成为我的女人吗?”
这个问题,赵槿是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亲口回答的,但是她仍然鼓足全部的勇气,用力点了一下头,下巴上那一点红痣恍若摇曳的红烛灯影,使保罗体会到洞房花烛夜的销魂气氛。
“谢谢你,曼璎,我这一辈子,算是活得值了。”
这句话不只是保罗的心声,也象征了天下所有男人的终极梦想。得天下绝色而妻之,堂堂大宋硕华长公主,便是绝色脂粉中的魁首,不只因为她绝世无双的美貌与气质,更因为她那独一无二贵不可言的地位。
智者说“男人是在跟自己的想象力做爱”,诚哉斯言,因此土娼和公主虽然从原子构成化学性质上讲区别有限,但是那种满足感和征服欲就是天壤之别。
保罗小心翼翼使出温柔手段撩动长公主的春心,不知疲倦的亲吻爱抚那对浑圆丰乳,以及两瓣雪腻肥臀,直到她忍不住发出饥渴的呻吟。低头一瞧,大宋朝最高贵、最神秘的方寸私处已经隐约露出石榴般紫红娇嫩的花蕊……
保罗合身上去,那早已挺立的分身,一磨一蹭,闯入了温柔地……些许落红滴落下来,在被单上染下一抹动人心魄的妖红。
曼璎为这一刻等待了许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没有哭,也没有伤心,反而觉得胀酥酥的挺舒服……难道,这就是让人又爱又怕的破瓜之痛?
她睁开眼睛,茫然的望着保罗,眸子里泛起两个娇憨的问号。也许她应该庆幸自己爱上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淫贼,在少女变成女人的初体验中,体会到了那种妙不可言的乐趣。
保罗一边轻轻挺动,同时在她耳畔柔声问:“曼璎,喜欢吗?”
“嗯!”
“一辈子都这样好吗?”
“这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动听的情话……”赵槿闭上眼睛,在一阵阵战栗中攀上高潮。
正是:淡云疏雨恣高唐,一种幽情入梦中。漫说黄梁清俗士,试看蝴蝶化周郎。红楼粉面原虚幻,翠阁蛾眉半醉乡。莫向春风沉意乐,离迷魂断楚襄王。
云雨过后,两个人依旧如胶似漆的黏在一块。赵槿枕着保罗的肩膀,听他讲述一年来的历险,不知道为什么,保罗没有像对待别的情人那样,运用春秋笔法将艳遇掩去,而是诚实的交代了他与那些或者留在身边,或者飘然而去的女人们之间发生的浪漫故事。
赵槿没有吃醋,也没有嗔怪,脸上洋溢着包容的笑容。
在他心中,她便如圣母一般崇高,对她撒谎是一种罪;而在她心里,他既是恋人,又是一个娇宠的孩子,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两人正温存时,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赵槿不慌不忙的落下纱帐,掀起被子把保罗蒙起来。
这时候,门外传来女人的嗓音,“殿下,太后召见。”
赵槿故意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回禀母后,本宫稍后便去请安。”
那宫女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保罗匆匆起来穿衣。
赵槿初为妇人,像一个笨拙的小妻子般温柔服侍,半是不舍半开玩笑的说:“好个胆小鬼,一个宫女便吓得你变了脸色。”
保罗沉声道:“曼璎你有所不知,那个宫女绝非常人!我认得她的嗓音!”
赵槿吃了一惊,忙问:“你见过葛才人?”
保罗冷笑一声道:“倘若我的耳朵没有出错,葛才人真正的名字应该是诸葛婷,小蓬莱八大护法之一,我跟她有过一面之缘。”
赵槿噘嘴道:“原来又是一位红颜知己。”
她有点神经过敏,凡是保罗认识的漂亮女人都怀疑是他的情人。
保罗无可奈何,便把自己与诸葛婷的恩怨简单讲述一遍,小蓬莱的高手,包括武圣人于九莲在内被他宰了七七八八,第二高手薛竹莲,听说在江南跟南海神尼决斗两败俱伤,即便不死也是武功全废,现在只剩八大护法中三才剑诸葛婷和飞天灵狐潘鬓岑两条漏网之鱼,没想到在宫里逮住其中之一,当然不肯轻易放过。
“夫君可是要跟踪那假宫女?”
“我猜她是被太后收买来谋害官家的杀手,不得不防啊!”
