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逝水流香》》 · 凤清流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阿陵道:“麻烦是有点,不过还不至于到了没办法打的地步。你忘记了自己原本是做什么的吗?我们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不准能够不伤他们分毫,还能逼出幕后的那个黑手出来。”

我眼中霎时暴亮,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我看身边的山征杨、卢涛和老爱也纷纷点头,双眼发亮,显然阿陵也把她刚才对我说的话同步传给了他们。

一时间,我真想抱住阿陵,狠狠地吻上一个。

山征杨和卢涛感激地向我看了一眼,我知道他们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体里的那个尊贵的生命。

阿陵又道:“这些厌魂的分身彼此之间紧密相接,由分而合、由合而分皆迅速无比。大家要把他们当成一个整体来看,嗯……就把他们当做是一只大乌贼的九十九个触脚,我们现在的目的就是把那乌贼的头给引出来,只有切断身体四肢与大脑的连接,我刚才所言才有可能实现。大家明白自己的职责划分了吗?”

“明白!”

四个回答同时响起,声音之大,把我们自己都吓了一跳。

外围的九十九个人眼神一动。以卢长耕为首,藏青长刀斜斜高举,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其它人刀剑出壳,真气翻滚,把目标都锁紧在球形包围圈中心的四个人身上。

随着卢涛一声轻啸,敌对双方揭开了战幕。

真气狂啸声起。

外围九十九个人所用兵器各不相同,刀剑棍棒,气线光影,百多道杀机纵横的能量嘶吼着往我们四人站立处狂泄而来。光是那真气破空的嗡鸣声就是震耳欲聋,心力稍微脆弱些就会吐血受伤。

从外围看,就如一个大球突然内陷,仿佛要把核心处的几个人硬生生挤碎一般。

我们四人立刻处身于惊涛骇浪之中,周身乱流肆虐,割体裂肤。

四个人眼中同时暴出夺目的精光。

卢涛轻啸未停,身外的月青镰已经开始动作了。只见它由缓及快,由实及虚,由一而多,看似漫长的变化,却只在眨眼间就幻化出了百多道虚虚实实的镰影,密布在我们上下四周。月青镰这疑为神器的武器,初试之下就威力如斯!

山征杨羽翅怒展,双眼闭阂的同时,一线白芒从额头暴射而出。手指又如莲花般盛开,内缚印转金刚印,再化大日如来印。正当额头的白芒炸开如烈日,手指缠绕幻变为虚实相生、天地至极的印结“如世尊言”,他身边蓦地云雾缠绕烟荠飞扬,一道空蒙的语声破空而出:“六法无为,廿四相异,我!”

化归本真,破彰除迷,佛家至高的五字真言最后一字“我”刚刚吐出,九十九道金光闪烁的光环闪出道道虚影,电掣飞出,后发先至超过卢涛的月青镰,直往众人头上套去。众人已被妖邪制体,哪敢被这佛门至刚至阳的光环套住,纷纷躲避。但他们彼此仿佛有根特别的丝线连接着,躲而不乱,反而彼此更往前靠,显得更紧凑。

卢涛层层密布的月青镰终和对方真气正面对上,一声惊天动地的剧震后,炽烈的光芒以卢涛为心暴射而出。事实上,百多道真气接连不断得叩在他的月青镰上,真气波动更是多达一千二百余重,只是因为这些碰撞发生在很短的一个时间内,听起来就是一声暴震。

卢涛口角含血,脸上飞闪过一朵红云后迅即为青色精芒所补满。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卢涛的功力突飞猛进到如此骇人的地步,刚刚闪过山征杨的金色光环,身形未定之际被巨大的反震力冲得七零八落,心神不稳。

就在此时,山征杨印结又变,虚化实、圆化方,口吐真言:“如是次第,五法四故,切!”

半空中的九十九个金色光环突然再次外射,阵列成球状。然后纷纷延展,金光迸射之际,竟彼此相连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将所有的人都给围在了内部。

时候到了!

金色光球一闭阂,内部九十九个厌魂化身纷纷身形大震,眼中都出现了那么一刹那的迷茫。

一弹指即一刹那。一刹那即已千古。

在战场上,一刹那可以改变很多事。

我双手环抱,一个亮闪闪的白色光球出现在我手心。

就在他们眼中刚现迷茫的当口,从一开始就徘徊在他们周围的丝丝不可察觉的能量突然从他们颈后的玉枕穴破体而入。然后那缕缕能量迅速由细变粗,由白转黄,最后又变为刺目的白光。能量丝一入体,九十九人纷纷抱头哀号不已,眼中红白二色光芒闪烁不停。

九十九条丝线的源头,是我双手环抱中的这个小小的白色光球。白色光球明暗涨缩不定。这个光球事实上不为我所控制,它的控制权是在阿陵手里。

阿陵在做什么?

在九十九条白色能量线的两端,一端是科学,一端是神学(这样说可能不确切,但也没有别的词语可以代替了)。

此二者,彼扬此抑、起伏变化了几千年,最终殊途同归,都指向了生命的本质。

生命是什么?如此重大的问题似乎无法用一两句话来概括,世上也没有任何一个意象可拿来比喻。

我在和田科技读书七年,主攻方向即为人工智能(机器智能)与天然智能(人类智能)的融合,即所谓人智融合理论的研究。根据我的体会,生命乃是具有特殊信息机制的能量运动。信息机制,即生命的烙印。而能量运动涵盖甚广,其主体为对本身烙印的体认(自我)和与万事万物、尤其是与其它生命的连接。

科技的最终目的是追求世间事物的终极奥义,以个体生命之力领会甚至驱动大千世界乃至整个宇宙的力量。神学,亦或是教派、信仰,隐含在其教义中的,是对神异的、超越一切的力量的追求,天人合一也罢,须弥芥子也罢,无论是轮回、捏磐、飞升皆是如此。

关于生命的本质,阿陵将其描述为具有特殊振动形式的能量。当一团能量在某种条件下自我振动起来,并能够领悟到自我的存在时,这团能量就已经能够成就为生命了。生命没有高低之分,就如能量没有高低之分一样。区分生命的,是能量的振动形式、所包含的信息、能够驱动外界共振的力量。

根据振动来区分生命,从大至母神,到小至细菌都可以细细划分。通过振动的交换和连接,理论上诸多生命之间是共通的。

当然,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样的描述还是很粗线条的,还有很多很多细节的知识,即使是阿陵也没有弄清楚。

阿陵现在所做的,就是以高出厌魂几百倍的能量层次,以相同的频率,切入被山征杨用手印与外界隔离开来的厌魂个体,通过强迫共振粉碎厌魂的生命能量,同时以被占宿主大脑里尚未被完全消蚀的生命烙印重组原来的生命能量。

这个过程说来简单,可做起来何其困难,若不是阿陵这样来自于母神的几乎具有无限智慧的超卓生命,若不是微核能槽所具有的超大容量的能量供应,这种改造和重组生命的方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在先前山征杨用“补特伽罗”粉碎那个入侵卢涛体内的厌魂时,阿陵已经仔细分辨了厌魂的能量分布层次和特征。此时,在九十九个厌魂个体刚被切断与控制者的联系而稍显错鄂时,阿陵的能量乘虚而入。一对九十九,而且是厌魂,阿陵竟然还有余力吩咐我。

阿陵道:“你们也要开始准备了,背后那只黑手随时会现身,我估计使得神器如临大敌的应该不是这厌魂,而是尚未出现的……”

阿陵话音未落,外面忽传来轰然巨震,抬头看时才发现卢涛的月青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突到了金色光球的外围,和突然出现的七只人首牛身怪物射出的白芒正正撞上。

卢涛身前那七只人首牛身的怪物,全身敷满粗如钢针的硬毛,脖子背后奇异的生出一只人臂,每只怪物的独手上皆擎着褐色的两米长杖,杖顶嵌着一颗白色的石珠,那白芒就是从这石珠上射出来。

我急切问阿陵道:“情况如何?什么时候能够搞定?”

阿陵:“厌魂已被全部震碎,但至少还要五分钟对原来的生命进行重组,这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你把蓄能球凝在这里即可,我可远程控制,同时请山征杨缩小护罩的尺寸……”

我拿眼看去,九十九人的眼里果然猩红的光芒不再,一个个歪七竖八虚浮在半空中。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大震不断传来。和蓄能球相连的丝线呜呜颤振,意识空间中的阿陵一声惊呼,右面半空中有十几个人突的口吐鲜血,然后全身崩碎为一片血雾。

我大惊,急问道:“阿陵,阿陵,你怎么样?”

意识空间中的阿陵身影有些飘摇模糊,她兀自在轻轻地道:“我没事,别担心。”

我一甩头,心里又怕又怒。伤害我的阿陵,找死!

卢涛、山征杨和老爱都已经穿出了护罩,我身带黄芒,一跃而出。身后的金色护罩在山征杨的操控下,迅速由直径近三十米缩小了三倍,并又在外围加了两层护罩。

山征杨喝道:“小涛、我和小爱主守,小楚主攻,相互间注意接应,尤其要注意那骑在怪物背上的那个黑衣人……”

两道白芒射来打断了他的话,山征杨匆忙间用能量翼档了一下,“砰砰”两声巨响,光芒四溅中他后退了三米,嘴角隐现血迹。

七只怪物前六后一,前边六个被卢涛的月青镰拖住三只,山征杨拖住两只,老爱拖住一只。后面一只,背后坐着一人。此人如巫师般全身用黑色的斗篷罩住看不清面容,露出的两只白骨般的手爪捧着一个硕大的骷髅头样的容器。

我心中狂怒,还没有人能够伤害我的阿陵!无论任何人这么作,都要付出一百倍的代价!就用你们的血肉来偿还吧!

愤怒的火焰添满了胸膛,我默念梦回九决,双拳对击,之后再极沉重地拉开,对立的拳面之间如暴风之眼,肆虐的狂风以那为中心出现,衣衫开始烈烈作响。同时咒语在我口中吟出:

“三皇五岳和九天的神灵,

吾以吾师的名义唤醒尔等,

用你们可以撕裂一切的力量

和吾带血的肢体,

将我所仇恨的,砍碎吧!”

大地开始隆隆巨响,狂风扫过地面,地面隐见裂口……然后裂口扩大,地下有数道精芒射出,我的身上几处暴出血光,随着狂风四处飘洒……

凶烈的气氛在场中蔓延着。隆隆的大地开裂之声终于停止,众人眼前的大地已经出现一个巨大的裂口,刺目的精光中,一把血雾腾腾的青色巨刀缓缓升起。

我的召唤咒,梦断蜉蝣·之·大地利刃!

怪兽背上巫师的罩体斗篷被风吹开,露出一张惨无人色的青色面庞,皮肤褶皱堆累如僵尸。他的一对枯眼里妖异红芒暴射,响应我的召唤咒,他的嘴里在迅速地吟咏着什么。随着他的吟咏,骷髅容器里升起缕缕青烟。青烟稍一升腾即诡异地拐弯冲入脚下的土里。

这边的六个怪兽也舍下了卢涛等三人,回撤到他周围布成半环形,褐杖斜指,强大的能量在杖顶的石珠上凝聚着。

卢涛等三人也在聚集力量,卢涛的月青镰青光凝聚,隐隐放出风雷之音,山征杨大翅扇动,翼翔神功催至了顶层。老爱手中的三尺长刀腾出近一米的黄红相间烈焰,光华闪耀处威力不容小觑。

敌我两方的第一次大对决正式拉开。

(逝水流香·第一卷·完)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六章 双子星光

(更新时间:2004-1-2 1:47:00 本章字数:11674)

巫师的青烟入土之后,只片刻,大地开始碎裂。碎裂的石块似被什么力量拉曳着往上升起,一片腥恶的雾气从石块中喷涌出来,迅速地翻滚蠕动着,形状令人作呕。

稍后,翻滚的雾气嘶嘶吸入石块里,现出雾气内部的物事――竟然是一个身高足有十米的巨大石人!只见它青面独角,巨大的嘴里层层密布了无数细小的锋利牙齿,两个算作是眼睛的石洞里红雾腾腾,并流出粘稠的青白色液体。

巫师嘴里依依呀呀低吟着,淡青色的球状波纹以他为中心层层散布出来,那石人一触那波纹仿佛获得了什么力量,眼洞中红光起伏,全身格格作响。

霍的,石人一顿脚,巨大臃肿的身子竟然留下一串幻影,极迅速跃起,挥拳往我们背后的金色光球砸去!

如此巨大的身体,如此快如闪电的速度,如此避实就虚的狡猾!

我心里冷哼一声,两手高举合抱做立劈华山状,口中大喝!

上方的青色巨刀狂嘶一声,倏地立起,然后一晃失去了踪迹。下一刻,“砰砰砰砰砰~~~”巨响连绵不绝而来,巨刀和石人在半空中闪电般接连对击了几十次。一时间,石粉飞溅,青光暴射,半空中一片混乱。隐约间只见石人不复刚才的灵活,踉跄着被狠折了几个筋斗,篷的一声大震后双脚落在地上。

我只觉一股大力接连不断地传到全身的筋骨上来,眼前金星乱冒,胸膛里血液沸腾,禁不住“哇”地吐了一口鲜血。

强压住心底的无力感,我缓缓抬头,正对上那石人的双目。那红光闪耀跳动,仿佛没有发生什么事一般。只不过它那双臂外侧斑斑累累的巨大刀痕,向人们诉说着刚才一番对折的凶厉。

那石人忽然仰首嘶啸,尖锐的啸声一波波散出来。一闻啸声,一种冷厉惨绝的震栗不由得从心底产生,仿佛前面来临了什么巨大的恐怖事物。我心中一凛,只见卢涛老爱等皆目光飘摇,心旌不定,连带他们身外的真气都随之震颤起来。

阿陵在心底惊呼:“快制止他,快……”

我大怒,一股浓烈的愤怒从头顶直往丹田处压去。丹田里本来高速运转的真气似乎顿了一顿,一触怨怒的意念,不知怎的“篷”的爆发开来,霎时间真气如同被触怒的一头猛虎,沿着奇经八脉狂暴地奔涌而出。

双手再次高举,口中含带“狮子吼”内劲的音波随着“破”字出口震开它的啸声,然后双手如握刀,一劈而下!

石人见状两臂高举,架在头顶。

半空中的青色巨刀疏忽间消失了痕迹,然后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嗤”的一声轻嘶,巨刀在石人脚下现出浅淡的刀身。

众人在惊讶中散去护住双耳的真气,见石人从上方双臂交叉处、额头中间到小腹逐渐出现一条青线,青线内仿佛蕴藏着什么惊人的能量,渐渐由青转白,由淡转亮。随着胸口上青线附近的一块石头被内里的青光冲破,炽烈的光芒由那里放射出来。

就当石人低首观看、不明所以时,惊天动地的巨响凭空响起,巨大的爆炸由青线始,将石人整个炸成了抛飞的两片,抛飞过程中石块纷纷坠地,转眼间化为细碎的土粉。

从始至终持续了十几秒。

巫师身形一震,显然没有想到他的召唤物就这么被破了,脸色变得更加青绿。他前方的六只怪兽最先反应过来,独掌中的褐杖光芒一闪,六道白光向我们立足处汹涌射来。

这方卢涛、山征杨和老爱的攻击也同步开始,光华大盛之际,迎上了来袭的白光,“砰砰砰砰砰砰!”,四处暴射的余波击打在地面上,激起数米高的沙尘。

我双脚点地跃起在半空中,单手前伸,如拂尘般轻灵横扫。

青色巨刀突然出现在最右边的那只怪兽身边,然后由右至左幽灵般划过六只怪兽的脖颈,当巨大的刀体从浅淡的影子中重新凝现时,六道血雾腾空而起,六只怪物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连头带着颈后握杖的独臂从身体断了开来。

嘶嘶~~~,断头的尸身软倒在地上,腥稠的暗红色血液喷出几米远。这时,飞了老高的头颅断臂才“砰砰”落地,那褐杖顶端的乳白石球一触地面皆哗哗碎裂。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制,石球一碎,地面上的尸身开始冒出汩汩浓烟,不消片刻就化成了一片灰烬。

我紧盯着眼前的单人独骑,双手再度扬起。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这等妖邪之辈,灭一个,少一个!

巫师仰天大吼一声,掌中的骷髅容器旋转着升起,每转一圈就放大一倍,猩红的光芒从骷髅的孔壳中溢出,随带着还放出浓浓的青色雾气将一人一兽裹在内部。他胯下的那怪兽也怒吼一声,掌中的褐杖射出半米粗的白芒,只向半空中的青色巨刀射去。

阿陵突然叫道:“它们想逃了!”

