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逝水流香》》 · 凤清流 · 2026-07-25
远方明王的大笑这时才缓缓收敛。
掠入窗内,将铁栅重新支好,再将原本窗口的两个守卫面扶着向窗外倚在窗侧。
这时,他才开始留神打量室内的情形。
这是一间类似阁楼的小室,除了一桌两椅外,内无旁物。有一个楼梯通向下层。
渥瑞尔思索片刻,闪闪躲躲向楼下掠去。
他不知道,就在他的身形刚刚消失在楼梯下方的时候,倚在窗侧的一个满面须髯的大汉睁开眼来。
渥瑞尔躲在一个角落里,仔细打量四外情形。这座监狱地上一层,下面还有一层,按照明王的指示,黑幽灵和柯蒙的女儿被关押在地下中心处的一个小牢房里。他现在位于地上一层,前面是颇为复杂的甬道,闸门迭出,墙侧是数个窄小的铁门。守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关于明王的话题,大都散落在靠近窗门的位置。
通向地底的楼梯就在渥瑞尔左前方不远,有两个黑塔般的巨汉守在那里,他们对外间事物充耳不闻,仿佛铁打泥铸一般。
外面传来密如爆竹的爆响,明王可能已经热火朝天得打起来了,而他却被阻在这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把渥瑞尔吓得心惊肉跳。
刚才阁楼里被渥瑞尔迷倒的大汉之一!
只见那人向渥瑞尔藏身的地方有些诡异地一笑,转身去到那两个大汉身前,劈里啪啦打起手势来。
楼梯口的两个大汉表情立变,随着那人向外靠去,他们原来是聋子。
那人在帮他!渥瑞尔搞不懂了。
那人在和两个黑汉手势交换中,一只手背过来,向楼梯下伸了伸指头。
含义再明显不过了,渥瑞尔不敢犹豫,糊里糊涂地穿门过户,掠入楼梯下的暗影里。
下面的走廊空空荡荡的,几盏昏黄的灯光悬于头顶,地面显然久未打扫,积了厚厚一层尘土。走廊对面是一个稍显宽大的刑室,里面放着几件生锈的刑具,旁边石壁上,有几扇孤零零的厚重铁门。
侧耳细听,其中一个门里正传出女孩子微弱的抽泣声。
渥瑞尔大喜过望,飘身上前,抽出匕首就要断锁开枷,慌忙中忽觉脚下一物下陷。
他缓缓低头,不禁后悔不已。
他触动了一个机关!
倏忽间,警音骤起,重物下坠的隆隆声响此起彼伏传来。渥瑞尔能看到,一扇极其厚重的大门从上方坠落,把楼梯口牢牢封住。
※※※
子午罡流为玄黄九击的第二式,以灵神为主,炼狱之剑的雷属性能量为辅,先用雷能憾敌心魄,破敌护罩,再借由精武战技演化出来精神层次的攻击,强可直取精魂,弱则收其玄能。
炼狱出鞘,雷芒大振,数百道白灿灿的圆环光华拓展开去,所过处,祭祀体外的玄能护罩波波碎裂。而紧随雷能的灵神以无形取有形,透元入窍,受击者尚未明了发生何事,已经天地旋转,纷纷从半空跌落。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本来,灭神四魔阵至此已经破了,我待要收缩灵神、让炼狱归鞘时,发生了另外的一件事。一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半空中聚出的数颗黑色芒球并未因此散去,反而吸聚收缩成四个巨大的黑团。
炼狱之剑传来一阵颤震。
我的灵神波动,乾坤定那久违的声音忽在此时进入到我的意识中。
乾坤定:“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不帮你。”
我道:“什么?”
乾坤定:“我身下,有四个被我剥削了四千年的老家伙,他们死缠烂打吵着要出来放放风。现如今他们已经借用你的炼狱之剑褪壳转型,马上就会夺取你剑里的能量,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话刚说完,即刻消隐,任我怎么呼叫都不再回应。
四颗芒团鼓胀颤震,倏忽间向炼狱之剑追摄而来。
我应声怒喝,带着炼狱之剑扶摇直上,四颗芒球在后面紧追不舍。
转眼间,脚下的人群山谷已经变成一个黑点,四外云海呼啸,烈阳当头。
我定住,怒声道:“既然你们如此不知好歹,本王今日就收了你们的元能!”
黑团纷纷变形,凝出四个飘飘渺渺的人影。其中一个道:“明王,别这么大口气,连乾坤定都奈何不得我们,何况是你?”另外一个:“擎利斯迦本就属于我们之物,哪里由得你做主?”
我怒极反笑:“本王没空和你们磨牙,既然你们想要这柄剑,就来拿拿看吧!”
长剑一振。
暗地里,我的灵神空群出动,密密布下九亿四千万重。这么强大的灵神攻击,我还从未试过。
不过,连我自己都有点害怕它的威力——这已经是子午罡流的极限。
那四个黑影动了动,缓缓后退。
我心生疑,待要发问,炼狱之剑忽然迸出万道华光,生出一股我从未遇到过的反挫力量。
炼狱之剑竟然在背叛我吗?难道当日我收服炼狱之剑时做得不彻底?
然而,此时无论我怎么想都来不及了,就在我识海稍稍产生波动的时刻,四个黑影化为长芒,闪电溯入凭空悬浮的长剑。长剑暴振,繁乱的光芒四处飞射,我直觉剑内的能量正如遇到了吸血鬼一般飞速地消失着。
胜与负之间的关键往往取决于那么一刹那。
心神震怒,蓄至极限的灵神波破窍而出,有如一轮光芒四射的太阳钻入到炼狱之剑内。
这是神的领域,这是神的战斗。没有血,却有比血还要惨厉千万倍的凶险。
轰……!
炼狱之剑终抵不过五种力量的强横冲击,暴成碎片。
光芒中,两粒黑芒射往远方,另两粒被一球无形的能量紧紧裹住,阵阵爆鸣之后,化成点点精能收入我的识海里。
他们还是成功了,炼狱之剑中有一半的能量被摄走,付出的代价是有两个魔神的元神被我彻底击碎吸收,另外逃走的两个也受重创,短期无法复原。
各取所需,这也许是唯一可取的结局。
我闷哼一声,心知逃走的这两个家伙会给我留下无穷的后患,只要他们还在世上,我就没有办法安宁。若非我的灵神已经疲劳至极限,否则追星赶月我也要把他们彻底灭杀。
同时心里暗骂乾坤定,我的麻烦还不够多吗,左填一道,右填一道。
骂归骂,身形却没有停留地飞速下降,转眼重现人前。
对峙中的人们都在翘首上望,人群中,已经没有了休切和另外三个护法祭祀的踪迹。
※※※
渥瑞尔定了定神,心里不断骂娘。千思万虑,偏偏在最后的关头出了差错,这是否意味着他还稚嫩,不足以担任大事?若考量起来,他犯的错还不止一个呢。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反悔了,厚重的石门外,隐约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尖锐哨声,有如摧命的鬼符,让他呼吸不畅。
嘈杂声中,还掺杂着沉闷至极的滚滚雷鸣,他能够在那雷鸣声中感受到明王的怒气。
倏忽间,雷鸣尽隐,明王缠连在他附近的那层水波般轻触完全撤走。
那层轻触是明王时刻散漫在四周的灵神,渥瑞尔知道,此刻明王正面临着一个强大的对手,否则不会将灵神的知觉完全收回。
一刹那间黑暗和寒冷滚滚而来,渥瑞尔从未像这一刻这样孤独和无助过。此刻,他终于明白明王的存在,在他心目中占有一处多么重要的位置,哪怕片刻的剥离都是那么难以忍受。
好在这种剥离并没有持续多久。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震天慑地的巨震,压过了所有的声息,耳鼓嗡嗡作响,大地剧烈地左右摇晃着,泥沙簌簌而下。
明王的灵神重新蔓延过来,虽然那层触觉已经比方才弱上许多,可渥瑞尔几乎感动得流下泪来。
明王还在。明王并没有舍弃他。
随即汹涌的斗志在他心里浩浩然升起,比之先前还要旺盛和充满活力。
手起剑落,前面铁门的大锁被斩开。门内的黑暗中,迎接他的是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渥瑞尔胸膛起伏,声音却那般平淡:“先生,姑娘,请稍待片刻,待我给你们打开一条通路。”
黑暗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拉这一个女孩的手有些踉跄的走出。老人眼里充满了震惊、疑问和不可思议,女孩眼角还有亮晶晶的泪痕。
呛呛两声脆响,他们手脚上的镣铐被渥瑞尔斩开,渥瑞尔笑了笑,后退数步,眼睛里逐渐亮起一注灿烂夺目的金红光华。
只见他双手张开,嘴中吟唱道:“吾以渥瑞尔之名,呼唤吾神玄黄,召唤升龙之技!透穿时空的隧道,为吾打开!激扬魔力的刻印,为吾苏醒!”
脚下一个十二星芒魔法阵应声亮起,刺目的光华中,九颗斗大的金红光团逐渐在他四周凝现。光团即出,罡流即起,狭小的地下空间里电光四射,呼啸震耳。
渥瑞尔仰首长啸,他的目光似洞穿了上方的石板,直透到无穷高处。
九颗光团旋转起来,由缓及快,最终连成一片肉眼无法分清的光影。空气中厉啸更甚,在光影中隐约出现一条昂然仰首的巨龙。
巨龙起。
轰……!
如刀过薄纸,上方石板被破开,泥石喷薄怒射。
※※※
我低头凝视下方众人,方才组建灭神四魔阵的四百余祭祀滚爬在地上,面色苍白,辗转呻吟,却没有一个人敢于上前相助。
看着他们,我道:“魔神能赐予你们力量,我也能夺取你们的力量。自即日起,你们引以为傲的玄魔质已被我收回,日后将同凡夫俗子没有区别。四十九日内,若有反省之心,就找我陈说,我自会归还你们的玄魔质。”
“另外,”我看着惊骇不定的祭祀一方军兵,“方才与我对敌的四大魔神已经被我灭掉其中之二,休切和三个护法祭祀无声逃遁,此后欲去欲留,随你们自做打算。若留下,你们将是我的子民,我将去掉你们身上的魔种,此后休戚与共。你们若走我也不会阻拦,不过建议你们不要留在明列大陆上,因为妖兽来临之日,我无法分神顾及我国民之外之事。”
停了停,我从头上拔下四根头发,任它随风飘走,道:“休切与三个祭祀已非我子民,此后他们是生是死,都与我明王没有任何相干!”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通牒。
人们开始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扭头四望,开始彼此低低议论。
北方,一注龙形长芒正冲天而起。
我扫视一眼众人,喝道:“莱亚诺听令!”
莱亚诺满面泪水,飞身上前,嘎声道:“在!”
我道:“暂命你为司兵部长,位列火宰辅之下,掌管帝国兵防各议。待开国之日,正式定职。此刻命你将教宗归属我国人员分组列队,本王要去其体内魔种;之后责成你收编整化教宗部队,原则上各部军官将士仍处原职,若必须大幅调动需交本王处理。”
莱亚诺:“属下……是!”
我再喝:“柯蒙听令!”
柯蒙躬身上前:“陛下!”
我道:“暂命你为司兵辅部,协助莱亚诺处理相关事宜。现在则要你先做两件事:一,即刻调拨粮食运往太极城邦;二,把你夫人尸身取来,我看能否将她救活。”
柯蒙洒泪而去。
这时,半空中水绿的波光荡漾,水影出现。她到我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我点了点头,叫住正欲转身的莱亚诺:“此间事物暂由你负责,本王有要事,去去就回。”
莱亚诺躬身答应。
我四外望了一眼,跃身扶摇直上,转眼间消失在天际云海里。
山谷中,黑甲骑士们振臂欢呼。地上扔弃了无数的红袍,被人们踏来踏去。
※※※
太极城里,问心台上。
少女拉维尼娜一身白裙,右手执一柄通体透明的玉杖,杖顶嵌有一颗晶莹的红色水晶。
只有她一人上台,阿陵和威特尼斯不知到了何处。
如果明王萧楚在这里的话,他能够认出那是原属于阿陵半身——艾雅的天精杖,寰宇无出其右的的火神神器。
台下欢呼声起。
这就是圣女,明列帝国的圣女。
她抬手平息沸腾的人群,轻启朱唇道:“各位乡亲父老,拉维尼娜会尽力施法为大家解毒。但在这之前,想请大家耐心听我说一段话。”
现在的拉维尼娜顽皮羞涩尽去,口气颇为特别,台下众人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躲在台后的雷斯目光犀利,他看到人群中有数个身影正缓缓向前移动着,他们背上背着一个方形包裹,一只手探在包裹里,形神诡异。
而他的部下也开始了行动,六百名紧急挑选出来的好手拌成普通百姓的样子,四下散布在人群里,目光如炬。他们并没有在人群中搜索,反而无一例外地把目光对准了左近一栋大屋的屋顶。那里,三面小旗子正在缓缓挥动。
雷斯向手下人传出了讯号,那三面旗子应讯生变。
雷斯等人难道在以拉维尼娜的生命为赌注,吸引敌人出来吗?
台上的拉维尼娜缓缓道:“大陆已经变了,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们脚下的这块大地已经从原来的大陆崩裂分离开来,变成独一无二的明列大陆。将有一位王降临到这里,带领我们迎击空群而至的魔域妖兽。我,明王,乃至妖兽的到来,都是在史诗中注定的事实,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下方不怀好意的人影靠得更近,他们从左右两侧的人群中逐渐移到高台边三十米左右的位置。高台后的雷斯传讯更急,侧方屋顶的三面旗子呼啦舞动,向下面的六百战士传出一个又一个讯号。
拉维尼娜:“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刻,还有人做出伤害太极百姓的事,一百四十万百姓大半中毒,过了今日午时将无人可救!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真的认为妖兽只是普通的野兽那么简单吗?有一个人存活下来,在以后对抗妖兽就多了一分把握,我定会不遗余力地救治所有中毒的人。”
靠近高台的附近,一个老人高声喊道:“圣女,您说的话我们都懂,百姓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知道谁对咱好谁对咱坏。现在,小老儿代替大伙问一件事,这太极投毒一事,可否是明王陛下做的?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说要和我们同甘共苦、休戚与共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害我们?”周围众人齐声附和。
雷斯瞳孔缩紧。
拉维尼娜缓缓道:“据我所知,在我来此之前,明王陛下一直……”
就在这时,就在拉维尼娜将要说出“和我在一起”几个字的时候,台下终生异变。
方才靠近高台的数个人影动手了,他们背上的方形包裹几乎同时暴出一道蓝汪汪的火芒,足有四十余道之多,闪电射向台顶的拉维尼娜。
正在台后观望的雷斯一见之下,骇然变色:那非是几道简单的火,而是包含了几十种烈性能量矿石的剧毒火器,名为碎天雷。此物若爆炸开来,方圆数十米内不会留下一个活口。多年前他曾在一场围猎猛兽的战斗中见过此物,后来由于此物太过危险暴虐,教宗在人们的压力下禁止民间使用此物。
拉维尼娜的话被打断,一个无形的护罩将那射来的火芒悉数包住,可入不可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起,护罩中的拉维尼娜被吞没在刺目的烈芒中。
那射完火器的人跳出人群,一阵声嘶力竭地大吼“明王万岁”之后,纷纷拔刀自尽!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雷斯的人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动作。
下面的人群静了静,然后瞬间沸腾起来。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污蔑和栽赃。雷斯骇然看着台上仍旧熊熊爆发的火光,心道若非早知道真相,连他都会给骗过去。
他开始仔细观察人群中那些叫嚣得特别响的人。
事情并没有完——事情当然没有完。如果拉维尼娜仅仅这样就葬身火海,那岂非是天大的笑话,当日斯托族写下预言史诗的那个人都会给气得活过来。
就在人声鼎沸的时刻,台上又生异变。球形护罩里汹涌呼啸的火光激芒停顿了刹那,然后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高速向中心一点缩去。
弹指间,火光尽去,拉维尼娜依旧故我,只是手中天精杖顶的那颗火晶仿佛又亮了一点。
而且,又有一个白衣黑发的少女迤逦走上台来。
执杖的拉维尼娜脸上掠起柔柔芒光,下一刻,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阿陵,不错,她并非是拉维尼娜,她是阿陵,只有她才能够操纵天精杖。后面上来的才是真正的拉维尼娜,人间的圣女!
阿陵拉过拉维尼娜的手,躬身向台下惊呆了的众人歉声道:“请允许我的冒犯之罪,为了保护圣女的安全我方才用了一个小小的计策,这位,才是真正的圣女!”
拉维尼娜缓缓躬身,面上尚有少女的羞涩。按照阿陵先前的嘱咐,她右掌前伸,一片灿烂的金色光华在她掌中渐渐升起。
那金色的光华,看来是那么的温暖,那般的圣洁!
阿陵向拉维尼娜鼓励地一笑,示意她说话。
拉维尼娜脸带红晕:“各位……太极城民,正如方才所见,有人意图谋害于我。好在有陵姐姐事先安排好,否则我不但解不了大家的毒,自己已经身死。他们都已经自尽了,似乎真是明王派来的杀手,可是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些都是骗人的!因为,在我来此之前,明王陛下一直和我在一起,我来此正是明王陛下的嘱托!”
下面众人议论纷纷,方才那个老人和旁边人道:“我看八成就是这么回事,要不刚才那伙人为什么不让手执魔杖的姑娘把话说完?”
旁边人:“嗯,我也觉得明王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这是圣女亲口所说,错不了。”
老人:“那些人心肠忒也狠毒,不但下毒毒害我等,还嫁罪明王,更残忍到谋害圣女!”
这时有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出来:“请问圣女,既然如此,为何明王此刻还不现身?”
拉维尼娜:“陛下正在为太极百姓寻找粮食,易周盟主雷斯先生可以作证。”
雷斯跃上高台,大声道:“老夫以身家性命为担保,我盟南泰堂的堂主兀由珠正带领两千手下前往易周山运送陛下找来的粮食。”
雷斯身为易周盟主,在太极百姓中享有极高的声誉。众人更深信不疑。待听说就要有粮食运来,很多人已经开始欢呼起来。
那个声音一窒,又道:“这都是一家之言,若没有看到明王亲来说个清楚,我们仍旧不能尽信!”
人群重新安静下来,想想也是。台上,阿陵缓缓皱眉。
那人嘴角带着冷笑:“我看,明王大概是躲在哪里,不敢出来见人吧?”
“谁说本王不敢见人?”遥遥天际,一道灿金的光芒电射而来,人未至,声已至。
拉维尼娜大喜过望,阿陵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
久违的明王终于到了!
悠悠然,灿金的华光铺天盖地而来。
他的到来并不只是一次到来。那意味着旧的时代已经宣告过去,历史在此翻过一页,一个崭新的时代已经随他来临。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章 神龙重现(上)
(更新时间:2005-9-18 9:10:00 本章字数:7235)
玄魔历4003年8月末。
赛亚城邦远郊。
阿弗托里克背上背着师妹小荷在山林间高速飞驰着。他左边步步紧跟的是老爹哈桑,右边是原擎利斯迦七大镇灵使之一的古夏利。
数日前,阿弗托里克、哈桑和小荷三人和萧楚分开后,一路赶到了西南大陆的赛亚城邦,等待和萧楚回合。没想到刚刚落脚,就被寻至的古夏利找到,并被告知一件攸关他们师徒三人命运的事将要发生,半信半疑中,三人跟随古夏利赶往赛亚城邦远郊的一个小村。
那里,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那位老人名叫哈基姆,传为原斯托族最后一位存世的长老。
一边飞奔,哈桑一边问道:“按你所说,在擎利斯迦的时候,你们曾经见过萧楚?”
古夏利点头道:“不错,晚辈曾和明王陛下有过一面之缘。说来惭愧,当时我们矛盾得很,既想陛下解开擎利斯迦的封印令我等重见天日,又想用擎利斯迦的力量将陛下困住……好在陛下惊为天人,一举摧散擎利斯迦的天地封魔阵,我等解脱困囿不说,擎利斯迦内部封印几千年的十万死灵也尽归天国。”
哈桑笑道:“想必,你们吃了些苦头吧?”
古夏利苦笑道:“苦头倒是没有,我等布了一个局,没想到刚一开始就被看穿,到陛下临将进入封魔阵时才点醒我……”
哈桑遥望着前方渐渐出现的小村轮廓,道:“他是神,没有什么好惭愧的。这次你叫我们来,莫非也和他有关?”
古夏利指着远处的小村,道:“就是那里了!这次我带你们来这里是哈基姆长老的意思,他说有要紧的话要对你们说。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想必也和陛下有关系吧。”
村口,老树下,一个矮小的老头柱着长拐杖颤巍巍站在那里,鄂下的胡须几乎垂到脚底。他双眼深陷,脑后白发挽成一个卷,胡乱用根簪子插住,有几缕散落下来随风飞舞,愈发显得老迈。
四个人飘身落地。
看见他第一眼,小荷就觉得心窝里一热。
古夏利介绍道:“这位就是哈基姆长老,他们……”
哈基姆摆了摆手,温和的目光依次扫过哈桑和阿弗托里克,最后定在小荷面上。
他看着小荷,声音却是对大家说的:“我已经老了,自从出来后就一直被人们追着问这问那,不得已躲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还要辛苦三位亲自赶到这里来,真有些过意不去。”
他柱着拐杖缓步来到小荷面前,目光定定地看了半晌,又伸出一只手轻轻拉起小荷的玉掌,摩挲着。
这位斯托族的最后一位长老,看来那般亲切。
他的手很凉,粗糙的手掌上有种神秘的熟悉感。
哈桑和阿弗托里克没有说话。
风在静静地吹,草在缓缓地枯黄,落叶在四处盘旋,夕阳在慢慢下垂。
谁都能看得出,他已经老了。
他又开口,话音有些颤抖:“孩子……好孩子……你果然是一位圣女啊……”
缓缓地,他竟放下拐杖,跪了下去。
小荷眼睛湿润,赶紧把老人扶住,低声道:“长老,您这是做什么啊。我是是您的晚辈,这样会让我不安的。”
老人拍着她的手,咳嗽着,道:“……好……好啊……终于让我等到了你……咳咳……来,到屋里去,那里刚烧开了水……”
小荷和阿弗托里克一左一右扶着老人到屋里,安顿他在床上躺好。哈桑在一张木椅上坐下,古夏利取来杯子给几人倒了水。
老人喝了口水,把咳嗽压了下去,脸色稍稍好看了些。
他平静地看着哈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数十年来名动大陆的隐龙哈桑,是不是?你的大悲剑可是少有对手啊。”
哈桑触景生情,不知胸膛里有多少感触,叹息道:“老哥哥,什么隐龙不隐龙的,也是老骨头一根了……”说着说着,眼圈一红,道:“有对手也罢,没对手也罢,终究是一个凡人,早晚都会……”
哈基姆微微笑着,道:“不要这么说。人世中的事谁都说不清楚,可是有一点,多活一天就要多尽一天的人事……你还成,不比我,我本以为等不到你们了。”
哈桑低头片刻,问道:“老哥哥,你莫非是斯托族的预知者吗?怎会知道我们会来赛亚?”