长公主微微一笑,说出一句让保罗直冒冷汗的话,“何止葛才人是假的,就连太后本人都被调了包呢!”
“什么?!”保罗目瞪口呆,两眼直愣愣瞅着她。
“别说你不信,就连官家都看不出破绽,那妖女实在伪装的太好了。”赵槿叹道:“可惜她遇见了我,而我恰巧曾经见过她的另外一副面目。”
“是谁?”
“就是当初差点成了驸马都尉的状元郎黄梅熙。”
保罗一拍脑袋,喊道:“对啊,那个西贝货怎么没有消息了?”
太后曾经想把赵槿嫁给翰林院撰修黄梅熙,保罗一度把她当成情敌,发现她是女扮男装以后才放心。
“此人不久前家中失火死于非命,听说连尸体都烧成了焦炭,以致面目全非,现在看来不过是她的金蝉脱壳之计,假死脱身,扮成太后的样子躲在宫里,自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我的鼻子很灵,任何人一经接触就忘不掉其特有的体味。”
“难怪太后暗中给官家下药,原来是个假货……这个秘密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官家?”
“一来没有真凭实据,不敢打草惊蛇,二来真正的太后下落不明,我怕妖女会拿她当人质。”
保罗不得不承认赵槿考虑问题很周密,在找到真正的刘太后之前的确不宜打草惊蛇。
穿戴完毕,他握着赵槿的手,正色道:“曼璎,宫中太危险了,你还是马上搬出去吧!”
得到爱郎关心,赵槿满心甜蜜,踮起脚尖吻了他一口,笑道:“我不能走,否则假太后就会有所警觉,甚至孤注一掷对圣上不利。”
保罗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理,赵槿打开房门,他悄悄溜了出去。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皇宫,大体记得建筑格局,便一路潜行往皇太后的寝宫去。
假太后和扮作宫女的诸葛婷正在庭院中低声交谈,诸葛婷喊了一声师姐,那假太后立刻变了脸色,骂她不知深浅。
诸葛婷委屈的说:“这里没有旁人,何必小题大做。”
假太后叹道:“你不懂,假扮一个人必须全心全意融入到这个角色中去,什么时候骗得自己都相信真是太后了,我才能把太后扮得天衣无缝,你不听我的话,迟早要闯下大祸,须知我们是在拿脑袋做赌注,一旦事情败露,别说给师父报仇,便是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诸葛婷面有惭色,连声告罪。两人没再多聊,假太后回宫去了,诸葛婷则挎着一个装有食物的竹篮匆匆离开。
保罗继续跟踪诸葛婷,绕过无数宫殿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建筑群,依赵槿所说,这里是囚禁犯错宫女和失宠嫔妃的地方,就是俗称的冷宫,等闲不会有人往来。
诸葛婷钻进一栋不起眼的偏殿,打开一处密道,进入地窖。保罗躲在假山后等候,不过片刻,诸葛婷出来,手中提着空竹篮。她走远以后,保罗又等待片刻,发现没有异状便走近开启密道,进入地窖。
昏暗中看到一扇上锁的门,保罗会心一笑,这种简陋的锁头他随便拿根面条都能捅开。推门进去,只见一个女人坐在床上,披头散发裹着被子,正在埋头吃东西。听见有人进来,她愕然抬头,眼中充满愤怒。虽然形容憔悴举止狼狈,但那确实是刘太后无疑。
发现来人不是预想中的诸葛婷而是保罗,愤怒变成惊愕,怔怔无语。
保罗上前低声唤道:“太后,臣来救您了!”
刘太后突然捂住脸,失声啜泣。在最狼狈的时候被她最恨的男人看见,心情之复杂可想而知。
保罗何等善解人意,柔声安慰道:“都怪臣来迟,害太后受苦了。”
刘娥止住哭声,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了保罗一眼,冷声道:“妖女伏诛了么?”
保罗摇头道:“眼下不宜轻举妄动,小不忍则乱大谋。”
刘娥点头道:“你倒怪有心计,哼,那两个妖女,竟敢绑架威胁哀家,着实可恨!”