我心中一凛,手腕轻转,意念下半空中的巨刀再次消失了踪迹。之后砰然巨响从浓雾中传来。刀锋再转,由下而上,狠狠折在半空中已变为三米大小的骷髅头上。

“砰!”,刀锋只砍进了一半,骷髅头惨嘶着,带着已经大部分破碎的下鄂部分,借力飞上了高空,倏忽间就逸走得无影无踪。

烟雾缓缓消散,地上现出一根破碎的褐杖和一对白骨似的手掌。

还是给那巫师逃走了。

我缓缓落到地上,强敌虽然未尽数除去,至少解了当前之困。

刚才用力太过,这大地利刃是第一次战斗中实用,火候难以把握,估计内腑有些受伤。想到这里,身体禁不住晃了晃,强压在心底的那股腥恶翻涌上来,终忍不住喷出了一口血,踉跄着坐倒在地上。

老爱惊呼奔来。我向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便盘膝坐好五心朝天,默念清梦回觉,缓缓行起功来。

我兀自在打坐练功,卢涛等人则开始着手收拾残局。

主馆内部,中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深大坑,周围是一片烧焦的沙砾,除了空空的四壁外,原来隔断各个演武厅的中间墙壁早已毁得一干二净。想必原来在主馆里的大部分人,无论是有去来兮方面的还是来观礼的都无法幸免。

好在馆庆大典已于前日落幕,观礼人大都散去,馆里人员也难得地放假休息两天,估计受害人不多。另外,幸亏有去来兮大部分精英人物,其实也是暗黑连绵的要害人物,都被逍遥教用厌魂控制,先一部离开了主馆,并鬼使神差地在阿陵的帮助下宿主意识苏醒,再获新生。

此刻,那个能量分布怪异的能量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撤去,卢涛会合苏醒来的卢长耕等四处寻找其它幸存者,终在南面一个大仓库里,发现所有消失的三百余名馆员昏迷在那里,他们苏醒过来后竟不至身处何处,发生了什么事。想必是逍遥教想一举控制整个有去来兮,进而控制暗黑联盟,所以这些人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地幸存下来,除了被迷晕外,身体倒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人们第一次见识到了逍遥教的惊天手段,以有去来兮这样一个名扬四海的大武馆,竟也被弄得如此灰头土脸。

不过,也因此事给所有的人敲响了警钟。暗黑连绵内部的一些黑道大老哪里受过这个,看他们一致决定于明日举行联盟大会,逍遥教这次可捅到到了马蜂窝。逍遥教虽然厉害,可暗黑联盟也不是吃素的,如果纯粹看力量对比,逍遥教日后必定麻烦多多。

此役过后,许多人拍手称快,逍遥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不但欲一举控制暗黑联盟的计划落空,还损失了辛苦培育的至宝厌魂,同时折损七头威力强劲的怪兽。至于惹来暗黑联盟的反扑,敲响了全世界有识之士心里的警钟,则更是他们所不原意看到的。所以,虽然那巫师最终藉着那骷髅容器逃之夭夭,我想他回去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许我们还要感谢逍遥教,因为他们的这次偷袭使我们明白,这个世界已经不复原来的那般安静,除了逍遥教外,所有那些潜伏在黑暗处的古老势力开始蠢蠢欲动,维持了近两百余年的平和就要被打破了。

我缓缓睁开双眼,一边听着阿陵对目前状况的解说,一边浏览着四周。

卢长耕正在和一位看似是空中巡警的警官交涉着,还有一些身着警服的工作人员在四处拍照取样。有去来兮的馆员则在卢涛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处理善后工作。

还有一群人与我一样盘膝坐地,冥神打坐,正是那些被厌魂制体后被阿陵救回的人。我数了一数,八十余人。时近傍晚的阳光斜照在他们脸上,各色真气蕴蕴腾升,别有一番生机盎然。我心中不禁为阿陵而感到自豪,同时还有一点点的后怕。

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屠,古人所言不虚啊。

可是那过程要是稍有差池,别说他们救不活,连阿陵都有可能受到牵连。厌魂反制会造成什么后果,我想都不敢想。

阿陵在我的意识空间里甜甜地笑道:“你别傻了,厌魂虽强,想反制我却绝没有可能。倒是那救制过程中有些惊险,白白损失了十几个人,如果我那时精神更集中些就不会出事。”

我道:“大小姐,那时你可吓坏我了。以后可不许你再出这样的差池。”我严肃地看着嘻嘻笑的阿陵,道:“我可是说真的呢,别光顾着傻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我就……”

阿陵歪着头道:“你就怎么着?”

我狠狠地道:“也不会怎么着。大不了先把那什么逍遥教杀个灰飞烟灭,寸草不留,然后找处硬点的墙一头撞死。”

阿陵格格笑得不行,她道:“前半句我信,我知道你的梦回九决里有几式禁招。可是后半句嘛,”我斜着眼,想阿陵会怎么说。阿陵道:“后半句嘛,估计很难。因为啊,估计这世界上还没有那么硬的墙可让你来撞死呢,哈哈哈……”

我两眼翻白。

过了一会,阿陵幽幽地说:“这九十九人中,我救活了八十六人,在过程中因能量振荡而不治一十二人,还有一人……”说到这里,阿陵一叹,不说了。

我听着,道:“还有一人怎么了?”

阿陵道:“还有一人,无论我怎么做都激不起她原本的生命能量。现在,她就像一个植物人一样,唉。”

我道:“为什么?她有什么不同吗?”

阿陵犹豫道:“也……没有什么不同,可就是激不起来。你看,就在你右首不远处那担架上的白衣女孩。”

我站起身,来到那女孩身旁。一眼看下,我大吃一惊道:“阿陵,你快看,这女孩子怎么和你那么像,那个鼻子那个眼,好漂亮,简直就是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意识空间里的阿陵点头道:“不错,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按理说我现在在你意识空间里的影像大部分是你的潜意识与我的主观意识结合后产生的,世间独一无二。可是这世上竟真有这么一个女子,和我一模一样呢。但这和我救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回轮到我嘿嘿傻笑了。

发觉到我的来临,周围在打坐的人们一个个睁开眼睛,霎时间八十六道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其中有五个少女,三个是我在比武中就遇到了的,慌忙间站起来,来到我身前倒身就拜,口里还说道:“多谢萧大哥和阿陵姑娘救我们一命!”

我一下慌了手脚,生了这么大哪见过如此情景,嘴里急道:“你们别,别这样,我,我……”

其它八十多人也都纷纷过来,连卢长耕也撇下那警官来到近前。然后,只见呼啦啦拜倒一大片,感谢轰轰嚷嚷响起来。

我手忙脚乱地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后来干脆一拍脑袋,急道:“阿陵你还不给我出来,让我在这受窘!”

周围闹轰轰的声音一时间静了下来,大家都在想,难道说那传闻中母神的女儿,神话般的人物,给他们再赋新生的阿陵,竟还能这样出来?

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只见从我额头射出一道七彩光束,在身前一米处由浅转深地投影出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儿家来。那不是阿陵是谁?虽然在意识空间里日夜相对,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今日看到阿陵真正投影在外面的身影,还是禁不住内心深处的震撼。

从背后看阿陵,见她漆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到肩下,身体苗条婀娜,素淡的白色衣衫似在随风飘拂,一种至深至暖的温柔感觉随着她的身体四处弥散着。

那绝不是一个年轻的少女所能够给人的感觉,她那看似柔弱的身体里凝聚着比天空还要深邃的智慧,凝聚着比海还要宽广的怜悯。

阿陵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众人,未出一言。我阿陵在背后只见他们的眼中先是惊艳,然后是难以相信,最后变为彻底的信服,也不知阿陵使了什么魔法。

众人俯首再拜,此次竟也如同心有灵犀般地不着一言。

阿陵右手轻扶,随着她缓缓扫过的玉手,星星点点的荧光洒然而出。落日金黄的日光落在阿陵的脸颊,更显天人般的娇嫩。和着日光,点点荧光四处飞旋,众人有如置身仙境。

这时,阿陵开口了,其音如莺啼泉响般透人心脾,又如天外来音般荫蕴缭绕: “二十五年前,母神休隐,金秦出世,各位可知为何?”

阿陵话音停下,她的目光仿佛看透万物般直望到无穷远处,那目光里似是清水般透彻,无一杂物,却又能从中感觉到无穷的慈悲怜悯。众人抬头,心头皆为之大震,似乎预料到阿陵后来要说的话。

阿陵接着道:“只因她老人家洞澈天机,预知人世将不久大乱,她苦苦维持百年的平静即将打破,即时生灵涂炭,万物悲鸣。以母神之能也要悄然退隐,潜修大道,以备大劫来临之需。母神之苦心造诣,又有几人知?”

顿了顿,阿陵低首扫视了前面逐渐肃穆起来的面庞,沉声道: “大家都见今日之事,逍遥教起,即以众位修为之高也勘丧命。我能救你们几人已是力竭,却如何有余力救得天下亿万生灵?况不知背后还有多少邪教恶魔在窥视着我们。好在吾道不孤,上天垂怜我等,远看将有神迹降世、度恶除邪,近看还有诸位人中龙凤,鼎支天下。阿陵不想多说什么,只想你们用重新获得的生命,凭心立意,再铸长城,力挽狂澜于乱世,扶助黎民于水火。以此,我代母神感谢各位了!”

说罢,阿陵已是眼含泪光,盈盈拜倒。

阿陵这番震撼人心的话,众人早已听得心神澎湃,此刻看到阿陵竟然拜倒,心头更是大震!

按理说,面前十人中有九人是雄霸一方的大老,人生阅历是深得不能再深,心志坚强得更是韧得不能再韧,向来都是他们发话鼓励下属卖命。而此刻一个少女竟有如此威力,让众人心悦诚服,颇是一件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此刻,我才清晰地看到阿陵的另一面,那才是慈悲、怜悯、智慧如海的阿陵,真正的阿陵。

这时,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凭心立意,再铸长城!”,面前八十六人一齐轰然响应,那声音喊得是如此整齐,如此洪亮,吓得旁边一个正在歪着身子拍照的警员哗啦一声滑倒在地上。

殊不知,阿陵看似无意说出的这八个字,在无形中成为了一杆旗帜,且在日后随着滚滚洪流传遍了天下。如此巨大的影响,即使是阿陵也没有想到吧。

众人恋栈了一阵,在山征杨和卢涛的劝说下纷纷散去。阿陵赶快撤去了在我身外的影像。

她在意识空间中,又回复了小女儿姿态,她长嘘了口气道:“我的天啊,这些人啊,都是三四十岁,七八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要人哄着。”

我笑道:“也只有你才能这样,要不你教一个别的人来哄哄他们试试。你救了他们的命是一,更重要的是你说的那番话,即使是我也感慨万千呢。”

阿陵歪着头看着我。

我贼笑道:“嗯,看你如此老练,也许我该叫你金阿姨才对……哎呀,别,别啊……救命啊……”

山征杨和卢涛看着我脸色变来变去,忽一会抱头痛呼起来,急道:“小楚,你的头疼又犯了?”

他们知道我常犯这个毛病。我曾告诉他们我有偏头痛。

他们认为,定是刚才一场剧斗,又引发了我这病出来。

我可真是苦啊。

好一会,阿陵收回她的魔鬼之手。我已面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姿势甚是不雅。

整整衣衫,我坐起来,谢过两位老兄的关切。凝凝神,目光落在一边担架上的那个兀自僵然的少女。

心神颤了颤,抬头对山征杨道:“山兄,这位姑娘是你的人吧?可惜阿陵也救不了她……”

山征杨在那女孩身边蹲下来,拾起她的手,苦涩道:“不错,她的名字叫山晓楚,本是十八年前我父母在娥眉山下收留的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子看待。可惜这次遭遇不测,叫我回去如何向父母交待。”

大家黯然。

良久,山征杨摇摇头,道:“所谓生死贫富各有天命,这是她的命啊,谁也奈何不得。小楚不用放在心上。日后不管她是生是死,我山家永远都不会抛弃她,即使她是植物人也是如此……”

我黯然点头,可惜这样一个好姑娘,她的心灵也许正围困在一个黑暗的角落,也许永远也不得门而出……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如何恐怖残酷的事啊。

山征杨兀自出神地看着他的妹子,心神凄苦,旁边的卢涛连忙转移话题,道:“小楚,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我眼里看着山征杨道:“现在邪魔盛起,我很想请两位大哥帮我一起去寻找另外的六位,可不知你们是否原意,有否时间。”

山征杨放下山晓楚的手,站起身来道:“小楚你这是什么话。如此重要的大事,我二人当然随你同去。若当我们是兄弟,以后莫再说什么请字,知道么。”

我脸一红,赶忙鞠躬作揖,嘴里赔罪道:“山哥莫生气,小楚照办就是。”

卢涛在一边点头称是。

我转眼西望,夕阳已经垂下,天边一片殷红的晚霞在山头。

正要说些什么,忽觉右眼一跳,一种很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涌起。

怎么了?哪里有些不对头?我甩甩头,真的是累了。

右眼再跳,这次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

拿眼四望,山征杨和卢涛在讨论今次出行的目的地,老爱在不远处凝神摆弄一块乳白色的石头,一些警员在收拾东西,卢长耕在和那警官讨论着什么,一位身形俊伟的年轻人正在向几个人吩咐着什么,不时向这边看几眼……还有就是担架上的山晓楚。

一看到山晓楚,右眼猛地又一跳。

阿陵在我的意识空间里不知在沉思什么,没有觉察到我的异样,我谨慎地来到山晓楚的身前。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右掌灌满真气,我慎之又慎地蹲下,把山晓楚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山征杨和卢涛发现了我的异状,他们齐齐扭过头来,目光带着疑问。

山征杨道:“小楚,怎么了?”

阿陵也回过神来,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疑问道:“哪里不妥当?”

我回首对山征杨道:“没事,没事。”一边扭过头来,一边对意识空间中的阿陵道:“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妥却找不……”

就当我把头扭过来,正对着下面的山晓楚时,异变突起。

山晓楚胸口第三粒纽扣突然迸出一线红芒,直直射向我的额头。条件反射地,我紧迸的右腿强力弹起,同时右掌直望红芒拍去。

事起突然,红芒出,我弹起,阿陵惊呼,山征杨和卢涛愕然起身,老爱抬头,这些都发生在一瞬间。

这一瞬间,我突然发现自己的孤立无援,任谁都救不了自己。右手猛拍在那红芒上,竟撼之不动!手掌却一阵酥麻。眨眼间红芒已经射入额头。

我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一下子掘住了我的整个神经,而且要把我的意识拉出到体外去。我大惊,狂运丹田的真气要把那阴寒的力量档住。

此刻,众人发现弹起在半空中的我被那红芒掘住,那红芒竟如实体一般不弯不曲,我后跃的惯力把那红芒剥丝抽茧地从山晓楚的纽扣中抽出来,抽到尽头,篷的一声抽出一个硕大的骷髅头。也不知那么大的骷髅头如何藏在那一枚小小的纽扣里,眼力差的人还以为是从山晓楚的怀里来出来的。

半空中响起一阵邪恶的笑声,是那巫师!原来那巫师到底没有逃走,而是隐匿在秘处,伺机而动。此一刻,我稍一不注意就着了他的道。

半空中我的身体黄芒大盛,如点亮了一盏高度的灯一般。

然而无论我的真气如何厉害,却始终冲不破那层阴寒之气的包裹。随着那层阴寒的加重,我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觉得自己的意识逐渐失去了对真气的控制。

这时,丹田一股热流直涌而上,那股热流仿佛送了一个炽热的火团到我的意识里,刹那间外面的阴寒薄了好多层。

我心中大喜,赶紧催动这股热力的运行,以脱离那阴寒的束缚。

半空中那个邪恶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是一连串古怪的咒语。蓦地,那骷髅的双眼再次射出两道红芒,我只觉周身阴寒大盛,然后似乎波的一声,全身一轻,转首再看时顿时魂飞魄散:我全身已是飘缥缈缈,正在朝那骷髅头飞去,后面我的身体还保持着那个愕然的表情。

忽然而来一阵无比的无力感。这时的无力感已纯粹是精神上的感觉,我已经没有身体了!魂魄原来是这样的?似乎茫然不知即将来临的命运,我还在感受着所谓魂魄的滋味。也许不是不知,而是麻木了吧。

许是上天怜我,一块乳白的石块突如其来击向前面的骷髅头,而后面我的身体再次光华大盛,两道灿比朝阳的光华从袖中甩出,和前方的石块同时击中了那骷髅头。

炽烈的白光从那里升起,三股力量碰撞引发的爆炸出乎意料的强大,束紧我的三道红芒篷地爆发成三道红雾,在半空中则响起一声嘶哑的惨叫……

之后,失去束缚的身体轻轻飘飘,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穿透空气般地透过我的身体,我能看得很清楚在爆炸核心处骷髅头暴成一团粉末,随即被炽烈的能量灼烧得一干二净。

出奇的是,我仿佛是失去了意识般毫无痛苦或快乐的感觉,一切都不再和我有关,只是轻轻地飘啊,飘啊,我能看到山征杨和卢涛似在上演无声电影般地冲上,能看见老爱已经变形的面庞,能看见原本我的身体以跪坐的姿势篷地坠落地上,激起四溅的灰尘,能看见那眼睛里随风滑落两串晶莹的泪珠……

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漩涡仿佛有巨大的吸力,将我吸了过去,我无知无觉地飘着,依附过去,然后眼前突然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

没用多久,我就苏醒过来。也许是一刻钟,也许连一秒钟都不到。

我,还活着?我不已经魂飞魄散了吗?一个失去肉体支撑的灵魂,如何能存在这个世界上?

我紧了紧手,有感觉。但感觉不怎么对头。

细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意识多了些什么东西,但又好似什么都不多。

睁开眼,天空是灰色的,天边还有一抹晚霞,殷红的。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群人。他们围住了一个人,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我这是在哪里?难道是鬼界阴间吗?

不是,是人间。因为我看见了山征杨的背影,也听到了老爱那特有的爽朗声音。

我看到面前不远处,有一个焦黑的大坑。哦,我想起来了,那是爆炸引起的。

我低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幅担架,一袭白裙,然后我看见了一副白玉般的手。

脑里机灵灵打了个冷战,我木然地看着面前举起的这双手。这,这,这竟然是,是我的手?把手往胸口处抹去,软绵绵两团物事,心中突然明白了!

一阵冰冷的绝望霎时间裹住了我,我就僵在了这里。

……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摇醒,茫然调着眼睛的焦距,我的眼前模模糊糊出现一群人,他们都在惊喜的大喊着。我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说不出话来。

前面的人影逐渐清晰,摇晃我的那个人正是山征杨,他语无伦次地大喊着:“小妹,小妹,你终于醒过来了,这回我可以向老爸老妈交待了,哈哈哈,小妹,太好了……”

我心中说不出的滋味,翻涌着,仿佛要把心给挤出来。大脑晕乎乎的,腹部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着。天哪,我的灵魂竟然、果真、确实地附到山晓楚的身体上来了!刚才我还在怜悯她,现在可好,我竟然变成她了!晓楚,萧楚,声音如此相像,难道是命吗?

不,不行,我必须回到原来的身体上去!阿陵会有办法的,阿陵会有办法的,我要找到阿陵,我要找到阿陵!

我惊惶地四处看着,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山征杨握住我的手,道:“小妹,你是找那救你的人么?救你的人名字叫阿陵,她是大哥的兄弟的好朋友,一会再带你去见她行么?”

我嘴里想说什么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只好疯狂地点头,然后又疯狂的摇头。

山征杨眨眨眼,道:“你是说现在就要去见她?”

我的眼里流下泪来,抓住山征杨的袖子,点头。

山征杨叹了口气,道:“好妹子,我那朋友现在受了伤,正在昏迷中,等他醒了再去见他行么?”