哈基姆摇头道:“即便是此次降世九神之一的玄机仙子也不能预料到这一点,他们都是脱离命运者,这个世界也是脱离命运范畴的……我知道你们,是因为我感觉到了圣女的存在。”
他拉起小荷的手,缓缓道:“孩子,你拥有辟魔之体,也就是斯托族的后人。一会我将传你皇箭之术,斯托族的衣钵就要靠你们传递下去了。”
小荷泣然道:“长老,您……您不要说了……”
哈基姆看着肃立一旁的阿弗托里克,道:“孩子,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的体内可是有着龙之刻印?”
阿弗托里克缓缓点头,稍后片刻,只见他身形稍晃,一个红蒙蒙的光影和他身体错开,倏然凝化成一条小龙,缓缓飞落到哈基姆床头。
龙骑士的驾乘龙,火龙炽之锋。此时它把真体隐在次空间里,人们眼前看到的是很小的一条小龙。
哈基姆愕然片刻,点头道:“火系的刻印……龙之寂隐……你已经完全苏醒了!”
阿弗托里克,也就是来自异界的龙骑士,道:“长老,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哈基姆闭上双眼,良久才睁开,道:“你们不该在这个地方啊!”
“啊?”三人不明所以。
哈基姆道:“你是龙骑士,同时也是天定佑助南氏帝国的火宰辅。而小荷也该到南氏去,因为明列帝国已经有了一位圣女……你们说,是不是不该在这个地方?”
哈桑道:“天定是指什么?”
哈基姆道:“按照我族流传下来的史诗推断,龙骑士和南氏帝国的王妃有命运契约,这个可是事实?”
阿弗托里克道:“南氏帝国的王妃,莫非就是南宫凌?她是白金圣龙之体,我确与她有命运契约。”
哈基姆道:“这就是了。我此次叫你们来这里,除了要把皇箭之术传于小荷,就是要你们离开明列帝国去往南氏。”
阿弗托里克发呆道:“长老,火宰辅是做什么的?我怎不知?”
哈基姆缓缓道:“傻孩子,你现在不就知道了吗?这两个月来,我东奔西走,大陆上一十六位未来的宰辅被我找到了十五位。我隐在暗处用秘法开启了他们的辅皇刻印,想必他们现在已经开始了自己的使命吧。只有你,现在才被我找到,可惜我力已穷,不能再用那个法子,等待时日一到你的辅皇刻印自会苏醒,那时你就会明白了。”
哈桑插话道:“老哥哥,关于史诗,能不能给我们几个叙述一下?”
哈基姆又开始咳嗽起来,咳了好半晌,喝了一小口水,又喘息了一阵,才道:“兄弟啊,你还看不透世事吗?我族的史诗终究是一个预言而已,不是你我乃至这个世界的真正命运。降世的九神都已打破命运枷锁,因之而来的世界也不会被命运所束缚。史诗,唉,史诗……”
喃喃的,他的话音逐渐低沉下去,缓缓闭上眼睛。
阿弗托里克小心道:“长老,到目前为止,世上流传的史诗和世事的发展不是吻合得很好吗?”
哈基姆睁开疲惫的眼睛,无力道:“孩子,永远都不要相信命运会决定一切……咳咳……你所知道的,只是表面上的……而潜在世事底层的……并不是这个样子……咳咳……”
小荷轻轻拍着他的胸口,示意阿弗托里克不要再问了。
又咳嗽了一会,哈基姆喘息着道:“还有……世上流传的史诗……多有谬……误……咳咳……千万不要空等……空等命运的……来临……咳咳……”
小荷急切道:“长老,您别说了,别说了!”
过了一会,咳嗽渐渐平息,老人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小荷守着他,哈桑、阿弗托里克和一直无言的古夏利默默走出门外。
哈桑喃喃道:“人既然活着,为什么要有生老病死?为什么,为什么……”
阿弗托里克叹息道:“师父,您别难过。其实,如果人没有生老病死,就会有别的困境,正如穷人没有钱羡慕富人,哪知富人不担心钱的问题,却会有争权夺势,会有恩爱情愁等等各种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人永远是不圆满的啊。”
“也许是吧,”哈桑低语着,沉思了片刻,他转头问古夏利道:“七大镇灵使,如今怎么仅剩下你们两位了?其他人呢?”
古夏利道:“擎利斯迦崩塌之后,我们就失散了。多亏长老倾力相助,否则我根本逃不出那么强的能量爆发,其他人能否逃出来都未知……这两个月来,我一直陪在长老左右,看着他一天天衰老,唉……”
二人又是一阵长叹。
阿弗托里克问道:“古兄,大陆已经崩裂为九块,却只有八个帝国。而我们一起来的却有九位神祉。这如何个分配法?”
古夏利道:“我曾听长老谈起过,他说这九位真神中有八位入世成王,余下一位有特殊的职责。具体是什么,长老未曾说过。”
阿弗托里克点头沉思。
哈桑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九位真神历世失败,是否真如传言说的那样,被打入魔界?以前大陆上的五位魔神又是怎么回事?另外听闻易周海湾已经出现了魔界的妖兽,是真是假?”
古夏利道:“这些我也问过长老。历世失败,必入魔界,长老曾斩钉截铁地对我这么说。至于大陆上的五位魔神,包括尸散四方的九天玄魔和祭祀之塔下镇压的四位魔神,则是来自魔界。据长老说,九位真神历世,必有魔界的另外九位魔神出现,若历世成功,九位真神飞升到更高层次,九位魔神也会随之飞升。可惜上次历世中出了差错,九位真神飞升后,只有四位魔神随之飞升,剩下五位则被压镇在人世。”
哈桑:“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秘辛。”
古夏利停了片刻,道:“至于易周海湾出现妖兽的传言我也不能确知,不过此次你们要去南氏帝国必从那里出海,看看就知。”
阿弗托里克愕然道:“为什么?”
古夏利:“大陆崩裂之后,所有国界都被至强至盛的能量罩所阻隔。目前只有明列大陆的南端入海口有一个通道。”
阿弗托里克道:“都被阻隔了……那我们即使能够出得去明列,也不能进去南氏啊?”
古夏利:“长老曾说,就这不久之后,南氏的王也将入世,那时南氏的通道自会打开。当所有的王都入世后,阻隔九块大陆的能量罩将去除。”
哈桑点头道:“南氏的王入世后,是否会在天上出现一个金色的太阳?那样我们晚些走,顺便到森欲城邦去看一位老朋友,也许能帮明王一把也说不定。”
这时,室内响起哈基姆的声音。
火龙炽之锋正坐在哈基姆身前,双翅鼓动着一波一波的红色光晕,缓缓度入哈基姆体内。
哈基姆脸上满是红晕,他旁边坐着小荷。
他道:“小荷,老头子很想洗个热水澡,可否帮我一下?”
古夏利从后面打来早已烧好的热水,倒在一个大木桶里,然后抱着长老放在水中。
哈基姆爽朗地笑着,他如顽童一般拍打着水,他对给他擦背的小荷笑道:“我老头子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大桶热热的水,然后请本族的圣女给我擦背……我是不是很奢侈呢?呵呵呵呵……”
谁都能看得出,他这是回光返照。
小荷眼圈有些红,道:“长老,您不要这么说……我……”
哈基姆笑道:“傻姑娘,人有生老病死,这算不了什么,关键是死前能完成最大的心愿。说实话啊,这一辈子,我知足了。”
停了停,他道:“孩子,能不能伸手过来?”
小荷强忍着眼泪,伸手过去。
哈基姆用拇指在她的手心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在圆心画了一个点。他叫小荷俯耳过来,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小荷有些茫然地抬头,苦苦思索着什么。
哈基姆从桶里站起来,古夏利帮他穿上一件干净的袍子,找了张椅子坐下。
小荷取了把梳子给他梳理长长的胡子。
哈基姆眨着眼睛道:“孩子,别着急,这个不容易,但绝对难不倒你……记住,这就是斯托族镇刹魔神的皇箭之技。是不是很简单?世上的事物就是这样,最深奥的哲理往往潜隐在简单直白的事物中……世人不知就里,还把我们的皇箭之技错称箭皇技,皇之箭与箭之皇岂可同日而语?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长长的胡须一缕一缕地梳理妥当,小荷一边思索,一边小心地梳理着。
哈基姆看着她渐渐泛起金色光泽的秀发,笑着道:“梳地好,梳地好啊……”
这一刻,小荷眼里忽然暴出七彩涟漪。
她大声道:“长老,长老,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抬头看时,老人哈基姆兀自低头含笑看着她,可是目中神光已逝。
老人去了!
小荷脑里轰鸣,捉住老人渐渐冰冷的手掌轻轻摇着,好半晌,泪水已经覆满脸颊,喉咙里才哭出声来。
他去了!伴着枯黄的落叶,乘着冷峭的秋风,他去了!
他永远地脱开这个躯壳的羁绊,永远地离开这个有形的世界。
然而,他把微笑留了下来。
※※※
死尸。
死尸被抬上来,放于大厅的中心。
这具死尸是六天前在浮生广场用剧毒火器刺杀拉维尼娜的数十人中的一个。这些人,和下毒毒害太极城邦一百二十万百姓的幕后者属于同一个组织。他们行刺失败后,就举刀自杀了。
众人或坐或立,围在四周。
这已经是大陆迸裂的第六天,外援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到太极城邦,百姓的毒大半解去。莱亚诺完成了教宗部队的整编任务,而大陆南部也传来魔界妖兽出现的确切信息。
今日太阳刚刚升起,大家就被明王叫到了这里。
没有人知道那死尸被抬上来是什么意思。
阿陵一手前伸,遥遥对着死尸的头顶,缓缓闭上双目。
一缕碧丝从她中指射出,在死尸头部暴成一团碧光。众人能够听见在死尸头骨内里发出微弱的劈啪密响。
片刻后,它四肢颤动。忽然,一翻身,它坐了起来!
正在凝神细看的拉维尼娜惊骇欲绝,啊一声大叫,躲到阿陵背后。
其他人也纷纷面色大变。
阿陵:“我将提取他脑内潜藏最深的记忆,然后借蕴物凝形发声出来,大家不必惊慌。”
死尸是不会说话的。
可是这一个会。
只见它颤巍巍站起,摇晃了几下站定。头颅向上扬起,双手环抱,仿佛怀里紧抱着一个人的模样。
它喉咙里传出沙哑的声音。一开始还模糊不清,稍后逐渐清晰:
“……小……小娥……”
“……我要走了……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它喉咙里又传出一个稍尖细的声音:“不……不要……阿正,不要……我不要我们的孩子没出生就没了爹……”
“小娥,只要过了这一次,就这一次!你和孩子就能过上好日子,再不会有人来欺负你们……我要走了……”
它喉头哽咽抽搐了一番,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它双膝曲倒,跪在地上。
一个威严的男声从它喉咙里传来:“19号,你的任务是什么?”
“杀!”
“杀谁?”
“明王!”
它赫然摆出一个拔刀的动作,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还有呢?”
“和明王相关的一切人等。”
“之后呢?”
“杀!”
“杀谁?”
“自己。”
“很好。你可以放心去了,你的家人会过上好日子。”
“……你的家人会过上好日子……”
“……你的家人会过上好日子……”
这个声音低沉的重复了很多遍。
……
它又说了些模糊不清的话,之后缓缓软倒在地上,再不动弹。
阿陵淡淡道:“他脑内的记忆被人用恶毒的功夫抹掉了,仅余此最深刻的记忆。”
一样是死,有人死天崩地裂、鬼神哭泣,有人死却如此卑微……
自始至终,拉维尼娜都闭着眼睛躲在阿陵身后,用手紧紧捂着耳朵,此刻才敢现身出来,却始终不敢看那地上的死尸一眼。
厅内数十人鸦雀无声。
拉维尼娜偷眼观看众人的神色。
明王半躺着坐在居中的大椅上,一手掐额,轻轻揉着太阳穴。他脑后雪白的长发中数根黑丝微微浮动着,格外引人注目。这几日,威特尼斯不知从何处给他找来半人高的一堆羊皮纸卷,他整日埋首其中,巨细无疑地翻阅,间中还有各种消息雪片般飞来。
威特尼斯素手立在明王身侧,看似气定神闲,但他脸上淡淡的血色掩不住连日来四处奔波的辛苦。
易周盟主雷斯守着身边小几上的杯子,不时举起来轻轻抿着。他旁边有兀由珠等易周盟的七八个上层人物。
这一侧的一把软椅上坐着来自原来教宗的莱文奈特,他身边是莱亚诺和黑祭祀柯蒙,还有十几个上阶的军官。
阿陵叫人来把地上的死尸抬走掩埋。
威特尼斯待要开口说话,厅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响。
众人尚在齐齐转头外看的时候,只觉眼前一花,雷斯旁边的空椅子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拉维尼娜的哥哥渥瑞尔。只见他端起小几上的杯子,也不管是谁喝过,咕噜一口喝干,然后就脸色铁青地闷头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渥瑞尔抹了把嘴唇,闷头闷脑道:“那人除了喝酒看书,就是看书喝酒!五天来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倒是舒服了,可害苦了我!”
那一日明王到达太极城邦之前,曾有一人在台下不断挑拨民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渥瑞尔被派去跟踪调查他。
明王依旧那副样子,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威特尼斯见明王没有什么表示,微笑问道:“他是什么来历?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渥瑞尔哼了一声道:“此人名叫艾林,据其邻居讲,他是一个家世败落的公子哥,祖上曾因倒卖晶石而发过大财,到他父亲一辈衰落下去。这五天他除了到浮生广场接受圣光解毒,余下时间都守在房里。有一个小丫头给他做饭,此外没有什么人和他来往过。”他想了想,又说道,“此人没有任何拥有玄魔质的迹象,而且周围的邻居对他的口碑并不坏。”
渥瑞尔举壶给自己的杯子哗哗续水,边道:“可是我却感觉这人邪里邪气的,偏偏抓不到他的痛脚,真是气死我了!”
兀由珠在一边道:“陛下,要不我再派人去细细访查一下?”
明王垂下右手,目中神光一闪而逝。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章 神龙重现(下)
(更新时间:2005-9-19 7:59:00 本章字数:5413)
我有些头痛。
到现在我才明白命运锁链到底怎么个严酷法。按照乾坤定的说法,施加命运锁链之后,所有百姓的苦乐哀痛都将直接反应到我的神经里来。以前我还不把它当回事,昨日深夜我却着实地体味到自己错得多么厉害!
在这之前命运锁链只是简单的连接而已,到了那一刻,知觉的闸门忽然开放,无数种苦乐滚滚涌入我的意识里。没有办法形容那种感觉,非常大,可似乎张开双臂就能抱住。非常稀薄,可仿佛有山一样的重量。有无数种滋味,却又似只有那么单一的一种。
我被禁锢在那里。手脚不能动,嘴不能说,只能看着,听着。
百姓的苦,让我苦。百姓的乐,让我乐。可是那苦是如此之多,那乐是如此之少!
还有愤怒,有怨恨,有嫉妒,有嘲讽……无数种负面的情绪,狂风暴雨一样冲击着我的意志。那不是我的感受,偏偏强加在我的身体上。脱不开,挣不动……
怒海狂潮之中,无法分辨那是什么,只能紧守意志的门户,如一叶孤舟在风暴里飘摇着。
我一辈子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感受,可是我知道,这样的感受每过七天都会在一个子时到来。这已经是我无法规避的命运。
我的水宰辅还好些,日前我用命运锁链把他也和全部百姓接连起来,只是接连的程度很低。即便如此,他也失控地痛叫起来。
过了五六个小时,头痛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去。
早晨,我们一致决定要做点什么,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只消再来上那么四五次,我们非疯掉不可。
这一刻,兀由珠正说到要再派人去细细访查艾林。
我心里盘算着,坐直道:“不必再查了,这几日他做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甚至他看的书我都可以背一段给你们听。”事实上,我的灵神一直弥散在太极城邦的大街小巷,如果我愿意,这里发生的任何事都逃不过我的耳目。
渥瑞尔脸色涨红:“陛下,您……您……”
看着他尴尬的模样,算是这个早晨唯一能让我开心的事。对,我必须找些乐子。
我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道:“你想说,为什么我都知道还要你去查,对不对?”
渥瑞尔点头。其他人也都露出倾听的神色。
我道:“原因嘛,很简单。我叫你去,是要你守住他!”
渥瑞尔:“守住他?”
我笑道:“你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好,其实他早就发现你了。站起来,让大家看看。”
渥瑞尔傻傻地站起来,只见他背后用朱笔画了一只小乌龟。
众人莞尔,渥瑞尔知道后脸色一下由红变紫。
我笑,威特尼斯也在笑。只有他才明白我笑的真正原因。
我面容一整道:“真正的高手往往是不显山不露水,这位艾林并非是没有玄魔质,而是已达至极高的境界,高到你已看不出来的地步。”
兀由珠:“可是陛下……渥瑞尔去查访和守住他有何关系?”
我道:“此人眼高于顶,寻常人物都不放在眼里。渥瑞尔虽比他差一些,可是进境一日千里,前途不可限量。他之所以留在城里,乃是对渥瑞尔产生了好奇。否则给他溜到南方去,我们的麻烦会很大。”
一直默不作声的雷斯这时开言道:“陛下,难道他和这次事件确有关联?”
我默默梳理着连日来掌握的资讯,淡淡道:“详情我也不知,但他难逃干系。”
莱亚诺:“我们把他捉来,一问就知。”
安坐椅上的莱文奈特放下手中的杯子:“能在渥瑞尔眼皮低下给背上画了东西,这等人岂是说捉就捉?我想陛下是另有打算吧?”
我微笑点头,也不答话,转头示意威特尼斯。
门外早有两人托着一个木架来到大厅中央,架上支着一副三尺放宽的地图。
威特尼斯上前两步:“这副地图是我国的山川城邦分布图。”
地图上,明列帝国明显地被蓝色的海峡从大陆上分离出来,连城、泰下、森欲和赛亚四大城邦成四足之势列于帝国四角,太极城邦居于帝国中央。北部的迦叶河流域横断大陆,南部的易周湖南连易周海湾,北入大陆腹地,最深处沿湖而建的周亭仅隔太极城邦三百余里。
威特尼斯指点着地图道:“时至今日,魔神方去,陛下尚未立国,我国各处大都处于一种权力的半真空状态。太极城邦百万百姓中毒,时至今日才算勉强脱困。本来我们以为是大祭祀休切所为,经过和莱文奈特先生等人的详细推究,我们才知不是那么简单。然而,至今我们还不能确定下毒者到底属于哪一方的势力。南部连城和泰下结成了联盟,表面上打出陛下的旗帜,实际上暗流汹涌,大大小小十几股势力正在倾力争夺两座大城的控制权。据探知,这六天里两座大城已经发生了三十多起流血事件。西部的森欲北有大山阻挡,东、南、西三方有妖兽大军压境,岌岌可危。由于城里百姓大多靠渔业为生,妖兽一至,海陆各交通将立被断绝,如今连维生都非常艰难。好在那里最大势力定海盟的盟主周天是位不世出的枭雄,早有粮食储备,虽城里聚集了近八十万百姓,还可勉力支撑一两个月。北部赛亚城邦也渐成孤岛,原本迦叶河是天设的运输动脉,如妖兽至,不日即可沿水而入,这个国内最大的商业都市渐渐失去了它赖以维生的活力,大陆崩裂之前很多商家都携带金银财宝向中央大陆避难。没走的,多半是有雄厚势力的大家族,他们彼此倾轧,争夺这个城市的控制权。”
众人惨然,如此局面,如何收拾?
威特尼斯脸色不怎么好,他继续道:“诸位,我国既有内忧,还有外困,形势非常不乐观啊。”他指着地图上易周山系以南、易周海湾东北的一片区域,“根据确切消息,魔界妖兽已经自海而来,目前盘踞在易周湖的入海口附近。”
众人哗然。
“火宰辅出关后,一直在那里紧密监视着妖兽大军的动向。据火宰辅传回来的消息,妖兽登陆之后,前进了两百里即扎住不动,后方仍有大量的妖兽从海外源源不断地开来。妖兽大小不等,形状各异。小者有如娄蚁,大者可近乎问心台那般高度。其大部分为陆行兽类,少数有翼飞行……这些,已经登记造册呈给莱亚诺将军,稍后请将军详解。我这里只给大家讲一个事实,妖兽过处,寸草不生,不但大小动物尽皆被妖兽吞入腹中,白骨也不剩一根,连草木都不放过。它们经过的地方,已经变成彻底的荒漠。”
众人再次哄然。
待大家稍稍安静下来,威特尼斯继续道:“它们进驻的地方,左边三百里为森欲,右边五百里为泰下,其周边区域是我国粮食生产的基地。若此二城被妖兽占领,大家可想见会有什么后果。此外,妖兽善水性,它们可以沿着四周的海峡、我国南部的易周湖以及北部的迦叶河流域,能够在十五天之内开到我国的任意一个地方。帝国的疆域已经完全在妖兽的威胁之下了!”