保罗打蛇随棍上,义愤填膺道:“臣定会给太后出气,把那妖女千刀万剐!此地不且多留,太后快随我去见官家,免得夜长梦多。”
刘娥支撑着站起身来,棉被滑落,身上竟然不着寸缕,雪白丰满的胴体立刻暴露在保罗眼前,他喉咙一阵发涩,连忙移开视线。
刘娥略一思索,重新坐回床上,沉声道:“哀家还不能走。”
保罗一愣,忙问为什么。
“哀家一走,妖女定会惊觉,倘若就此逃之夭夭,天下之大如何寻得?”刘娥非同一般女子,危难之中还想着顾全大局,着实令人钦佩。
“少保,你回去之后禀报官家,就说哀家一切都好,不必挂念,务必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行擒拿妖女,尘埃落定之后再来营救哀家也不迟。”
保罗为难道:“可是这里的条件实在太差了……”
刘娥微微一笑,“哀家已经吃过不少苦头,还等不及这几天么?妖女精通伪装,狡诈多端,空口无凭很难揭穿她的真面目,我给你写一封诏书,日后擒贼也好有个凭证。”
保罗连连点头,撕下一块衣摆当纸,正想溜出去找笔墨,却见刘娥抓住他的左手,不由分说一口咬破食指。
保罗方自呼痛,刘娥却抓住他流血的手指在布上飞快书写,转眼便写下一份血诏,授命他斩除妖女,保护圣上。
保罗又好气又好笑,缩回手来怒道:“太后为何不用自己的血?!”
刘娥掩口娇笑,怯怯的说:“哀家怕痛么……”
“你怕痛,我便不怕么?”
“嘻嘻,这么点小伤就喊痛,算什么大丈夫?”
她这么一说,保罗也觉得脸皮发烫,不好意思再生气。
刘娥贴身上来,把他流血的指头含在口中,轻轻吮吸。保罗微感吃惊,低头看她,恰巧刘娥眼角上挑投来一瞥,眼中含着狡黠的笑意,真是秋水横波,百媚横生。
保罗感到心跳加速,不由自主搂住她光滑粉嫩的肩膀,浑然忘记这位赤裸的美人乃是当朝太后,更是赵槿的母亲。
刘娥噗嗤一笑,吐出指头道:“这样便不痛了。”
保罗猛地回过神来,颇有些难为情,逃难一般匆匆道别离去。
刘娥望着他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眼角眉梢重新浮现自信的笑容。保罗的反应证明她并没有老,她的魅力仍然势不可挡,这一发现,不但使她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也让她对保罗曾经的恨意不翼而飞。
第十六集 天下第一侯 第十一章 不如怜取眼前人
保罗离开冷宫,先后找到赵槿和赵祯,出示太后的血书,讲述此行经过。两人虽然挂念太后,但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必须暂时隐忍。
出了皇宫,保罗直奔八贤王府,名义上是去接龙云凤,其实是要跟老丈人交代皇宫中的变故,顺便寻求帮助。
由于赵娴提前打过招呼,八贤王倒没有在龙云凤的问题上难为他,当然怨言还是有一些的,毕竟像龙云凤这样的人才,他很难找到第二个,拱卫府失去这位大总领,效率会下降很多。
“王爷手下能人无数,想来很快就能找到代替龙姐姐的人选。”
保罗本是信口一句客套话,没想八贤王面露古怪笑容,“人选的确有一个,说起来能够招揽到这样的人才,还要感谢少保你呢!”
他话音方落,只见两位红衣丽人联袂进来,一个是恢复本来面目的龙云凤,一进门便两眼痴痴的凝望着保罗,秋波里饱含柔情。
另一位丽人容貌不逊于龙云凤,同样身穿红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用红巾绑在脑后,显得英气勃发,娥眉淡扫,星眸含笑,只是眼角处有些细微的鱼尾纹,显示出她比龙云凤年长很多。
保罗愣愣看了她半晌,试探的问:“拓跋前辈?”
女子噗嗤一笑,妩媚的白了他一眼,娇声道:“侯爷终于认出来了。”
保罗感到头皮发麻,他记忆中阴阳法王拓跋天的嗓音不是这样女性化啊……难道……忽然想到在西夏时他给拓跋天的建议,立刻明白这位西夏武林的大宗师真的赴东方不败后尘,挥刀自宫做真正的女人了。
看她千娇百媚的笑容,再看看老丈人装腔作势的架势,保罗心说孽缘啊孽缘,奶奶的,两个老东西倒会赶时髦,玩了一出黄昏菊花恋。
阴阳法王拓跋天就是拱卫府新任总领,不过龙云凤卸下的王府詹事一职她没有兼任,后来龙云凤背地告诉保罗,她已经更名换姓自称“元夫人”,在王府中的身分是赵德芳新纳的宠妾。嗯,这也算修成正果了吧!