我心道,什么受了伤,阿陵察觉到身体里我的意识的消失,那情况定是和刚才的山晓楚一样,现在她说不准在重组我的意识。先前那巫师定也采用同样的办法吸取了晓楚的魂魄,让她变成了一具徒有生气的躯壳。现在换成了我,而我的灵魂竟千错万错地被吸入了晓楚的身体。唉,想到这里心就酸酸的。不过,可不能让阿陵重组成功,如果成功了,那我怎么办?我可不想在这个女儿家身上过一辈子。

我抬起头,恰好看见人群外一头红发的老爱神情肃穆地坐在一个人的旁边,眼中惊怒交迭,而他守着的那个人,不正是原来的我么?老爱还是这样一副脾气,那天我昏迷,他也是这般守着的吧。

心中一热,我一使劲,摇摇晃晃站起来,往前一迈步,禁不住脚腕一软,就要摔倒,被山征杨一把扶住。他急道:“小妹,你大病初愈……”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闭嘴,便再没说下去,仿佛很怕我的样子。我没有深究为什么会这样,好像天生就该这样的。

山征杨扶着我,拌拌坷坷地来到原来的我的身体前,老爱双眼冒光,冷冷地看着我。噢,不说我还忘了,如果不是现在我的这副身体,我倒真的不至于这样。老爱有意见是正常的,没有意见才不正常呢。不过这可怪不得山晓楚,她才是真的受害者,不但真的魂魄被那骷髅头收走,被炸得无影无踪之外,身体还被我这臭男人给占了。

不过现在已经顾不得可怜别人了。

我无力地坐下,看着眼前原本的自己。原来我的样子还挺帅的嘛,高高的鼻梁,短短的黑发,嗯,眼睛虽有些小,有些细,像是电影里那些大奸大恶之人的,但是一个小字换来两个大字也不错了。嘴唇不薄不厚,耳朵不大不小,眉毛还不错,总之都很好的啦。唉,这么好一副身体,我怎么忍心抛弃呢。

看着我嘴角隐隐露出的笑意,老爱眼里的寒光更浓了。我直觉有两道寒气盯在我身上。

我抬起头来,对着老爱妩媚的一笑。天哪,我哪里学会的这些,我发誓,这绝不是我自愿的。

然后,我发现老爱眼里的寒光一下子就没了,还尴尬地挠挠头,躲避着我的目光。

唉,美女,美女,我竟然还是一个美女呢。连老爱都被美色迷惑了,兄弟的仇都可以忘记,我心里不禁又酸溜溜起来,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低头又看着躺在地上的这个人。我想,阿陵应该没有办法把我的意识重组出来,因为我所有的意识都已经被剥离到了现在的这副躯体里。但是我不可能冒险让她在继续重组下去,哪怕一丝机会都不行。如果没有重组的话,我的身体将完全由阿陵控制,即使我不能回去,我也能接受,可一旦重组出来一个,有另一个人控制了我的身体,那我可真的难以接受……虽然现在的状况已经很难接受了。

怎么唤醒她,又不惊动别人呢?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现在我这幅躯体里的是个男人。

怎么办呢?只有我和阿陵才知道的话,嗯,这样吧。

我回忆着往事,似对着空气说话般,道: “你……相信有神存在吗?……你既然和我的大脑完全融合,我的想法你该完全知道才对。……生命的思维是永远不被预知的,即使是自己也无法预计下一刻自己会想些什么……你相信有神存在吗?”

旁边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似乎在说梦话般的叨咕着,眼睛一个个瞪得贼亮。山征杨甚至伸出手来抹了抹我的额头。

我瞪了他一眼,接着梦呓道: “……既然这样……以现在科技发展如此之超卓,想要我相信还有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神的存在,估计很难。你……你不会是在考我吧?……在你这里这么多年,你肚里有几条蛔虫我都知道,干吗要考你……”

周围的人都被我的话弄晕啦。

这些话,只有我和阿陵才知道,是阿陵第一次出现时我们二人的对话。

我心道,阿陵,阿陵,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快快醒来啊。

过了好久,都没见动静,我心中一惊,难道是刚才打斗的时候,伤到了阿陵的芯片?或者说,阿陵已经重组成功了,她不原意我回去了?还是……

越想,心中越难过,越想,心中越压抑,再也忍不住,双手捂面哇哇哭了起来。

这一哭,周围的大男人们可坐不住了,一个个手忙脚乱,拉着也不是,不拉着也不是,别提那个尴尬劲。

忽然,有一只硬硬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臂,透过手指缝,我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七章 天地真心

(更新时间:2004-1-2 1:47:00 本章字数:10982)

看到他的眼睛,没来由的心中一颤。我放下手,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是原来的我,我的身体,我的眼神,现在,即使我不承认,我也必须说,这个人已不是萧楚,他叫金陵。而现在我的这副身体,也已经不再是山晓楚,她叫萧楚。

阴阳异转,因缘变迁,若是把我和阿陵对换一下,该有多好。

现在的我,也许是由于这副躯体的缘故,竟沾染上了女孩子的脾气,刚才还那么没有出息的哭起来。现在的阿陵,也许是由于那身体的缘故,想必也沾染上了男孩子的脾气。

这难道是天意吗?把我的灵魂附到这一个和阿陵那么相像的身体里,却把我的阿陵留在了我的身体里。造化弄人……

然而,他启齿道:“你……你长得好像阿陵。”

时光,顿了一顿。

心,仿佛突然被刺了一刀,深入骨髓的疼。

腹部那团火“腾”的窜起来,只觉天旋地转,眼晕耳鸣。

只是刹那间,那团火仿佛要把我全身的水分都抽了去。

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来。

阿陵,竟重组出了另外的一个我,我还以为现在的是阿陵……不错,以阿陵之能,定是想通了什么关键,所以重组成功了。现在,那身体里面的已经有一个“我”存在了,无论他和我多么相像,那都不再是我,绝不是我!

我僵硬地摇着头,摇着。

父母亲人,新月阿陵,所有人都不再和我有关。天大地大,再没有我容身之处了!

除了这个灵魂外,还有什么?

恍惚间,我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后退去。

腹部的火焰再次汹涌起来,灵魂似在地狱里被烧炽着……烧吧,烧吧,把这灵魂烧个粉碎……

那火焰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黄,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灵魂被灼烧时劈啪的响声。

再也忍不住,天一旋,地一转,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没有发现,身前的人说出那句话后,痛苦扭曲的面庞。

我没有发现,周围人惊鄂、难解混杂着不安的神情。

我没有发现,自己的丹田处正发出淡淡的黄光。

我没有发现,就在我昏厥的那一刻,眼角终忍不住流下一串泪珠。身体往后仰倒,那泪珠似被吸着落在丹田处,随即丹田处激射出万道七彩霞光,霞光心处,一朵白莲托着一个光彩夺目的透明沙漏,沙漏一侧银白的细沙正在飞速地旋动着……

※※※ 此刻。

五千里外,布达拉宫。

活佛摩伽。

正在闭目打坐的活佛,蓦地睁开双眼,手印随结,头顶光华即时凝聚。

良久,活佛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只见他手印再变,一线蓝芒从莲花状的手印中升起。蓝芒破开,火苗跳跃之际,凭空现出八行字来,却正是那日血炎留给萧楚的神喻:九天错乱,谁识魔形。

太初归心,平阳异位。

幻影空天,对镜机缘。

火中炼水,开落琼华。

手印再变,蓝字也随之横移侧动变幻扭曲,变幻了许多次后,终逐渐隐去。

看罢,老僧拈须而笑,久久不语。

※※※ 此刻。

三千一百里外,慈航静斋。

一女尼正在打扫庭院。忽然传来三声悠扬的钟鸣。

有一个小女尼气喘嘘嘘地跑来,拉住那女尼的袖子,道:“二师姐,师父出关了!”

那女尼闻言,身子一颤,掌中的扫帚啪地倒在了地上。随即,被小女尼拉着直往后山奔去。

漫山的黄叶飘洒,是秋,凉也不凉。

※※※ 此刻。

两千四百里外,嵩山少林寺。

众僧群集,上首一僧正在颁布方丈喻旨: “是日,天机将动,阴阳混移。神胎初成,群魔始舞。着嵩山十二院、四堂八座首席弟子二十四名,分赴僧、道、儒各派高府,致天机令。方丈之下,所有一代弟子,各率本部弟子筹措天机大会事宜……”

※※※ 又做梦了。

好多的樱花,漫天飞舞着。张开双臂抱过去,在怀里就抱住了好多。

感觉里她们那细细的身躯都挤在我的怀里,温软的呼吸触动着我的胸膛。

心里很静很静,仿佛亘古以来她们就这样被我环抱着。

我放开她们,她们就哗地飞起来,绕着我转啊,转啊,眉间发上处处樱花的香气。

我静静地立着,如此无忧无喜的好多年。

好多年,直到我的脚都生了根,手臂身躯化成了蓬勃的树干,那些樱花啊,还在飞着,飞着,不过她们都是从我的手指,我的掌,我的眉,我的发里飞出去。

又过了好多年,枝叶老了,树干枯了。

又过了好多年,我变成了土,化成了尘。被什么扯着,扯着,才发觉自己的骨子里已透满了水。

我被扯到一棵树上去了,随着那生命的种子,发芽,抽脉,绽绿,开花……

哦,我也成了一朵樱花了。我能看到自己娇嫩柔弱的身躯,我能嗅到自己透体的清香。

飘着,飘着,我开始飞舞起来了。绕着孕育我的大地飞了好久,我就飞走了。

飞着,飞着,飞过了大地高山,飞过了森林峡谷,我看到了一条宽宽的河。

远远望去,大河起伏跌宕,滚滚东逝,从天际来,到天际去。

忽然,混混沌沌的心像是被打开了一扇门,飘飞的身形凝在大河上的半空里。

过往岁月的诸多生死幻灭,一幕幕飞速地在眼前展现。

心灵里,被抽走了好多东西,也增加了好多东西。

一时间,豁然了悟,心中再无牵挂。动神间,斜身直往脚下的大河投去。

“篷!”浪涛惊天而起。

梦醒。

※※※ 床前站着很多人。

山征杨坐在床沿,脸上的关怀那般熟悉,仿佛看过很多遍。

阿陵,不,应该是萧楚,标枪般立在床前,眼神深深的,嘴唇抿成弯弯一条线。

卢涛和老爱肃立两侧,身后有五个少女,她们是山晓楚,或者,是我的五个最好的姊妹。

见我醒来,山征杨大喜,一看他的样子就知又要说“可以向父母大人交待”之类的话。果然,他道:“小妹,你可吓坏了我,这回好了,我可以向……”

我拿枕头堵住了他的嘴,笑着坐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强调了一下自己的曲线,害得几个男人都红着脸转过头去。

我仰着头,舒服地“嘤”了一声,道:“多谢你们啦,我睡够了,要下去走动一下。”

说罢,不顾他们的愕然,赤着脚下了床。

窗外明月正好,遍地银灰。远处海浪扑岸声悠悠传来,更显夜的静寂。

几个姊妹走过来,围住我,大姊莫幽兰,她拉住我的胳膊道:“楚楚,你没事吧?”

我强笑道:“大姊看我像有事的么?”我回首看了看那几个面面相觑的男人,“我看他们才有事呢。”

萧楚听到我的话后,浑身一震,脸色苍白。

众人早就觉得我和萧楚之间关系复杂――其实何止复杂而已,即使是当事人也未必能理得清楚。

我分开众人,来到萧楚的面前,平静的心,又起波澜。

我低着头,以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道:“告诉阿陵,说我……说我谢谢她,我……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的。”

萧楚蹬蹬后退了两步,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也只有他,才能明白我的话里那层绝别的含义吧。

我抬起头,眼中虽有泪光却不落下,目光依次扫过这些对我关怀备至的人。

我拉着山征杨的袖子,双腿不觉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山征杨大吃一惊,想拉我却拉不起来,脸上惊惶无比。他急道:“小妹你要做什么,你疯了么,快起来!”

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我哽咽着道:“大哥,小妹要走了,多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你要好好照顾几个姊妹,不许你欺负她们……还有,不许再惹爸妈生气,爸爸的药一定要嘱咐他定时吃,妈妈腿脚不好,又爱走动……多带老人家四处看看……要自己去,别教人代你……还有……还有,我那小侄子还小,你别那么凶,对自己的孩子要耐心一些……”

山征杨胸中激流澎湃,他难过道:“小妹,你这是做什么啊,你要去哪里,大哥带你去还不行,为什么要离开大哥呢,啊?”

扶着山征杨的胳膊,我站起来,拿出块手帕擦擦脸上的泪水。

回首看时,五个姊妹也眼泪哗哗而下,我凄然一笑,一闭眼,一狠心,身形轻动时已出了房门。

山征杨只觉眼前一花,就不见了我的踪迹,大惊失色,待冲出房门时,天地缈缈,哪里寻得见我的痕迹?只余一阵清香,一缕渐渐飘远的低回歌声: “谁说那樱花飘不尽?

谁说那逝水能回头?

谁说绵绵相思无尽处,比翼朝歌花两羞……”

歌声渐渐飘远,萧楚怔怔地听着,脸上的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 不知今日何日,不知此时何时,我游游荡荡地,上了车再下车,进了飞船再出来,然后迷迷茫茫地走了许久,就来到了这里。

此处何处?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终其一生枯守在一处地方,看着花开花谢,日落日升。对那里每一寸草,每一处墙围树木皆了如指掌。老了,就躺在左近,舍不得那三分眷恋。这是一种命。

这界上还有一种人,终其一生要四处游逛,如那无根的花朵,这看看,那停停,遍览三山五岳,只以四海为生。有朝一日,花落了,茎枯了,就停在那里,化为一捧黄土,几茎嵩蒿。这也是一种命。

草原上的子孙后代,命皆后者。

现在,我就来到了草原,来到了草原和沙漠的交界处。

我立在这里,怔怔地看着远方莽莽苍苍的天空大地。

如果我还是萧楚的话,我的血管里流动的该是蒙古族的血液。可我现在已经是山晓楚了,那镌刻在大脑上的诸多记忆正在不断地同化着我的动作、意识、灵魂,连我都开始深信自己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

女人?嘴里满是苦味。

但是,无论如何我的灵魂都是萧楚的,那个从未屈服过的男人,那个颉傲不驯的男人,那个有着正统蒙古血统的男人。

有些精神恍惚地看着远方渐渐黯淡下去的晚霞和笼罩在微光下无边无际的大地,我的心颤抖着。

这里才是我真正的故乡,我的祖辈们千百年来都是在这里挥汗洒血,繁衍生息。虽然我只到过这里一次,虽然这里已经没有我们这一脉的丝毫痕迹,可是只有在这里我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我是属于这块大地的。

这里的土地是暴虐的又是慈祥的,是深沉的又是明朗的……很多矛盾的感觉都在草原和沙漠的交界处拧在一起,从而使这里形成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文化,并养育了粗旷豪迈同时又忧郁深沉的蒙古民族,人类历史上最为强大的民族之一。

浓重的夜色逐渐笼罩了大地,我信步由心往前走去。如果有人在旁边,定然会惊奇的发现,我霍然换了另一副样子,先前的痴迷无主已消失无踪,代之而来的,是一个庄重虔诚的朝圣者。

冥冥中有种力量正在牵引着我的感觉,往夜色中某一神秘的所在行去……

就是这里了。

我扶着旁边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榆树,慢慢放平自己的身体,躺在初秋已经冷硬的泥土上。有别于南方的温暖气候,这里秋天已经到来,半沙半土的泥土里还有刚刚枯黄的草芽。

在不远处隐约有白色的沙丘绵延起伏,向世人宣告着大沙漠在夜间的寒冷和死寂,靠近我的这一侧则是草原的边界,有几棵耐寒乔木稀稀落落的散布在这里。

在人类的努力下,草原和沙漠一直和平共处在这条分界线上,谁都无法越雷池一步。这里也象征着生命与死亡的界线,就如我身边枯死的树和泥土里还有些嫩绿的草芽。

在这里,心中那种浓烈的感触达到了最强……我将脸颊贴在泥土上,几株小草以其细嫩的触手轻抚着我的肌肤,土香,草香,沁入心脾,让人久久不能自已。

生命,高贵的字眼,只有生命自己才能体会其中的丰富含义。而这,也仅限于体会,至于生命本身的真实源头、她存在的真义,也许只有造物主才明白。在生与死、得与失之间,一切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因果循环,耐人寻味。

我全心全意地感受着来自大地的馈赠,逐渐忘却了无数的苦恼和难过,深入到一种玄妙无边的境界里。

时间在飞速地流逝着。茫茫然之中,我的意识,似被蒸发成千千万万颗细小的颗粒,随着秋风漫无目的地四处扩散而去,遇花附花,遇草着草……

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层次分明的世界,那里光波流转,色彩律动,每一个细节都包含了无法言传的气质。那是充满了生命的汪洋大海,一个一个细小的生命互相独立,又彼此有无形的连接。

那里感受不到任何的差别和对立,有的只是爱,欣悦,对生长的希望,连那即将来临的寒冷都被摒除到意念之外,那是属于生命本身的纯粹领域。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心灵完全融入那个世界,和其中的无数生命互相交错,再难分彼此。极度的欢愉之后,是极度的静,不,不是静,而是无,一无所有的无。

蓦地,心灵爆炸开来,眼前突现绚丽的七彩光雨,七种颜色的能量在心灵的世界里循环流转,分化组合,最终,一个翠绿色的能量团越众而出,飞射入我的额头。

我回到现实,身躯绿色光芒大作,身下逐渐凝现出一个巨大的绿色七芒星阵。

随着七星芒阵逐渐清晰,我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托着浮空站立起来,在我的意识里由虚而实出现一个身影,她身着淡绿长袍,额头挂着一枚宝石,肩上累累丝绦随风起舞。其皮肤细白,眉发皆绿,一手持一柄墨绿长杖,一手捧着一枚波光荡漾的绿色光球。如火焰般的荫蕴绿气在她周围缭绕着,真如仙女下凡一般。

一个清丽的声音在心里响起:“时光使,我从吾主的神喻,与你结下血的契约,此后你可以召唤我的力量。”

我看着她,心酸上涌,不禁低下头道:“你定和血炎一样,是时光之神座下的七大神卫之一。可惜,我已经不再是你所说的时光使了……你看,我已经换了女儿身。”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竟然柔声道:“我名水影,确为时光之神座下七大神卫之一。至于你的身份,倒是不必担心,神的选择岂是能随便更改。至于是非因缘……天机不可泄露,你只需保持本心即可。”

我心下激动,虽然她没有告诉我很多,我至少已经知道,神没有舍弃我。看着亲切的水影,我忽然有好多话要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眼眶润湿,对水影道:“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本来我还想寻一处地方了此一生算了,可是没有想到,你们没有舍弃我……”

水影柔声道:“傻孩子,你是神选定的人,有好多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你怎么能让我们大家失望呢。没有人舍弃你,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一相情愿而已……好了,我已经泄露了好多不该说的话,该走了。我把这个光球留在你身上,这是水灵斗气,根源于生命之中流动、滋长和恢复的力量,你好好体会……”

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淡去,我急道:“水影姐姐,我该如何再找到你?”

一把含笑的语声传入心脾,“菩提道旨,水魄元神”,随即一股缠绵不绝的力量从丹田处涌起,瞬间走遍全身。正凝神间,水灵斗气冲入心窍,只闻密密麻麻地劲暴声响个不绝,心神稍动,一股元气透顶而出,就陷入一个无比绚丽的世界中去了……

※※※ 余甚力静静地立在舷窗前,轻轻摇动着杯中金红色的液体,偶尔放在嘴边细细品着。

背后忽传来一个粗粗的嗓门:“老大,你快来看,这里很怪异。”

说话的是他的兄弟明一勇,虽然嗓门粗,却也心细如发,是一个外方内圆的好汉子。

明一勇的话激起了周围人的兴趣,大家都围拢了过来。

“哦?”余甚力端着酒杯,缓缓踱步过来。

飞船的屏幕上有一幅红外扫描地形图。在一大片暗黑色的区域里,出现一个直径百多米的明亮区域。那明亮区域代表大面积的有机生物,或者某种能量体。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出现这样的区域确实让人费解。

余甚力小小抿了一口酒,道:“放大看看。”

图形放大之后,舱里的人一阵惊呼:“那是草,那是草,半米高的草!”