众人心头都是一跳。
威特尼斯停下,四周扫视一眼:“我们面临的形势殊不乐观,如果妖兽大军深入我国腹地,如果我等不想出妥善的法子将五座大城团结一致,到最后谁都将成为妖兽的腹中美食。”
众人都在消化威特尼斯所说的信息,一时无人答话。
莱亚诺走出来到地图旁边,又取了一张地图置于其上。新的地图是易周湖入海口附近地形的放大版,上面用红笔叉叉点点画了很多环形线,旁边还标有数字。
他开口道:“大家一边想,我一边给大家通报一下妖兽的分布。目前登陆的妖兽以入海口附近辖风和海内两座城邦为中心,分为两大块。妖兽的分布很有规则,以辖风附近这个集团为例……”
※※※
“妖兽的分布颇为规整,以辖风附近这个集团为例,内外大致可以分为五层,中间还夹杂着数种形态各异的兽类。”
就在莱亚诺在太极城邦的临时议事厅里为众人讲解的同时,辖风西北一座山峰的峰顶上,也有人在为哈桑、阿弗托里克、古夏利和小荷四人做着相同的讲解。
只不过,他们讲解的对象就横亘在前方的丘陵平原上,举目可见。而讲解人,正是附近大城森欲城邦的首席智脑,被人称作星师的斯达博斯。
哈桑等四人在埋葬斯托族长老哈基姆之后,乘巨龙星夜赶路,到达大城森欲后,恰巧遇见沿城巡视的森欲定海盟的盟主周天。定海盟是森欲最大的势力,其盟主周天在实际上已经是森欲城邦的城主。
周天和哈桑是旧时好友,见他们来如天赐甘霖,当即派斯达博斯带他们来到这里。
星师斯达博斯,周天的智囊,被倚为左膀右臂。
斯达博斯指着前方一层层套进去的妖兽阵形,分析道:“最外围那层体形教庞大的是一种牛形妖兽,它们分为四个大队,成环形分布在外侧,每队数量在一万头左右。此类妖兽比成年的野牛稍小些,浑身覆盖极其坚韧的黑甲,估计奔跑起来冲击力非常强,我们称之为为精牛。”
阿弗托里克极目远望,遥遥能看见无数头黝黑的生物如蚂蚁一般聚在一起,偶尔会有骚动从某一点挑起,即如石入静水,波浪般向外传播,鼓噪不休。
他道:“这种精牛必定极其好斗。”
斯达博斯道:“不但好斗,而且凶残至极,我们曾试图派人抓一只回来,派了三波人,每波二十精锐,竟无一回返。据在远处的哨子回报,那被精牛攻击的人类顷刻间就会被撕扯成碎片,连骨头都被嚼碎吞下。”
阿弗托里克问道:“它们以什么为食?”
斯达博斯道:“初到时,它们见什么吃什么,人啊,兽啊,后来吃光了就吃草吃树。好在他们似奉有严格的命令,前进两百里就不在向前,觅食也在那个小范围内,否则,嘿嘿。”
阿弗托里克:“否则怎样?”
斯达博斯道:“否则,以目前森欲的这点兵力,连一个精牛兵团都挡不住,森欲早就成为碎瓦残石了。现在你们看,它们脚下的土地,暗红色的,哪里是我们人类曾经存在的土地!我估计它们走了后,连草都不能长出来。”
哈桑眉毛一挑:“有毒?”
斯达博斯苦笑点头,然后接着道:
“在精牛身后不远是一种飞翔兽的栖息地,它们比飞翎大些,有两双翅膀,胸前背后各一对,下体生两只利爪。它们分散得很开,数量在三千只左右,向来在夜晚出来活动。我们称之为夜翎,是会飞的妖兽中数量最大的一群。”
“再往内,你们看有八个占地方圆十里左右的妖兽团队,那里面清一色是类似狼的妖兽。此类妖兽比普通的狼要高大许多,前胸和脊背覆盖有深黄的硬甲,我们称之为精狼。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对付精牛也不会对付它们,它们比精牛深沉狡猾,纪律性强,更像是一波训练有素的军队。估计它们是妖兽的主力,每个团队有一万头左右,总数八万。”
阿弗托里克看去,那精狼的团队果然规整许多,日光下,它们有如一条深黄的缎带,将辖风城紧紧锁在内部。
“内部倒数第二层,是体形有如蚂蚁的生物,通体黑亮透明,数量之巨无法统计。这种蚁我们称之为黑蚁。它们占据了十二个方圆二十里的区域,每一个区域里都有一个高及三十丈的巨大蚁巢。我们曾捉了些黑蚁,发现此物天生吸收各种属性的能量,我们的大部分玄魔功都对其无效。在黑蚁的领地边缘,还有数量近二十万的小兽活动。它们形状类似家禽,高仅一尺,以黑蚁为食,我们叫它瓜鸟。”
妖兽一层一层套进去,那黑蚁和瓜鸟所居留的地方像是三层蛋壳包住的蛋黄。只不过,这个蛋黄是黑色的。
阿弗托里克直觉这中间有些蹊跷的地方,但怎么想也说不明白蹊跷在哪里。
斯达博斯继续分析道:“最内部是体形庞大无伦的巨兽,它们隐在辖风城内,半球形,行动缓慢。此巨兽体内有庞大的能量流动,所以我们就叫它能兽。能兽数量稀少,辖风这边有八头。”
古夏利问道:“不知,妖兽的力量和我们人类的力量,对比起来如何?”
大家都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斯达博斯道:“论数量,我们是没有办法比了。若论个体实力,在大部队冲锋时,两个训练有素的拿有合适兵器的普通士兵勉强能够杀死一头近乎人高的精狼,还要在精狼没有特殊能力的前提下。至于精牛,至少要四到五人才可。”
众人都是一皱眉。
小荷道:“若是用玄魔功呢?”
斯达博斯苦笑道:“森欲城邦算是大城了吧?数来数去不过两百个会用玄魔功的,其中能成为术士的最多二十,至于术师,盟主算是一个,其他就没有了。这么一点人力,如何能用大规模的玄魔功?而且,那妖兽大多有对抗玄魔功的鳞甲。”
阿弗托里克心中一动,问道:“明王陛下没有什么动作吗?”
斯达博斯道:“陛下?他倒是有动作,不过我一直弄不懂陛下是什么意思。”
哈桑:“哦?怎么个动作法,竟让星师不懂。”
斯达博斯苦笑道:“三天前,陛下着人传讯过来,叫城里派人把森欲城邦附近的树啊草啊什么的,全部砍倒收到城里。然后命我们在城四周画出一个宽十丈的大圆环。再然后叫我们到北山一处断脉处往回采集几种石头……唉,搞得我们全部晕头转向。我们依次照做了后,陛下派来的先头部队到了,可他们不到妖兽前方列阵,却退到了森欲城的两翼布成环形……”
斯达博斯边说边摇头。
阿弗托里克嘴角渐渐浮出笑容,他道:“你们都照做了?”
斯达博斯道:“起先盟主不想照做,但后来有一个人来见了盟主一面,他就毫不犹豫地吩咐人去做了。”
阿弗托里克笑道:“照做就对了。你们永远不要忘记一点,那就是明王陛下并不是人类,他是神!”
看着斯达博斯愕然的面容,阿弗托里克缓缓道:“前面几件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但最后一件,他把部队列于城邦两翼,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小荷抢先问了这个问题。
阿弗托里克:“他把部队护翼于森欲城侧,志不在军,而在于己,他不过是给自己的大规模魔法腾空间而已。”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一章 五部两司(上)
(更新时间:2005-9-20 10:05:00 本章字数:7483)
玄魔历4003年8月末。太极。
莱亚诺从精牛开始,历数妖兽的特征、数量和分布情况,厅内众人越听,面色越是难看。
这时莱亚诺说道:“据详细统计,以辖风和海内两城为中心的地域内,精牛兽约十万头,夜翎约七千五百只,精狼兽约三十万头,能兽二十头,瓜鸟五十万头,黑蚁无法估计,其他散杂兽类总数约一万。其中,辖风和海内两城妖兽的总体分布比例为二比三。”
威特尼斯转身过来,躬身道:“陛下!”
我站身起来,缓步来到厅中央的地图前仔细端详了一阵,拍了拍莱亚诺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在大厅门口停住。
我双手束在背后,望向厅外。
秋了!厅外两排士兵昂首立在冷风里,落叶飞掠着拍打着他们的盔甲,掀动着他们的衣衫,更显得他们如树如石,岿然不动。
不用回头看,也知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我的背上,静静等着我发言。
我开口道:“在百姓面前,我只称‘本王’,从不称‘我’。在诸位面前,我只称‘我’,而从不称‘本王’,诸位可知为何?”
一阵冷风卷入大厅,气温倏降。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答得上来。
我旋风般转身,衣发随风飞舞。
定定地看着厅内数十人,我一字一顿道:“因为,在百姓面前我是王,而在你们面前,我却希望是朋友,是兄弟!”
人们都站起来。
兀由珠嘴唇有些颤抖道:“陛下!”
天气虽冷,浓烈的气氛却在厅里酝酿着。
雷斯道:“陛下何出此言,我等,我等……”
我目中涌出热烈的情感,缓缓道:“我不喜欢做帝王,可惜天命如此!我一人之力或可擎天灭日,却无法给普通百姓一个安乐的日子!如今,内外交困,眼看大地将陷入无边的黑暗,我孤掌难鸣啊!”
莱文奈特缓步上前,极其慎重的躬身道:“陛下!陛下即以我为友,我自当以友视陛下。陛下心中必有定案,请吩咐下来。我虽是一介凡人,无法替陛下分忧,可是烦劳琐事还是能做得!”
他背后十几位将军也不说话,只是齐刷刷的躬身施礼!
渥瑞尔收起他一往的顽皮,肃容道:“渥瑞尔无话可说,因为渥瑞尔的命早就是陛下的。”
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微微点头,然后大踏步走到厅内的大椅,旋身坐下,大声道:“好!今日大敌压境,内扰未解,我暂以诸位组成临时内阁,请……”
“慢着!”我的话音未落,一个低沉的女声从厅外很远的地方传来。
众人齐齐抬头。厅外落叶狂卷,一阵冷厉的寒流夹杂着逼人眉睫的热气闪电般冲入厅里。
我心中大喜,缓缓站起来。
厅中,已经出现了一位女子。她全身紫红,一头金发上绕着紫红布巾,上插两根羽翎。她肤如秋月,面如雪梅,和拉维尼娜站在一起也能平分秋色。她很高,事实上比厅中最高的兀由珠还高出半头。
而她的面容却是冷的,脸上一对锐利的眸子甚至能掉出冰屑来。
可她竟是我的火宰辅!
她人生得美,就是太高、太冷了!我的队伍里终于有了一位特异的存在。
我在心里暗暗琢磨着,嘴角不知觉露出笑容。
她冷冷地依次环视周围的数十人,她的目光之冷,之锐利,让许多久经场面的大男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低头的低头,斜视的斜视。
威特尼斯苦笑着,上前一步道:“火宰辅……”
“不用你说,我自己有嘴巴。”她一句话就把我的水宰辅干在了那里。
她转头看我嘴角的笑容,道:“你就是陛下?先前着我去易周湾的就是你?”
我笑着点头。威特尼斯尴尬猛咳。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道:“还不错。”
众男人等了半天,以为她会说什么。这句话一出口,几乎有一半人要晕倒。
她扑通跪倒,双手抚胸,朗声道:“吾主莅临,易周山东翼傲苍城邦城民斯波利特•费尔雅见过陛下!”
我收起笑容,缓缓道:“斯波利特•费尔雅,自即日起,本王将授你火宰辅之职,位列众卿之上,你可愿担此重责?”
费尔雅:“我愿意。”
我手中光芒激射,凝出炼狱之剑的三尺长锋,平平放在她肩膀上,道:“吾以明王色之的名义昭告天下,今日封九世火灵斯波利特•费尔雅为明列帝国火宰辅,掌帝国国防各议,所属所责,尽归你身。吾在乾坤定之下,召唤牵动命运的精灵,将万生精索与你牵连,民苦即你苦,民悦即你悦。自即日起,命运锁链与你永驻,吾在,你即不死。”
长剑光华大展之际,遥遥东方立有呼应,众人只见费尔雅头顶暴出金红光团,光团逐步放大至将她裹住,内里至强的震鸣响彻大厅。
过了片刻,无数道金红亮线从那光团里奔泄而出,在人们眼前闪了闪,消失不见。
和当日的威特尼斯同样,重新展现在人们面前的费尔雅已经改变了模样,金发变白,愈发剔透的肌肤上闪烁着天国的光泽,整个人如一块冷玉,透出一种撼人心魄的气质。
她眼里一抹金红的色泽一闪而没,缓缓站立起来,立于我的右侧,不再言语。
我看了看左侧的水宰辅威特尼斯,又看了看右侧的火宰辅费尔雅,心中畅快至极,大笑三声,对呆愣愣的众人道:“诸位也不来道贺一声吗?”
厅里众人这时才知上前施礼的施礼,问候的问候,一片热闹。
旁边的阿陵向得意忘形的我眨眨眼睛,我点头表示明白,问道:“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威特尼斯道:“陛下说到要建立临时内阁。”
我一拍头,道:“诸位!刚才我竟要在火宰辅缺席的情况下组建临时内阁,真是罪过,小王向火宰辅大人赔礼道歉!”
任她多么冰冷,也被逗得满面羞红,别过头,被阿陵拉住手,低低说话去了。
众人莞尔。
我干咳一声,道:“正如莱文奈特先生所言,我心中已有定案。方才水宰辅和莱亚诺将军粗略说明了我国当前的处境,确不乐观!相比之下立国之事为小,延后再议。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安内攘外,平定民心,所以今日先组建临时内阁,给大家一个正式的名分,日后做事也方便些。”
众人安静下来,细细倾听。
我目光扫视一圈,脸色渐渐严肃下来,道:“所谓内阁,是以帝制治国时辅佐君王的核心组织,你们的行止,将直接影响到百姓的身家幸福。入了这个圈子后,你们将拥有不小的权力,同时也将负有同等的责任。平时我们可以是好友好兄弟,但在国事面前,所有人都和普通百姓一样,有功则奖,有过则罚!大家明白吗?”
众人轰然喊诺。
我一拍椅子上的扶手,长身而起,道:“我的内阁,将分为五部二司。五部为司兵部、司粮部、司工部、司务部与司术部,以水火两位宰辅为主,二司为立法司和治法司。具体权责大小,稍后请水宰辅详细解释。现在,”我的目光从众人面前扫过,最后定在莱亚诺脸上,“莱亚诺听令!”
莱亚诺上前跪倒。
我苦笑一下叫他起来,道:“在任命之前,我先以明王的名义颁布一条律令:此后废除跪礼!除非要拜见尊贵的长辈或拜竭先人,上下之间仅需鞠躬即可。”
莱亚诺抬头道:“陛下,这习俗已经沿袭千年,轻易不能改变得了。”
我道:“又不是让所有人都立刻改过来,先从内阁做起,上任一个官员就做一个官员,逐渐流传下去,早晚能够改变过来。”
莱亚诺点头称是。
我道:“莱亚诺,今日本王正式任命你为司兵部长并抚南大将军之衔,位列火宰辅之下,暂时掌管帝国兵防各议。待日后招入抚东、抚西、抚北等三位大将军,再分你的责任。”
莱亚诺应诺下去。
“柯蒙听令!任命你为司兵辅部,协助莱亚诺处理相关事宜。若司兵部长因故脱责,由你暂代全责,直到新部长到任为止。”
之后,我又任命了兀由珠为司粮部长,任命乔达索为司粮辅部。乔达索原来跟随兀由珠,大家私下里都称他老四。
“现在,”我继续道,“五部只到了两部,而且部长之下尚无人丁。请几位部长暂时在我们已有的人员中自行挑选属下。其他人,”我看着雷斯背后的十几个人和莱亚诺背后的几位将军,“此后大事不断,本王将论功选拔。”
莱文奈特起身道:“陛下,老朽虽老,却也能做些事的。”
我哈哈一笑,摆手道:“先生莫急,你的责任比别人都大,先稍待片刻。雷斯听令!”
雷斯激动地站起来,本想跪倒,终于忍住,尴尬鞠躬道:“老朽在!”
我上前扶着他的胳膊,道:“老人家,您年事已高,可是我实在找不到别的人来做应这个责。就请您暂做太极城主之职,太极城里大小琐事都归您管,如何?”
雷斯一挺胸膛,道:“雷斯承命!”
我想了想,又道:“另外,请你兼一下司务部长之职,相关我国财政开支等等事务,就请您多费些心了。待日后有了合适人选,再委他任。”
雷斯点头道:“老朽……不,属下,属下明白。”
我笑着道:“管钱的没有钱怎么成,我有一处金库存些金银,稍后你去启出来,估计能支撑一段时日。”
莱亚诺在一旁道:“陛下,教宗处曾存有大宗金银,即使大兴兵革也能支撑我国正常运转一年有余,无需动用陛下的私银。”
我哈哈一笑,道:“无妨,我那些钱是当初迷迷糊糊弄来的,存着也是无用,多一分总是好的。而且我国正值多事之秋,钱当然是越多越好。”当初我尚未苏醒之际,以大盗萧无的名义盗取了大量金银财宝,呵呵,今日竟能利用,岂不快哉!
雷斯转身下去,我又道:“渥瑞尔听令!”
渥瑞尔早就按耐不住,他立即起立,来到我身前大声道:“属下在!”
我笑道:“还生闷气吗?”
渥瑞尔一愣,随即想到我说的是关于艾林的事。他脸色微红,摇头道:“属下办事不利,还请陛下那个什么责罚。”
我笑着拍一下他的肩膀,道:“你终究还是年轻。不过如不这样,你永远不会明白天外有天的道理。”面容一肃,我道:“暂时任命你为治法司的司长,超然于全部官员之外。你的职责是依律纠察帝国全部官员的为官行止。从上到下,包括我和水火两位宰辅,一旦入册的官员都在你的纠察范围之内。”
渥瑞尔呆住了,大张了嘴巴,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纷纷愣住,厅里针落可闻。
我严肃道:“你唯一,也是必须听命的,是我即将说到的圆桌议会。你的部下组成,必须经过圆桌议会的三分之二同意。你所纠察官员的对与错,如果属于内阁上层,也必须经过议会的审核。具体权责,稍后请水宰辅为你解释。”
渥瑞尔结结巴巴道:“陛……陛下,这个……我做不来!”
我脸一沉,道:“你忘记了曾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渥瑞尔苦道:“可是这里面还包括陛下您和两位宰辅,我……”
“我怎么了?我犯了错,一样要接受裁决!”我环视众人,接着道,“你们可能会以为我是小题大做,可是你们要知道,我们中任何一个人所做的小事,在百姓来说都是攸关幸福的大事!本王游历人世不知多少载,深信‘极度的权力就是极度的腐败’这句话。我不允许这种事在我的国家内发生。”
渥瑞尔低头不语。
我顿了顿,续道:“由于治法司的权责过于重大,我会为你加持命运锁链的魔法,你将是国内除了我和水火两位宰辅之外,唯一的一位和全国五百万百姓命运接连的人。众生苦,你即苦,众生悦,你即悦。作为补偿,你将拥有和我同样漫长的生命。跪下吧。”
渥瑞尔膝盖一软单膝跪倒。
方才火宰辅的一幕再次上演。
大功告成的渥瑞尔这次再也坐不下,他跟着我来到威特尼斯身边,低着头默默不语。
我来到椅子前,却并不坐下,向着厅北空白的巨大画壁,缓缓道:“在我过去的时空层次中,有一人曾说,‘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谋得兵胜者霸’[注1],又有一人说,‘古之人造文字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与人也。连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与人之才而参之,非王者其孰能当是。故王者必法天,以大仁覆育万物。既化而生之,又养而成之。’[注2]古今帝王能称为王者都寥寥无几,大多皆是一个霸,皆因不懂这‘一、道、德’三个字的含义,又或不懂这天心之一、地心之道、人心之德!”
我缓缓转身过来,对众人道:“今日我以治法司节制众人,实乃节制自己,希冀能由此带领诸位共同领悟这天地人心,成则同乐,败则同辱。”
背后的画壁忽然有滋滋声响,众人抬头看时,壁上灰沙剥落,出现三个巨大的横,中间还隐有一竖欲下不下。
我道:“这个文字来自异世界,就是我们所知的王。待四方平静、百姓安居之日,即是我明列立国之时。那一刻,这个‘王’字才能圆满。”
仅仅这样就够了吗?仅仅四方平静、百姓安居就够了吗?乾坤定说要“逝水逆转、流香花开”才可,这些,仅仅是开始而已。
众人尚在沉思之中,我开口道:“莱文奈特听令!”
莱文奈特站起来,缓步来到厅中。
我道:“老先生,您原本贵为黑风骑士团的团长,一身玄魔功已臻化境,可您处处庇护普通百姓,为教宗高层所不容忍。古人所说的‘出淤泥而不染’也不过如此。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此次,我将圆桌议会的议长之职交给您,不知您愿否承担?”
莱文奈特面色不波不惊,躬身道:“请陛下细说职责,老朽当仁不让。”
我拊掌道:“好!好个当仁不让!”
静了静,我缓缓道:“圆桌议会是这样一个组织,它超然于全部官员之外,平日以制定和修改我国律法为主责,若国内有重大事务,必须得到圆桌议会三分之二成员的同意才可施行。治法司直接对圆桌议会负责。而您是圆桌议会的议长,负责发起议案和裁决投票。若非重大失责,您不受任何处罚。当然,详细的职权说明、议员组成方案和律法草案已经造册,稍后请与宰辅商讨。”
莱文奈特深深鞠躬道:“老朽承命!”
到这里,我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好了,我该说的都已说完。各位如有不明了之处,就在这里和水宰辅详细商讨。至于妖兽临境之事,我已拟好大致方略交托给莱亚诺将军,请火宰辅和相关人等与其商榷。”
众人也如释重负,嘘气的嘘气,搓腿的搓腿。倒是我的水宰辅威特尼斯苦着脸,喃喃道:“怎么好像什么事都和我有关啊……”
雷斯忽然道:“陛下,圣女和阿陵姑娘我们该如何对待?”
我一愣,转头看看正和火宰辅窃窃私语的两个人,笑道:“圣女比我还声名卓著,怎么对待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至于阿陵,也比我尊贵,你们最好不要惹她。”
大笑中,我拉起在一边发呆的渥瑞尔夺门而去。厅里,传来威特尼斯的惨呼声。
※※※
大街上人流汹涌,一派热闹景象。也难怪,太极城虽大,一百二十万人同时挤在这里也嫌小。
我和渥瑞尔信步前行,街上的百姓多半认得我,胆小的躲在一边指点私语,胆大的就贴近来,打个招呼行个礼。我一边微笑回报,一边对渥瑞尔道:“怎么了,平日里你可不是这么少言寡语的。”
渥瑞尔脸赛苦瓜,难过道:“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可是这个……也太难做了吧。我真担心自己做不来。”
我到一个卖包子的小摊边取了两个刚出锅的热包子,一摸自己身上没钱,就熟练地从渥瑞尔怀里掏了一个银币出来,轻轻扔进小贩的钱袋里。
给了渥瑞尔一个,自己也咬了一口包子,称赞了几声,在小贩的瞠目结舌中接着向前走。
我有些模糊不清地道:“这等得罪人的事,还非你来做不成……至于什么做来做不来的……事情不都是学来的嘛。没事就多和莱文奈特聊聊,他会帮你的。实在不行,不还有我嘛。”
渥瑞尔点了点头,勉强咬了口包子。
我带着他穿入小巷,避过人流。过了一会又道:“我选你是有原因的,你有一个圣女妹妹,本身还有我的魔法在撑腰,而且本性刚中有柔,热中有冷,最适合治法司。虽然还有些莽撞,有些粗心大意,磨练一阵就好了。相信我,怎么说我也是个神仙,不会把你往火炕里推的。”
渥瑞尔刚咬了一大口包子,听我这句话差点噎到。
我一边向前走,一边甩头四望。刚吃完包子,喉咙有点干,真希望弄点酒来喝,肚里那只酒虫已经活动多天,弄得我好不安生。
渥瑞尔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见我的样子,问到:“陛下,您找什么呢?”