看罢血书,赵德芳手捻胡须装深沉,这宫里的事他的确不太好发表意见。龙云凤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满心只想着帮夫君搞定烦恼。
“假扮太后的妖女很可能就是飞天灵狐潘鬓岑,此人精于易容,阴险歹毒,对付她可不是一件易事。”
保罗苦笑道:“杀了她很容易,可是官家的病就难治了,宫里的御医都没辙,我正琢磨着请那位毒手庸医殷阳霍出山呢,就怕他治好了病跟官家要女人。”
一直没吭声的阴阳法王忽然笑道:“侯爷何必舍近求远,依你所言,圣上可能是中了厌胜之术,我有把握手到病除。”
所谓的“厌胜”,又称“魇镇”,意为“以诅咒厌伏其人”,是一种流传已久的巫术,据说古代的工匠擅长“厌胜”,替人造屋的时候行厌胜之术,可以祈福,也能害人。
保罗闻言大喜,连忙起身道:“那就拜托夫人了。”
八贤王脸上也露出笑容,“事不宜迟,少保这便带她进宫吧!”
保罗笑道:“马上又回去,也不知道官家会不会觉得我很烦,顺便问一句,我那玉卓妹子怎么没在府中?”
八贤王苦笑一声,“你还好意思问,娴儿已经忘记这里是她的家了,还没有成婚,便整日待在你的广陵侯府学作少奶奶,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没羞没臊的丫头,真是愧对祖宗!”
三人离开王府,乘车入宫。
保罗有御赐金牌在手,进宫自是畅通无阻。龙云凤头次进宫,颇有些怯场,便问保罗为何非要带她进宫,她又不懂医术。保罗神秘的笑了笑,告诉她另有任务。
保罗先找到赵风,在他的安排下,保罗一行人通过密道,进入寝宫。
官家见到保罗又回来,喜出望外,“少保来得正好,我已经命赵风统领侍卫,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你救出母后便动手擒贼。”
保罗恭维了两句,便介绍拓跋天和龙云凤两人。赵祯虽有三宫六院,却未曾见过此等绝色,目光便有些灼热。
保罗连忙补充道:“龙姑娘是微臣的宠妾,元姑娘是八王爷的如夫人,精通医术,特来为圣上诊断。”
赵祯点点头,略有些失望之色。
拓跋天从容诊脉,唇角泛起一抹笑容,忽然站起身来,直奔寝宫东北角,在墙上抚摸良久,掏出一块墙砖,取出一只小木匣子,形状酷似棺材。
拓跋天打开棺材盖,从里面取出一片巴掌大的绢帛,上面用朱砂描绘一披头散发的宫装美人,喉咙被狼牙箭刺穿,神情极为凄惨恐怖。
赵祯见了,大叫一声,险些昏死过去,画中女子正是他时常梦见的女鬼。
等他平静下来,保罗好奇的问了一句,“这女人可是官家的生母李宸妃?”
赵祯摇头叹道:“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早该想到,这是花蕊夫人徐贵妃啊!”
保罗一听也明白了,花蕊夫人就是于九莲的生母,后蜀亡国后被太祖俘虏,爱她的美貌与才华收入后宫,倍加宠爱。后来下知为何得罪了当时还是王爷的太宗皇帝赵光义,被他一箭射杀,可算是天下最不幸的女人。
小蓬莱在于九莲领导下勾结襄阳王造反,是为她复仇,飞天灵狐伙同诸葛婷囚禁女后,施厌胜邪术陷害皇上谋夺江山,也是为了她,赵光义谋杀她的行为的确令人发指,但是对她“红颜祸水”的评价却是一针见血。
美丽,有时候也是一种罪过。
销毁花蕊夫人的画像,厌胜术便破解了。保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老板没事了,他这个当马仔的还得去奔波,留下拓跋天给赵祯开药,带上龙云凤直奔后宫去找赵槿。
“我们这样偷偷闯进去,不太好吧?”