明一勇盯着屏幕,道:“那里好像还有一个人呢,转移画面……嗯,再放大看看。”

一个秀目丹唇、白衣如雪的少女,闭目卧在草中,却不是那山晓楚是谁?

众人大哗,“美女噎!”

余甚力目光扫到那少女脸上,心中一颤,一仰首喝干了杯中的酒,闷喝一声:“你们都给我闭嘴!把船停下,我们下去。”

※※※ 我现在处在一种极其怪异的状态里。

被水影称为水灵斗气的那一团能量,以超越了我所能理解的方式,在迅速地改变着这具原本属于山晓楚的身躯。其速度之快,每一眨眼几达上万次,劈啪的劲暴声和不断的在意识中闪现的光团连绵成一股声音的洪流和明亮的光幕。

意识深处能够察觉到那细密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似与先前曾深浸其中的生命世界息息相关。

隐隐约约中有所领悟。

我的思维却没有停留在这里,我现在所想的是,此时的我,到底是一个什么?

从追神号那次梦境开始,我就陷入到一个无法理清的谜团之中。

先是那次梦醒后身体容貌大变,体内梦回真气骤升,额头出现印记,腹部的神秘沙漏时隐时现。

之后,被实验室后密藏的神秘能量体侵入,再次坠入梦境,恶梦中被喻示去寻找九个额头有特殊印记的人,醒来后容貌竟变回原样,除了额头留下那个印记。从那以后,每次大幅度运功,身体模样都会变成那幅蓝眼金发的样子。

有去来兮被袭,灵魂脱体后阴差阳错附入山晓楚体内,更被迫与山晓楚的身体融合,不断改变着意识形态。

到现在为止,分别与两个上古神卫签立血的契约,并被他们称为“时光使”……

那个沙漏是个什么东西?原来我的身体还是萧楚时,那脑际的封印和后来入侵的能量体是个什么关系?我每次运功都会改变成那幅蓝眼金发的样子,似乎在我的生命背后有一个很长久的历史?隐约觉得,我和那能量体关系非比寻常,仿佛很早以前就很熟悉一般。

我经历了如此多的奇怪梦境,这是不是和我的梦回真气有些关联?

我被称为时光使,难道说,是时光之神的使者?水影说,大家有很多事等着我来做。她所说的“大家”和“很多”让人心疑,喻示着背后潜隐着很多内幕不为我所知。

所有这些,头绪纷纷在紧要处断开,只要有一条完整的线露出来,我就能抽丝剥茧,把发生在身上的事弄个大概。如果水影能多透露一些给我就好了。看她那紧缄其口的样子,好像说多了能害了我一般,下次想问她都不好开口。

这些,我把它们通通放在了一边,开始考虑现在面临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是一个女人了!我该怎么处理以后的生活问题?

当然,在山晓楚的大脑里有完整的记忆,她的思维脉络也非常清晰,大多时候,我只需按照那大脑潜意识中的指示去做就成了,就像和山征杨等分别时所做的一样,我想,除了萧楚可能会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之外,所有人都不会怀疑这个山晓楚已不是山晓楚。

她的灵魂已被我取代。

但是关键的问题是,我的灵魂还是停留在那个男性的意识形态之中,每当这幅身体表现出女性的行为之时,我那清醒的灵魂就非常的难过。

如果你有这样的体验,你本不想那么做时,你的身体偏偏不听你的使唤,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难过了。

水灵斗气那绵绵不绝的辛勤工作还在进行着,不过已经渐近尾声。我不知道这斗气到底在我的身体里做了什么,不过肯定是好事无疑。

斗气,据说乃是源自上古的一种非常厉害的先天能量,威力无伦,远远胜于我们现在所练的真气。不同人的斗气具有完全不同的属性,而且拥有斗气的都是些神仙级的人物,千年难遇。老爸说斗气已经不属于人的领域了,没想到我竟然遇到,还被赠予了这么多。依这水灵斗气来看,血炎也该有一种斗气,否则那日血河车就不会七触八碰转了两三个弯,击碎了一面厚达十米的魔玉合金墙后,竟还毫发无损地飞上了天空。

想到血河车,忽的心思浮动,我想起来,现在的身体已不是原来的身体,那我的梦回九决还能够用吗?真气好像是不能随着灵魂走的。

惴惴不安时,周身倏地一静,耳中眼前的洪流光幕呼啦啦敛去,感官恢复聪明,我从假寐中苏醒过来。

※※※ 我周围已经不是茫茫的草原和沙漠,而是在一间不是很大的奇怪屋子里。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数十双大大小小睁得巨圆的眼睛。

突临异地,加之从小到大,还没有过被如此多陌生人、如此近距离地“照顾”过,大窘之时身体不由自主地蜷成一团,往后面缩去。

连带着,嘴里还发出一声尖叫,当然,这不是我自愿的。

围在床前的众人像是被石头冲开的静水,哗地往后退了两尺。他们的眼睛睁得更圆了,还有人在流口水。

一个老太太站在最前,她见我醒来,笑呵呵道:“孩子,你终于醒过来了,别怕,这里都不是坏人。”她转回身,对着其它的人道:“你们这些臭小子,看什么看,把人家小姑娘都吓成这样子了。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说着,老鹰赶小鸡一般,开始往外哄人。

一众男人看似很不情愿地往外挪,一个小男孩吃力地捧着一个小小的花盆,花盆里却怒放了十几朵大大的花出来,最顶上一枝比他头顶都高。他喃声喃气地说:“奶奶,虽然我是小子,但我不臭。我可以留下来吧。”

老太太笑了,露出仅有的一颗牙,点头道:“嗯,我孙子不臭,可以留下,其它人都给我走。”

男孩身后有一个大汉,高近两米,嗓门大得出奇,他不服道:“阿婆,俺也不臭,俺三个月前才洗的澡呢,俺也要留下。”

身后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老太太垫着脚给他脑门一个暴栗,道:“三个月没洗澡还敢说不臭,给我滚出去洗澡,要是待会让我见到你还是这幅德行,这个月你就别吃饭了。”

好不容意把大家打发走了,室内只留下了三个小姑娘和那个男孩。老太太一手棰着背走过来,坐在床沿上。

老太太道:“姑娘,你别怕,这些臭小子就是这样,见到好看的女孩子就挪不开眼睛,不过他们也都不是坏人。来,过来,和阿婆说几句话。”

小男孩把花盆搭在床沿上,花骨朵背后露出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来。几个女孩子也不声不响地各找凳子坐下,听故事般围在老太太身边。

我第一眼看到这老太太就觉得很亲切,她和我的外婆很像,看似都是八十余岁的老人家,衣衫朴素且干净,白发下的额头也有一层层的皱纹。

我伸开腿,挪到老太太身边,道:“阿婆,这是哪里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老太太笑咪咪地道:“这里是阴山东部的草原上,我们现在是在蒙古包里。你呀,可以说是被小力他们从傲都尔汗的沙漠边缘拣回来的。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一个人在那么荒凉的地方呢?”

我这时才发现屋顶并不是方的,周围的墙壁也是一根根的混金钢骨罩上一种老旧的军用帆布围成的。而我身下坐着的则是一种加大的行军床。

我同时明白,在水灵斗气对我的身体进行改造的时候,一个叫什么小力的人把我给运到这里来了。可为什么我一点知觉都没有呢?

老太太以为我在担心什么,她接着道:“孩子,现在的草原上可不像以前那么太平了,不但野狼成群,而且还有些连我老婆子都没有见过的野兽出没。小力他们见你一个姑娘孤零零地,就用行云索把你带到了这里,等你找到了你的伴,随时都可以回去的。”

行云索,最早为银联特种作战实验室所发明的一种工具,用来固定实验物品又最大限度地减弱外界对其产生的影响,后来由于其特殊的功用,大量装备到了银联的特种部队。

没想到这里也有。

我轻轻点头道:“阿婆,我的名字叫山晓楚,您叫我小楚就行了。我……我和家里人……闹了矛盾,是私自溜出来的。”

老太太闻声道:“小楚,小楚,嗯,名字很好听。你和家里闹矛盾,是不是你喜欢上了一个小伙子,家里不同意你啊,都什么时代了,现在的老人们还没有放下那一套门当户对的老观念,唉……”

我一时大窘,急道:“阿婆,阿婆,不是那样的……”

我闪眼看到周围几个男孩子女孩子都捂着嘴在那里偷笑,想必他们从电影里看惯了这样的情节,也认为我是这样的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我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大……

唉,惨矣。

老太太以为我在难过,拍拍我的手道:“小楚啊,别难过,古人不是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想当初我老婆子年轻那阵,也这么疯了一回呢,坚持自己的信念,你会找到幸福的……”

我几乎要举手捂住耳朵了。

支吾着,我赶快转移话题,“那个……那个,小弟弟这盆花好怪的,这时候怎么会开出这么多的花骨朵来呢?”

小男孩一听到我提起这盆花,开心了,高声叫道:“这黄玫瑰可是我种的!”

老太太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道:“大家都知道是你种的,还有人给偷了去?说起来,还有奇怪的事呢。”她用手指了指摆在门边的另外几盆花,一个个皆开苞怒放,虽赶不上男孩手里这盆来得旺盛,却也是一道奇观。不但如此,铺在地上的地毯也包包鼓鼓,在地毯连接处有的挤开地毯露出来,竟是碧绿的草!

瞧着我惊讶的眼神,老太太道:“这些,都是你来到这的半日里发生的。据小力他们说,在找到你的那个地方,也有这么个现象,那里的草竟疯长了半米多高。孩子,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我心中掠过一道电光,这些,必定是和水灵斗气有些关联。

我伸手,用手指轻触着那黄玫瑰娇嫩的花瓣,感觉起来有一阵阵极轻微的清凉润泽,还有一点无法言传的缠绵不绝之感。不错,是水灵斗气,现在我浑身上下都是这样的感觉。

这些,都是水灵斗气的余波外放而造成的吧。

天哪,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外放的余波总量,最多不过是体内斗气的万分之一,竟能造成如此惊人的效果。

我收回手指,想着怎么给老太太解释。不想欺骗她们,但又不想泄露关于水灵斗气的事实,因为那关乎我的真实身份。

我道:“阿婆,这是我正在修炼的一种特别的真气,是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得到的……我也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出现。

老太太点点头,没有深问,她道:“小楚,即然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在阿婆这里多住些时日吧,老婆子也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伴。”

我想了想,目前也确实无处可去,阿婆这么好,就点头道:“那我要谢谢阿婆了,小楚现在确实无处可去。”

老太太笑着站起,一边往门边走,一边道:“好啊,好啊,这回老婆子我不会寂寞了……”话未说完,猛地一拉门栓。

哗啦,哎哟,哇……

正在门外偷听的人们像是刚收上网的鱼群,从小小的门口倒进来。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八章 魅影魔踪

(更新时间:2004-2-17 11:09:00 本章字数:11571)

于是,我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老太太原名袁紫玉,恭敬时人们称呼她玉婆婆,平时就叫她阿婆。她是这一群六十多人中辈分最高的。这是一个奇怪的群体,六十人中,除了二十名壮年男丁之外,都是妇女和小孩。

玉婆婆一次曾若有若无地提到过,这四十多妇女和孩童大都是军属遗孀和孤儿,而且据说在另一个地方还有很多。看人们居住的蒙古包,其实是老旧的行军帐篷,我不止一次想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但后来还是忍住了,玉婆婆没有告诉我,必定有她的原因。

根据银联百多年前颁布的全球宪法,军人遗孀所该享受的待遇该远远好于现在的情况才是。事实上,目前普通的居民中军属的生活属于较好的。

此中的隐情有待查询。

玉婆婆为了照顾我,在她的蒙古包边上给我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毡包,并东挪西凑弄齐了一套洗溯用具。平时,我就和玉婆婆在一起聊聊天,也帮她做做事。这里的女人和小孩都有一套特殊的手艺,就是分析、清洁和仿制古艺术品。

这里有一艘非常老式的飞船,外甲斑驳陆离,据玉婆婆讲,那艘飞船实际是一艘退役的战舰,已经历大小战役两千余次,可见其老旧的程度。飞船的肚子很大,在一个船舱里,琳琅满目放着很多古董。女人们的工作就是把那些东西一件件弄干净,然后分析其历史年代和价值,分门别类地放好,很有价值且比较符合当前流行趋势的,就有专人去仿制。这里男人们的工作就是开着小飞艇把仿制好的或者打算卖掉的古董拉走,不知运到了什么地方。

这些活平时都劳动不到玉婆婆的,只有她们遇到了难以辨认的古董时才会来请玉婆婆前去会诊。跟着玉婆婆,我慢慢地和大家混熟了。

起初,我也只是跟着看着,到了后来就可以帮上手,鉴别古物是不可能的,擦擦洗洗倒是力所能及。女人们也喜欢我这样一个女孩子掺和进来,大家嘻嘻哈哈平添了许多趣事。唯一不好的是,我的背后总是跟着一长串小孩子,我就不知为什么他们就喜欢跟着我跑来跑去,偶尔孩子们中会有一个递出一块手帕,让我擦擦额头的汗,倒也其乐融融。还有就是只要我在船里,男人们进来起运东西的的时候总是会不小心碰倒或摔落一些什么,惹来玉婆婆的责怪。

大家吃饭是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围成一大群,这个时候我对队伍里的男人们逐渐有了了解。比如那个两米高的大个子总会弄出个让大家喷饭的笑话,那个矮胖的,不说话时胡子总往上翘着,一说话,或一吃饭,胡子就会由倒八字变成正八字,很有趣。还有,那个很会脸红的小伙子,似乎很喜欢把饭吃到鼻孔里,然后,嘴里还说,味道不错,真不错。大家就笑。

吃饭的时候也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因为有一次我居然发现自己是个做饭的高手,嗯,山晓楚这小妮子倒是做了件好事,练了一手做饭的好本事,至少自己是觉得味道不错。

于是,慢慢地我也融入了这个大家庭里面,这里的男女老幼都把我当成宝贝宠着。说说笑笑之间,平淡自如的日子就这么过着,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痛苦和难过也似乎逐渐淡去了。

每日太阳初升、人们还没有起床的时候,我就起来到不远处的山脚下练剑。

我自己的武功算是悉数报废了,经脉丹田处梦回真气点滴也无,曾有一次我想深入丹田探寻一番,结果触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当头猛是一击,意识瞬间就被弹了出来。此后再也不敢深入那里。

好在我本来对自己能保留武功就不报多大的希望,而山晓楚以前对练武竟也颇有精心,丹田处的真气无论质或量都很高,虽然远不及我原来的水平,也能到玄武五到六级的水准,差强人意可以自保了。山晓楚最让人称道的还是轻功身法,这点得传自山征杨的随风九转,而且晓楚自己又有独到见解,其威力自不容小觑。当时和山征杨等分别时,只是一愣神间就将他们甩得影综全无,可以为证。

山晓楚还有一路剑法,曰《樱花引》。我现在夜间修炼真气,白天就练这路剑法。这路剑法共十二招,每招四式,连绵使来共四十八式。得传自一位隐居在天山横绝岭的日本老僧。

偶尔也从记忆中挑出一些剑法来练,但我记忆中的威力较大的如昊阳十三式不适和女子来练习,而其它一些女子武功又狠辣异常,我这身体竟然排斥,练来练去总是不成。后来索性专心练起这樱花引,没想到越练越上手,到后来竟做饭洗菜也能化出剑法。

到目前为止,十几日间,四十八式樱花引已被我融会贯通,后,加上对水灵斗气的领悟,重新修改编排成八大式,我重名之为樱花引水剑。每日晨时,雪峰之侧,剑气舞动,匹练的水光里隐现点点樱花,剑锋冷峭之中也有盎然生机,渐入生罔死回之剑道至境。

此一日,练剑回来,帮忙收拾早饭时发觉大家面带喜色,一问才知今日余甚力他们要回来了。余甚力是玉婆婆的儿子,也就是她嘴里的小力,那一日就是他带人将我“拣”回来的。可当日他就带着队伍里的其它四十二位男士另赴他处,我还没有见到他的样子,只是闲言碎语中听闻他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人,一个让所有人很服气的人。

不过,我倒是发现二十位男士的身上都背上了武器,玉婆婆的笑脸里也有隐隐的阴郁,只觉其中别有隐情,没有细问,心里暗暗记下。

一日无话,到了晚上,饭后玉婆婆命令众人将所有帐篷叠起,大小物件包括那些小艇都收入了那艘最大的老船腹内。那些小艇好似专为大船设计的。

人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条理清晰,看来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次。

夜晚来临了,血日西垂,天地间遍染苍茫凝重的血色。

男人们都集中到了前舱处,不知在忙碌什么,女人和孩子则集中到了居中的一处舱室。

我四处打量着,这么多天来我还没有发现这艘船有这么大,原来大部分都潜藏在土下面。

我拉着玉婆婆道:“阿婆,我们不是要等甚力他们回来吗,为什么要关闭舱门?”

玉婆婆道:“小力他们一到,我们就开拔,去另外一个地方,这里已经……已经不适合我们居住了……咦,小同怎么不见了?”

小同就是玉婆婆的孙子,那个眼睛又大又亮的男孩子。

一个头上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子怯怯地道:“我看见小同和小简去雪峰那里取水了,小同说又要好久才能回来,要给他的黄玫瑰多准备些雪水。”

“啊?这两个臭小子,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真是该打!我得下去找找他。”

我拉住玉婆婆道:“阿婆,你留在这里再数数还缺什么人,我去找小同吧,雪峰那里我最熟。”

“那……好吧。小楚你可要小心些,快去快回……嗯,给你带上这个,紧急时往天上一扔就成了,记住了吗?”

我诧异地看着手里的圆球,道:“阿婆,用得着这东西吗?”