忽然,我看见了,前面有一个小酒馆,新酿的酒装在油亮的坛子里,即使封着我也能闻到酒味。
酒虫大动,我快步上前拍着酒坛子喊道:“老板老板,这酒卖不卖?”
一个小老头撅哒撅哒跑出来,肩上还搭着块毛巾,吆喝着:“卖卖卖,这可是新酿的,用的是西部运来的好米……呀!这不是……陛下!”
膝盖一软就想跪倒,我一把拉住,笑道:“现在不时兴这个,我更喜欢您那声吆喝。来,买一坛。”
“陛下,您可别说什么买不买的,我送您一坛。您要是给我钱,我老婆非掐死我不可。”
“不行,皇帝买酒也得花钱,你老婆掐你那是爱……就让她多掐几下吧。渥瑞尔,钱袋!”
渥瑞尔苦着脸,取出怀里那个瘫软的钱袋,待要伸手进去取银币,被我一把夺来。
袋里有六个金币,十多个银币,我摸着那名贵金属的质感,笑道:“臭小子,这么多钱!”
老汉哭笑不得,看着我主仆二人。
我取了那六个金币,摇了摇头,放回袋里。渥瑞尔大松了一口气。
我又把银币留下两个在手心里,剩下都放回袋里。渥瑞尔紧皱的眉头也松开。
左手拿着两枚银币,右手拿着钱袋,我同时掂着分量。
我摇摇头,问那老板道:“酿这一坛酒要多少粮食?”
老汉道:“这一坛酒,嗯,至少得三十斤好米才能酿成。粮食缺啊,我不敢多酿,就这么五小坛。”
我接着巅那钱袋,边道:“三十斤,足够一个成年汉子吃十天。”啪,把钱袋甩给老汉,抱起酒坛就走。
渥瑞尔本来还在窃喜,这时才知被我骗了,脸色惨绿。
老汉在后面紧追道:“陛下,陛下!太多了!”
我缓缓停住,转头对那老汉道:“这些钱你留着,酒就酿这么多,别再酿了,城里的粮食不多,能省则省。日后大敌退去,我们也有了粮食,想酿多少就酿多少,现在可不行啊。”
老汉双手捧着钱袋,嘴唇微微抖着,道:“陛下,老汉以此为生多年,也是不得以……好!这酒,咱不酿了,等到妖兽退却之日,老汉必定亲酿一坛老酒,给陛下送去。只是,这钱咱却不敢收啊。”
渥瑞尔在后面几乎是嗥着道:“有什么不敢收的!陛下给的,你要不就成了吗?你不想活,也不想想老伴和孩子吗?”
说完也不停下,大步往前走,比我还快。
我笑着摇头,缓步跟了上去,留下卖酒老汉一人在街上捧着钱袋发愣。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一章 五部两司(下)
(更新时间:2005-9-21 10:27:00 本章字数:3467)
转过一条横街,渥瑞尔在巷口慢下来。
我手里上下抛着那两枚银币,不缓不慢地向前走。
“陛下……”
“嗯?”
“您……”
“我怎么?”
渥瑞尔的脸色又在变绿。
“您是不是该……”
“该什么?”
“您是不是该……”
“到底该什么?想说什么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像个大姑娘。”
渥瑞尔几乎是哭着道:“您是不是该把那两个银币还给我?”
我哈哈大笑,再也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
向前一抛,两枚银币化为一道银光飞入渥瑞尔怀里。我笑道:“喏,我可是还给你喽!”
渥瑞尔用手摸着怀里,可是脸上舒坦的神色尚未持续一秒钟就烟消云散。怀里哪来什么银币,根本就空空如野,就如他的肚子一样。
而另一边,我正把银币交给一个小贩,嘴里还咬着一个鸡腿。
“天哪,没有天理啊~~~!”渥瑞尔痛嚎。
……
又走了一盏茶的时光,我们穿街过巷,左拐右拐,在一处小院门口停下。小院不大,但乌瓦白墙,碎石小路,内里百树飞黄,别是一番景致。
渥瑞尔左手抱着酒坛,右手举着鸡腿,正在大嚼大咽,看我来到这里,口齿不清道:“……嗯……这……不是艾林……家么……”
我笑道:“就是来看他的。”
双手一背,前面的小门无声敞开,我一边打量着院内的景致,缓步向内走去。
渥瑞尔伸长了脖子,愣愣地看着,怀里的酒也忘了吃,咕哝道:“这门怎么这么怪异?”摇了摇头,紧步跟了进来。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我手里接了一枚落叶,然后来到一株大树下停住脚步,仰头看着那巍峨四展的树冠。枝间结了累累的果实,在嫩黄的叶中微微晃动着,煞是诱人。
※※※
辖风西北的山峰上,龙骑士一行人还在和星师斯达博斯讨论妖兽。
哈桑沉思道:“数量这么庞大的妖兽,它们得吃多少东西才能维持战力!若不阻止它们,百姓有难矣!”
斯达博斯皱着眉头,接口道:“它们初抵大陆时,是见什么吃什么——各种动物植物都被它们吃得精光。登陆三天之后,它们推进二百里停下,所占领地再无可食之物。这时,它们大部分时间不吃东西!”
阿弗托里克讶道:“这三天它们什么都不吃?”
斯达博斯点头道:“几乎是这样的,很让人惊讶的事实。本来我们也想,数量这么庞大的妖兽群落,得需要多么大的后勤供应才能维持。可我们观察了三天,也不见它们吃过什么。有时候,有些倒霉的兽类会闯进精牛的队伍,不管体形大小,必被精牛分而食之,有时候精牛本身争斗,被击败的精牛也会被同类咬死吃掉……但这都是少数,大部分时间它们都没有什么吃的。”
哈桑道:“它们体内必定储存很多能量,几天不吃东西也没问题……但这不足以让星师惊讶啊,即使是人三两天不吃东西也是常事。”
斯达博斯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它们和我们人类不同。日前盟主曾亲自去察看,据他的分析,这些妖兽都具有一种能力。这种能力,可以使它们凭空吸取能量。我们认为,它们已经有了植物的部分特性,即使饿上十来天也未必有大问题。”
旁边的古夏利道:“那岂非不用吃东西?”
斯达博斯再次摇头道:“不同的妖兽,从空气中吸取能量的能力也不同,似乎体形愈小的兽类,这种能力愈强。体形最大的能兽,它们必须吞食其他的兽类维生,一头能兽每天至少要吞掉一头精牛。而黑蚁不用吃任何东西,仅靠阳光就能生存。”
阿弗托里克忽然开口叹道:“不知大家是怎么想的,我感到妖兽的种类分布非常怪异。它们就像,就像……”
“就像家畜!”斯达博斯苦笑着,向龙骑士点头道,“黑蚁像是我们种的植物,而瓜鸟以黑蚁为食,而瓜鸟估计是精牛、精狼和夜翎等的食粮,能兽则以全部兽类为食……它们不是没有粮食储备,只不过,它们的粮食就是这兽类本身而已!而且,这是一根颇为完整的链条,它们被完整地圈养起来,否则不会如此规整有序。”
众人沉默,望着直漫到远方地平线的妖兽群落。它们黑压压铺陈过去,其数量之巨,阵容之完整,战力之可怕,只需想想就令人灰心丧气。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妖兽确实可怕,更可怕的却是那个背后操纵者的强大实力。
小荷道:“如果它们老老实实呆在那儿,自给自足,与我们人类井水不犯河水,那该有多好。”
哈桑哈哈笑道:“孩子,你这么说显然是不看好你的萧大哥了!刚才恩格尔说的没错,大家都下意识地忘记了一件事:这片大陆的王,被称为夺命明王的萧楚,他是异界来的神!”
小荷吐了吐舌头,道:“也许是因为萧大哥和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一直把他当成普通人看了吧。”
阿弗托里克(恩格尔)也笑道:“其实相比妖兽的可怕来说,我更担心明王的脾气。”
斯达博斯尚不知阿弗托里克也是从异界而来,他道:“陛下的脾气很坏吗?”
阿弗托里克遥望着妖兽庞大的阵形,叹息道:“倒不能说坏,大部分时间都很好。可是千万不要试图去激怒他……被激怒的明王是可怕的,加之他所具有的庞大无伦的力量,别说这一群小小的妖兽,即使这片大陆、这一个星球也能从宇宙中抹去!”
斯达博斯打了个激灵。
“不要怀疑明王的能力!他经历过的岁月比明列五百万人的寿命加起来还长。”
龙骑士阿弗托里克如是说。
※※※
这一刻,渥瑞尔忽觉整个世界都变了。就当明王站在树下的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
树不再是那个树,风不再是那个风,人不再是那个人。
眼睛明明看到他在那里,可是心却说,他不在那。感觉不到,触摸不到,似穿透了空气,似化成了虚影。
不,是他化入了万物之中——他不再是那个明王,万物也不再是方才的万物。
那是神的领域,是天一,是大道,是人心的极至。
渐渐的,渥瑞尔也深入进去了,宛然不觉右臂环抱的酒坛悠悠坠地,触在石上,裂、碎、瓦片飞起……反而那未尽的酒水不四溅流淌,稍稍顿了下,化而为珠,就向上飘起来。
晶莹的酒珠闪着光,绕着圈。每一个都是一面曲镜,每一个都是剔透的自得世界……
渥瑞尔终于注意到酒珠的存在。人岂非也如这酒珠一样,一样的通映万物,一样的逐渐混浊,一样的一朝生死……最后,一样的不自知。
被牵引着,渥瑞尔心里波涛汹涌,一种深种于生命底里的觉悟开始冲击心扉。有一重羁绊锁着它,压着它,只需打碎那觉悟就能苏醒过来。
可是,这羁绊是那般的难,那般的厚。
渥瑞尔试图去努力——心的领域,岂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过了好久,就当渥瑞尔心灰欲死即将放弃的时候,明王转过身来。
他转过身来,毫无凝滞的,行云流水的,如朝露滑落,如风过浮萍。
他的目光洞照过来,穿透了渥瑞尔的心神,直射到无穷远处。渥瑞尔心中一震。
他又说了一句话,飘缥缈缈地从渥瑞尔心中穿过,不知飞到何处去。渥瑞尔心中再震。
然后,羁绊终被挤开一条裂口,渥瑞尔只觉心底无穷深处一股清流喷涌上来,斩枷破锁,直上天庭。
大脑嗡一声轰鸣,百窍共振……
倏然,万音消敛,异象尽归,渥瑞尔睁开眼来。
大树旁边不远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小几,几上有棋,一人正在举棋不定。
他自己体外出了一层腥臭的恶汗,鼻腔里却有一重微微的异香。右臂弯里的酒坛还在,根本就没有打碎过,而前方的明王依旧背着他仰首望树。
渥瑞尔能够看到,那把长长的白发中,有一根金色的细丝随风缓舞,他从未见过。
“哈哈哈……”明王忽然放怀大笑,边笑边点指旁边举棋的人,辛苦道:“你输了!艾林,你输了!”
执棋人正是此间的主人艾林,曾被渥瑞尔跟踪过。这时艾林一把打散棋局,颤巍巍站起来,嘴角还带着笑。走了几步,忽然一张口,吐了一口血出来。
明王凌空虚点,艾林胸口处冒出几点金芒,然后他就地坐倒,盘膝冥神去也。
明王回头,嘴角笑容灿烂,问道:“你可知自己入定多久吗?”
渥瑞尔这时才感觉到四肢骨骼酸痛欲碎,摇头道不知。
明王竖起一根指头,道:“整整一天,现在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
渥瑞尔大惊:“啊?”
明王笑道:“恭喜你,你的元基已成!日后勤加修炼,待雷劫临体之日,就是你登临神界之时。”
渥瑞尔两眼发呆,扑通坐倒在地上。
※※※
注:
1.出自《管子》。
2.出自《董子》。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二章 抽刀断流(上)
(更新时间:2005-9-22 11:55:00 本章字数:5111)
一日前。
※※※
那树结满了果实。
用眼来看世界,原来是这般的不同。
错了,就是错了。而对却未必是对……意志守候之物,因肉体的执著而衰退。本能的停留,因时的差、空的错而解体。
这就是现实。
我笑着面向我的果实,它们的呼吸因我的心眼而欢悦,因我的肉眼而朴实。这是我要说的,可是我说不通,也没有人、没有物能够理解这些。
不妄说什么是生命,正如这果实,一颗一颗缀在叶间,就是命造的天成,是自在的圆融。
那树结满了果实。
于是,那一刻有人跟来了,他捧着酒,摒着呼吸,倾听我的节奏。他还在沉睡着,醒着的,只是那一个捧,那一个摒着,那一个倾听。
如此而已。
理解这不能理解的,还是唤醒那依旧沉睡的?
正如那酒,一点一滴,一珠一球,没有缔造之前就已经存在,我们只不过是发现……时和空都脆弱至极,一切有意的改变都会打碎生命的温床。因为,酒是酒的迷彰,命是命的枷锁,迷彰碎了,枷锁断了,酒就变成了浊水,命也成为凡物。
是这样吗?
他还在捧着酒,摒着呼吸,倾听我的节奏,可他的沉睡开始松动了。
那树结满了果实。
※※※
艾林,第二个人。
他端着一盘棋,切入了我和渥瑞尔的对话。我在渥瑞尔心里留下一个影子,抽身出来。
短短的思索中我收回了弥漫四周的灵神,此刻,我重新放出去,太极城又进入我的意识,使我稍稍有些回到现实的感觉。
棋上的残局使我感到有些血腥,他颤抖的手指和额头的冷汗证明了我的感觉。
他把棋桌摆在地上,然后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我。
他额骨很高,面颊很瘦,高高上挑的眉毛给人冷厉的味道。眼神一会迷茫,一会尖锐,胸中似有极大的谜团无法开解。
他的嘴唇薄而平。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往他处。
“你是客,我是主。若能解开此局,我以待客之道待你。”
我缓缓走过来,道:“真的?待客之道嘛……我想喝你窖里最底下的一坛二十年陈的断肠香。”
他的眼神蓦然清澈,道:“你怎么知道?”
我在他的棋桌前停下,对上他的眼神,缓缓问道:“树是先开花后结果,还是先结果后开花?”
他犹豫片刻,道:“当然是先开花后结果。”
我笑道:“真的?”
他眼神里又现迷茫,闪烁了半晌,道:“当然是真的,我种此树已二十五年,日夜看护,怎会不知开花结果之先后。”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真的确定?”
“真的确定!”
我仰首打了个哈哈,道:“那我也敢确定,你的窖里只有一坛二十年的断肠香,而且就藏在最下层——正如你确定树是先开花后结果一样。”
“可是我看过,我看了二十五年!”
“我也看过,从那酒还没有出现我就开始看了!”
“!!”
“你不信吗?料你就不会信的。那么让我解开这局棋吧,记住:男人说话可要算数哦。”
“……那是自然!只要解开此局,酒就是你的。”
“好!”我笑着,轻轻抚袖,残局上的棋子哗啦散落一地。
艾林:“你……你!”
我道:“解开了。”
艾林愤怒道:“你……你这是犯规!这算什么解开!”
我笑道:“什么叫犯规?对于没有规矩,或者说超越规矩之上的人,哪里来的犯规?”
艾林怒道:“你既然和我下棋,前提就是要遵守下棋的规矩!”
我接着笑:“下棋的规矩?你定的?我定的?天定的?地定的?”
艾林嘴唇有些抖,道:“你……你……”
我道:“下棋一定要遵守规矩吗?为什么要遵守规矩?”
艾林道:“废话!下棋不遵守规矩,那叫什么棋?”
我定定地看着他,表情逐渐严肃:“我还以为你不懂这个道理呢。不错,下棋必须遵守规矩,就如人活着必须遵守规矩一样。有一个人为了某些利益,不惜拿一百多万老百姓的命开玩笑,你说这是不是遵守规矩啊?”
艾林面色瞬间苍白,颤抖道:“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道:“真的不懂?”
“……”
我也不逼他,随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艾林面色又白,道:“你是明王……陛下。”
我心道这小子还不老实,叫一个陛下这么难,接着道:“知道他是谁吗?”顺手指着正在深入空蒙至境的渥瑞尔。
艾林道:“他?前几日曾伏在我的树上,偷了我不少果子。”
我笑了笑,道:“你在他背上画了个小乌龟,显然是功力比他高很多了。”
艾林这回却摇头道:“高手之间即使只差分毫也是巨大的差距,我只不过比他多生几日,却不敢说功力比他高很多。”
这个回答还差不多。
我思虑片刻,道:“敢不敢和我重新下盘棋?你方才的残局太血腥,本人厌之。”
艾林目光灼烧起来:“如何个下法?”
我笑道:“当然要按你的规矩,不过要有更大的赌注。”
“讲!”
我哈哈大笑,道:“赌注就是你这个人!我们从空盘开始,若你赢了,从此后你愿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前你做过什么事,本王既往不咎。”
“本王”两个字我说得很重。
艾林目光闪动,道:“若我输了呢?”
我道:“若你输了,此后你衷心归我,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艾林一震。
看他犹豫,我又道:“这样,我再加一个条件。在这盘棋进行之中,我会度化渥瑞尔成神。你知道现在他还是一个普通人,比你还要弱一些……如果,这盘棋结束之前,我还没有度化成功,那么你赢!”
“度化成神?!”
我点头。
“当真?”
“自然当真,我以我的王位和神格起誓。”
“如果中途我弃子认输,而渥瑞尔尚未度化成功,又如何算?”
“你赢。”
“何时开始?”
“现在。”
※※※
这盘棋,下了整整一日一夜。
都说世事如棋,又有谁知棋亦如世事?
人活着,有这种那种的苦,又有这种那种的乐,往往是苦多乐少。有无数人曾徘徊于生和死的边缘,在临死的一刹那,生的本能使他们重新坚强起来。
生活就是这样,苦和乐杂揉在一起,苦让人如斯憔悴,然而间中一点点的乐就足以令生活充满趣味,忘掉苦闷。也许,这种现实本身就是吸引人存活下去的原因。
棋亦如此。
多少次,艾林欲罢不能,想弃子认输却又不甘心。太阳落下去,明月升起来。明月落下去,太阳再升起来,转眼间已是第二日的上午。
棋局上几乎满子,仅剩下稀稀寥寥的几个空位。而艾林的这一颗子已经举了近两个小时。我的灵神从渥瑞尔的入定中几入几出,终打通了他识海里的玄关,成功引出他的元能。
这一刻,我负手立于树前,前后反思度化渥瑞尔的经过,大脑里不断翻滚的却是当初乾坤定曾对我说的那句话。
“逝水逆转,流香花开。”
渥瑞尔是第一朵绽开的流香,因此我背后长发里出现第一根金色的细丝。
“嗡~~!”背后的渥瑞尔全身暴出火样芒光,淡红的脉络从头到脚一路延伸,元能识窍的劈啪声分外清晰。
我心里滋生出无数情绪,之后一股别样的甘甜从心底涌出。
旋风般转身,我看着睁开双目的渥瑞尔畅然大笑,一边点指旁边举棋的艾林,辛苦道:“你输了!艾林,你输了!”
艾林落下酸软的手臂,然后一把打散棋局,颤巍巍站起来,嘴角还带着笑。走了几步,忽然一张口吐了一口血。
我封了艾林的几处经脉,送出一道柔力缓解他胸口的郁气,然后转头对渥瑞尔道:“你可知自己入定多久吗?整整一天!现在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
渥瑞尔大惊:“啊?”
我道:“你的元基已成!日后勤加修炼,待雷劫临体之日,就是你登临神界之时。”这份开心,比当初我自己锻成元能时都有过之。
渥瑞尔两眼发呆,连站了一日一夜的身体再也吃不消,扑通坐倒在地上。
艾林打坐了片刻,爬起来双手抚胸,虔诚道:
“吾主莅临,易周山东翼太极城邦城民达索•艾林见过陛下!”
我嘴角含笑,俯视他道:“起来吧。我知道你心里还有芥蒂,这样可不成。强迫一个人留在我身边为我做事,并不是我的风格,所以……”
艾林站起来默默听着,听到这里,有些不安道:“陛下!小民答应陛下的赌约,现在认输自当追随陛下左右!”
我笑着摇头道:“你本性非恶,阅书万卷更应自知,所以我推断你定然受了什么人的胁迫。此人不去,你如何能安心为我做事?”
艾林扑通跪下,大声道:“陛下,无论……无论如何,小民都不会再做出有损陛下之事!”
“呵呵,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把他拉起来,指着树上的果子道,“你看这树,这叶,这果,风摧之,雨淋之,秋冷冬寒,蚊虫噬咬,岂是愿意或不愿意就能避免的?”
艾林脸色凄然,愣了好半晌,才低头道:“求陛下为小民解惑!”
我缓缓道:“世上纷扰,皆有缘由,数来数去不过一个欲字。所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也!人欲似海,无有穷极啊。”
艾林重复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我接着道:“人类寿及数十载,大半光阴都耗在这个‘欲’上。间中,也有人能够做到无欲,可往往又落到无情的下乘,不知‘大’至极则空泛,‘刚’至极则易折。有人又以无求平凡欲,以无为致大道,可叹生命本真极难勘透,几十年的光阴太短了些。”
艾林惶然道:“那可如何是好?”
我看着他,看得他有些惶恐时,道:“有水流自西向东,由寒至暑,吾抽刀断之,可否?”
艾林摇头:“水流不可断。”
我点头道:“即不可断,则不断之,任其自然流淌。”顿了顿,我又道,“这果,风摧之,雨淋之,那么就任其催,任其淋。秋冷冬寒,蚊虫噬咬,就任其冷寒,任其噬咬。须知果形虽毁,本真不灭,此即刀难断水之理。”
“可是……”艾林沉思着,“陛下不说果形若泯,就无法勘透本真了吗?”
“诀窍就在这里……有一种果子,无论风雨如何摧淋,秋冬如何寒冷,蚊虫如何噬咬,它的形都不会灭的。”我看着他,微笑道,“这种果子本来不在。可我来了,它就在!这种果子,是先结果,后开花的!”