龙云凤看见保罗在撬公主香闺的房门,觉得有点失礼。
保罗扭头冲她一笑,满口白牙亮的晃眼,“没事,曼璎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长公主还真不大习惯他带女人来探望自己,衣衫不整的依偎在床上,脸儿红红的。保罗匆匆说明来意,告诉她马上就要对付妖女,为了保证她的安全,特地带龙云凤来给她当替身。
龙云凤也不废话,运用天魔变心法,挥手在脸上一抹,变成赵槿的模样,笑咪咪的问:“殿下,我变得像不像?”
赵槿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你比那个假太后的易容术更厉害,穿上我的衣服,简直就跟真人没差!”
保罗道:“那就快换衣服吧,需要我回避吗?”
“废话,快出去啦!”龙云凤一脚把他踹出去,房里响起两女银铃般的笑声。
保罗站在门外直撇嘴,女人就是这样,明明早就被他看遍摸遍,偏要装清纯。
过了一盏茶时分,保罗进去一看,龙云凤身穿宫装站在那里,简直就是另一个赵槿,连嗓音和神态都模仿的无懈可击。真正的赵槿换上龙云凤的外套,艰难的站起身来,一手按着小腹,表情有些痛苦。
保罗问她哪里不舒服,赵槿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宫女禀报说太后召见,却不是诸葛婷。龙云凤应了一声,推门出去跟她走了。
过了一会儿,保罗见四处无人,便环抱着赵槿的柳腰,纵身飞出小楼,直奔冷宫而去。
赵槿有些担心的问他龙云凤会不会被假太后看穿。
保罗笑着安慰说:“这种可能性比我变成柳下惠还小,龙姐姐不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但她一定是天下最狡猾的女人,从来只有她骗人,没有人能骗得了她,飞天灵狐碰见她,好比老鼠见到猫,下场恐怕会很惨。”
保罗的预言很快就成了现实,他们来到冷宫,顺利救出被囚禁多日的刘太后,母女相见,自然是抱头痛哭。偏巧被诸葛婷撞见,她也没有声张,悄悄回去禀报了假太后,一忽儿两个妖女重新回来,还挟持着龙云凤假扮的长公主。
“陈保罗,放下武器,别逼我辣手摧花!”
听到那假太后潘鬓岑毫无新意的威胁,保罗叹了口气,满脸遗憾的说:“状元郎、潘女侠或者招弟姑娘,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挣扎亦是无用。”
潘鬓岑脸色微微一变,手臂横勒住“长公主”的脖子,并用短剑顶住她的后心,一步步后退。现在她不指望靠人质威胁保罗自杀或者自废武功,只想逃出皇宫。
诸葛婷仗剑而立,怨毒的目光越过保罗,落在他身后相拥的太后与赵槿脸上,忽然神色剧变,惊呼道:“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硕华公主!师姐当心——”
可惜她醒悟的太晚了,龙云凤的身体泥鳅般扭动,瞬间挣脱了潘鬓岑的控制,一截漆黑粗糙的剑锋从水袖中滑出,闪电般向后刺去,贯穿潘鬓岑的胸膛。
潘鬓岑临死之前凶性大发,试图跟龙云凤玉石俱焚,然而剑锋刺在龙云凤身上立刻滑开,只割破了外衣,露出内衬的银丝护甲。天魔翩跹大法中的瑜伽柔术,本来就有把握避开要害,何况保罗心疼龙姐姐,特地把“防弹衣”给她贴身穿着,潘鬓岑连她一点皮肉都没能伤着便饮恨九泉。
她这个飞天灵狐固然狡猾,然而道行与飞天魔女相比委实差太远,只好下地狱去跟师父于九莲交流一下被龙云凤玩死的惨痛经验。
潘鬓岑已死,诸葛婷心知大势已去,但她不甘心就这样认输,持剑指向保罗,咬牙切齿道:“姓陈的,我说过要亲手取你狗命,来吧!”