玉婆婆:“孩子,别问了,去吧,回来再向你解释。”

我收起了那个圆球,想了想把剑也背在背上。

旁边一个小舱门打开,我跃身而出。真气运转,点着草尖飞速往雪峰处奔去。

飞船离雪峰不过两里许,绕过一个小山头就到了。我绕着那小山头转了一圈,确定两个孩子没有在路上后,直往雪峰融水处寻去。

草原的风在晚上最烈,那风打着卷,沿着干枯的草皮呼啸而来,浓烈,深沉,狂野。

背后的巍巍大山,在夜幕里如潜伏了千百年的洪荒巨兽,随时会撕开黑幕,拔地而起。

我的心里,渐起一丝凉意。

汹涌的风扑面而来,被护体真气破开滑向两侧,而后通过巧妙的真气运作,借气流回旋化阻力为动力,速度逐渐加快。

我微微皱眉,汹涌的风声背后安静得太不寻常,哪里不对劲呢?

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识不过,周围也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东西。

细细品味散布在四周的气机,蓦然发觉气流里隐隐浮动着一股凶厉不安的意味。

心神随之一凛。

丹田处开始火热起来,以心窍为枢,水灵斗气缓缓散布,不知觉间已透到四肢百穴。

如果从远处望去,我的身体在夜色下发出淡淡的绿光,如一道绿线从草叶上飞速滑过。

两里的距离片刻间就到了。

在雪峰水涧旁,一个男孩正用一个小桶取水,转身注入到旁边的大桶里,另一个男孩蹲坐在地上,以手扶桶。另一边停着一艘小飞艇。

我在离他们二十米远处嘎然停下。

我为什么不往前走了?前面就是小同和小简。

我只是觉得他两个有些怪。

小同用桶取水时,分明无没有把桶浸到水里,可转身倾倒时,大桶里却分明听到哗哗流水声。此是一怪。小桶虽小,可装水半满也有三四斤不止,小同以一七八岁小童,竟能举重若轻。此是二怪。夜色已深,这里虽有些微光,可小同的动作却丝毫无误,桶里没有一滴水溅出,此是三怪。小简蹲坐地上,可他的脚下分明没有沾到地皮,而是在草尖上,他能练出如我这般的轻功吗?此是四怪。

如此多的鬼怪让我瞧出,我如何再敢贸然上前。

拿眼打量着四周,我全身戒备,同时沉声道:“何方高人至此,请现身一见。”

连问了三遍都无人答话,而二小童的动作一如既往,动作准确得透着阴森的鬼气。

两个孩子肯定被什么控制住了,我不由得想起逍遥教那些层出不穷的阴狠手段,机灵灵打了个冷战。

妈的,我暗骂了一句,要是以前,我早就冲过去拉住两个小东西看个究竟。可现在不同,我自知目前的力量自保有余,救人却是不足。

怎么办?这么拖下去可不是办法。时间长了对孩子非常的不利。

我的手摸向了怀中的圆球。

不行!如果求救的话,似乎也有些不对头。好像是,好像是……哎呀,越是紧急时刻,这脑子越是不灵了。

如果大家从飞船里出来一起到这里救孩子,会有什么不妥吗?为什么我会对拿起这圆球有不对头的感觉?

从飞船里出来……救孩子……从飞船里出来……出来……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我的心里道,这是个陷阱。

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既为这话的含义,也为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声音。

陷阱!难道说这两个孩子只是用来将大家引出飞船到这里来的么?那么,飞船那边就很危险了!

呛!背上的长剑出鞘。

心底一股怒火被点燃了起来,他妈的,老子还没有受过这窝囊气呢,被两个小孩子这样耍!实在不行,老子把血炎和水影一起唤出来,就不信对付不了小小的逍遥教。我认定这是逍遥教的把戏了。

速战速决!

悠然长吟中,手中长剑拉出匹练的白光,直往二十米开往的大桶射去。我用的是阴劲,怕伤到旁边两个孩子的肉身。只闻“扑”的一声弱响,强化复合材料作成的大桶顷刻间化成粉尘,但还依旧保持着那个木桶的模样。

可是,我依旧感觉到了,那木桶里根本就没有水!心中疑问更甚,如此说来刚才的哗哗声哪来的?

没有时间容我细想。我那匹练的剑气中含带着一点水灵斗气,就是这一点斗气,引发了旁边水涧的哗然大变。

“篷”的数米高的浪头凭空而起,涧里的水被这含带怒气的水灵斗气猛的斥开,纷纷向两侧退避。这已经够让人惊讶的了,可是更让人惊讶的是,两米深的涧底露出十几只身披细鳞、肩带斑纹的怪物来。

此物前半身若猛虎,后半身包括双腿都退化成一条巨大的鱼尾,前方一张算作是脸的上面竟有如同人一样的五官,眼冒猩红,嘴里则发出哇里哇啦如同婴儿般的啼哭声。

我大惊,这是什么怪物!恁是吓人。

只见那怪物巨尾一摆,虎爪前伸,嗖嗖地跃至涧边,就那么用爪搭在岸上,两只血目红光怒射,口中啼叫更急。只是它们似乎对涧边的两个孩子颇为畏惧,远离他们有四五米的距离,不时扭头回望。

这时,周围簌簌声不绝于耳,闪眼观看时,一时间吓得我浑身只冒冷汗。

周围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闻所未闻的怪物,大大小小,长短不一,有飞的有爬的有跳的有蠕动的,密密匝匝足有几千只。

这些怪物仿佛是哪个生物实验室不小心跑出笼子的嫁接物种,一个个奇形怪状,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它们的眼睛都是狰狞的猩红色。

我心中狂跳,周围的怪物上下四方成一个直径四十多米的半球形将我围在中央,它们却不发音,只是紧匝匝地守在原地,那簌簌的肢体摩擦声让人齿根发酸,浑身发冷。

前方的两个孩子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小简也站起身,和小同一起缓缓转身。

当他们把脸转过来时,我的心里已经冷嗖嗖的没有一丝热气:他们的眼睛也是猩红的!

这些,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手心已见冷汗。

小同和小简面色狰狞地往前走来。随着他们的第一步迈开,周围的恶兽开始鼓噪,然后同步往前压缩。轰然巨响的脚步声,如千军万马般整齐。

每踏一步,我的心就颤一颤,包围圈缩小一层,周身的压力就增大一层。

说实话,以前在学校的武技临场实践中,我曾经历过数次这种形式的阵仗,但那时无论如何强大的异星生物都无法像今日这样恶梦般的整齐化一,如此让人心惊胆寒。

只是数十呼吸间,包围圈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了,周围的恶兽挤地更趋紧密,但它们竟没有发生任何错乱之状。

我也快臻绝境了,皮肤上仿佛有无数根细针要硬生生刺进去,腹部燥热的那团火要爆炸开来。长剑斜举,我努力想着樱花引水剑的最强一式:逝水召回,这也是唯一一式同时对付四面八方敌人的剑招。

我随时准备喝出召唤血炎和水影的咒语。

还有九米,八米……

巨大的压力之下,皮肤可能已经积血。腹部的燥热开始滚滚转动,耳中竟闻呼啸之声。只是我仅顾着对抗外界的压力,哪有心思分辨丹田处的状况?

还有七米!

就在它们的那一步落下时,腹部的洪流在巨大的压力下似乎突破了一个极限,呼啸着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随即扩展开去,转瞬间我的四肢百骸充满了金黄色的光芒。金芒甚至沿着手臂直镀到手中的长剑上去,宛如握着一把金剑一般。

周身光华耀动,荫蕴的金色气芒行云流水般环绕在四周。周身压力顿时一轻。

这是什么力量?!

心里突然如一潭清水般透彻,我明明白白的感受到,在丹田处出现一朵白莲,白莲上托着那个见过无数次的神秘沙漏。

我只是有些怀疑,它怎么还会在我的这个身体里,它不是应该在萧楚的身体里吗。

一个充满威严和力量的声音在我心底悠然响起: “三魂炼体,百窍中生,孩子,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此后你可以酌情使用我的力量。”

“您就是,就是……”

“我就是时光之神斯达博修斯的神器――逝之沙,我的力量乃是梦回斗气,具有时光属性的斗气。先别问了,处理眼前的事吧。”

神器!竟是神器!

虽然早就隐隐觉得,可真正被告知时,还是免不了心襟震颤。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了一下,怀揣着雀跃,道:“这……这两个孩子我要……”

话还未完,腹部逝之沙下的白莲引出一道白光,过中庭上头顶,然后从额头分成两道透体而出,分别射在两个孩子的头顶上。

后方的山体里忽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即小同和小简眼中的红芒一闪而逝,二人相继软倒。周围的恶兽也受影响,眼中红芒闪烁之间悉数熄灭,一时乱了起来。

我的逝水召回早已蓄势蓄到了极限,一见之下怎能放过机会!

长剑幻动,一个十米大直径的金色光球瞬时暴出,金球上闪烁着无数的剑尖剑芒,剑芒之中有千百道匹练的剑光盛开如巨大的花朵,又如奔逝旋转的流水。核心处包含着无穷巨大的吸力,同时又将含带的数朵樱花似的剑气往周围撒去,其中玄异变幻之能令人侧目。

此剑一处,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本来我的这招逝水召回只能撒出百多点剑芒,直径也不过两米大小,我的本意是护身前冲的,没想到用梦回斗气使将出来竟威力如斯!

剑芒锁定范围内的怪兽哼也未哼,就被剑芒瞬间裂体成千百道四分的血雾。

被此剑所引,小同小简软倒的身体嗖嗖地凭空飞起,无惊无险地穿过我的剑气,然后如同被什么缚着一般一左一右贴到了我的背后。

腰肢扭转,剑光一敛再放,身体里的梦回斗气如趋臂使,长剑上金芒大盛,长约十余米的炽烈剑芒透剑而出。手臂如车轮般回转,剑芒四扫,“篷篷篷篷……”血光刹那间四处飞溅。

周围恶兽乱像已呈,失去控制后,再加之我的剑芒四射,弱小者已纷纷四散逃遁。

但也有为数颇多的恶兽,尤其以一种头生恶瘤、浑身黑羽的大鸟和一种人面狐身、后生三尾的米长恶兽为主,嗅到血腥味不顾一切地猛扑上来。

我心中一动,索性肃立原地不动,待那恶兽扑至三米左右时,剑光再展,炽烈的剑芒瞬间将周围五米内的所有生物悉数化成了四散的粉尘。

韶华去,无归处,剑芒点点樱花舞。

剑光再收,剑尖斜指地下。我缓缓抬头,目光灼灼地扫视着四周欲一扑而上的恶兽。

有风袭来,烟尘倏忽间飘远,我周围五米内竟是一片焦土,连沙石也被烧结成一种发着冷光的硬块。

周围恶兽兽眼互望,之后呼啦一声四散奔逃。

我低叹一声,抬头凝视不远处的山体,那里不知何时崩出一个血迹斑驳的大洞。

来时气势汹涌,去时却如此狼狈。

伸手从怀里抽出一根丝绦,将背后的两个孩子束紧,然后轻啸一声,往飞船处奔回。

一路上,遇到的大小恶兽皆纷纷四散躲避,体形笨重、来不及躲避的就被我踩着头顶、留下一个记号后,借力而去。

此后的日子里也曾再遇到这些怪兽,偶尔会有一个额头上出现一个脚印的,那就是我的杰作,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

当我远远地望见飞船时,虽然自己的功力一进千里,可是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震撼不已。

眼前的飞船就如一个巨大的糖球,周围五六百米内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挤满了形状各异的怪兽。它们排成排争先恐后地往飞船涌去,天上地下烟尘飞扬,光是那万兽齐鸣的叫声就叫人心惊胆寒。

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如此之多!

飞船上下堆满了怪兽,翻滚涌动,真把这飞船当成糖球不成?

飞船四舷几百个拳头粗细的小孔里喷出道道蓝芒,怪兽碰上的皆是肢离体散,血花纷飞。飞船左近的地面上已被怪兽的肢体和鲜血染成暗红色,可是群兽依旧不顾死活的上涌。

现在我才知道刚才没有扔出那个圆球求救是多么的英明,否则飞船出来一些人来助我不但于事无补,出来后也都会成为这漫山遍野的怪兽嘴中的食物。巨大的飞船本就需要很多人来操纵,这样又造成内防空虚。如果在舱门大开时被一两只能力较高的怪兽称虚而入,更是得不偿失了。

从远处看,那些怪兽也如刚才围困我一样,很有组织地一波一波地上涌,彼此间配合地非常巧妙。前排往往是厚甲尖角的四五米高的巨兽,跟着的是一种全身布满鳞片的似蛇似蜥蜴的细长恶兽,上面又有利羽尖椽的飞鸟,后面则是身生百足、背有薄翅的巨大蜈蚣,其它的怪兽在浩浩洋洋地守在后方,齐声跺足,震得大地都似微微晃动。

最前的巨兽不断用那巨角撞上飞船,开玩笑,这飞船虽古老,装甲也是最纯的魔玉合金,下舷侧翼最薄弱处却也有四米厚左右。用那肉身来撞岂不是开玩笑么?

啊,不对,它们并不是简单就那么撞的,在它们中间夹杂着稀疏几个似人似猿的怪物,口中喷出一个个白色的光球,光球打在装甲上,装甲竟被烧软,巨兽随之一顶就是一个大坑。如此下去,不消半个小时,既使是魔玉装甲也会被撞开!

天哪,这是兽吗?

如此浩浩洋洋近十万只兽类就集中在这方圆不足千米的小地方里,而且还如此井然有序,有攻有守。定是有什么高智慧生物在背后捣鬼。难道那逍遥教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是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再细想下去了,因为我看见了几个人。

他们还是出来了!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身高两米、三个月没有洗澡的大个子,那个有八字胡的小胖子,还有那个总爱腼腆的年轻人。

大个子名字倒是文雅,叫做今何忘,别看平日里一幅傻大黑粗模样,武功如此厉害,他手中擎着一柄大刀,刀刃是一束长达半米的火红烈焰,挥舞起来宛如天神一般。大刀到处,血花纷飞,所向披靡,三人以他为首。小胖子名叫安晓我,武器是一对幼细的激光剑。年轻人叫莫留心,他有些瘦弱的背后却背着一口硕大的死光炮,手中还有一把激光剑上下翻腾。

他们定是想出来接应我,结果被众兽半道围上,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就僵在那里了。今何忘虽然神勇,但是毕竟恶兽太多,身上多处挂彩,手中的大刀舞动得渐显迟缓。安晓我身上伤得更重,他的右臂血肉模糊,耷拉在一边,左腿上也有一个血流如注的大洞,不知为何物所伤,反倒是背上负重的莫留心身上受伤最少,他和今何忘两个将安晓我护在中间,苦苦支撑着。

我从飞船出来到现在也不过是三四分钟而已,他们就伤成这样,可见战况之惨厉。

心中一热,我心道,兄弟们,再坚持几秒钟,我来也!

一仰首,一道沉浑高亢的啸声从我口中发出。淡金色的光波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闻啸众兽一阵剧烈的骚动,稍微弱一些的小兽当场就被震晕了过去。

今何忘三个人听到啸声也是大震,转首一看,不禁大喜。

我缓缓凝视前方,眼中金光暴射,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声音道:“让路者生,挡我者死!”

这一道声音也瞬间送到了每一只兽的耳朵里,也不知它们听不听得懂。

苦苦压抑了好久的苦闷和难过都在这一刻从心底迸发出来,凝聚成两个字:“立威”!

我要立威!

一道灿烂的光华从手中升起,我顿脚跃起,直插入兽群,所过之处,不论是主动退避的还是被剑芒灭体的,整个兽群就如同一面被硬生生撕开的布一般,哗哗往两侧退去,几呼吸间就冲到了今何忘三人的身边。

“嗖嗖”绕着他们转了两圈,将周围十米内的恶兽都给送回老家之后,我停在他们身前。

三人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安晓我一半骇然一半惊喜地道:“小姑奶奶,你可回来了!可苦了我们三个。”

今何忘才说出话来:“他奶奶的,小安子你难过个球,这回俺们有这么多烤猪烤狗烤全牛的作料,该高兴才是。楚姑娘你那剑是什么做的,还发金光?”莫留心脸红红的,朝我一点头。

我笑了笑,右手长剑不经意间朝天上挥出几道剑光,将几只不知死活的烂鸟打飞之后,并没有回答今何忘的问题,道:“我开路,今兄断后,到飞船叫开舱门后你们先进去,明白吗?”

今何忘刚要反驳,让一个女孩子在前面开路,对他一个自以为是的大男人来讲有些抹不开面子,我瞄了他一眼后,他一梗,咽回了要说的话,大手挠挠头,道:“楚姑娘武功那么厉害,嘿嘿,知道这样我们就不出来了,这回可被阿婆他们看到猴耍了……”话未说完,被安晓我敲了一计暴栗,道:“大何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没有野兽当你不存在。”

我苦笑摇头,当先冲了过去。三人紧紧尾随。

一石再起千重浪,越到里面,众兽越紧密,我感到的压力也越大,从而催动的功力越高,众兽的反应就越激烈。

到后来,距离飞船还有三十余米的地方,我遇到了硬手。那种重甲巨兽踩着其它野兽的身体,一路血肉横飞地狂奔而来,终在三十米处的这里将我堵住。我的剑芒竟只能在它们身上留下一道伤口,而且还要小心周围一些人猿的白色光球攻击,颇有捉襟见肘之感。

心中忽一动。

我一甩手,送出几道剑芒将六头巨兽稍微逼退之后,长剑呛然回鞘。

身后三人愕然看着我的动作,这个时候收起长剑不是找死吗?

不过他们的手可没有停着,莫留心背后的硕大死光炮终于派上了用场,一阵嗡鸣之后,篷的一道灼目的死光集束照射在为首一头巨兽的头上!

死光,激光中最为霸道的一种,如此大口径的死光炮即使是三十厘米厚的魔玉合金也会打个对穿。

那巨兽被激光催得大头高高扬起,一阵硝烟过后,众人再看时,那巨兽竟然安然无恙地晃晃头,只是有些头晕的样子,没事!

安晓我最心细,他鼓气道:“那怪牛头顶已经出现裂纹了,再来!”

莫留心心中有气,肩上的死光炮再度凝聚能量。

此时的我凌空悬起,周身金芒大作。然而,无论是什么都不能掩盖我掌中的六个金色光团的刺目光华。

我的,碎·龙·击!

想当初,只是初试威力,还是用梦回真气催动的碎龙击,就能击穿将近一米的魔玉合金门,现在功力大进,而且用的是直接从逝之沙中提取的梦回斗气。

这时的碎龙击,已经不属于人类武技的范畴了!

我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时光使这个身份带来的快感。

刺目的光华下,灼热的压力罩体而去,六头巨大的怪物似感受到了致死的威胁,一个个想后退却又被什么阻住一般,纷纷以巨蹄刨地,沙石飞溅。

强光里,我的面庞显得有些透明。我心道,这些怪物仿佛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无法自主,明显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却不能退却。

忽的,敏锐的感觉,在巨兽体外发现了一缕奇异的能量。梦回九决第一决秋风夜雨无知觉中展开,闪电般沿着那缕能量直溯上去,几乎瞬间就探到了源头。

那竟然不是一个源头,而是八个之多!