艾林愣愣好久,忽然五体投地,颤声道:“艾林虽未全懂,却已通了!求陛下允许艾林追随!”
“心障还在吗?”
“在!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哈哈哈……好,好!”我把他拉起来,左右端详着,片刻后道:“既然如此,艾林,本王有意将你立为我的司术部长,你可愿意?”
艾林眨着眼睛道:“陛下,司术部长是何职位?我曾有重罪,我……”
“呵呵……”我笑道,“还说通了!我看你七窍只通了六窍,还是一窍不通!”
艾林羞得面红耳赤。
我笑道:“人总会犯错的,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赦!至于司术嘛,那是我内阁五部之一,主管国民教育,负有开化传授之责。具体内容,还需水宰辅向你详细解释。”
“陛下,我……”艾林支吾着,“我……可否……”
我笑道:“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既然要你做我的贤臣,自当为你去除一切障碍,否则这个官怎能做得好!”
艾林一躬到地:“小民犯有大错,能得陛下开赦,已是永难报答的大恩。只是小民以前所做确有不得已的苦衷,恳请……恳请陛下不要再追问此事!”
我心中一动,道:“那么大的过都赦了,这个也算不了什么,就是安抚那些大臣们有些困难。好!我答应了!”
艾林几乎流泪,大呼道:“谢陛下!”
我笑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司术部长,给我好好地做官,教化百姓的大任可是全权交给你喽!”艾林肃然躬身。
渥瑞尔抱着那个酒坛子,歪在草丛里,看着狼狈不堪的艾林偷笑不已。
我指着渥瑞尔道:“他是我的治法司司长,所谓不打不相识,你俩以后要亲近亲近。”
艾林上前深深施礼道:“前日多有冒犯,艾林赔礼了!”
渥瑞尔倒是有谱,他懒洋洋躺在那里,拍着那个油亮的酒坛子道:“我的大部长,赔礼就免了,我更希望能弄坛好酒。”
艾林道:“有酒有酒,窖里有坛二十年的断肠香呢。”
渥瑞尔来了精神,“呼”一下站了起来道:“二十年的断肠香!在哪?在哪?”
我在一边眼眉倒竖:“臭小子,那坛断肠香我早定了,你还是远远候着吧。”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静了片刻,同时捧腹大笑起来。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二章 抽刀断流(下)
(更新时间:2005-9-24 18:20:00 本章字数:6097)
断肠香,酒味极其凶烈,甫入嘴中有如含了一口火,又辣又烫。二十年陈的断肠香已尽去锋锐,喝进去也如吞了麻药,肚里翻滚不休。待入肚片刻后酒味散入全身毛孔,方显醇厚绵长,飘然欲仙。
我独占了酒坛子,仰脖大喝了一口后,愣怔怔地品着酒味。好半晌,毛孔尽通时才缓缓吐出一腔酒气,别提多么舒畅。
我歪头看着泫然欲泣的渥瑞尔,道:“真是好酒啊,好酒!”
艾林在一边苦忍着笑,拍着渥瑞尔的肩膀道:“兄弟,别难过,咱还有别的酒不是?”
渥瑞尔怀里兀自抱着那个酒坛子,苦着脸哀求道:“陛下,只一口!一口!”
“哈哈哈……”我纵声长笑,辛苦道:“好吧,看在你这么难过的面子上,给你点。”
渥瑞尔伸出酒坛子就来接。
“去!你这臭小子,这么大一个坛子,一口就接没了!这样吧,我把我的酒囊装满,剩下的都给你,成不?”
我从腰里拉出一个小酒囊。渥瑞尔一看那么小,眉开眼笑道:“可以,可以,嘿嘿,嘿嘿……”
我也不理他,用嘴将酒囊的塞子咬掉,一手擎着坛子,一手拿着酒囊,细水长流地倒起来。开始,渥瑞尔还在摇头晃脑地嗅着酒香,想着美事,到了后来,见那酒囊死活就倒不满,开始急了:“陛下!您这是什么酒囊,啊?这坛子都快见底了!哎呀陛下,您咋着给小人剩一点……”
滴答,滴答,最后一点酒倒入酒囊。我晃了晃坛子,见实在没有酒可倒了,把鼻子伸进去狠狠地嗅了一把,然后坛子往桌上一放,嘴里还咬着塞子吐字不清道:“……僧下底都是泥的了!”
“天啊,没有天理啊……”渥瑞尔抱着两个空酒坛大哭失声。
艾林倒是没有笑。他愣愣地看着我手里的小酒囊。
它还是那般样子,扁扁的,仿佛里面根本没有装着什么。
我晃着酒囊,在渥瑞尔眼前摇来摆去,笑道:“渥瑞尔,这是什么,你懂吗?”
“那是断肠香!断肠香啊……”
“真的是断肠香吗?”
“当然是……嗯?”渥瑞尔眼睛忽然定住,随着那晃来晃去的酒囊转动着,仿佛被催眠了一般。
艾林瞧了瞧渥瑞尔,待转首看这酒囊时,忽然脑中电光一闪,也迷失了进去……
※※※
还是那棵树。
树上依旧结满了果实。
我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人们通常以为世间的极限是最神秘的,比如宇宙的极外之外是什么,微粒的极内之内是什么,悠久的过去、遥远的未来是什么……其实错了。
神不会着眼于此,神所见的往往是这一个朴素。
朴素是什么?
我会说,宇宙的极外之外是此处,微粒的极内之内是此处,悠久的过去、遥远的未来……也是此处。
这就是朴素。这才是最神秘的。
因为这里居住着“我”。
我的目光沿着树干延伸上去,触到满树的果实。
极外之外,极内之内和过去未来,这一切都因果实的存在而被发现。当它沉睡时,它是自己的迷彰、枷锁,它被局限在外、在内、在过去和未来的夹缝中。而当它苏醒,就超脱了空间和时间,也超脱了自己。
然而,果实只有在坠落的一刹那才能发现这一点,命也只有在陨灭的一刹那才能了悟。
酒囊是什么?一个袋子而已。
袋子是什么?
袋子其实只是一个符号,它表征着一块空间的划分,它能容纳什么,会腐朽,也能生长。
只有给了它生命,它才会生长。
一个无知的存在,被划入有知的领域。那么,它所表征的空间,它所容纳的存在,也同时有了生命。
生又是什么?
命又是什么?
生命不是赐予的,它本来就在那里,我所做的,不过是启发它,让它苏醒而已。
※※※
波然一震,二人从我的领域中脱离出来。
酒囊还是那个酒囊。
可是它在我的手里,所以,它开始变了。
它豁然变成了一个酒坛,和方才盛放断肠香的那个一般无二。坛里的酒还在微微晃动着,闪着诱人的清澈波光。
然后,它再变,坛身竟而拉长,形成一个刀柄的模样,之后坛里的酒叠叠上涌,成一把千层叠打的透明的刃。我握柄,甩臂轻挥,罡风及处,落叶狂退。
这是刀。
而后它又变,这次它变成了空空蒙蒙的洞,一缕缕烟气在洞口转成漩涡状,内里吸力极大,面前的两个人如遇狂风,衣衫头发向前猛掠。
嗡~~!
一声清鸣过后,百形尽去,酒囊又回到我的手里。
仰脖,我喝了一大口酒。
二人愣愣地看了我一会,突然一个转身到了树下,抱着坛子发愣,一个坐到桌旁,用手细细摩挲着棋盘上的子。
我淡淡一笑,寻了处地方坐下,静静地喝着酒。
……
过了许久,太阳从头顶转到西方,而后明月冉冉升起。
这一刻,二人忽然同时抬头。
艾林面前棋盘上的一子忽然微微颤抖起来,而后蓦地一跃!幽白的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缓缓转动着。
渥瑞尔双手捧抱中的酒坛也动了,它内里一阵格格脆响,滋滋的淡红烟气从四壁上旋转着喷射出来,聚于一处,竟如龙头。
我哈哈一笑,弹落腿上的一片落叶,站身起来道:“何谓器?有用之物即为器。何谓神器?有灵之器即为神器。恭喜你们!”
艾林和渥瑞尔刚刚进入状态,此刻心神一分,白子旋落棋盘,龙头隐入瓮中。
艾林:“陛下!这,这……”
我道:“不妨,不妨!此器由你们而出,以后将尽归你们所用,你们成长,它们也会成长。它们受苦,你们也会受苦。”
渥瑞尔怀里的酒坛微微颤着,他苦笑道:“我这宝贝好像不怎么老实的样子……艾林,快拿些酒来,要最好的酒!”
一个小女孩一直站在远处守着,艾林招手叫她去取酒。
我笑道:“让我来逗逗它吧。出来!”右手食指射出一缕玄黄气打在坛底。
酒坛嗡然一震,坛口有如活物般扭动,里面传来荒荒水声。渥瑞尔大骇。
我大笑,道:“你这酒虫,竟还害羞!再不出来,我将你碎成瓦砾。”右手作势挥动。
方才那团烟气冲了出来,片刻后竟聚成一只肚满肠肥的滚圆小龙模样。
它哇哇张口大叫着,声如水动。
我笑:“那里可有好酒等着你呢,去吧。”遥指那小姑娘的背影。
它叭嗒叭嗒嘴,鼻子嗅了嗅,再转头看了看渥瑞尔,身子蓬然化为烟气,而后渥瑞尔怀里的酒坛应声而起,长了翅膀一般径直向那小姑娘追去。
看着它那猴急的模样,我笑道:“艾林你最好去瞧瞧,否则你的酒窖不保矣。”
艾林大骇道:“我的酒可都藏在窖里,陛下你害死我了……”一溜烟消失不见。
过不许久艾林折返回来,全身湿透如淋大雨,他抓住渥瑞尔的领子泣然道:“渥瑞尔,你欠我一窖酒,赔我一窖酒,赔我……”后面,一个酒坛摇摇晃晃跟着,里面尽是哗哗声响。
“哈哈哈……”我忍不住放声大笑,几乎笑破了肚皮。
玩闹过后,三人围桌而坐,小姑娘取了杯子,我用宝贝酒囊给他们依次倒满。
我道:“神器虽是刚具雏形,也该有个名字。你两个是主人,想想。”
艾林怀抱着棋盘,上面棋子规规整整地排着。渥瑞尔的酒坛放于膝上,一边摸着油亮的坛口,一边抓耳挠腮道:“陛下,刚才我就在想了,想了很多,没有一个好的。”
艾林道:“还是请陛下给赐个名字吧。”棋盘上,白子黑子无主而动,发出细润的摩擦声。
我站起身来走了几步,道:“渥瑞尔元能已出,唤醒酒龙乃意料中事,倒是艾林未通识海,也能引动棋子,想必是玄功已臻化境之故……你二人将成为我除了水火两位宰辅之外最重要的帮手,所以这个名字该起得又响亮又耐叫才可。”
我看着艾林道:“你这棋盘棋子,若用于战场则杀机凌厉、变化万千。若用于治世育人则意蕴古今,能传难言之秘要……这样,就叫它方天子吧。”
艾林怀中棋盘抱得更紧,口中重复着“方天子”三个字。
我看着渥瑞尔的酒坛,道:“酒者,寓阳于阴,动阴以阳,乃水火调和之物。所谓日月丽乎天,阴阳丽乎道……嗯,就叫道天子吧。”
“道天子!”渥瑞尔拍着酒坛,“这家伙太好酒了,若以后没有酒可如何是好?”
我没理他,接着道:“它们都在幼年阶段,短时间不可用之与人争斗。待时日一久,神力小成,这两件神器的力量定是非同小可。”
仰头看了看天,道:“我们在这里足足两日两夜,内阁那边似乎热闹得很。走吧,随我回去瞧瞧。”
艾林看了看身边的女孩子,道:“陛下,这个孩子自小就跟着我,惯了,此一去我不想再回来这里,想请陛下给属下安排个地方,我带着她一起住过去。”
我点头。
艾林转身去收拾了一下东西,他早有准备出远门,很快就背个包裹回来。
看他恋恋不舍的样子,我笑道:“这个宅子会一直给你留着,只要我还在太极城里一天,就没有人能踏进这里一步,放心吧。”
出了门,落了锁,艾林苦笑道:“在这里二十五年,从小到大看这院子里的这些树长大,真有些舍不得。对了陛下,您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窖里有断肠香的?”
我哈哈一笑道:“这个是秘密,可不能告诉你。除了知道你窖里有酒,我还知道你每天都读什么书,甚至你每顿饭吃几粒米我都一清二楚,信不信?”
“啊?”
渥瑞尔在一边神神秘秘道:“这些都是小事,陛下他老人家连你喜欢的姑娘是谁都知道,那日他老人家还和我说过,唉,真是……别提那个……什么了。”
我愕然:“渥瑞尔,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些?”
艾林眉毛立成两竖,恨声道:“渥瑞尔,你好像还欠我一窖酒没还。”
嘭!一棋盘就盖过去了。
渥瑞尔抽身便逃,边逃边喊:“我就是知道,你做梦都念叨着那个什么丽春院的小娇娘……哇,别打我的宝贝……”
二人左冲右跳,惹得路上行人侧目。
我苦笑摇头,带着小姑娘,缓步跟上去了。
※※※
我住的地方,是原太极城主的府邸,市中心偏北,占地颇广。
府门处一条宽及两长的大路直通议事厅的中心,整座府邸以此为轴分为左右两半。左侧是原城主的生活居所,右侧是处理公事的所在,间中花木如云,建造人颇花费了一番心思。
此间的原主人在我到来前就不知去向,府中仆役去了大半。后来雷斯着人修饰了一番,点了些贴心的手下进驻到府里办理大小杂务,莱亚诺则从黑风骑士团里挑出两百精锐日夜守护在这里。
我和渥瑞尔艾林等四个人到达府门的时候,阿陵早就守在那里。
她把我拉到一旁,嗔道:“你这个帝王倒是快活,又是喝酒又是玩耍,南面不断告急,你也不回来瞧瞧。”
我紧了紧她柔软的手,笑道:“这两天我可不止是玩呢,收了一个能臣,又点化了渥瑞尔。至于南线告急,它们不过是势单力薄之下虚张声势而已,其他几位王未登位之前,它们死也不敢冒犯攻城,否则只火宰辅一人也能灭了它们!你呀,想我就直说呗,拐什么弯嘛……”
阿陵脸色羞红,显然被说中了,她一把拧在我胳膊上,低低道:“再胡言乱语,烤熟了你。”
我正呲牙裂嘴的时候,雷斯在后面轻咳道:“陛下!”
我转身过来,见大家都出来了,道:“你们都出来干嘛?”
莱文奈特在边上抚着白须,道:“陛下,我们的圆桌议会已经初具规模,并且于今日晚时通过了第一项决议。”
“哦?什么决议,快说来听听?”
他们开这个会的时候,我正在用灵神诱导渥瑞尔和艾林铸炼神器,不知他们议了什么内容,不过一定很精彩。
周围有路过的行人,纷纷围拢过来,都张大了耳朵听着。
莱文奈特面上带笑,道:“鉴于陛下在南线告急、国内民不聊生如火如荼之际,擅自离位,我议会决定罢免陛下一个小时,专以给王妃殿下洗脚捶背。”完了又加了一句:“即刻生效。”
确实够精彩。周围众人轰然大笑。
说这里民风超脱,本来我不大在意,此刻算是深会于心。
我郝然道:“本王有急,告罪,告罪!”拉着阿陵狼狈而逃。
身后众人大笑而散。
穿林过栋,眼见卧室在望,周围又没什么人,我一把捧起阿陵,掠入房门。
柔柔的月色透过窗子望进来,撒在她脸上,如酥香暖玉一般。
她忽然抓住我不大老实的手,紧咬着嘴唇,黑晶晶的大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我捧着她立在房中,房门被风吹着悠悠晃动。
门外,黄叶四转,秋意似水。
叹了口气,我苦着脸道:“两个臭妮子,赶快给本王滚出去!”
内室门帘一挑,火宰辅费尔雅拉着拉维尼娜狼狈万分地穿堂而过。
阿陵再也忍不住,一手捂着嘴格格笑得不行。
再仔细确认了一遍,我招手关闭了房门,挑帘入室。
团花锦被,松绒软枕,檀香小炉。
熄了室内的几只蜡烛,我拥着阿陵坐在床前,望着渐渐明亮起来的月色。
阿陵把脸埋在我怀里说:“小楚,我希望以后每天都这样。”
我抚着她柔柔的头发,先是点头,马上又摇头笑道:“那可不行。若是我的议会每天都通过这么一个决议,我非成明列第一笑话不可。”
阿陵轻轻打了我一下,道:“又说胡话,我是说正经的呢。”
我拥紧了她,道:“都说男人求的是事实,女人求的是感觉,看来不假啊。”
阿陵嗔道:“和人家在一起,不许说官话。”
我笑:“好好好!我们在这里要待上好长一段日子,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多忙都抽时间陪你,行不?”
阿陵道:“谁让你每天都陪我了,这几天出去了,也不回来看看,不知人家心里空空的难受。”
“呵呵,是我的错,以后不了,成不?”
“这还差不多。”
她拉着我的一缕头发,细细看着,道:“有了一根金色的呢。度化一人,出来一根金色,那岂非要全部度化才可?”
我摇头笑道:“不会吧,那我可就惨了。渥瑞尔天生异禀,加之特定的条件才得以度化。像艾林比他还要优秀些,却只差一点无法功成。若全部百姓都要度化……那得到什么年月才可以。”
阿陵幽幽道:“这个世界的事,我总有种摸不到头绪的感觉,很多事像是先后颠倒的,可仔细想来却又没什么差错。我还是有些担心啊。”
我道:“什么事让你生出这种感觉?你又担心什么?”
阿陵摇了摇头,靠在我怀里不再言语。
我心念电转,把前前后后仔细梳理了一遍,缓缓道:“我们即入了乾坤定的局,就要完成他交托的事。我有信心做好,别忘了,我这里还封存着一件上古神器从未用过。”
阿陵喃喃道:“是指时空之匙吗?”
我点头道:“希望魔界的九位魔神同时来到我明列大陆,我一锅给他们烩了。可惜,本真的苏醒必须借助外力的催压,我这里尚是如此,凯龙他们会更难做。还有尚未苏醒的苏兰丽雅她们几个……”
阿陵抬起头来。
我把她捧起来放到膝上,轻轻吻着她的面颊,笑道:“这些就留给我们男人去想吧。爱妃,来,和小王温存温存……”
“你真没情调,说这么肉麻的话……呜……讨厌你……”
外面的月色,仿佛加了一层柔柔的帘,显得更美了。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三章 南线烽火(上)
(更新时间:2005-9-24 18:21:00 本章字数:7217)
议事厅。
我进到厅里的时候,大小官员位列两侧,坐得整整齐齐,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候。
我在中心的大椅前站住,凝视着面壁上未全的“王”字,思索了片刻,转身。
“艾林!”
“臣在!”艾林躬身出列。
我低头凝视着他,缓缓道:“跪下!”
艾林一颤,单膝跪倒。
我上前,手中凝出炼狱之剑的剑锋,压在他肩头上,道:“此剑,可杀人,亦可救人!过往,太极一百二十万百姓因你中毒,虽缘由不明,你却难脱重责!你可知罪吗?”
旁边的渥瑞尔惊恐地大张了嘴巴,一个小时前我还和艾林有说有笑,不知为何现在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艾林颤音道:“臣……知罪!”
我面色严寒,道:“一百二十万百姓中毒,我明列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是五百万,这可不是小罪啊!你可知,若这百二十万百姓不得及时救治,会带来什么后果吗?太极会成为废墟!帝国百姓五折其一,本王难脱罪责不说,其他帝国的国王国民都将受到牵连!由于我等治国不力,上天还会降灾给大地!”
艾林听得面无血色,以头触地,颤抖不已。
“你即已知罪,来啊!拖出去,斩!”
门外呼啦冲进两个士兵。
第一次在众官员面前发此雷霆之怒,众官被骇得噤若寒蝉。
“慢着!”渥瑞尔冲了出来,“陛下!艾林他……”
我脸色沉郁,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仰首沉思了片刻,我道:“也罢!艾林即已为我臣,岂能用俗刀杀之!”手中长剑一挥。
嗡~~!
血光迸现,厅内男女老幼都是一闭眼。
艾林的项上人头悠悠飞起老高,缓缓落下,重新坐在脖子上。
他死了,可死尸不倒。
渥瑞尔啊一声大叫,呆愣愣就杵在那里,双眼圆睁说不出话来。
我道:“他犯有不赦之重罪!该杀不该杀?”环视众人,众人默默低头,无人说话。
我嘴角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容,道:“既然重罪,所以杀。既然杀了,往罪消矣!”
人都死了,当然什么罪都过了。
大踏步回到座位,坐下,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
厅内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战战兢兢如临刑场。
我把玩着杯子,眼睛看着杯中的水,嘴里却道:“起来吧,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司术部长,位列水宰辅之下,主掌国民教育,负有开化传授之责。”
众人揉揉耳朵,再揉揉眼睛,茫茫然左顾右盼。
厅中,本该死去的艾林缓缓睁开眼睛,蓦的,一黑一白两束芒光自脑海而下,透胸过膝,直抵涌泉。劈劈啪啪的爆响在他体内左右冲击着。
这时,大家才明白,艾林并没有死!而且还得到了好处。
我道:“棋道,本是生死之道。用毒,也在生死之间。本王倒也没有想到此生死冲击竟打通了你的玄关。”
脑后,又一根金色细丝出现。
渥瑞尔大步上前,抱住艾林又是哭又是笑。
好半晌,艾林体内的芒光渐渐消敛。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向渥瑞尔苦笑一下,上前来无比恭敬的深施一礼道:“臣既去重罪、又得新生,此后将追随陛下左右,死而无憾!”
众人这时才确确实实地知道被我耍了一记,艾林虽受了一剑,却由此脱了罪,还打通了生死玄关。
雷斯擦了额头冷汗,苦笑道:“陛下,您害得我几乎发病。”
我缓缓笑道:“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日起艾林已为我臣,又已死过一次,过往之事众臣再勿追究。”
艾林缓缓坐到兀由珠旁边椅子上,这时,额头的冷汗才缓缓流下来。他忍不住伸手抹了抹脖子,见没有裂缝,才安心地擦拭脸上的汗水。
看着他的模样,我暗笑,渥瑞尔倒是对我怒目而视,他咕哝道:“这么大的动作也不提前说一声,差点吓破我的胆。”
“嗯?”我拉出一个长长的鼻音,问道:“渥瑞尔,你在说什么?”