保罗把雷鸣刀扛在肩头,嬉皮笑脸的说:“单挑你不行,还是趁早逃命去吧,本少爷的怜香惜玉也是有限度的。”
“呸!纳命来——”诸葛婷人剑合一飞扑过来,宛如一道长虹贯穿天空,剑刃四周包裹着一层深邃的紫气。
这是凝聚她毕生功力与满腔仇恨的一剑,出神入化的一剑,哪怕再给她一百次机会,恐怕也使不出如此完美的杀招。
然而,一声枪响打碎了她的复仇之梦,诸葛婷像一只折翼的鸟儿从半空中跌落下中,胸口被射穿拳头大的创口,登时毙命。
保罗吹了吹枪口的硝烟,淡淡自语:“武功再高,一枪撂倒,我说过我的怜香惜玉是有限度的。”
至此,小蓬莱余孽被一网打尽,保罗和官家都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刘太后经此磨难,心性大变,其后再不干涉政事,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次年三月,刘太后病重,官家大赦天下,四处征召名医,却无法挽留她的生命,数日后病逝于宝慈殿,享年六十五岁。
官家欲厚葬太后,群臣却重提李宸妃旧事,信誓旦旦说官家生母是被刘太后毒死。此等歹毒妇人,不可入太庙。官家半信半疑,便使人查看宸妃的棺木,见其葬品如一品夫人,且身穿皇后服入殓。
官家深感惭愧,叹道:“人言,岂可尽信!”
他来到刘太后牌位前拜谢自责,上谧号为“章献明肃皇后”。历来皇后谧号只有两个字,刘太后却有四个字,可见仁宗皇帝的孝心。
回头再说陈保罗,破获假太后一案厥功甚伟,但是宫廷隐私总不好公开宣扬,官家便拿他在西夏和襄阳立下的功劳做文章,擢文澜阁大学士,加正一品太子少保,食邑三千户。当初赵槿赠他“少保”表字,可曾想到一语成谶?有时候人生的际遇,便是这般充满巧合。
有句话说得好,“封万户侯,不如简在帝心”,现在保罗在朝野中的地位已经不需要靠官位来维系,心境也与当初大相径庭,经历太多风雨,他有些累了、倦了,是时候守着娇妻、爱子太太平平的欣赏彩虹了。
白驼山庄和四海武馆的美娇娘们相处的很是和睦,一起快快活活陪着保罗过了中秋节。
赏过菊花,啃过螃蟹,保罗只身买舟南下,直奔松江府去也。在丁家庄,还有一位美娇娘翘首等待他前来提亲呢!官家亲自为广陵侯操办婚礼,婚期定在九月初九,小丁妹妹作为陈氏诰命夫人之一,自然不能缺席。
这一日,途经扬州,保罗兴起故地重游的念头,便弃舟登岸,在绵绵秋雨中重游蜀岗三峰。眼看雨越下越大,只好躲进一家茶楼暂避。
赶巧旧友王圭、宋庠、宋祈仍在扬州游宦,于茶楼中邂逅,他乡遇故知,喜不自胜,少不得饮上几杯,旁边有三位大才子吟诗作对助兴,窗外是细雨青山美景如画,保罗爷兴致很高,一不小心就有点喝高了。
眼看雨意方兴未艾,这茶楼中的客人却是越来越多,人人脸上都挂着几份雀跃兴奋,其中有不少江湖中人。
保罗感到纳闷,便问小宋为何如此热闹。
宋祈笑道:“侯爷有所不知,今日有两位女侠在蜀岗三峰比武,故而引来许多江湖中人围观。”
保罗一愣,心想真是巧了,当初昆仑圣女赤霓裳和南海仙子燕清萝便在蜀岗三峰比武,怎么今儿个还有人东施效颦?赤圣女和燕仙子都曾与他有过一夜情缘,却又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离他而去,给他心头刻下两道伤痕……
保罗越想越难过,不顾宋祈的挽留,迈着醉醺醺的步子,冒雨离开茶楼。他再也不想看什么女侠比武,没有赤霓裳,没有燕清萝,江湖上还有几个靠真本事吃饭的女侠?散花楼里的“女侠”还差不多!
烟雨蒙蒙,醉意朦胧,保罗深一脚浅一脚的乱走,不知怎地便来到瘦西湖畔,“两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湖畔游人却比茶楼上更多。
他原不想看热闹,转身欲走,忽听见湖上有人娇声喊道:“侯爷别来无恙乎——”
保罗举目望去,只见一艘画舫飘然而至,一位美貌少女打着纸伞站在船头,冲他微微含笑,却是魔女盟的少盟主柳清烟。
保罗遥遥一拱手,“人生何处不相逢,柳姑娘风姿更胜当年!”