这八个怪物能量分布极其怪异,而且能量层次非常高,它们散布出千万缕或深或浅的能量丝紧摄着场中千万只大小兽类的魂魄。

以我现在大大强化的秋风夜雨也只能模模糊糊地观测到它们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的大致形态。而它们明显觉察到了我的来临,控制这六只巨兽的能量线猛地鼓动,我则看到眼前的巨兽双眼红光大盛,痛吼一声,扬蹄就冲了过来。

心中冷哼,右手作势横切,左手则轻拍,将一个斗气能量球送了出去。

横切的右手是将那六缕能量线给拦腰斩断,当然不会就这么简单地斩断,右手看似轻飘飘的,可没有人知道在这一挥之中颤动了高达一万两千次,将堆叠在一起的一万两千重斗气波动毫不留情地沿着那能量丝反输了过去。

对实战来讲,这样轻微的波动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顶多让人感到些酥麻。可是对于那种用精神能量控制别人魂魄的人来说就不同了。

如此超高频率的能量振动,而且是斗气,足以对它们的精神能量造成巨大的破坏。一万两千重的气机正好是它们精神能量振动的最高中心频率,如果它们被我的气机引发了共振的话,轻则是重伤,重则就是暴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

果然,只是刹那间效果就出来了,以飞船为核心八个方向上约五百米的地方,先后传来声声惨叫!

随着惨叫声响起,众兽眼中的红芒纷纷消退,我们前方的六头巨兽虽早一步被我切断了外界的控制,可是它们哪里刹得住步子,只只斗大的牛眼愕然圆睁着往我们身前冲来。

而此刻我拍出的那一计碎龙击也到目的地了,到了它们身前三米的地里。

片刻的静寂。

“轰~~~!”

剧烈的大爆炸随之而来,数以百吨计的泥土被掀了起来,那几头巨兽则被巨大的爆发和高高激起的泥土沙石狠翻着,抛飞了三十余米,“篷篷”声中狂拍在飞船外壁上。

周围的大小兽类,天空的怪鸟蜈蚣,也没有逃过这一厄运,活埋的活埋,四散的四散,翅折身断者也不在少数。

过了好一会,当泥土落下之时,空气中灰尘稍敛,今何忘三人才发现自己到飞船之间开出了一道成锥状放射的黑幽幽大沟,鸟兽惨鸣声不绝于耳。

他们的脚下是左近唯一一块完整的地方,一个闪着淡淡金芒的光球把他们护在中间。

这一时刻,原本井然有序的兽群开始由缓及快地骚动起来,先一刻还在疯狂地前涌,现在则是潮水般后退,前后反差之大让人侧目。

不过这些兽类似乎对他们三个极其畏惧,即使是飞逃也远远绕开他们,宛如他们是潮水里的一块大石一般。

今何忘道:“这些贼鸟贼兽看来怕了我们哎。”

安晓我狠砸了他一拳,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处,呲牙裂嘴地道:“什么怕我们啊,它们怕的是小姑奶奶的这个护罩……咦,她,她……她人呢?”

三人挪目四望,果然人不见了,今何忘又道:“不会是给哪个贼鸟叼走了吧……”

砰!这回是莫留心,而且是用死光炮的炮筒打的一个暴栗。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九章 天降雷劫

(更新时间:2004-2-17 11:09:00 本章字数:9137)

我收束风声,紧摄着并排北驰的八个阴影。

切断了它们对众兽的控制后,我给今何忘三人留下了一个护罩,就飞身追了下来。

它们隐在地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依旧奔驰如飞,这还是它们受了重伤的情况下。从空中望下去,就如八团快速移动的阴影。若非全力释放秋风夜雨紧锁着它们背后弥散的气机,早就追丢了。

现在已经飞驰了将近十公里,游戏该结束了。

八个黑影兀自在地下破土飞奔时,突然前方的泥土变得无比的坚硬,那分明是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能量而致。它们骇然,迅速转身东行,不料刚走不到几米,又是一道坚壁拦在前方。

我在上方默默地看着那几团黑影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一个十米见方的大格子里来回乱窜着。事实上,不仅是四方,连上下两面都被我用至强的斗气注入土里,形成了一个极似囚笼的大格子。这是我从百川归流中衍化出来的一式,依靠梦回斗气强大的能量和水灵斗气无所不能的连贯性来施为。

右手轻动,十米见方的囚笼,由土中缓缓抬出地面,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土块,突兀地平升到两米的高度。

此刻囚笼里面一片安宁,不知它们在作什么打算。

右手做合拢状,大土块开始收缩,黏土沙石毫无阻隔地从壁上渗落下来。

当土块由十米缩小到了三米方宽,右手再震,一股至强的振动传了出去,囚笼里沙石振荡,纷纷从壁上底下渗出,掺杂着还有几声惊叫。

不消片刻,囚笼里的沙石都已渗落干净,露出被困在里面的八个魔物的真面目来。

我这时才大大的后悔,不该这样折磨这些魔物的,它们不该被称为魔物,该称为尤物才对。只见她们上半身皆是女性人身,长发披肩,水目娥娜,短袖衣衫下露出一截白玉似的手臂,丝毫没有我想像中的那般邪恶的样子,反而,嗯,很美,她们的下半身则是蛇身。如果不是确信她们是被我用斗气振波振伤的八个,可能她们会用什么妖法隐匿自己的邪气的话,我现在估计已经放手而去了。

这八个娇滴滴小姑娘似的人物,如何能和那催动千万恶兽的邪魔相提并论?

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她们的脸色非常苍白,不知是久居地下还是被我所伤的缘故。她们的发上衣边竟没有丝毫沙尘,但是显然,她们还没有从被我如此困住的打击中挣脱出来,一个个震惊中眼光迷乱,还有一丝无法察觉的毅然。

我们冷冷地对视着,我不知自己怎么有勇气做出如此冷酷的样子。

凝视了半响,我道:“我不知你们是什么,不过你们白长了如此善良的外貌,却拿千万生灵的性命当做儿戏,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角色。今日,我要替天行道,你们可还有什么话说么?”

其实我敢不敢辣手催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么说只是吓吓她们。替天行道这四个字本来就是玩笑成分居多,谁能替天行道,天道是什么?这不是玩笑是什么。替天行道只是一个借口而已,这话说出来实在没有什么意思,权当搞笑吧。

不过,显然她们对我的这四个字很是在意,一个个眼射芒光,发丝浮动,随时准备临死一击。

为首一个人,就暂且说是人吧,她道:“天道生灭,自有伦常。我们今日沦落至此也是天意,其中是是非非,不屑于你评说。你只管动手,伏羲氏的后代决不会任你宰割。”

我讶道:“伏羲氏?你们不是逍遥教的手下么?”

众女冷哼一声,显然对这逍遥教很是不屑一顾。[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我心道,伏羲氏是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氏族,据闻乃是这块大地上人类的始祖之一。如果这是事实的话,她们确与逍遥教没有什么瓜葛。

我再道:“伏羲氏为人类远祖,其行光明磊落,对人类更是关怀备至,以你们这种控制生魂的妖法,我才不信你们是伏羲氏的后代。”

她们脸上果然立现愧色,我心中一动,忽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看你身受重伤,且没有什么不轨行为,否则就以你这种偷偷摸摸的做法,我立即叫你魂飞烟灭。”

众女脸色大变,不知我话中何指,然而不片刻,在我身后不远处缓缓升起一团淡雾,并逐渐幻化成人身蛇脚模样,和面前的八女生得一般无二。

那女子遥遥向笼中的八女一拜,凄苦道:“小妹力薄,也被这……这人给打成了重伤。”

那为首女子黯然低头,喃喃道:“难道说,伏羲氏一脉就要断在我们几人手上了么?”她蓦地抬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额头一点绿芒大作,道:“妹子们,过了明日此时,问心珠将永为问心珠,那时我们独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依我指示,伏羲夺天阵……”

我手一摆,止住了她的话头,道:“问心珠是什么,我不懂,另外谁说我要杀你们了?罢了,知道你们其中必有隐情,而且这隐情你们也不会告诉我,另外我方人等也没有重大伤亡……所以,我今日就替天行道,嘿嘿,放你们一马。你们好自为之,下次要是被我遇到此等摄人魂魄之事,我可不会心慈手软啦……”

困住她们的能量壁已在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当最后一句话传到她们耳中时,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我匆匆留下一句话就急往回奔去,没有心思再顾及她们几个的表情。

这件事本来就有些蹊跷,加之她们是伏羲氏仅存的血脉,和那逍遥教并无瓜葛,我就暂且相信她们这么做有不得已的苦衷。现在众兽退却,她们每人也都身受重伤,算是我已给她们惩戒了,何苦再苦苦相逼。

而且,在内心深处,我对这几个女子有一种难以说清的同情,即使我有时间,可能也下不了手。

之所以如此匆忙回撤,是因为我忽然从飞船的那个方向上感觉到了一种非常浓烈的杀机。这个杀机是如此之强大,以至于一直不闻不动的逝之沙都出言警告我,要赶快回返。

飞驰过程中,逝之沙忽沉声道:“孩子,你知道为什么你身上会出现这么多的奇遇吗?”

我摇头道不知。

她道:“这是一项很早就已经开始筹备的造神计划……简而言之就是将一个生灵近万年之久的成神过程压缩到几百年内,而其中最关键的还是就近的二十多年。你是第一个……嗯,实验品。”

她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知道你很想问是谁在背后主持这个计划,这个计划是用来做什么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即然是实验品,那就会有成功和失败之可能。”

我心头狂跳,道:“成功了,就是神。失败了,就会灰飞烟灭,对不对?而且,还由不得我选择。”

逝之沙道:“不错。好在你已经成功度过了聚能、回神、成胎和炼魂四大步骤,只要再过了下面这第五关,我们真神界将又可能多一位高阶的九界元神。”

我听的糊里糊涂,也是心惊肉跳。我哪知自己不知觉间已经经过了四个步骤,心生冷汗之余,又为逝之沙未说的第五步而担忧不已。

逝之沙道:“以前,我们一直在瞒着你,没有告诉你其中的凶险,一切都是靠你自己的坚韧不懈化解过来……时光之神八百年前的选择看来是没有错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第五关我一定要提前告诉你是什么,否则出事了,即使时光之神亲至也没有办法改变现实。”

我道:“八百年前?那这第五关是……”

逝之沙:“雷劫。”她顿了顿,看我没有什么反应,接着道:“雷劫乃是成神的最后也是最关键一个步骤,史上曾有无数极有可能成神的生灵都在最后的这个关头被天雷击成粉碎,有的连一点元灵都无法保存于人世,你切勿等闲视之。

从刚才你困住伏羲九姝开始,你的雷劫已经开动了,只要你大幅度运功,随时都会有天雷光顾,直至你的元能得到天地的认可为止。而下面,你可能还要面对一个你从未遇到过的强大对手,由不得你不运功。”

我心头一跳,骇然道:“那是什么?”

逝之沙道:“我也不很清楚,似乎那东西在大地深处已经隐藏了很久了。另外必须告诉你的是,由于雷劫是彻底提升神的本体――也就是元能的一个过程,所以虽然过程凶险,我不能帮你,水影和血炎也不能。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你默默的祝福了。”

我几乎已经能够感受到周身电流肆虐的滋味,只不过,那电流将不再是类似阿陵的玩笑之作,而是致命的天雷!天地的考验!

宝蓝色的夜空非常晴朗,群星点缀其中。我暗暗松一口气,心道这样晴朗的天空暂时还不会有雷下来吧。轻拍了拍背后还在昏迷中的两个孩子,我的速度缓缓加快,风驰电掣般飞速往飞船处奔回。

远远地我已经能看见飞船的外形了,它如一头老迈的绵羊静静卧在草原上。周遭很安静,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但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一道白芒呼啸着从天而降,狂击在飞船的侧翼上。受此一击,飞船迅速凹进去两三米深的一个大坑,船体吱吱呀呀地叫着。我现在突然很怀疑,这个飞船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感受那白芒的强度几乎可以把飞船打个对穿,可它竟然撑住了,只凹不破。这还是一艘老掉牙的旧船吗?

我停下,将孩子找了个隐蔽处放好,收拾了一下衣衫。

逝之沙已经隐去了,丹田处滚滚流动的斗气几乎要把我的身体撑暴,四肢也隐现金芒。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潜隐着往飞船靠近,秋风夜雨全满展开,数量高达一千四百多股的能量丝以我为中心四处扩散开去。我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固留在一个地方太久,只看飞船周身无数个坑坑洼洼的凹痕就知道,这是个无比狡猾的对手。

对手没有找到,到找到了今何忘三个人。

他们三个……太惨了!

今何忘被他那大刀折断的刀柄硬生生透胸而过,钉在一块岩石上,四肢垂落,了无生气。安晓我的一双手臂恐怖的反扭在背后,一双手被大力插进石头里,胸口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殷红的血正在滴滴答答地流着。莫留心的死光炮拧成麻花状扔在一边,整个人被硬生生挤进一个人形石缝里。

他们背后的大石,高有十米,突兀地立在离飞船百多米远的的草地上,不知何处而来。

心中的怒焰滔天而起,刚才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还和我谈笑风生,只是短短十几分钟,就被打成如此凄惨模样!

这些,都怪我,都怪我!

极怒攻心,我脸色铁青,脑后的头发似要根根立起。

闪电般,我的身影出现在大石前十米。我一步步走过去,心中滴血。

强忍着难过,我施出柔力,将今何忘的刀柄、安晓我的双手和莫留心的身子,从大石上解下来。

他们还没有死。

可是这样和死又有什么分别,差忽间只是时间而已。定是下手之人想让他们多受些苦,另外吸引飞船里的人出来。他们被钉上大石之前,不知受过多少折磨。

莫留心微睁双眼,嘴里血沫翻涌,他兀自嘶哑地道:“楚……楚姑娘……小……小心……旱……魅……”

我眼角几乎流下泪来,强打精神抽出水灵斗气释放到他们三个的身体里。有我在,他们就死不了!

旱魅!我记住了!管它是什么鬼魅妖魅,敢如此伤害我的朋友,不管它是如何强大,即使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叫它魂飞魄散。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强烈地恨过一个人。

莫留心忽然浑身一震,眼中透出恐怖的神色。我知道,旱魅出来了。

我正是要引它出来,但我依旧背对着它,兀自给三个人送气疗伤。

旱魅飘身到十米处,突然顿住,我感觉到他的气机澎湃不休,然后突然休止,仿佛从来没有过一样。只是周遭都已被一种至深至广的森寒压力所笼罩,那压力的最核心处,当然就在我的身上。

旱魅之所以停住,也许是因为我的高深莫测。它还从未遇到过什么对手敢如此背对着他。我的梦回斗气都被我深束到丹田深处,周身空空荡荡,然而正是这样的深不可测让它惊异不已。

泛是心狠手辣之辈,定是疑心极重之人,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总结出来的铁律。

旱魅也不例外。

它看着我输送出来的点点绿光几乎瞬间就使今何忘等人破碎的肢体生肌续骨,三人竟一一醒来,造化神奇之能更让它惊疑不定。

它在寻找我的破绽,我何尝不在寻找它的破绽?周身放出的一千四百道能量丝已悉数围在它的身侧,比我用眼睛看得还清楚。

那是一个说不出如何恐怖的怪物,整个就像是一具放了一百年也没有烂透的尸体,恶浓处处,蛆虫滚滚,算是五官的地方,两眼是红幽幽的深洞,耳无,鼻无,嘴无,有的是不断钻入钻出的蛆虫,汹涌的恶臭即使是十米远也能让人玄晕。

我猛然警醒,我面对的可是一只有几千年历史的怪物,书上曾有大量记载,说这种恶灵一出,必定赤地千里,乃主极旱。

愤怒的波涛倏地收敛,大脑恢复清澈聪明。

我一时有些奇怪,这种千年不遇的怪物怎么会给我遇到了,而且也对飞船起了窥测之心,难道说这飞船里真藏着什么密宝吗?

对付这种疑心极重的怪物,我最擅长,那就是激起它的愤怒。

我仰首望天,本来一片晴好的天空这时却已乌云汇聚,星光杳然,隐隐有沉闷的雷鸣滚动。心神震颤的同时,脸色却是不变。忽而,有了一个主意。

我手心身上的淡淡绿芒映着安晓我等三人惨淡的脸色,他们被吓呆了。我低下头,眨着眼睛对今何忘道:“就是这个猪也不似、狗也不睬的,满身生浓、脚底生疮的,人见人躲的下三烂东西把你们伤成这样?有点让人不能相信呢。”

今何忘傻乎乎地看着自己恍然如初的胸口,他随口道:“嗯,他奶奶的,就是这个猪也不吃,狗也不踩,满身浓疮、到处臭虫的下三烂东西把俺们伤成这样的。它恬不知耻地偷袭俺,否则俺定会把它拆成一块一块的喂狗。啊呸,喂狗,狗都不吃。”

身后的气机猛的大涨。

我一看有门,再眨眼睛时,傻乎乎的今何忘恁是聪明,又追加了一句:“也不知是哪个茅坑里爬出来的……”

安晓我和莫留心已经吓得脸色惨绿,而我背后的旱魅发出一声惨厉刺耳的嚎叫。

此刻,天机终现,一缕幼细的电芒呼啸着从万里高空直坠下来。几乎是刹那间,我周身有如芒刺遍体,阵阵酥麻传入到中枢神经里。同时,意识深处,那被人们称之为识海的地方,一丝沉浑的力量开始缓缓流动,部分酥麻之感一遇这股力量迅即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就是这时候了!我来不及分辨那股陌生的沉浑力量到底是不是逝之沙所说的元能,丹田金芒一吐,身形闪烁之际已出现在旱魅身前。稍一闪现,即刻闪电后退。

本来,我的身法就深得山征杨的真传,甚至还有过之,再加上梦回斗气极其怪异的时光属性,人世间能和我比拼身法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我这一进一退之间那稍稍的停顿可有大的学问。我的本意就是把天雷引到旱魅身上去,停久了,挨打的就不是旱魅而是我,停得不久,天雷的敏锐依旧会追踪到我身上,而不会光顾旱魅。

我是在打赌,用我的命来赌,也用我的运来赌。我赌这天雷没有我快。

旱魅虽强,可是它一是嚎叫刚止未止,正是狂怒攻心之际,二是我疏忽间就脱离了它气机的束缚,令它大惊失色,三是我竟朝它冲去,同时天上竟有一足以毁灭它的巨大力量正狂泄而下,于是,稍一愣神,刚要运劲远扬,忽觉脚下一拌,低头看时,一个金芒闪烁的圆环不知何时竟套在了它的脚上。

我的老把戏,稍一停顿之间我在旱魅脚下放了一个圆环,本来想把它扯前一点的,但时间实在是太紧,就凭空放在了它脚下。

天雷到了,我赌对了,也赌错了。赌对了,天雷贴着旱魅的脸皮坠到地上,巨大的力量反冲起来将临近的旱魅整个带着电光抛起,浓血蛆虫四溅,听其刺耳的嚎叫声可知受伤不轻。我赌错了,是因为那天雷竟不是一股!中途还分了叉,被分出的那缕直望我这正主头上穿来!