渥瑞尔赶紧道:“陛下,我说……我说陛下真是英明!哈,真是英明。”
英明?古人说昏君时常用这个词。
哼,我不再理他,道:“火宰辅何在?”
“陛下!”费尔雅出列,含霜蕴冷的面容上破天荒带着一朵微微的笑容。
“近日军情报上来!”
费尔雅顿了片刻,惜字如金道:“两日内,南线妖兽三次徉攻,最近一次辖风团推进到距森欲一百里处。海内团一直未动。我军三十万部队分为六波,十万驻太极城南翼,四万已抵周亭。剩余十六万分兵四路,开赴赛亚、连城、泰下和森欲。目前,森欲部队已从水路急行于居机登陆,估计三日后到达森欲,而粮草、器械骝重也已分三批运抵居机。”
我沉默片刻道:“泰下军距离多远?”
费尔雅:“泰下军亦沿水路至玄屏北一百里登陆,距离泰下尚有两日行程。”
我道:“玄屏处于海内与泰下之间,我若是妖兽指挥,可能会衔尾追击,吞掉我泰下军的主力……泰下军的指挥是谁?”
费尔雅道:“是原教宗暗野骑士团的团长达菲斯,此次泰下军的主力也是暗野骑士团。”
我看了看旁边的莱文奈特,道:“议长可有什么意见?”
莱文奈特道:“陛下可放心,达菲斯玄功虽不及莱亚诺,但指挥才能不在小儿之下。”
我道:“玄屏到泰下之间,皆是一马平川的农田……宰辅,妖兽中最快的,从海内至泰下需多久?”
费尔雅道:“若是夜翎,仅需大半日。若是精牛或精狼,初步估计需一日半。”
我沉思片刻,道:“不妥!若被辖风、海内两团施了声东击西之计,惨矣。血炎、水影!”厅内红绿光波荡漾,我的两个守护神出现。
“即刻去往玄屏,着泰下军停止前进,就近驻于玄屏城内。妖兽不来便罢,若来之,哪怕踩了我一根稻草,击杀之!”
二神躬身,但犹自不去。
我顿了顿,道:“允许你等使用大规模的攻击性魔法。”
二神这才去了。
我又道:“森欲的部队可是抚南大将军所领?”
费尔雅点头道:“莱亚诺将军已抵达居机,四万部队有一万已急行至森欲城下。”
我点头,沉思道:“目前只有大陆南端开通了入口,北线及东线两路暂时无忧。命此二军以稳为主,且莫急行躁进。另外,从太极军抽调两个弓箭团前往两军赴援。”
费尔雅立即转身吩咐下去了。
停了片刻,我又问到:“我军目前采用什么通讯手法?”
费尔雅道:“水晶传讯皆已失灵,所以采用的是古老的度灵鸟。”
度灵鸟可记人言,体形小飞速却极快,从大陆最南端飞到太极城也不过两个小时。被训练后,必须特殊的方法才能听懂它传递的信息,古来为行军所用。
我转身问阿陵道:“你造的东西怎么样了?”
阿陵道:“两百具四方通讯仪正在紧张调试中,四十尊能夷大炮造好了二十尊,泰下军和森欲军各带走了十尊,改造的连环烈焰弩也交付了四千挺。还有就是装甲,原样虽然做好了,但制作太困难,我刚改良了一下,现在他们正在加紧赶工中。好在太极城邦能工巧匠多如牛毛,也不缺材料,否则我这代理司工部长还真不好当呢。”
我笑道:“其他的呢?”
阿陵笑道:“其他的嘛,暂时保密。”
我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道:“这里面四方通讯仪和装甲最重要,武器倒是次要。快快做来交付部队,否则我这个零伤亡作战计划如何能够实现。”
费尔雅睁大了眼睛,问道:“陛下,刚才您说了什么?”
我道:“我说四方通讯仪和装甲最重要……”
“不是这句,下一句。”
“我这个零伤亡作战计划……”
“零伤亡?陛下!这怎么可能!”
“怎么没有可能?我咋着也是个神仙……”
哗,下面倒了一片。
我一拍扶手站了起来,道:“水宰辅何在?”
“臣在!”威特尼斯苦忍着笑站出来躬身道。
“下面……按计划,我们该干什么了?”
“陛下,您该陪同圣女前往森欲城邦,安抚那里的城民。”
我看着面前的水火两位宰辅,道:“日前告诉你们的口诀可记住了吗?”
二人同声道:“记住了!”
“嗯,乖。”我笑着道。
水宰辅双眼翻白,火宰辅脸罩寒霜,旁边的渥瑞尔做状呕吐。
“太极之阵的枢纽可找到了?”我又问。
“就在浮生广场,已经确认。”
我点头道:“好,今晚午时,你二人准时启动太极之阵,不准早也不准晚,明白吗?”
二人肃容领命。
我看了看渥瑞尔和拉维尼娜,道:“你二人随我去一趟森欲,其他人随同两位宰辅在太极策应完全,请阿陵主持大局。其他的,还有什么事吗?”
艾林出列道:“陛下,请允许下臣随同前往,一来看看妖兽的情况,也许能做助力,二来查探一下城内有无下毒迹象。”
我点头道:“也好,就跟着我吧。”我环视众臣,道:“我内阁虽初次运作,目前看来颇令人满意,望众臣替我好好守着家,我去去就回。”
众人轰然应诺。
※※※
阿弗托里克心情有些烦闷,恰巧小荷吵着无聊,被她拉着出了周天的府邸,信步往市中心走去。
来到森欲已经两天整,妖兽的团队三次向前推进,声势浩大,震耳欲聋,逼近森欲百里之外后又整齐地后撤,让人心惊胆寒之余不明所以。
同时,南方的南氏大陆一直悄无声息。他驾着炽之锋曾试着到南氏的国界去看,那里能量罩之强,以他龙骑士的经历都从未见过。
南氏在沉默着,明列的王也在沉默,这几日除了从北方源源不断运来的粮食和部队,明王好像没有下达什么特别的指示。
时已深夜,市中心依旧是人头攒动,诺大的中心广场上黑压压大小帐篷一大片,小孩哭闹、大人呵斥、贩卒叫卖、闲聊喝酒、猜拳赌博……阵阵人声如海浪一般。
小荷一手抱着阿弗托里克的胳膊,一边在一个卖小首饰的摊子上翻拣着。
“姑娘,这可是用最好的高融羊脂玉雕出来的精品,用玉绒细细打磨过,”老板娘年过四十,见小荷拿起一个玉坠,唾沫横飞地推荐着,“这要是在太极都要卖上两三个金币的,咱家有特殊货源供应,只卖十个银币……”
小荷笑着摇摇头,伸出两个指头。
“两个银币?姑娘,再多给些,五个银币怎么样?你看这雕出的蛇纹,那可是罕见的手艺。”
小荷笑道:“二十个铜币。”
金、银、铜币之间的兑换关系为一比一百。
“啊?小姑娘!别说咱家倚老卖老,咱卖了这么多年玉器,还没听说过有谁卖过二十个铜币的坠子。您还是走吧。”老板娘扯过坠子,不再理小荷了。
小荷笑:“那四十个铜币如何?”
“不行。”
“五十个?那六十个!这可是我的底价了!”
见老板娘掉过头去,小荷不再理会坠子,翻手拿起一个手链,道:“这个链子我出一个银币。”
“一个银币?一个银币可以买上面一个珠子。姑奶奶哎,您还是走路吧,咱不卖了成不成?”
阿弗托里克在一边哭笑不得,小荷砍起价来真是骇人听闻,不过他还是颇为佩服老板娘的神经,当年小荷成用低于成本两倍的价钱买一对镯子,而那个老板被挤兑得几乎吐血。
小荷也不懊恼,拉着阿弗托里克又换了另一家。
在阿弗托里克的头晕目眩中,小荷终于在第五家小摊上买了一个坠子,价钱:九十个铜币。她对老板是这么说的:“九十个铜币你不卖?我明明知道你想卖的。你想卖就直说嘛,不会九十个铜币我不买,而你给我两个银币我偏要买的道理。啊,你摇头?你摇头是不是说你给我两个银币我不应该买,我应该花九十个铜币来买?噢,你又摇头了,我说老板,你整天摇头可不是办法,摇坏了脖子还是小事,要是晃晕了头把铜币当成银币可是不好的哟。你终于点头了!哈,这是九十个铜币。收好了,可别被人偷了。”
老板愣怔怔伸手接钱,尚且不明所以,小荷拿着坠子又加了句:“这是铜币,不是银币哦。”
老板当场晕倒,据说以后再也没有出来卖过东西。
小荷转过身贴到阿弗托里克的胸口上,踮着脚,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眼睛“深情”地看着他。
阿弗托里克脸上猛红,手足无措,尴尬道:“小荷……这里好多人……”
小荷:“干什么?不许想歪!我给你挂上坠子。”
阿弗托里克心里却暗暗得意,偷眼观瞧时,发现周围人的目光并没有特别“照顾”他们二人,舒了一口气道:“小荷,我打架的功夫要是有你砍价的功夫一半就成了。”
小荷把坠子在他颈上弄妥贴,道:“你是在赞美我还是讽刺我?别以为你是龙骑士我就不敢打你哦。”
阿弗托里克大头猛点道:“知道知道,我怕得很。”
小荷拍了拍他胸口,道:“知道就好。这个坠子可别弄丢,要不我和你算帐。”
阿弗托里克道:“嗯,我会把它当成你一样护着的,只要我在,它就不会丢。我还会每天亲它一口。”
小荷脸色羞红道:“呸!谁允许你亲了,我打你!”
阿弗托里克大笑着受了她一击,那拳头软软的,像棉花一样。
边走边看,二人不知觉走上了通往城门的大路。这里人流更挤,不时有面带尘土的骑士从城外飞驰而来,行人迅速闪往两侧。
小荷紧抱着阿弗托里克的胳膊道:“这么晚了,人们都出来干什么?”
阿弗托里克道:“在街上游荡的人,多半来自其他城邦,晚上守在帐篷里很冷,不若出来转转,也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
“嗯,”小荷打量着人们的面目表情,大部分还在有说有笑,“妖兽临城,这些人为什么看不出害怕呢?”
阿弗托里克:“这个我也不大知道,兴许是都对明王陛下很有信心吧。”
这时,旁边一个老人插话进来:“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二人停住,阿弗托里克点头。
老人道:“别看人们都有说有笑的,不害怕是假的!否则干嘛老远地离开家乡,跑到这没有片瓦遮头的地方来?你们不知道,前些日子大家那个怕呀,都以为天要塌下来了,加之又没粮又没水,秋天晚上又湿又冷,病了好多人啊。”
小荷问道:“那现在呢?”
老人笑笑,道:“后来,妖兽真的到了,城主抓了几头回来,眼不前的看了那么一眼,嘿,反而不那么怕了。看不着的东西才最可怕!现在,北方粮食一车队一车队地往这城里拉,陛下的部队一批一批地增加,城主又分了两千顶帐篷下来,据说还有两千顶在赶做。咱们心里虽是还有些担忧,却不再那么胆战心惊。”
城主就是定海盟的盟主周天,虽然上面还没有正式册封,森欲的百姓都已经默许其为城主。
阿弗托里克点了点头,问道:“如果,有一天妖兽攻进城里来,咋办?”
老人眼眉一立,道:“小伙子你咋能这么说呢?陛下的大军守在城外,史诗中的水火太极阵即将开启,十倍的妖兽也冲不进来!退一万步,妖兽进来了,咱这几辈子打渔出身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什么妖兽?”
阿弗托里克没有想到南方的人这么硬气,心中暗暗为明王高兴,嘴里却急忙道:“老人家别急,做最坏的打算、未雨绸缪总是好的。这世间的事变幻莫测,谁也不能做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您说是不是?”
老人待要答话,路上忽然驰来一匹高大的驼马,马背上骑士高举着一面三角旗,旗上一个大大的“周”字。骑士边纵马,边吹着一只牛角号,间中大喊:“老少爷们姑姨大嫂小弟小妹们!妖兽第四波已抵达城外百里,全城一级戒备!”
呼一声,骑士从大路驰了过去。
小荷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起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底酝酿着。
阿弗托里克紧紧握住小荷的手,目光灼热起来。
又过了片刻,方才那骑士的声音尚未远去,又一位骑士纵马过来,同样的装束打扮,高举三角旗,嘴中边吹号边喊话。他喊的是:“诸位听好了!我主明王陛下将于今晚午时驾临森欲!”
众人静了静,然后举城雷动。
阿弗托里克目中含笑,道:“终于肯出来见人了。”
旁边的老人兴奋至极,一个劲地举臂欢呼,仿佛年轻了数十岁。
过不许久,第三位举旗骑士驭马驰来,他喊的是:“陛下着传令使正式册封我定海盟主周天为森欲城主,城内事务悉归调度,城外大军协同抚南大将军莱亚诺协同指挥,即刻执行!”
众人上刻欢呼未落,此次欢呼又起。
“的的的……”又有第四位骑士冲来,他喊的是:“大喜大喜!我明列帝国圣女拉维尼娜将于今晚午时协同陛下同临森欲!”
众人的嗓子已经喊得麻木了,此刻听到圣女也至森欲,已经不知天地何物。
阿弗托里克拉过小荷,笑道:“哈哈,一座城出现两位圣女,这估计是史无前例的吧。”
小荷咬着嘴唇,含笑不语。
过了一阵,人们的喊声弱下来,众人三五成群聚在一处,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旁边的老人抚着下巴稀稀落落的花白胡子,脑袋一摇三晃地叹道:“小老儿活到这大把年纪,能见到这个世面,也算没白活啊!”
这时,又有第五位骑士策马而来。这一位却与前四位不同,他身着金红的火甲,被上插着三面棋子,左侧旗上书“周”,右侧旗上画着一团金光,中间一旗,金线绣了一个灿灿的沙漏。
他跨下坐骑步履不紧不慢,吐字中气充沛,洪亮的声音传出老远:“陛下、圣女和城主同时发布喻令:不论年龄大小、男女尊卑,泛是拥有玄魔功或曾出现玄魔迹象者,请往中心广场集合。今晚到达森欲后,我主陛下和圣女将择才选能,组建退魔武士团和圣光武士团,品质优异者将得到陛下和圣女的亲自调教。”
阿弗托里克旁边的老人愣了片刻,对二人道:“看两位都是气度不凡之人,为何不去试试?”
阿弗托里克笑道:“我来森欲就是等这一天,怎会不去?看老丈眼蕴寒芒,想必精通水系的玄魔功?”
老人哈哈一笑,道:“精通不敢说,水系的玩意儿倒是略知一二。既然如此,小老儿先去凑个热闹,咱们后见!”
老人一拢袖子,摇摆着随人流去了。阿弗托里克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若森欲都是这样的人,多少妖兽也不可怕。小荷,走,我们去城头上瞧瞧。”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三章 南线烽火(下)
(更新时间:2005-9-25 22:43:00 本章字数:4475)
浮生广场,问心台下一密室。
此室不知何物所建,壁上发着幽幽的青光,闪烁间可见地板上刻着深浅不一的数道横纹,分布为八角形,中间有一个大圆,圆内被S形线分为二部,左右两部各有一小圆。地板上的图形初次拿眼看去似极无规则,待仔细看时,仿佛有无穷的寓意深含其中。
威特尼斯和费尔雅二人进来,入口的小门“喀”一声轻响,严丝密和地嵌入壁中。若非他二人从此门进来,绝看不出这里有扇门存在。
费尔雅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她环目四望了一番,不声不响地往左侧画有火焰图案的小圆上一坐,闭目垂眉,双手交持若火焰状。
威特尼斯摇头苦笑,在另一个小圆上盘膝坐了,道:“我二人的口音包括心率都必须协和一致,否则会横生变数。”
费尔雅微微点头,算是听到了。
嗤!二人手里同时腾其光芒来,威特尼斯为水绿色,费尔雅为火红色。火光映照之下,二人静如泥塑,隐见皮肤下的血脉不疾不徐地流动着。
威特尼斯在心里慢慢地记数,当他数到一百时,他的心跳声终于和费尔雅合拢,呼吸也一般绵长。
豁然间他有了领悟:这一刻,他已经和费尔雅融在了一处。虽说形体依旧分开,他们的生命已经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下接连到一起了。
果然,他的思绪里闯进了另外的一个:一个炽热如火、又辖带无数绵长冷流的触觉。
没有时间感叹造物之神奇,他二人同时睁开双目,目光洞穿了空间接成一体。
没有忧,没有喜,空蒙蒙的声音从二人口中传出。两种根本完全不同的声音紧密叠和,仿佛演练了千百遍一般。
“天地之初,无太无极,无有无虚……”
脚下即刻传来隆隆声响,周边的横纹迸射出向上的芒光。二人形神一晃,物形幻化,密室、地面横纹渐渐消失……
他们的吟咏声还在耳边继续着,可那仿佛已经属于别人。这个自己,这个唯一的自己,正在以另一种全新的角度审视着世界。
那不是虚空。可那里确实一无所有,甚至,直觉告诉他们,那里连空间都不存在。
大吗?很大,大至无穷远,感觉里却仅仅一粒微尘。
重吗?很重,重至周身骨骼欲碎,感觉里却似吹口气就能催灭。
那不是生命的世界,他们能领略到,是因为生命本就从此而来。
他能感觉到她,可他却不能看到她。
沉默。无边的静寂。
不知过了多久……不,不能说久。因为这里不存在时间。
一种启发进入到他们的意识之中,然后,一点光,追随着一团团暴开的绚丽光团,出现在他们眼前。
轰~~~!
光团隐去之后,二人以一种超越一切的速度向前飞掠。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思绪都被拉成长线,在无穷远的背后留下一个轨迹。光,颗粒,气云,还有五光十色的星系飞速往后掠去,划出一道道的亮线。
到后来,速度终于缓慢下来,周遭的纷乱光云渐渐消隐,脚下一颗水蓝色的星球逐渐放大,再放大!
崩裂的大陆!
巍巍然,有如一块庞大无伦的沙盘悬亘在他们脚下。
这时,他们的吟咏恰恰来到这里:
“天成于外而驭阳火,宇守于中而存月精,天太元极,水火幽和……”[注]
星球上,太极城邦所在处升起一个亮圆,不断扩大。与此同时,森欲、连城、泰下和赛亚接连升起淡黄色的半球。
水火太极,自此面世。
※※※
我带着渥瑞尔、拉维尼娜和艾林三人,踏气高飞,沿着明列大陆的周边高速回掠了一遍,方自森欲城内的广场上空缓缓降下。
我一边细细想着方才路途中灵神所感知的情景,一边用灵神分析着脚下举城欢呼的人群。我突然发现龙骑士和小荷的气息。心中惊喜,遥遥地用灵神送去了一声呼唤。龙骑士已经完全苏醒过来,小荷也不复先前的那个小荷,真让我开心啊。
刚落到实地,数十人已簇拥着一个人快步上前来。为首这人一身淡紫软甲,额上戴一顶九珠玉冠,目中精光四射,鄂下半寸短须亮如丝缎,走动中行云流水,隐带风雷之气。
他来到我面前三尺处单膝跪倒,高呼道:“吾主莅临,易周山南翼森欲城邦城主达勒斯•周天见过陛下!”字吐金石,掷地有声。
远后方的广场上,黑压压的百姓足有数十万,他们密密地挤在一起,此刻蓦然齐声振臂高呼:“吾主莅临!”
喊声震耳欲聋,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我双手平伸,止息众声。
环视一圈,我低头对周天道:“初次见面,当有见面礼才可。送你什么好呢?这样吧,可否取下你的珠冠?”
周天愕然抬头,解下珠冠。我微笑,右掌轻抚在他头顶上。然后默念元能,一道金色光华透掌而出。
周天受力,体形颤抖,片刻后头顶嗡然密响,金紫色的光华迸射出来,破河开谷,沿着他周身百脉一路穿透过去。
片刻,我缓缓收掌。
周天体外的芒光渐渐敛没,体内却传来微微的声音,似是豆荚开裂。倏忽间,他脚底弹起两道电芒,沿着双腿匹练席卷上来,其腰间悬挂的一柄长剑受不住电击,竟一声嗡鸣,化成大滴大滴的铁水滴落地上,灼烧得石板发出嗤嗤声响。倒是全身的软甲没有丝毫损伤。
大汗,从他身上滋涌出来。
当电光也敛入他身体消失,我笑着扶起他来,道:“你修炼的是元素系的紫电玄雷,本来已经大成,此刻全身经脉得以重铸,定会一日千里,再上层楼。”
周天铁打的枭雄,也兴奋得全身微抖,他道:“谢陛下!”
这份见面礼够分量。
我向他背后的人群一挥手,道:“都起来吧!本王今日来得森欲,给大家也带来了一件礼物!”
众人轰然。
周天眼睛放光道:“且问陛下是何礼物?”
我对他一笑,仰头看着天空,道:“请大家和我一起倒数。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黑压压的人群也纷纷仰头观看,嘴里倒数着。
“……五,四,三,二……”
大地深处忽来厉啸,之后举城震动。
那最后的“一”出口的同时,天空四周忽现波光荡漾,由城四方缓缓升起水一般的光膜,数十息后于天空合拢。
半球形的光幕,把整个森欲城邦都笼罩在内部。
远处有奔马从人群中的甬道冲进来,马上骑士高呼着:“报!城西出现能量屏障!”“报!城东、城南也出现能量屏障!”“报!城北也出现了……”
我心念转动,忽然全力催动灵神,将全城上下八十万百姓通通拢在内部。然后催动性灵系和迷形系的玄魔力,吐字空蒙:“你们都累了……累了……让夜晚来临吧……让梦境降临到这个世界吧……”
玄魔力按质性分为三个大系——元素、性灵和混合系,三个大系之外又有外三系和内三系。外三系不必说,内三系是指内家玄魔力,涵盖媚惑、迷形、致毒等。这中间性灵系和迷形系都可直接影响人的心灵,可致幻,亦能消减人的意志。
我现在做的,是将整城的人都催眠。
灵神立即奏效,场中除了森欲城主及其手下少数精修玄魔功的高手,大部分百姓开始昏昏沉沉。虽然都勉力睁着眼皮仰头看着,已不复方才的斗志昂扬。
够了!我停下吟咏。
周天不解地看着我。我问道:“你这可有驾飞翎的骑士?”