“侯爷若有闲暇,何妨登舟一叙,清烟愿烹茶待客。”
保罗哈哈一笑,腾身越过十数丈湖面,轻飘飘落在画舫上,即便醉了,金翅鸟的轻功仍是天下无双。
两人便在画舫上饮茶闲聊,柳清烟问起他为何孤身至此,保罗倒也没有隐瞒,说是去松江府探亲,顺路重游扬州访友。
柳清烟沉吟半晌,吞吞吐吐道:“清烟听汴京的朋友说起,曾见龙师叔与侯爷联袂在大相国寺烧香祈愿,不知可有此事?”
保罗笑道:“确有此事。”
那是不久前龙云凤怀上身孕,他们去庙里求佛祖保佑母子平安。
柳清烟扬眉笑道:“小妹多年不见师叔,很是想念,请侯爷代为问候,最好能请她来一趟扬州。”
保罗喝了三杯滚热爽口的雨前龙井,酒意醒了一半,哪还能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放下紫砂茶杯,淡然道:“柳小姐想认亲我无上欢迎,若是想劝说龙姐姐重出江湖,还是趁早打消这份痴心妄想吧!”
柳清烟脸色一变,嗔道:“侯爷太不近人情啦!清烟独力支撑魔女盟很是辛苦,若有师叔坐镇主持,凭她的武功智谋,不出十年便可胜似昔日盛况,为师门扬眉吐气!”
保罗冷笑一声,淡淡道:“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龙姐姐对这些名利之争早就没了兴趣。”
柳清烟怒道:“侯爷恐怕没有权利替师叔作决定,我自信能说服她重出江湖。”
保罗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笑容里洋溢着令柳清烟目眩神迷的自信意味,“我当然可以替她做决定,因为她是陈家的少奶奶,是一个尚未出生的小生命的母亲!”
柳清烟震惊的无以言表,她不敢相信记忆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师叔竟然有一天也会嫁为人妇,洗手做羹汤,相夫教子……旋即黯然惆怅,身为一个女人,她不得不反思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是否正确,也许真如保罗所说,妻子和母亲的身分比魔女盟主更可贵,与自己相比,龙云凤才是真的幸福。
保罗正要走人,忽然听见湖畔人群一阵惊呼,循声望去,两条白影翩然而来,宛若洛神一般踏波而行。一边飞快的掠过湖面,一边交手,乍分乍合,竟是势均力敌。
保罗揉揉眼睛,自言自语道:“Shit!不是这么巧吧……”
却听岸上有人喊道:“好厉害的天龙八部剑法,好厉害的六阳融雪功!”
“赤圣女与燕仙子不愧是武林中的绝代双骄,天下十四杰中的并蒂莲花,“两位女侠真乃天仙也,若得一亲芳泽,便是立堕阿鼻地狱也值了!”
保罗越听越怒,借着酒意,突然仰天长啸,狮子吼震得湖水掀起波澜,交战中的两女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愕然转身朝这边望来。
保罗指着两女喝道:“喂!你们两个,好端端的为何打架!”
燕清萝满面羞意,低头不语。
赤霓裳却是两眼发亮,嫣然一笑,灿若芳华,“陈保罗,你来得正好,我们可不就是为了你才大打出手!”
保罗怒道:“你们打架,干我屁事!”
赤霓裳笑道:“因为赢的人就可以嫁给你呀!”
此话一出,湖畔昏倒一片。
燕清萝连忙辟谣,“才不是因为这个呢!我们只是想分出个胜负而已……”
保罗大声道:“分出胜负又有什么意思,你们两个,听我的,别打了,陪我喝酒去!”
不明真相的围观人士纷纷表示惊诧莫名,人群里爆出悲愤的呐喊:“好泼才,休得胡目乱语,赤圣女与燕仙子是何等身分,怎能容你亵渎——”
话还没说完,便听赤霓裳娇憨的笑道:“我本来就不想跟她打架,只是不高兴她口是心非,明明爱你爱到死去活来,硬是不肯陪我进京寻你!现在你来啦,皆大欢喜,今夜便陪你一醉方休好啦!”
她飞身掠过湖面,落落大方的挽着保罗的臂弯,做小鸟依人状,挑衅似的笑看着湖面上孤零零的燕清萝,“喂,你来不来?”
燕清萝又羞又气,咬了咬嘴唇,一声不吭的追了过来。
保萝一言不发,向她伸出右臂。
燕清萝面红耳赤,在众目睽睽之下犹豫数息,终于还是屈服在保罗的淫威之下,温顺的挽住他的臂弯。
保罗公然把江湖上最圣洁、最出名的两位美女搂在怀里,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这才是我陈家的乖媳妇!”