一时魂飞魄散。识海深处的力量迅速凝聚着,已由四处散漫凝成一小团。可那又有什么用。正慌神间,侧后一股大力撞在我腰际,须臾之间将我撞出了三米。随着一声闷哼,我扭头一看,是莫留心!他把我推开了,那雷击在他身上。受击过后,他被狠拍在地上,一阵焦糊味立即从他身上传来。

上方天机再动!

我大喝一声,不顾死活得直往正在往外翻滚的旱魅冲去。

旱魅正被雷击得晕头转向,一见我又带着天上的电光玩命冲来,惨嚎一声,四肢一撑往后射去。

可是它没有我快,金芒闪过,电光狂泄,旱魅又几乎被贴身击中,电光入地巨大的反冲力将它抛飞而起。看它浑身焦糊的模样,定是好不到哪里去。

这回旱魅学乖了,身形开始晃动,一种极没有规律的大角度转折,而且速度极快。

间或还有几道白芒向我立足处射来。

我心中一横,反正雷劫已经到了,还束手束脚做甚,两手环抱,中心处一个高度压缩的斗气球迅速成形,双目精光暴射之际,大喝一声:“碎龙击!”

倏忽间,金芒迸射,手中的斗气势如破竹地撕裂旱魅的白芒,之后正正击在旱魅护心的双手上。

“砰!”

遮天蔽日的强光从它胸口迸射出来,倒霉的旱魅狂嘶一声直抛出百多米远,蓬的在飞船侧翼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凹痕之后,反弹到地上,激起数米高的沙尘。

我再次跟上,手中强芒玩命地往旱魅身上射去。

一时间场中烟雾飞扬,人们能看到我在场中处处幻动的影子,随带着旱魅不绝于耳的惨叫声。

只有我知道,旱魅正以它不死的身躯和几千年的修行抵抗着我的斗气攻击,待我力竭的一刻就是它反击的时候了。

可我却不能停。我只能步步为营,不给旱魅反击的机会,否则就是我末日来临的一刻。

谁知旱魅会有什么样的阴狠手段,一想想它那恐怖的模样,就不寒而栗。

天上雷芒好久不动,可身体的酥麻却有增无减。天地正在酝酿着一次巨大的雷击,那次雷击将是真正致命的!

如此,我更是拼命狂攻了,只求在雷劫临体前将旱魅消灭于无形。

可是这旱魅实在是太强了,明显击碎了它的一只手臂,转眼间就推骨吐肉又生新肢,这样的对手如何个战胜法。我算是知道这旱魅为什么能生存几千年之久,除非将它的身体骨肉完全催化,否则根本就杀不死它。

可叹,疯狂地进攻中终给旱魅抓住了一次反击的机会,被它一计强芒穿透了我的防御网击在我的护身气罩上。

砰,我后退了数十步,浑身血气翻涌。抬首再看时,灰尘里,旱魅面带阴冷地缓缓踱出来,一双眼洞里红芒暴射。森寒的力量铺天盖地而来,八爪鱼一般紧紧束住我的身形。

忽然,它在十米外停下了脚步,毫无人形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微笑,蛆虫扭动,诡异无论。

我心中一动,忽然察觉到正头顶上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正飞泄而下。

是雷劫!

大骇之时,待要移身远遁,才发觉身体如陷泥潭,已被旱魅的力量牢牢锁死。

倏忽间,也许大限将至,心境出奇地平静下来。

静。

极静。

非常静。

静得声息皆无,天上雷芒的嘶吼都似抛至了九千里外。

静之外,还有慢。

极慢。

非常慢。

慢得天地静止,雷芒也似停在头顶九米处,就那么定格了。

多么奇异的世界,我无知无觉地体味着。

逐渐的,一丝声音从极深极深的识海里浮出,由小而大,由细而粗,须臾间化成荡涤天地的滚滚洪流。耳鼓震鸣之际,识海里的那团沉浑的力量终于无形化有形,漫溢五官,滋补百穴,瞬间走遍了全身。

这股力量如斯强大,丹田处仅剩不到五分之一的梦回斗气悉数被它吞了个精光。而且,外界忽然引来缕缕细光,细光入体后也被它纷纷吞吃,如一饿了几百年的饿汉。倒是对心窍里充盈的水灵斗气不闻不问。

啪!一道电芒闪过眼臁,天眼洞开,蹉跎岁月、悠悠往事如电光火石般流过心海。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去往哪里……我全明白了。

我还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的元能终于大成。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已经非人。

……

“轰~~~!”

雷劫坠落,强芒入体,顷刻间光芒四射,强光中肢体湮没无踪。

旱魅仰天大笑着,虽然它的笑声不知比哭要难听多少倍。

飞船里的众人,大石前的今何忘、安晓我,还有勉强抬头的莫留心,皆是心如死灰,眼中含泪。在他们看来,那个女人心中的宝贝丫头,男人心中的天人,孩子心中的亲切阿姨,已经永远离开他们了。

该死的没有死,不该死的却死了。所谓亲者痛,仇者快,莫不如是。

但是,无论是笑声,还是难过,都只持续了那么短短的片刻。

就那么短短的片刻而已。

片刻过后,雷劫坠地的两米高处,突现一颗小小的光球。

那光球很小,可是不会有人当它不存在。

因为它亮。

它亮得几乎把巨大的飞船都穿透了去。

旱魅笑声嘎然而止,船里船外的众人都是极度惊喜,随即眼含热泪,纵声高呼!

光球后缓缓现出我的身形,依旧是白衣如雪,黑发如云,唯一不同的是,眉目间已经多了一份天地我心的浩大,一份圆转如意的气度,一份洞澈世间的洒然。

我启唇叹道:“旱魅,其实你不该来的。”

旱魅怔了怔,随即惨嚎后退,几呼吸间已飞奔出近千米。

这速度算是快的了。

飞奔过程中,旱魅身影左右晃动,化出片片虚影,确实虚实难分。

这身法也算是好的了。

可是它再快,也快不过光。

身法再好,也好不过电。

它再禁打,不死身躯再强,也强不过雷。

手心轻吐,一注强芒射出,不偏不倚正将千米远处旱魅的整个身子罩在内部。

就如狂风吹落一捧细沙,旱魅惨嚎一声,顷刻间被庞大的能量催化成一组最原始的分子,弥散在风里。

旱魅临死前的惨嚎声在天地间回荡着,逐渐淡去。抬首处,只见山岳隐隐,星月俊朗,一切终又恢复清明。

至此,横行人世达几千年之久的旱魅,在我手里永远成为过去。

我手中的那个光球有一个名字,叫做“梦断蜉蝣·之·光电天雷”。

丹田处,逝之沙有些激动的声音响起:“孩子,恭喜你,你的这一关终于过了!你最后一招处理甚妙,引雷入体,藉元能化之为己用。好了,你的元能初次就位,甚需整理机窍,睡吧,睡吧……”

逝之沙话音刚落,头顶嗡然一震,元神涉虚,寻那梦幻缥缈之乡去也……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章 问心有珠

(更新时间:2004-2-17 11:09:00 本章字数:10232)

茶。

茶在浅杯中。

深红如琥珀,边缘润泽明亮。

闭目轻嗅,陈香。品之,醇厚回甘,透体绵柔。

我轻轻放下杯子,兀自闭目回味。

周围人雀雀,皆问道:“如何?”

我点头。众人长舒一口气。

我再缓缓摇头。众人面色尴尬,有人则不以为然。

我又点头。众人愣。

睁开双目,余甚力等一干人等一脸关切地围在四周,身前的红木小桌上,紫沙壶一个,浅杯一盏。

余甚力三十余岁,微微有些发胖。他不知从何处弄回几两茶叶,我一醒来,就取了十几根茶叶泡来邀我品尝。

今何忘瞪着牛眼左瞧右看,浑然不知茶有何味。他身上伤口已经尽复如初,插浑打磕,更胜从前。不过此次余甚力在,倒是插嘴无多。莫留心和安晓我似是通晓茶中之道,盯着我身前桌上的小壶,偷偷咽着口水。

小同抓着他父亲的袖子,不知大人们在做什么。玉婆婆则全神看着我,一脸笑意。

余甚力身边有一大汉为明一勇,差可比拟今何忘,不过显然是个粗中有细之人,他问道:“楚楚姑娘,何解?”

我端起浅杯,看着白磁杯底如宝石般的深红茶水,道:“此茶色泽乌润褐红,条索粗壮肥大,香气沉浓,滋味醇厚,乃云南普洱沱茶。普洱茶并不少见,但百年以上的普洱则是稀之又少,每有现世,必是天价。我品此茶,必有百年之久,实乃茶中极品。是故我点头。”

余甚力脸上露出讶色,暗暗为我竟能仅仅一品就知茶色年代而惊讶不已。殊不知,凤栖家园气候湿润,稍显闷热,最适合树木生长,树木中又以茶树居多。山晓楚在凤栖家园除了练剑之外,就是品茶,而山征杨,更是茶道高手中的高手。

今何忘晃晃大头,终忍不住道:“楚姑娘,茶叶也能和酒一样越放越香?那不发霉了么?”

众人中,很多也有今何忘的疑问,倒是今何忘口快,被他先提了出来。

余甚力笑道:“这个我来说吧。普洱茶分茶饼与散茶两种。散茶不必多说就是普通的茶叶,而这次楚姑娘品的乃是茶饼,也就是沱茶。

普洱茶饼是经过加压、加热的一系列工序后制成的,与其他茶叶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独特的发酵过程:在茶饼制成后,要将其放在环境适宜的地方发酵,而茶叶中的活性成分则不断与空气接触氧化。而氧化过程又可以抑制细菌产生,而且绝不会发生变质现象。因此放置的时间越长,口感也就越醇厚。

大家都知道新茶好喝,可普洱茶饼却相反,年头越长越有味。所以,普洱茶在茶叶中素有‘能喝的古董’之称,而这块已经保存了一百二十年之久的茶饼就更是精品中的精品了。”

众人恍然,原来这茶叶真有百年之久。

余甚力接着道:“不知楚姑娘为什么点头之后又是摇头呢?”

我浅笑道:“其实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此好茶,却被置错了壶。”我点手桌上的紫沙泥壶。

余甚力苦笑道:“这壶……”

我道:“此壶确是好壶,而且也是壶中极品。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此壶的历史也有两三百年以上,而且是用宜兴最好的泥质,那种被称为珠中之玉的朱砂制成。刚才,甚力洗茶时曾用壶盖轻敲壶把,发出的那种清脆铿锵的金属碰撞声就是明证。”

余甚力点头称是。

我接着道:“只是,这百年以上的普洱沱茶却唯独不可冲在这紫沙泥壶中,茶道深处,色泽相冲,甚力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甚力道:“百年沱茶,醇厚绵长,色泽紫红,所以,要有绿色的壶才可,对吗?”

我轻轻点首道:“不错,正是如此,最好是和这紫沙同级的绿沙泥壶才好。”

余甚力点头沉思。过了片刻,他又问道,“那,楚姑娘后来为什么又再次点头呢?”

我端起浅杯再品一口,其悠悠绵长之意不知有多么深远,我道:“我再次点头,是因为,这普洱沱茶所采的茶树,极有可能是一株足有三千年之久的老茶树。当今世上,只有云南境内有这么一棵被人们称为茶王的老茶树,它活了三千一百多年。以我品茶之多,也从未喝过如此好的茶叶。是故,我再次点头。”

余甚力震惊之色更浓,他道:“你,你……你能品出这普洱沱茶的年代我倒不是非常惊奇,可你竟能够得知采这茶叶的原树年代,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

他苦笑摇头,回来时已被今何忘等人告诉我如何驱退群兽、力毙旱魅的经过,本来还有些难以相信,可是我只是品了一口茶水就能得出如此之多的内幕,着实让他心生震撼。

我笑着道:“此等好茶,必定极其难寻,想必你找来也不是给自己喝的吧?”

余甚力道:“不错,这百年沱茶是我们几个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觅得三两,其中辛苦自不必说。而且我喜欢饮酒,不善喝茶,这茶确是给别人喝的,那个人,嘿,暂且说是人吧,其寿命非常长,几可比拟那茶树之王。我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得知她好喝茶,才千辛万苦弄来好茶讨她欢心。但是我又不懂茶,生怕被人骗了,我知道楚姑娘是山征杨山兄的亲妹,故请姑娘来帮我验证。”

我点了点头,几可比拟茶王的寿命,莫非是……心中却一动,想到了那伏羲九姝,嘴中脱口而出:“问心珠?”

余甚力蹬蹬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喘息道:“这,这……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猜中了,伏羲九姝兴师动众而来,必定要取回一件什么东西,这东西必定和她们的一个族人有关,而且她们也提到了什么“到了明日此时,问心珠将永为问心珠”,我那时就怀疑这飞船里藏着什么东西。加之昨日旱魅那么疯狂得想进入飞船,想必也是为此而来的。

我柔声道:“别这样惊慌失措,从昨夜起万兽齐临,千年难遇的旱魅更是窥测在外,任谁都会想到这飞船里有一样特别的东西……别的不说了,带我去看看,这中间可能别有内幕,也许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余甚力脸色一红,他稍整理了一下心思,道:“这倒是事实。我本就想要姑娘再帮我们一次了。这中间隐藏着一段攸关我父生死的秘辛往事,稍后再向姑娘禀明,现在我就带姑娘去看问心珠,不,去看伏羲氏的最后一位族长。”

伏羲氏的最后一位族长?她难道是隐身在问心珠中吗?

玉婆婆向余甚力点了一下头,他着人去后舱取来了一个淡绿色极品小壶,极其小心细致地重新冲好一壶茶后,就双手捧壶,带我往飞船中部穿门过户的走去。玉婆婆和今何忘等人却没有跟过来。

我们两人来到一扇门前,我一看,好家伙,密密麻麻布了十二重密码锁。而且,身后半圆形的走廊舱壁上蜂窝一般孔洞密布,赫然都是死光炮的弹道。即使是飞船的动力室也不会有如此夸张的防护措施吧。

余甚力把茶壶放在门边的一个小几上,手指按向第一个密码锁。就在快要按上时,他停了一停,问道:“楚姑娘,我很想知道,你和阿陵小姐有什么关系吗?”

被他突兀地这么一问,我心中一跳,同时回想起当日在有去来兮对逍遥教一战时,阿陵救醒的八十六人中,余甚力似乎也身在其中,所以我第一面看到余甚力时才觉得那么面熟。

余甚力竟然也是暗黑联盟中的人员之一?

我现在的样子和阿陵如此相像,他定是把我当成阿陵了吧。可事实上,山晓楚也算是被阿陵所救的人中的一个,只是山晓楚是属于八十六人之外的。当然,更深层的内幕是……

心念电转之间,我不答反问道:“你认为,我和阿陵……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答话。

我接着道:“所谓凭心立意,其实就是指秉承天地人心,只求真我吧。正反阴阳,善恶对错,其间的区别,有谁能确切知晓?何必去管那么多,也无须去管那么多,凭心立意即可。”

余甚力浑身一震,他背对着我站在那里,肩背有些颤动。

良久,他口中传来一声沙哑的谢谢。

又过了一会,他指尖晃动,足足有两分钟才把密码完全解开,当两束光从门上的小洞中射出,从他眼中透入,确认了他的脑电波之后,厚门吱吱呀呀地开启了。

余甚力身子一侧,捧起茶壶交给我,示意我进去,他脸上神色肃穆,眼中却是精芒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我疑问道:“我自己?”

他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捧着沱茶走进门里。

余甚力在背后低低道:“还要劳请姑娘代问一下家父的生死去向。”临了,他又加了一句,“家父余定山。”

魔玉合金门有两层,中间空当处上下有高能粒子束的发射孔。在我进入之后,粒子束滋滋闪着蓝光重新开启,而两道门也吱吱呀呀地再次合拢。

我捧着绿沙泥壶,琢磨着余甚力的话,一边细心打量这个房间。

这个正方形的房间并不是很大,如果人把手臂伸开在房间里,从这一侧到另一侧可以手拉手站满二十个人左右。

可是,感觉起来,房间另一侧的墙壁却很是遥远,仿佛是远处的地平线一般。

可以走,却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小中,却似有无限大。

这种感觉,都是因为房间中央那个方宽十余米的巨大水池。

有一股浩然冷凝之气从那里源源不断地辐射出来,让人如负巨石,呼吸不畅。

我周身的元能缓缓流动,似有所觉。我还似乎听到了丹田处的逝之沙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我一边细细品位着这种无限宽广的感觉,一边缓步走到水池边。

十米左右方宽的大水池是用一种不知质料的大块石条砌成,呈八角形,石块连接处竟无裂缝,仿佛是用一整块巨石雕成。八条石块,表面满布古朴的花纹和奇形文字,细看之下,那文字似乎微微扭动,同时隐隐有白色的光芒从花纹间闪烁而过。

整个水池似以天干地支乾坤八卦阵为形构成,待把眼睛的焦距调远,全局观看,才发觉那隐隐流动的白芒在每个棱边上都圈绘出一个中国古象形文字,翻译出来就是“须……弥……芥……子……袖……里……乾……坤”,须弥芥子,袖里乾坤?

这是佛家真言,白话即为芥子虽小,可装天地,乾坤虽大,也入袖中之意。

我蓦然想起古代有一位诗人曾写过一句著名的“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

莫非是……

池中水为绿色,不断旋转流动,画出许许多多波纹。水池中心半米上空悬浮着一块粗糙的大石。大石隐现青芒,上面也如池边一样雕刻了许多未知的符号图形。唯一不同的是,那石上染满弯弯曲曲的血迹,而且那血迹可能时日已久,颜色枯黄。不知为什么,这等血迹斑驳的大石块却给人安定祥和的感觉。

我忽有所觉,低头看时,脚下的地板,以至于四面周围的墙壁,甚至是天花板上,都被雕刻上了这样的古怪符号图形。而且,四壁上各挂了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周边贴满了黄色的纸符。

那纸符乃是道家的真言符录,如此巨大的铜镜更是修道之士轻易不会使用的法器。

当我察觉到这一点时,同时领悟到四周边际不断有巨大的力量沿着那所刻符号的指向往水池中心的大石汇聚过去。

一个分布无比复杂的能量场霍然在我的意识中闪现。千万缕能量线和各种奇异的能量团看似毫无规律的分布四周,事实上却是所有的能量分布都彼此相关,环环相扣。以此能量场的强大和复杂程度,即使我不是被这能量场所扣押的人,心中也生出有力难施的强烈感受。

而且,这个能量场还巧妙的将天地生机的力量都导入到了核心一点处,于此阵作对,就如同与天地作对,如何叫人施出力来。

更让我惊诧莫名的是,诸如纸符铜镜等都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目睹。而且,竟能劳动佛道两家联手布出此阵,这被困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开始对那位被困阵中之人感起兴趣来。动用如此大阵,将其束缚其中,她的力量定是非同小可。

可是为什么要把她困在里面呢?