周天忙点手叫了一人过来。
我道:“你去,骑着飞翎到半空中,用你的剑刺那光膜一下。”
飞翎载着骑士飞到半空,长剑一闪,那光膜一阵剧烈波动,被长剑捅了个大洞,好半晌才弥合回来。
众人茫茫然看着那个洞。
这一刻,我再次全力催动灵神,然后仰首长啸。崩云裂阙般的啸声滚滚荡了出去,闻啸,人们都是悚然一震。
啸声将停未停,余音绕梁。
我双臂一振,高呼道:“我的子民们!你们可否信得过本王?”
周天虽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可他却知我是在哄抬众人的斗志,他带头狂喝道:“陛下!我等肝脑涂地,也愿追随陛下!”
后方众人轰然应诺,齐声大呼道:“肝脑涂地!追随陛下!”
我高喝道:“若妖兽来了,占了我们的城池,伤了我们的人民,你们会束手待毙吗?”
人群中的荡涤之流滚滚波涌着:“不会!!”
我高呼:“没有听清!”
“不会!!不会!!”
大地,在微微地抖着。半空中的光膜蓦然光芒激射,瞬间增厚了数倍之多。
“渥瑞尔!”我大喝,“上去!用你最强的力量,全力给护罩一击!”
渥瑞尔大声应诺,踏着他那宝贝酒坛道天子腾空直上。到了半空处,他双掌平扶,口中吟哦,片刻九珠气现,化为一注两米粗细的龙形长芒,厉啸着重击在护罩上。
“轰~~~!”灿灿的红色光芒四射飞溅。
只见余波,人们就可以感受到那强绝的威力。
然而,当光芒消敛之后,人们才发现,护罩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那巨大的反击力竟将渥瑞尔重重地弹落下来,接近地面的时候才勉强定住。
他的那注强芒,当初曾将教宗用精石打造的监狱由地底穿透至顶,此刻却难伤护罩分毫。
渥瑞尔缓缓坠下来,苦笑摇头。
我仰天大笑道:“这,就是水火太极之阵!这,就是我给大家的第一件礼物!”
人群都忘了欢呼,一个个呆呆地仰首上望。前后这等强大的反差,足以说明一切问题。
周天喃喃道:“要多强大的力量才能维持这么强的护罩!陛下,快告诉我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群刹那间都静了下来。
我笑道:“这不是一人的力量能达到的……其实,这本就是森欲城里的百姓们,就是你们!就是你们的力量!你们弱,你们疲惫,你们倦怠,你们放弃,那么这护罩就衰弱。反之,你们强,你们坚定,你们斗志昂扬,永不言败,那么这护罩就是神来也击不破!”
顿了顿,我放声高呼:“这水火太极,本就是你们的力量!”
“这一件礼物,你们可满意吗?”
人群静了静,片刻后同声高呼:“我们满意!!”。
举城沸腾了!
欢呼了好半晌,在我几次要求之下,众人才缓缓平息下来。
我悠悠飞起来,在十多米高处停下,满注感情道:“我的子民们!我是你们的王,我希望你们能过上好日子。你们快乐,我也会快乐。你们苦了,我会如坐针毡!我会像照顾自己一样时刻关注你们的生活。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把自身的幸福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美好的生活是要自己去把握、自己去寻觅的!”
“本王登临此界之前,已经在异界存在了几千万年之久,我所拥有的知识和力量你们暂时无法吸收,但是我会一直做下去!只要我有的,都会一点点的传给你们。只要你们需要的,我都会力争给你们取得。可是,你们不要辜负本王的期望!你们要活得争气一些!在妖兽面前,不要丢人类的脸!你们的荣誉,就是本王的荣誉!苦是暂时的,幸福就在不久远的将来!”
顿了顿,我俯视下方激动不已的男女老幼: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创造一个古今未有的大同世界吗?”
这一刻,人们却没有呼喊。
不知由谁起头,人群开始一片一片的伏倒下去,如同秋风抚过麦田。
注:张衡《灵宪》有“天成於外而体阳,故圆以动,斯谓天元,道之实也,天有元位”之语。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四章 釜底抽薪(上)
(更新时间:2005-9-26 11:15:00 本章字数:6041)
安静的,我接受了他们的俯拜。按照阿陵的话说,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作为王,我必须接受这些。换一句话说,在俯拜者和接受者之间,以此达成了某种契约。
从此,他们将自身上的某种重压转移出来,转移到了我的肩上,而他们付出的酬劳,就是内心里虔诚的或者接近虔诚的信任。
我从空中缓缓降落下来,亲手扶起了几位老人。
然后我笑着向人们道:“如果你们不想把我累昏在这的话,就都站起来吧。”
人们哄笑起立。我面前刚扶起来的一个老人道:“陛下,小老儿打渔出身,知道一些水系的玄魔功,前几个月还曾一人擒过四百斤重的大鱼。您就将我召入退魔武士团吧。”
我笑着上下看了片刻,道:“老人家贵姓?多大年纪了?”
老头:“嘿,小老儿叫弗威尼,不大,才六十三!”
我忍着笑道:“好啊,确实不大,还是一个年轻的老小伙!”
看着周围雀雀欲试的老小众人,我道:“弗威尼,你年龄虽大,却依旧眼聪目明,更难得的是这份豪气!这样吧,今命你为退魔武士团的掌号史,具体职责以后再说,现在替本王办一件事。”
弗威尼大喜,躬身大呼道:“遵令!请陛下吩咐!”
我口中道:“去……”话未出口,忽觉头部一阵剧烈的眩晕,心脏怦怦猛跳了两下。
摇了两摇,站定。
“陛下!”艾林和渥瑞尔低呼道,他们从未见我这样过。
我镇定了一下心神,摆手示意没事,可能这几日灵神使用有些过度所致。接着对费威尼道:“去,到人群中依次替本王筛选武士。”
费威尼呆了片刻,道:“陛下,如何个筛选法?”
我取出四块巴掌大的白色水晶一并交给他,道:“令受选者握住这块水晶全力运功,这块水晶会依次发出赤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的光芒,赤光最弱,紫光最强。发出可目视黄光以上的入选退魔武士团。若有发出独特的纯金色的光华,无论强弱,一律录用为圣光武士团。入选者要登记在册,请城主派人随侍。”
在自愿来到广场集合的人中,竟有约五万拥有不同程度的玄魔功或曾经出现过玄魔迹象者。利用水晶的方法,我们从中挑出了两万三千人。
这两万三千人中,有两万人我将其组建成退魔武士团的第一和第二万人团,并按光色高低,迅速选拔出了临时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和十夫长。正式职位将在训练中逐步确定。这两个万人团分别命名为狂骤武士团和烈焰武士团,归森欲守卫部队所有。此退魔武士团由周天为团长,负责各种运作,由莱亚诺为首席执教官,负责行军布阵之法,由渥瑞尔为辅助教官,负责玄魔技的训练。
剩余三千人拥有不同程度的圣灵系潜质,组建为圣光武士团,直属圣女拉维尼娜,由司术部长艾林和周天的智囊斯达博斯为主、辅教官。
我早已拟好了训练的科目方法,一并交于相关人等。他们商量过后,计划于明日辰时就开始训练。
这一件事,足足忙了半个小时才交托完毕,之后周天一众手下陪着我和渥瑞尔、艾林、拉维尼娜四个人,到城头观看妖兽动向。
城头上,阿弗托里克、哈桑老爹、小荷和古夏利正遥遥向我招手。
我对身边的周天道:“你该感到荣耀才是,一座城里同时出现两位圣女可不容易啊。”
周天愣道:“两位?在哪儿?”
前面四人飞身过来,阿弗托里克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左看右看,忍不住放声大笑道:“不到一月未见,你竟变成这般模样!若非你这头显眼的白发,这么多人簇拥着你,我还真的不敢认呢。”
我笑着点头道:“你也不错,真身恢复之后更胜从前!炽之锋还好吧?”
阿弗托里克身上光影一脱,炽之锋化身出来跳到我肩膀上。鼻子嗅了嗅,倏地钻到我腰间咬出我的酒囊来。
我大笑道:“你这条馋龙,还未脱了这好酒的脾性!”
小荷上去拉住我的胳膊左右摇晃着:“萧大哥,你刚才好威风哦。”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给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我方才说的圣女了,以前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好长的日子。”
哈桑在一边含笑不语。
周天愕然道:“陛下,你们……认识?”
哈桑开口道:“岂止认识,你们的陛下还要叫我一声老爹呢。”
我点头道:“确实,当初若非老爹照顾,我还不知在哪里。”转首对旁边古夏利道:“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哈基姆长老呢?”
古夏利面色一暗道:“长老已经于三天前过世了。”然后把三日前如何寻到阿弗托里克三人,长老如何临终托言传技之事简述了一遍。
众人默默地听着,都觉黯然。
我心中难过,穿过众人来到城墙边,摸着冰冷的方石,遥望着远方黑压压的兽阵,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小荷慢步过来,轻轻摇着我的手臂,泫然道:“萧大哥,长老临终前曾说史诗不可尽信,又说潜隐在世事底层的现实并不是我们看到的样子,要我们不要空等命运的来临。我们既然属于南氏帝国,可来到这里都三天了,大哥开国也已经九日,为什么南氏那边还没有动静呢?”
不知为何,此刻我的心里又来一阵绞痛。
我强作欢颜,笑道:“傻妹子,长老说得对,在我们的这个世界里,命运是不能被预知的。换句话说,命运就操纵在我们每个人的手里。南氏之所以没有开国,可能国内遇到了什么事,但你们完全可以放心,南氏的王是纵横古今的真神,其力量纵横辟弥,即使我面对他也不敢轻易言胜。而且,他还有一位白金圣龙相助。安心等待就是,还可以在这里助大哥一臂之力。”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时,艾林上前,望着远方沉伏不动的妖兽,皱着眉头道:“陛下,我觉得很不妥当。”
我心中猛地一跳。
渥瑞尔道:“艾林,你别吓唬人,哪里不妥当了?这里水火太极阵就如精钢铁壁一般,怕得谁来?”
周天也皱眉道:“其实,这种不妥当的感觉我也有,妖兽三番五次的佯攻,不知葫芦里到底安的什么心。”
艾林道:“它们这么做,明显是把我们主力拖在这里,至于……”
我听不下去了,转头对阿弗托里克道:“你来这几天,可有什么感觉吗?”
阿弗托里克缓缓道:“从昨日开始,海上的妖兽就不再继续开来,但我明显感到,在易周湾远处,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凝聚着。今日晚时,就在你给大家讲述太极阵内里奥秘的那一刻,那股力量突然不见了!”
我沉默,脑里一片混乱。
我身后的小荷忽然道:“萧大哥,你的头发在变黑呢……”
我悚然转身,目中精芒四射,环视众人半晌,缓缓道:“周天,老爹,阿弗托里克……这里暂时交给你们。渥瑞尔,艾林,同我回太极杀敌!”
周围众人都是脸色大变。
周身撕裂空间的光芒刚刚出现,我忽觉一阵天旋地转!
遥远的北方,阿陵的声音穿越了千里万里,进入我的耳鼓:
“小楚!……小楚!……”
她的声音凄凄如斯,重叠着,音量虽弱,却有如雷鸣。
“小楚!……小楚!……”
周边撕开空间的光芒瞬间破碎,我哗然喷出一口鲜血。
脑里嗡嗡轰鸣着,我泪水涌出,混沌中听得她的声音逐渐消弱下去,最后她说了一句什么,就再也没了声息……
那句话我却听得清晰,她说的是“霞乃云魂魄,蝶是花精神”……
这句话从何而来我已记不得了,只知是古代一女子遁入空门前,和她所爱之人的诀别语。
“啊~~~!”我仰天痛吼一声,全身筋骨欲碎,混混厄厄之中只觉识海一道芒光开天破地、刺透苍穹,心神一恍惚就随那芒光飞了出去……
※※※
太极空虚!
事实上,整个明列大陆最能阻挡妖兽的是水火太极之阵,而水火太极阵的阵眼就在太极之城。击溃这个枢纽,大陆上所有城邦的太极阵将立刻失去力量引动的根源。太极阵一去,普通的城墙根本无法阻止妖兽大军的铁蹄。
我出现在太极城上空,一注长芒刚刚击穿了太极城上空的能量罩,一路摧枯拉朽,问心台崩为碎片,近半个城池的楼宇帐篷车马行人顷刻化为飞灰。
阿陵所持的天精火杖正在半空中炸碎成千万个火团,一串一串地仿若云霞,有如琼花。
远处,六个圆形的魔法阵放着芒光,妖兽源源不断地从中冲出,踏着天摇地动的巨响奔袭而来。原本守卫在城南三里处的十万部队被淹没在攻击的浪潮里,前方部队阵形散乱,哭喊着奔往太极城,进入城墙的部队仅以千数。
尸伏遍野,火光冲天。
来晚了!太晚了!
我已失去了痛和恨的知觉,手脚冰冷,只觉眼前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暗滚滚蔓延过来。
阿陵,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灵神无知无觉地蔓延过去,终于发觉阿陵的元神已碎裂为千千万万片,或融入土里,或融入花里,或融入那千万跪伏在地上的百姓额头里。
黑暗,再黑暗。
阴冷,再阴冷。
眼前,仿佛正在上演一部无声的电影,片中的人物在一格一格地动作着。
一切都已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手灿莲花,心里缓缓回荡起一段古老的咒语。
阿陵去了,她去了!
众生黑了,天也黑了!
※※※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站在那儿,站在房外,即要去寻大臣议事。
你还在柔柔地睡着。想着你的容颜,我禁不住笑了。
你是一个坏小孩,喜欢咬人,连你选来住的地方都这么有趣。房前就是那片你最爱的荷塘,最爱的水,有蛙在那跳着,唱着。
你说,那是求偶的歌。
雨点打在荷叶上,落下来,就有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它们你套着我,我套着你,交汇处就那么融在一起,没有了你,也没有了我。
秋风漫卷,荷塘映着旁边的小林,片片的黄叶仿佛是梦境,又似一首诗。
我回头看着你的房门,你没有起来,我知道你是在害羞。我想像着,如果你这时出门来,见我这样望着你,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你定然是脸红红的,你会对我笑笑。
你的笑容是多么美!我喜欢,喜欢得如痴如醉。
当我把你拢在怀里,只需嗅着你头发的香,我就知足了。你也许会突然抬头问我:“我是你的谁?”
我是你的谁?
如果我是海,你就是我的水。如果我是花,你就是我的蕊。
我总是不敢这么说,因为你不喜欢这些肉麻的词汇。可是,今天我发誓,你出来就说,要说一万次。
我会吻着你柔柔的面颊,一生一世。
※※※
我手灿莲花,心里缓缓回荡起一段古老的咒语。
阿陵去了,她去了!
众生去了,天也黑了!
我要结束这一切。
飘缥缈缈的咒语,如歌如流,从我心里迸发出来。
那是什么?普天咒语,第五章,名曰缚龙。
前方千米处,一个光影闪烁的巨大芒团被迫慢下了动作,一涨一缩艰难后退着。周边,彩色的云气缠绕旋转,隐约中有无数一米方宽的类似晶格的能量不断伸缩侧移。
是他,杀了我的爱人。
我嘴里,满是血的滋味。
退?往哪里退?
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就无路可退。
天与地,时与空,开始同步共振起来。
云雾翻滚,一注精亮的光芒从天而降,在半空中突然爆开,成一个不断高速扩大的片状光环。
地上的妖兽,刚触及到这光环覆盖的边缘,元神瞬间抽离,躯体蓬蓬爆成碎粉。
骤光辐射之下,面前巨大芒团周边的晶格开始扭曲,崩裂。
芒团的光影,一层一层地剥离、消融。
不知何时,我已现出了真身,巨大的羽翼颤抖着将那芒团紧紧缚在内部,拍打着,蹂躏着,撕扯着。
缠绕的雷芒,炽烈的火球,无形的水纹,将那芒团的抵抗一丝一丝地拆去。
“不是要退吗?干嘛不再退了?”
“不是杀了我的阿陵吗?为什么不反抗啊?反抗啊?你的牛气呢?你的狂妄呢?”
“你杀啊,你杀啊,你杀啊!!!!!!”
流着泪,噙着血,我疯狂地抽打着他。
他已成了我掌中发泄愤怒的一个玩物。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不动作?你刚才的力气呢?啊?哈哈哈……哈哈哈……呜呜,阿陵……阿陵……你看到了吗……我给你报仇了……我给你报仇了啊……哈哈哈……阿陵……阿陵……”
嗡!
心念一起,就要将那仅余的小核一举捏碎。
“慢!”乾坤定威严的声音突现耳边,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整个空间都凝固住,缚龙咒的光芒犹在,却不再扩大。
我目中无光,空洞地望着远方,狂嘶道:“你……你是谁?你凭什么说慢?啊?”
前方不远,一面巨大的光幕拉了出来,内里波纹扭动,气浪翻滚。
乾坤定:“杀了他,你会入魔!”
“魔?哈哈哈……什么是魔?魔是你定义的吗?”
乾坤定:“萧楚!是神是魔你都分不清了吗?速速停手,否则后悔晚矣!”
“什么是魔,什么是魔?当魔有什么不好?如果我是魔,阿陵就不会这样!”我目中突然迸出赤色芒光,“都是因为你!若非什么历世,阿陵怎会如此?你当我是什么,呼来则来,唤去则去?”
“你要怎样?”
“哈哈哈……我要怎样?我还能怎么样?混沌石,混沌石……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封印,只除了一样!”
“除了什么?”
“你能封印人心吗?”
“那又如何?”
我暴喝道:“惶惶兮创世,蒙蒙兮采光,巍巍兮普天,裂元兮九章……”
“住口!”乾坤喝道。
如果念到中段,将没人能够阻止念颂裂元咒语的神祉,因为,裂元咒语本就是弑神的咒语!而对一个神祉来说,在心里念颂咒语和口里念颂咒语没有任何区别。
乾坤定极力沉声道:“阿陵真的死了吗?”
我双眼圆睁,怒喝道:“废话!真身崩碎,元神散成万千碎片,想轮回都没有可能!”手心高高举起那个魔神的元核,“就是他,就是他!他可以杀我阿陵,我却不可以杀他,哈哈哈……不!我要杀了他,让他也永世不能轮回!”
“恁多废话!你是天机元神!你的力量呢?”
我低头观看脚下的太极城,声音渐渐转低:“阿陵啊,你元神崩碎,散入万家,我空有复活之力,却救不出你……我好痛苦啊,你稍待片刻,我马上就来……”缓缓抬头,眼里充斥着绝望的光芒,“不要试图拦阻我,你拦不住的!”
“难道说,只有复活的力量才是你最强的力量吗?”乾坤定的声音逐渐凝重起来,“别忘了你曾是时光之神的门徒!”
我脑里忽然一阵轰鸣。我是时光之神的门徒!我是时光之神的门徒!
我这蠢货,怎会忘记这一点!
乾坤定:“她去了,可她犹在!时间和空间,都不过是生命存在的外衣!”
我凝视着乾坤定存身的光幕:“她在哪里?”
前方的光幕里射出一道灿灿的华光,我身形一空,意识逐渐模糊。隐约中听见乾坤定隆隆的声音:“我送你回去,你再自己回来……愿你得偿所愿,重还一个完整的时空……”
轰~~!
光芒迸射,头顶窜出一个电芒四射的黝黑大洞,将我抽吸进去……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四章 釜底抽薪(下)
(更新时间:2005-9-28 1:22:00 本章字数:5497)
一声嗡鸣,我醒过来,脑中隆隆声响不断,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陛下!”旁边有两个人在低呼道。
我艰难转身,发觉是艾林和渥瑞尔,周边还有无数人鸦雀无声地望着我。
身前,我封的退魔武士团掌号使费威尼正微躬着身子,大睁着双眼看着我。
我环望四周。
这是……森欲城邦!尚在议论退魔武士团和圣光武士团的选人之事。
这是半个小时前!
遍体冷流,我顾不得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把从怀里掏出四块白水晶放在费威尼手里,拉住艾林和渥瑞尔,擎起了穿透空间的光芒。
光芒尚未全起之时,我急速吩咐着:“太极有难我去救急,周天协助圣女选人,妖兽来攻,请哈桑与龙骑士帮忙……”
光芒盛到极限,然后一闪而敛,我们脚下已经是太极之城。
看到太极城完整的护罩,我的心放下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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渥瑞尔急道:“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我挥手一指,面罩寒霜道:“渥瑞尔听令!”
渥瑞尔一愣,慌忙躬身道:“臣在!”
“妖兽即刻就至,你马上去往城南大营,命令守军抛弃骝重粮草,轻兵简行,于半个小时之内撤入太极城邦布阵守城,若有违令者,就地处决!”
渥瑞尔脸色一寒,飞身去了。
“艾林听令!”
“臣在!”
“着你即刻去往太极城邦,传令百官做好迎敌准备!命尔等即刻将百姓疏散到远离中心广场的边缘,但不得出城!”
艾林躬身,也不说话,飞身向城内高速掠去。
二人方去,我沿城周高速巡掠一圈,定在城上千米高空的一点。
顿了顿,我仰天厉啸,啸声倾动八野,周边林木内有宿鸟阵阵惊飞。
轰~~~!烈焰滚动之际,我现出了九水玄凰的真身。
脚下城内,一个火红的亮点高速飞掠了上来,我心中一甜,眼里几乎流下泪来。
“阿陵!我的阿陵!”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我并没有在做梦!
到了近处,我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翅羽紧紧束住。
阿陵苦着脸从我的怀抱中仰头,道:“小楚,你抱得太紧了!你不在森欲吗?怎么了?”
我哽咽道:“傻丫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快回到我的心里来!”
阿陵道:“不行,我得……”
我徉怒道:“现在!没有不行!”
阿陵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道:“好吧,看你急的,我还懒得做那些烂事呢。”
一阵柔柔的光华亮起,阿陵化为九面晶核,没入我的胸口。
“到底怎么了嘛,你的心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啊……”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这一晚的记忆通过灵神一股脑传了过去。
阿陵沉默下来,我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着。
南方的大营已经开始动作了,先是驾乘飞鸟的骑士,然后是地面上骑马的,最后是靠双腿在奔跑的步兵。
十万人,好多啊,若要人挨着人站在一起也能站满一块方圆两里左右的诺大地面。可现在,看他们紧急后撤的模样,竟那么有条不紊,每五百人为一个长条阵,一块一块的飞速撤往太极城的方向。
我心中暗道,待打退妖兽之日,我首先就要给这部队的指挥封官进爵、委以重任!
妖兽未至,他就立了大功了!