仙子、圣女,他一人脸上赏一个热吻,然后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拖走。两女既不挣扎,亦无恼怒之色,羞答答的跟着走,宛如驯服的小绵羊。
看热闹的武林人士,今夜注定难以入眠,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跌破眼镜,心碎一地。
一路上,保罗与两女说说笑笑,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非常美妙。
他决定先把两女弄到松江府去跟小丁见一面,再带回京城一起举行婚礼。两女对这个蛮横的计划很是娇嗔的埋怨了一番,却又羞答答的不加拒绝,她们都曾以为可以忘记保罗独自生活,现在她们不得不承认自己错得离谱。
雨不知不觉停了,天色微明,冬天泛起一抹红霞,宛如美人唇上的胭脂,艳得醉人。保罗拖着两个乖宝宝从湖畔一直走回城里,异乡重逢的兴奋过后都有些疲倦。
保罗提议先去白雪家的小店吃包子和鸡丝粥,祭过五脏腑以后就去他在扬州的宅子睡觉。两女听到“睡觉”二字,顿时羞得脸红耳赤,怪他满脑子下流念头。
保罗一迭声的喊冤,“昔有柳下惠,今有陈保罗,坐怀不乱那是我的本色!顺便问一句,你们不介意双飞吧?”又惹来一通粉拳捶打。
保罗来到包子铺前,却是物是人非,当家的换成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卖的也不是包子、鸡丝粥,而是脂粉香囊之类。
保罗问她白家父女去了哪里,老妇人叹道:“白老板去年得病死了,雪丫头带亡父骨灰回乡守孝,听人说后来出家做了尼姑。”
保罗如遭雷击,一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老妇人见赤霓裳和燕清萝年轻貌美,便拿出几样首饰、香囊兜售,却不值几个钱,两女可怜她,就随便买了几样。
保罗回过神来,看见香囊上有用金线绣着时下流行的诗句,其中晏殊那句“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最是感同身受,回想白雪昔日的音容笑貌,不禁一阵心酸。
赤霓裳很有些孩子气,把一朵珠花插在鬓畔,又给燕清萝也戴了一朵,手拉着手、脸贴着脸凑做一堆,笑问保罗美不美。
看着两张宜喜宜嗔的娇颜,保罗心酸之后继以欣慰,连声道“美!美赛天仙!美得冒泡”,两女早已习惯他出言无状,倒也不生气,甜甜的笑了。
保罗心想我来到这个金戈铁马的时代,摸爬滚打半生,衣食无忧不说,还有如此可人的娇妻美眷相伴,活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青史几番春梦,黄泉多少奇才,不消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与其怀念那些逝去或者擦肩而过的人,不如怜取眼前人,她们才是我心中最美的宝贝……
“黄二,黄二!老爷我回来了——”
保罗一脚踹开自家大门,迈着四方步走进阔别一年多的扬州老宅。
这宅子他住的日子不多,但是感情很深,真说起来,他喜欢这个烟柳妖娆的江南名城更胜汴京,打算过了年就拖妻带子搬回扬州长住。他的封地就在扬州,按理论也该如此。
没走出几步,意外发现一位身穿水绿长裙、青丝帕包头的少妇正在打扫庭院,娇小玲珑的身段仿佛象牙雕成,珠圆玉润,眼角、眉梢媚得透出一汪水意来。
她抬起头,看见保罗,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轻咬着嘴唇,似笑非笑。
保罗怔怔瞅着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个毅然决然离他而去的母老虎,竟会在自己家里打扫庭院,活脱脱一个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女人。
“怎么,不认得了?”柳月娥还是那般泼辣,提起裙角,翘起一只小脚在他跟前晃动,赫然穿着那只串起无数回忆的软底绣花鞋。
“你说过的,无论如何,你家里终究会有我一个位置,这话……现在可还算数?”她勇敢的注视着保罗的眼睛,等待他的回答。
保罗兀自站在那里发呆。
背后的燕清萝和赤霓裳可等不及了,对视一眼,恶作剧般把他推向柳月娥。
不如怜取眼前人……
保罗哂然一笑,恍若醍醐灌顶,霎时间胸中块垒尽去,便把那香囊系在柳月娥的衿带上,拖着她的手朝内堂走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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