从另外一个层面上,我也开始仔细反思自己定下的作战方略,想靠长时间的磨练提高部队的作战效能可能还不行,必须采用速成之法。
这时,我心中忽然一动,把真身隐去,再出现在太极城上空时已经换了另外一番模样。
我现在的样子,不是九水玄凰,也不是萧楚,而是阿陵的模样。
右手执杖,全身雪衣纷飞,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母星地球时以女性之身助阿陵铸炼白莲之体的情景。阿陵还在,我还在,可叹地球已永远消失,连银河系都不在了,我的兄弟姐妹,我的父母……他们又怎样了呢?
前方天空忽变,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那里,云团涌动,迷雾中不断滋生出一条条横竖交叉的亮线,它们彼此搭接,形如晶格。巨大晶格的中心处,一个光影层叠的巨大芒团正穿透了空间,赫然出现在世人面前。
下方大地上,由暗及亮出现六个魔法阵,内里黑影憧憧,隐有嘶啸声。
我的部队,入城仅有小半,尚有五六万步兵在奔跑中。
此刻,据我刚才发令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嗖嗖!
艾林和渥瑞尔几乎同时射至,定在我身边,左右观望着。
渥瑞尔恭恭敬敬地躬身道:“王妃殿下,请问陛下去了哪里?”
艾林不敢直视,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扫我右手的长杖。
我凝出阿陵的声音道:“陛下嘛,就在你们能看到也不能看到的地方,这里一切事务暂由本……本殿下处理。”
艾林道:“殿下,我们错估了形势,妖兽佯攻森欲是假,欲取太极是真。大陆的魔法阵被封印是假,它们启用魔法阵是真。此后,它们想到哪里就能到哪里,我们必须从长计议才可。”
我不答话,却指着前方的魔法阵道:“你们估计,妖兽会在我军撤入太极城前进攻吗?”
渥瑞尔道:“若我是妖兽指挥,必会趁此良机,衔尾狂追。”
艾林看了看半空中那个巨大的芒团,再扫视下方妖兽的魔法阵,沉思道:“殿下,您的问题不好答。说实话,我真怕被渥瑞尔言中了,但我觉得还不至于如此。”
“哦?”我眼睛一亮道,“怎么说?”
“我觉得,”艾林道,“在能百分百把握能拿下太极城之前,妖兽是不会贸然进攻的。你们看,到现在为止,它们传送过来的妖兽已经到了海内妖兽团的三分之一,估计还至少有一半未曾传过来。投入这么大的兵力,必求稳扎稳打,否则被灭到这里,它们就永远别想翻过身来。”
我缓缓点头。
“第二点,虽则我步兵尚在城外,但有半数已经在能量罩的辐射范围之内。如果史诗没有错的话,我们的太极之阵应该是攻守兼备的形态,即使部队没有进入阵里,追击过来的妖兽也讨不到好处去。也就是说,攻击我步兵是次要的,真正的攻击要点是由那芒团先攻击我能量罩,太极之阵一破,再以妖兽大军灭我守城军民。”
我再次点头,先前的情形确实如艾林所说,先由妖兽的首脑魔神击碎能量罩,然后妖兽大幅进攻,我军采取的策略也到位,轻骑兵和简装步兵回城,而压后防卫的装甲步兵和重骑兵因此难逃厄运。
渥瑞尔道:“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那个魔神还不进攻呢?”
艾林:“妖兽魔法阵传完的一刻,就是魔神进攻之时……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时间又过了五分钟,步兵已经有两万进入城内,两万处于能量罩的自动攻击范围之内,最后的两万步兵也已经接近。
我道:“当初,我……我陛下派人在城外画出的那个十丈宽的圆环,就是能量罩自动攻击的外缘,只要过了哪里,普通的妖兽已经伤不到我军将士。”
顿了顿,我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协助陛下守卫太极城的能量罩,这里不但关系到太极全城百姓的安危,作为水火太极之阵的枢纽,还关联到其他四座大城的生死存亡!艾林,回去城里,将陛下在森欲城对百姓说的那番话向百姓说一番,想办法鼓动士气!”
“遵令!”艾林再次飞入城里。
渥瑞尔:“殿下,那我呢?”
我向他展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在他面红耳赤之时,道:“你真的以为我是殿下吗?”
“那您是……噢,天哪,陛下!”
我目中精芒一闪而逝,熟悉玄黄气的渥瑞尔马上明白了我的真实身份。
他并不苯,拍了拍脑袋表示懂得我转形化身的原因。
若不在此彻底了解妖兽的主力,以后我就难做了!所以,必须示强以弱,引敌轻心。
我吩咐道:“你去城下疏通部队进城,妖兽不攻则罢,若来进攻,你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吧!”
渥瑞尔浑身轻松起来,大呼“得令”,飞身下去了。
阿陵这时回复过来,她静静地呼唤着我。
我道:“阿陵,从此以后我再不允许你离开我三米之外。”
阿陵幽幽叹道:“你啊……”
我倔强地抿着嘴,望着远方的魔神,心海里却波涛沸腾。
阿陵安慰我道:“别想那些了好吗,你既能返回过去,把问题提前解决,不是很好吗?”
我道:“关于时光属性力量的运用,我从来没有实践过,这次若非乾坤定我怎能回来。虽然我是时光之神的门徒,可他未曾指教过这方面的内容,我只知道原来的逝之沙是时光属性的神器……我有些后怕啊。”
阿陵:“时光的属性,已经涉及到了宇宙存在的本质,比空间属性更高一筹。慢慢来,我相信你会明白的。”
下方的部队终于全数撤入能量罩的守护范围之内,渥瑞尔也已拉开了架势准备大干一场。城里,艾林开始了他慷慨激昂的演说,我发现他的煽动能力并不比我弱多少。
我回答阿陵道:“我们本不属于人类,几经纠葛之后陷入人类的漩涡之中……可我不后悔,至今,我还在思念着我的兄弟朋友,我的父母亲人。他们让我知道有恨有爱的活着,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我所做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基础上,若失去了你,失去了他们,我不会在这个尘世存在片刻!”
“又说气话!”阿陵有些不安道,“你现在的力量已经远非普通的神祉可比,怎可如此悲观呢?”
“不是悲观,到方才的那一刻,我还在为命运的坎坷变幻而悲愤不已。我再也不会自认为自己有多么强大……就是这样。”
城上的护罩在高速增强中,远方上空来自魔界的魔神开始缓缓向这里移动。
阿陵道:“小楚,你打算怎么打这场仗?”
我感受着下方护罩的力量,一边回味着先前魔神击碎护罩那注芒光的威力,缓缓道:“你有什么计划?”
阿陵不答反问道:“你的玄黄九击施展最快的是哪一式?”
我道:“最快当数第三式洞极九玄,此式也最省力,可于三秒内从空中引下九注玄能,属于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魔法。你的意思是……”
阿陵:“不错,先灭妖兽,后应魔神。”
我有些担心:“可若是魔神袭我护罩……”
阿陵笑道:“说你聪明吧,有时还真笨得要命!不会先作势拖住魔神吗?只需三秒即可。洞极九玄引出之后,无需顾及效果,立即回援,从这到魔法阵仅五里,以你的速度不用半秒。”
我哈哈大笑道:“受教了!根本不用半秒,十分之一秒足矣,况且我怎能到妖兽头顶上去施法?远距遥控即可。”
但我还是不放心,在脚下能量罩正中心的上方加了一层隐形的能量罩,然后向飞来的魔神迎面过去。
“报上名来!”我停住,灵神铺天盖地地蔓延过去。
“吾本无心无名,既入魔界又出魔界,众呼吾界君。”他也停住前进的动作,传音道。其周边的能量方格逐渐汇聚,布成一个方块凸凹的球形护罩。
其意识不波不惊,倒显得我的心神冲击得极为激烈。
我凝视这个所谓界君的家伙,缓缓凝聚着力量。
体外,忽现九个巨大的金红火球,它们彼此吞噬压入,逐渐成了庞大无伦的一个。然后这个火球再次高速压缩,到只剩拳头大小的光球,精芒四射,在夜空中比太阳还要烈上千万倍。
光球方现,能量奔泄的嘶啸声,突然充彻天地之间。
脚下的城池内,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嘴角带笑,传音道:“界君?好大一个官的模样。受我一击!”
身前的光球开始向前激飞,然而,它却没有连续的轨迹,仿佛每一停顿都一个穿梭时空的魔法阵将其传送到下一点。这个光球里,我加入了大半梦回斗气的成分,其拥有的时间属性,不以被攻击者的时间为坐标。
而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毁灭。
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这一刻,光球突然消失了。
夜空突然失去了光源,转眼黑暗至极。那种光暗对比的强烈反差,没有经历的绝对想像不到。
就在光球消失的下一刹那,人们的目光尚未适应过来,黑暗中,魔神界君的前方突然爆发出比方才还要明亮刺眼的光芒,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魔神的怒吼声。
魔神飞退,他体外的晶格护罩被崩碎了一小半之多。
然而,当他辟开乱流、辛苦定住时,却发现我已经消失了身影。
远方,天际翻涌起滚滚的七彩云朵,人们尚未看清,那云朵如绽开的花苞,吐出了九道莹白的光柱。
“轰~~~!”
九声连绵的巨大闷响从妖兽阵中传来,那白色光柱一触地面就化为不断高速膨胀的片状光波,被光波追及的妖兽哼也未哼就被催化成灰。
洞极九玄,九柱裂天。
我的身形缓缓在太极城上空出现,道:“阿陵,我们成功了!”
片刻后,九柱玄光渐渐稀薄,仅余九条细细的晶莹光线竖立空中。大地上,一片光亮平整如玻璃般的物质,九个巨大的深坑在那九根亮线下,见证着方才的灭世一击。
妖兽呢?海内军团近三分之二强的兵力,精狼约十二万头,精牛约四万头,夜翎近三千只,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只有六只黑忽忽的硬壳伏在大地上,那是六只能兽的肌肉内脏被催化干净后所剩的遗兑。
前方的魔神界君震天怒吼,擎起精芒无数,再无方才的镇定。
半空中,我也化出真身。
巨大的羽翼铺展开来,遮天蔽日,狂暴的玄黄气凝聚成数道光芒璀璨的光柱与魔神射来的芒光对上。
还需要再说什么吗?
不必要,我先声已夺,胜负已分。
魔神惨嘶,体外的能量罩不断被剥噬,间中我又不断以灵神辅以攻击,到了最后,魔神周身护体真元皆被剥离,仅以一粒元核逃脱包围,远遁而去。
我停下,收束真身,回复萧楚的面貌。
阿陵道:“你不追了?”
我道:“为什么要追?留着他还能替我做事呢。”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想着乾坤定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还有魔神逃脱前怨恨的吼声。
第四卷 我意弥合 第六十五章 选择之光(上)
(更新时间:2005-9-28 1:24:00 本章字数:7422)
泰下城邦,一个小时前。
城围的水火太极护罩正在冉冉升起,那逐渐接合的上缘如同扑上沙滩的海水,柔韧,光滑,有一重淡淡的金黄色。透过护罩望向外围,天空就如覆了一层金纱。清澈的月光撒在护罩上,它更显晶莹剔透,仿佛宝石一般。
风被封在了外面,渐渐停止了。在那护罩完成的一刹那,一种水一般流畅细腻的质感同时淌过所有人的心田,细细品味,间中还有一团温暖的热,把入秋的寒意悉数化去了。
人们都走出户外,纷纷仰头看着。这一刻,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欢呼起来。
连日来,由妖兽遥驻城外而带来的恐惧和担忧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也是在这一刻,明列帝国和明王的概念,才在人们的心底真正明确起来。
半空中,在护罩的最顶端中心处,光波涌动,忽然一柱淡金色的玄光无声泄下,将护罩和大地接连在一起。光柱上电光隐动,发出微微的嗡鸣声。
西城门的城头,一个周身铠甲的大汉望着天空道:“据说今日太极那边曾传话过来,今晚午时准时启动水火太极阵,想不到真的这时启动,不早一分,也不晚一毫。”
他旁边一人望着城中那柱玄光,喃喃道:“也不知上面在想什么,竟要和明王斗。听说有十万大军正日夜不停地开过来,大家再强也不过区区几万人,能抗得住吗?更别说明王本是神……”
先前的大汉道:“哼,用教宗的部队来打我们百姓,不得民心!他敢怎么着?屠城吗?”
另一个忽然叫道:“快看!”
那柱玄光有动作了,在接近地面的位置,突然迸出一个晶亮的光环,以光柱为心拓展成一个片状圆形光幕,不断扩大着。
铠甲大汉倒吸一口冷气,骇然道:“我的天!这不是史诗说过的‘选择之光’吗?水火太极之阵只对妖兽起作用,莫非……”
圆形光幕从人们头顶漫过去,初时还没有什么时,过了片刻,人群中就开始有人惨嘶着被电光缠身,然后蓬然爆成碎粉,尸骨无寸。
人们被骇呆了。
铠甲大汉喃喃道:“他奶奶的,难道有妖兽混到城里来了……”他蓦然振臂狂呼,“兄弟们抽家伙!我们中间有妖兽……”
他的话音未落,远近有数个黑影起伏奔飞,向城外逃去。
人群骚动起来。
大汉呛一声拔出长刀,突然瞧见一个非常显眼的蒙面人正闪电般朝他兜头扑来。
哗然,刀剑出鞘声不绝于耳。
那蒙面人高速奔掠中微微抬头,目中闪烁着妖异的芒光,不知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铠甲大汉来不及躲闪,只觉眼前一黑,一股大力重击在胸口处,骨骼断裂的声音传入耳鼓。
扑!大口吐血,大汉倒飞出去。
方才和他说话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高呼:“大家闪开了,别拦……”
那蒙面人也不停顿,仿佛没有重量般跃下数丈高的城头向西逃逸。
然而刚刚接近护罩,炽热的电光劈啪闪烁着坠下,蒙面人瞬间被电光缠住,他惨嘶滚地,周身青烟衣衫烧尽,露出里面的本来面目。
一只似猿非猿、周身覆满鳞甲的怪物,肘下生了一对亮亮的利刃。
轰~~!又是数道电光射下,将其灼烧成一团模糊不清的焦炭。
逃?往哪里逃?城池被太极阵罩着,外面的妖兽进不来,里面的也别想出去。对于妖兽来说,护罩就是地狱。
那片光幕终于扩展到了全城,混进来的妖兽悉数化成了齑粉,偶有逃到城外,也被护罩烤成焦炭。
举城哗然。谁都不敢相信,之前竟有妖兽堂而皇之地站在自己身边。眩晕的,流汗的,抚胸的,兴奋的,比比皆是。
城头上方才受击倒地的大汉被众人七手八脚扶起来,有人揭开他的护甲,只见胸口一团血肉模糊。
大汉吐了一口血沫子,吼道:“他奶奶的妖兽太过厉害,一个照面老子就断了几条肋骨……啊,轻点!老子还想搂女人……啊!妈的臭小子……”
一个勉强会些圣灵系玄魔功的兄弟给他敷药疗伤,弄得他嗷嗷怪叫,一点也不像断了两根肋骨的人。
过了一阵,大汉胸口的伤马马虎虎弄妥了,众人要把他抬回去他不肯,偏要人弄了把软椅让他坐上。
他道:“奶奶的,说好下半夜要去丽春楼看小花,这该死的猴妖坏了老子的好事!”周围人哈哈暴笑。
这时,城外不到两里的平地上,忽然向上迸起芒光。
“那是什么?”大汉伸长了脖子。
看着渐渐在地面上出现的奇异图形,旁边一个兄弟道:“好像是传送阵啊,天,是传送阵!这么大的传送阵!”
大汉:“大事不好,是妖兽!不是说传送阵不能用了吗……快!他妈的赶快飞骑告诉盟主,说妖兽到了!”
想要站起来,不料拉动了胸口伤处,一裂嘴又坐下,咒骂道:“争争,就争吧。为了屁眼大点的位子死了几千人,这回好,妖兽到了,我看他妈的再争什么!”
片刻,城下风声鼓动,十几个人掠上城头。
当先一个看了一眼城外,颇为亲热的按住大汉的肩头不让他起身,口里道:“堂主辛苦了,伤得这么重,来呀,叫先生过来给堂主看看。”
此人面目方正,续着一把短短的花白胡子,给人一种热诚衷恳的感觉。他叫巴罗布,原为连城帮的盟主,目前为连泰盟名义上的总盟主。
自从连城帮和泰下盟结成连泰盟之后,开始利益共同还算好,后来由于连城势大,逐渐贬压泰下盟的势力,底下做过不少威逼利诱拉拢暗杀的勾当。数日前原泰下盟的盟主死在小妾的被窝里,怀疑就是他的手段。
而盟里即使是连城势力内部也有不合协的声音,巴罗布心思奸诈,自身功力却弱,这个总盟主谁都想当当,因此勾心斗角发生过数次火拼。东方的连城因此分成了两半,被连泰盟的两个堂主分别把持,泰下城的四个城门更被不同势力控制,城里分成了七八块,每块都有一个主人。
倒是泰下的实权人物伊法莱,也就是受伤的大汉,带着泰下的一众兄弟守在西城一大块区域,不靠这边也不靠那边,明言只对最有实力的人低头,盟里其他人也不来惹他。
看着巴罗布假惺惺的嘴脸,伊法莱心生厌恶,脸上却不便表现出来,嘿嘿道:“盟主,您看妖兽到了,这……”
“不必担心,”巴罗布一摆手道,“我军民同心协力,又有堂主紧守西城,怕得什么?这护罩总归会起点作用吧。”
他身后嘴脸各异的人同声呼应,阿谀之词让伊法莱浑身起鸡皮疙瘩。
伊法莱心中咒骂,日前巴罗布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兵发海内驱赶妖兽,把明王及水火太极阵贬得一文不值,现在竟还厚颜无耻地依仗这护罩。
“不过呢,”巴罗布又道,“西城的兵力确显不足。要不,从北城和南城派些部队过来?”
他身后有人跃跃欲试。
伊法莱心中一惊,强笑道:“大可不必,人多反而碍手,我手下这六千多弟兄够了。”
“哈哈……”巴罗布畅然大笑,道,“我就说堂主可勘重任嘛,大家还不信。这西城门就交托给堂主,全城的百姓包括我等可都命悬堂主之手哦。”
他目光四处闪动着,对城外的妖兽仿佛视而不见,接着道:“城里事务繁杂,妖兽即来,我等也要筹备一番,堂主有劳了!”
拍了拍伊法莱的肩膀,带着人就那么走了。
“呸!”冲着他们的背影,伊法莱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心里把巴罗布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堂主,下面咋办?”他旁边一人忧心忡忡地问道。
“还能咋办?他奶奶的,护罩挡住则罢了,若挡不住,西城百姓养着咱们是白吃饭的?”
这时,两里外妖兽的传送阵已经运来了上万头妖兽,黑压压一大片,眼睛看到的地方几乎全是兽头。
“堂主!城外的传送阵也启动了!”一个兄弟探着脑袋高呼着。
“把我推过去!”
众人把伊法莱的软椅搬到城头外沿,果不其然,废置了颇长一段时日的两个传送阵正向上迸起道道的芒光,内里人影晃动。
这两个传送阵,在大陆崩裂之前用来在大城间运送人员物资,大陆崩裂后被封闭。
“是人类部队!人类的部队!”众人齐声高呼。
“唏骝骝……”一声马嘶,传送阵中一黑甲骑士冲了出来,他高举着一把金边大旗,旗上画着一只带翅的豹子。只见他一边纵骑,一边高呼道:“泰下城民听了,明王陛下着大将军达菲斯率部四万,驰援泰下城邦……”
片刻,传送阵中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出士兵,他们也不入城,就在城外列阵,一律背对着城池,弓箭上弦,刀剑向外!
忽然间,伊法莱感到眼睛有些湿润,胸中热流汹涌,甩了甩头,把脸别了过去。
传送阵里整整运转了二十分钟,四万部队才勉强运完。
部队列成六个巨大的方阵,成扇形布在城前。伊法莱细心观看,最外沿的部队恰好在那个大圆环之内,那个圆环是日前明王派人来在城外画的,起先伊法莱还不明白是做什么用,此刻隐约觉得和城上的护罩有关。
西方的妖兽龟伏不动,中间有六个巨大的半圆球状巨兽正缓缓裂开外甲,隐隐约约的煞气从那沉默中传过来,让人呼吸不畅。
城下的传送阵又出扎扎声响,六尊黝黑的钢铁巨炮颤抖着拉了出来。伊法莱心中一颤,呼道:“雷神炮!”
“嗷~~~!”一声嘹亮的啸音从传送阵中传出,众人见到,一只肋生双翅的虎纹黑豹长啸着奔出来,它背上坐着位黑盔黑甲、手提奇形长刀的骑士。
原教宗暗野骑士团的团长,达菲斯。
城头上的伊法莱忽然从软椅上站起,哑着嗓子大呼道:“儿郎们!给我擂鼓吹号!”
苍凉的长牛角号响了起来,遍野萧杀!
然后,鼓声缓缓地响起,那鼓声如同巨人的叹息,在号角中颤动着。
这,是战争。
渐渐的,渐渐的,那鼓声亮起来,快起来,战士们被号声吹凉了的血随着鼓声开始加速,开始沸腾,开始灼热起来!
城上的士卒应着鼓声号角的节奏,开始以脚顿地,举兵高呼。
这,是热血!
到最终,鼓声已经骤如暴雨,城内士卒有节律的喊声渲染了城内的百姓,又传递到了城外的士兵,数万人的喊声沿着同样的节奏,化成了滚滚然充塞天地的洪流……
在泰下城上空的云层中,血炎和水影两位神祉,正在人类的视觉之外低头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水影道:“达菲斯可勘重任,对环境的分析非一般人所能及,若非他及时发现传送阵可以使用,并果决放弃玄屏驰援泰下,此役成败还真不好说呢。”
血炎道:“嗯。下面的护罩正在增强,加之达菲斯在下面主持大局,我们可以放手一博。”他转头看着水影,笑道:“主神说踩坏他一根稻草,也要将妖兽灭杀。可这回好像踩坏不止一根。”
水影也笑:“贫嘴!这回还是你主攻,我主防……咦?”
遥遥的北方传来闷雷般的呼啸声。
二人面面相觑,水影道:“是主神的玄黄气!这么大的规模……要不要回去看看?”
血炎凝神片刻,缓缓道:“不必。若主神都应付不了,我们去了也白搭,况且他还有从未动用过的时空之匙。下面的更要紧,若此城被妖兽所灭,近百万人口,命运牵连之下主神会非常难做。”
水影皱着眉头又倾听半晌,终点头道:“那好吧,不过我要和你一起来!”
“好吧。”血炎凝视着下方妖兽的团队,“它们似有一种隐形的护罩,你看它们彼此之间那种类似蜂窝的能量隔层,普通的攻击似乎撕不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