我捧着绿沙泥壶,壶嘴里普洱沱茶的浓郁香气蔓延出来。

我心中一动,手上稍运玄功,一缕含带浓香的热气从壶嘴喷出,斜斜地往池中冲去,稍沾水面即刻抬起,如此,一条热气构成的雾龙在水面上点出十数点涟漪后,悠然停住半空,久久不肯散去。

水波忽起。汩汩水泡从池底冒出,只是转瞬之间,整池水就如沸腾了一般。

一股水带突地离池跃起,将半空中的雾龙包住,哗啦一声扯入水底,水泡倏忽间尽去,水面复归于平静。

除了我放出的那条雾龙消失之外,周遭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只是我知道,这片刻之间,设于屋内的这座莫名大阵变幻了两万余次,其能量的频繁交接变化,让人目不暇接。

如此不假人手,自主变化的阵法,着实让人震惊之余,心生羡慕。

不知潜隐何处的逝之沙忽然道:“孩子,你倒不必暗自菲薄。此等阵法,终究是死物,只要破其阵眼,伏其四角,疏忽可破,若不是此阵里有一位绝顶高手坐镇,我现在就破给你看。假以时日,你必定会远超于此,万勿小瞧了自己,须知,炼神者,最重心决。心到处,无事不可为,上天入地,尽在己心……懂了吗?”

我轻轻点头,一边仔细领悟逝之沙的话,一边叹只是一句心语就引出她这么长一段话,稍有些惴惴不安。

逝之沙说这阵里有一位绝顶高手在坐镇,那又是谁?

水池里忽传出一段话:“臭小子,哪里弄来如此好茶,想讨老娘欢心吗?啊呸,没门!除非你挪开震天石,撤走镂光剑,否则想我告诉你老爹的下落,不可能!”

我一听,不禁一皱眉。伏羲氏的族长就是这人吗?怎么恁是粗俗!

却不料池底又有一个声音传来,这个声音是如此柔软亲切:“我看,还是把他父亲的下落告诉他吧,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而且我们也将不久心神俱碎,永禁问心珠,留着这秘密又有什么用?孩子,你父亲……”

“别告诉他!”刚才那声尖厉的声音打断了她,“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一时心慈手软,我们怎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宁可把这带到坟墓里也不会把这告诉他的!哼!”

乖乖不得了,这族长竟有两个之多,而且彼此性情差别如此之大,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逝之沙轻叹道:“她们其实是一个人……唉,造化弄人不浅。”

她们是一个人?

池底两人还在吵个不休,一方慢条斯理,不愠不火,圣女一般。一边则是满口大骂,怒吼雌狮,比那河东泼妇还要厉害三分。

通过她们的争吵,我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是二十年前伏羲氏族长带领门人修炼什么姹女夺魂神术,余甚力的父亲也就是余定山带领了一波人闯入了她们修炼的灵能异境,其中佛道两家的高手罄尽法宝,最终在紧要关头用震天石和镂光剑将她们慑服在佛门异宝问心珠里。

时至今日,也就是二十年后的今天,她们的元神将尽数为问心珠所吸化,千年修炼的异能也将赋入问心珠。当时,她体内的那声音尖厉的一个,本想施展已趋大成的姹女夺魂神术,却被她体内另一个所阻,使得佛道两家一举功成。

估计也是在那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余定山及一众高手不知所踪,这艘飞船却鬼使神差般地离开灵能异境,回到人间,被四处寻找生父的余甚力所找到。他的兄弟们及那些老人妇女估计都是余定山等人的家人后代。

余定山必定是军方的人了,可军队怎么和佛道两家联起手来?我更关心的是,刚才逝之沙所言那位绝顶高手,他是谁?难道隐在幕后吗?

池底的二人还在吵着,声音尖厉的道:“都是那定山小贼,不知用什么方法闯入异境,打破了我族永不履世的誓约,使得我族曝于日光之下,随时会遭遇天遣灭族之祸,我怎能善罢甘休!”

善良的一个道:“话不尽然,时至如今,我族人丁凋零,屈指可数,又能怨得了谁来?况且那姹女夺魂神术危害甚深,既使能图得一时强大,早晚也会因之于外,果之于己。早早忘记此术,些许能够给天下生灵多些快活时日,岂不更好?”

那尖厉声音待要再说,我在池边拍手赞叹:“好一个因之于外,果之于己!只此一句,族长也该受我一拜。”

说罢,我真的弯腰拜了下去。

池底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

半响后,那尖锐声音才再次响起:“你不是余小子,你是谁?”

平和柔软的声音道:“不用拜了,我们连来人是谁都不能分辨出来,看来问心珠已经深入到了我等元神内部……唉,虽然已经看透了是是非非,可今朝元神永灭,千年苦修毁于一旦……”

我道:“族长且莫伤心,事情还没有到最后,当有转圜的余地。”

我顿了顿,见池底一时没有了响声,接着道:“不知两位该如何称呼?”

那尖厉声音道:“少来套近乎!你们人类那一套,我二十年前就领教过了。别以为你那假惺惺的嘴脸我不识得,想要从我嘴里套出余小贼的下落,不可能!”

平和的声音道:“我们本是一体,原名柔厉,后来因族人凋零,强修本族禁功姹女夺魂神术而臻灵魂分裂,我为柔,我妹为厉……小妹妹你话怎说?我等现在这样说话已经力不从心,恐怕不能支撑多久了。其实你也不必安慰我们,这天机锁魂大阵威力绝伦,阵中更有上古神器镂光坐镇阵眼,凡人岂能轻易触碰。待我告诉你余定山等人下落,赶快出阵去吧。”

厉又尖声叫道:“不许告诉她,不许告诉她!”

其声音已现哭腔。

我心中不忍,道:“柔厉二位族长切勿惊惶,现在离日落还有很多时间,破这阵法也是小事,关键是我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坐镇阵眼的是镂光!神器镂光!这回麻烦大了,我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惶急。一边询问着逝之沙应对之策,一边对池底道:“我必须清楚的是,如果我放你们出来,你们会怎么样?”

厉刚要道:“我要杀……”,可突觉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

柔则静悄悄无了声息。

逝之沙道:“孩子,这交给我就成了,镂光乃是我最要好的姊妹,而且,如此做法颇和天地之旨。关键是你用什么办法来约束她们。她们出来后,以厉的性情,难保不会对人世加害,那时再要对付她可就难得多了。

伏羲氏的后代可不是旱魅那么容易对付的,她们乃是这块大地上最久远的种族之一,最契合此处天地之机,姹女夺魂神术更有鬼神莫测之能,以伏羲九姝那几个修行低微的小妮子都能驱动万兽,若是让这族长亲为,那还得了。”

我暗暗点头,心中有了计较,对柔厉二人道:“两位族长,我想问一件事。我想问的是,伏羲氏一族的后人,说话可是算话吗?”

厉尖声道:“废话!你当我们伏羲氏是和你们人类一样的食言小人吗?”

我道:“好!如果是这样,我就请两位族长以本族最高誓约立下重誓:若我能救两位脱出此处,不再受人类困囿,伏羲氏必须放弃修炼姹女夺魂神术,永世与人类睦邻友好。当然,余定山等人,也要请两位宽恕则个,放回人世。”

池底静了片刻,厉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你要骗小孩子吗?先不说你做不到,既是你能做到,说什么伏羲氏永世与人类睦邻友好,若是人类再来侵犯我伏羲氏呢?我们干瞪眼受着吗?”

我一看她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尖厉,心道有门,接着道:“前者你倒是不必担忧,小妹虽不才,却也是元能刚刚大成,更何况此举深和天机,何乐而不为?我必能使两位出脱水火。至于后者,我倒是想起刚才柔族长的那句话,若非因之于外,何来果之于己?”

厉道:“此话何解?”

我道:“我曾听我父亲说过,在二十年前,那时北山之极,出现大量疯狂恶兽,皆是两眼血红,见人噬人,而且形迹为人世罕见。这和贵族所炼的姹女夺魂神术不可谓没有关联吧。后来听说,银联急召各方精英,想必就是筹划刚次两位所说的人类侵入灵能异境之举。

我说这些的目的是,种果之因,乃是贵族所炼的姹女夺魂神术,而由因之果,则是人类侵入,二位受困。如果,这样的因果循环下去,想必厉族长也该知道,既使族长能夺天地之造化,以一挡万,可毕竟贵族只余九人,人丁稀薄,而且人类在近百年的发展进步中一日千里,二者相争,谁都讨不到好处去。

而我们即然知晓因果,何不化此孽因恶果于无形呢?此后两家和好,各复如初,岂不最好?”

厉一时没了话说。柔却再也没有了动静,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再道:“你们可知,在昨夜日落时,贵族仅有的九位姐姐突临人世,再动姹女夺魂神术,驱动恶兽达十万余头之多,她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真的忍心自己的族人在外面孤零零的无依无靠么……”

柔的声音突然响起,非常急切:“你把她们怎么了吗?”

我苦笑一下,道:“一开始,我哪知是贵族的族人,还以为是逍遥教的宵小,所以下手就重了些。”

厉尖叫一声:“你把她们杀了?”

我赶紧摇头,道:“那倒没有,只不过她们都受了伤,最后我追她们追到十公里之外,听她们说出问心珠之后,知道此中必有隐情,所以就把她们放了。回来后还遇到旱魅,估计是朝你们来的,又是恶斗一场。”

厉和柔都长出一口气,厉道:“她们还活着就好,苦了她们了……那旱魅竟然又来找茬?它没有伤到你吧?要不是这旱魅几次三番找上门来,我们也不会炼这姹女夺魂神术,唉……”

我心道原来如此,这样更好办了,道:“旱魅从昨夜起,永远不会再出现于世界上。”

柔惊道:“你竟把旱魅杀了?”

我苦笑道:“那时我适逢雷劫,胜得颇为辛苦,好在阴差阳错之下,我藉元能将雷劫化解,然后藉此雷电之能将旱魅完全催化了。否则,你我都将成为旱魅嘴中的食物。”

过了片刻,厉忽然轻声道:“姐姐,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话说,就按照她说的那样去做吧。”

柔音带哭腔,道:“小妹,你终肯叫我一声姐姐了么?好啊,已经二十年了……”

池底传来姊妹两个的哭声。

良久,柔道:“即然如此,我和厉就以伏羲氏第十二代族长的名义起誓,从即日起,伏羲氏立即放弃修炼姹女夺魂神术,永世与人类睦邻友好,并释放囚禁于灵能异境的余定山等一百一十四人。”

她的话音刚落,悬于水池半空的大石突然豪光大盛。布于其上的各种咒符文字纷纷扭转脱落。与此同时,滚滚雷鸣从池底响起,天机锁魂大阵蓦然开启,万道光芒由池边的八块条石向上迸出,有如一个八棱形的巨大光柱。四壁上的铜镜嗡鸣震颤,一阵强音过后,纷纷从壁上脱离。水池上的光柱周边逐渐浮现出八个巨大的文字“须弥芥子袖里乾坤”,然后须臾间震成碎粉。

受此激引,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上的咒符阳凹阴凸,逐渐抹平。

池中的绿水滚滚回流,然后迅速往下渗去,一柄漆黑长剑从漩涡中缓缓升起。

阵象再变,震天石旋转收缩竟化为一块玉佩,十米大的八棱石条光晕缭绕,强光过后化为一串念珠,铜镜回旋缩化为四枚铜钱。

强光再盛,我闭眼间,浑不知何时玉佩挂到了我的腰间,念珠套上了我的手腕,铜钱飞入我的衣兜,既使是那柄漆黑长剑,也化为一枚别致的胸针,别在我的胸前。

我缓缓睁开眼,眼前景象已然大变,水池已经不知何处而去,地面平整光滑,似乎从未有过一个幽深的水池存在过。

一位美丽的女子,身着七彩盛装立在身前,虽不见她裙下蛇足,但我知那就是柔厉共体的伏羲氏族长无疑。她手里托着一枚光华闪耀的白亮珠子,定是那问心珠了。

我恭敬地鞠躬施礼道:“小女子刚才忒也鲁莽,有冒犯之处还请柔和厉两位族长多多担待才是。”

一个从未听过的悦耳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小妹妹千万不要如此,我柔厉还要多谢小妹救出囹圄之恩,二体合融之幸。”说罢,俯身便拜。

我赶紧上去扶住她,惊道:“难道说,难道说,你们竟又合而为一了吗?”

柔厉含笑点头,道:“我心中滞锢尽去,刚才神剑镂光和神器逝之沙又施援手,我终于又恢复如初了。”

我大喜道:“啊?我怎么不知道啊。太好了!”

逝之沙在我丹田处偷笑不已。

柔厉道:“小妹,现在我即刻履行誓约,你看。”

只见她右手轻抚,一阵淡绿的光芒闪过,沿着墙角四周走了一遭,就如揭开了一面幕帷一般,四周墙角出现盘膝坐地的百十多人来。其中有白眉老僧,有清冠道长,有布衫尼姑,也有一身戎装的战士。其中一位将军服饰的人,面色清俊,眉目间和余甚力很相似,想必就是那余定山,厉口中所言的余小贼了。

柔厉柔声道:“他们被封锁在灵能异境的时光洞里两日,在人世中已是二十年。有些时差,也许要他们自己调整一下了。再过一个小时左右,他们会自己苏醒的。”

时光洞里才过两天?我心道,自己调整一下,这可是如何个调整法?把自己变老吗?古人说,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十年,其间反差之大,要他们如何调整。

柔厉将问心珠放到我的手心里,道:“此间事已了结,我要去寻我那九个妹妹去了。此后,小妹若有雅兴,来北山无极峰顶高呼三声‘柔厉’,柔厉必定倒履相迎。小妹珍重,柔厉去了……”

话音一落,我无声地看着柔厉的身影逐渐飘忽,然后一捧淡淡的绿光闪过之后,柔厉已经消失了踪迹。

我兀自捧着问心珠,畅然若失良久。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一章 整蛊专家

(更新时间:2004-2-17 11:10:00 本章字数:10655)

柔厉走后,我兀自左手捧珠,右手捧茶,畅然若失地怔在那里,心中思绪翻腾。

按理说,顺利地解决了一个隐藏了二十余年的谜团,人类与伏羲氏重归于好,余定山等百多人将与家人久别重逢,伏羲氏族长柔厉也两神合一,力量还看似大有精进,我该满心欢喜才是。

可是心里却似有无数的感慨说不出来。

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十年”这一句话。此时的感觉,就如小时候父母带着我回到母星,和外婆一起过春节时的那种滋味。

兴奋,憧憬,还有一丝年关将过的不安。

过了一日,就是另一年了。

另一年!对普通人来说,人生能有多少个另一年?

时光一去,永不回返。

为什么,当人们立于浩瀚东逝的大江长河时,会油然而生那么多的感慨?

岁月岂不如斯?

帝王将相也罢,渔樵耕读也罢,早晚会化为那一捧黄土,随风而去,不留一丝痕迹。

也许能留下一点什么,遗泽后人,如那梅底芳泥、水上浪花,隐隐流香后世。

可这些,于那东去的水,逝去的人,又有什么影响呢?

低叹一声,收拾了一下情怀,拿眼观看四周盘膝坐地的一百一十四人。僧道两家倒是无关紧要,倒是那一百位军人,该如何面对他们已经黄花日落的妻子,他们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看那余定山,也不过是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而玉婆婆却看似七八十岁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后侧的房门嘎嘎作响,刚才的剧烈振动可定已经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余甚力,这一刻,里面没了动静,估计他已经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等等!我心中一动,前后思虑,终有了计较。

余甚力冲进来,一看室内的情景,立刻傻到那里了。

我拉着他,把他扯到门外,由繁入简把刚才的情况迅速说了一遍。

待他目瞪口呆地消化了一阵,我问道:“甚力,你……会演戏吗?”

余甚力好久才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道:“姑……姑娘,我会一点,你要干嘛?”

我道:“别管我要做什么,从现在开始,你立刻给我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番。你可明白了吗?”

余甚力一时听得头晕脑涨,他嘴里念叨着一番,然后道:“我记清楚了,前两件事,要马上吗?”

我一瞪眼,道:“当然是马上,而且要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最晚不能超过一个半小时。马上去做。”

余甚力一边后退,一边鞠躬作揖,道:“小姑奶奶,您别发火,我去就是了。我的天哪……”

我轻笑一声,回首再看室内众人兀自在那里沉迷不醒,心中不禁窃喜。

※※※ 今夜风大。

漫漫黄沙,远望此起彼伏,兀自沉浸在千万年的荒凉岁月里,不闻不动。

只有那半沙半土上偶尔支离出的几茎枯草,随着入秋的冷风嘶哑着,颤抖着。

惊龙号,这艘在二十年前最鲜为人知,同时也是性能最卓著的中型飞船,静静俯卧在黄沙上。这艘飞船曾搭载了银联的王牌特种部队18205特混大队一百名精英,以及来自佛道两家一十四名最出类拔萃的高手,远征伏羲氏的圣地灵能异境。

然而,自二十年前这艘船出发后,就人间蒸发般再也没有痕迹。银联高层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彻底地封锁了这次行动及所有的相关信息,这艘船,以及相关的故事也逐渐在世间湮没无闻。

※※※ 惊龙号里,飞船中央密室。

余定山等一百人几乎同时醒来。

余定山沉思了一会,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边观察着周遭的情况。他的部下也一一起身,愕然四望。

余定山入伍十五年,经历的大小战役之多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如此多的战役,培养了他极其缜密冷静的头脑。不过,此次远征灵能异境,所见所遇都是闻所未闻,他的最后记忆是,在联同十四位佛道高手,将伏羲氏的族长锁入他们所谓的天机锁魂大阵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光,将他们通通送入了一个四壁皆是光芒的空间里,他们用尽了办法都无法找到出去的门户。

大约是过了两天两夜近四十八个小时不眠不休地努力之后,在少林寺智元大师的的劝说下,众人盘膝坐地,准备休息片刻。

这时,强光突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众人醒来看时,外界景象大变,竟又回到了惊龙号内部的密室中来。

只是,其它十四位大师哪里去了?

余定山立刻吩咐道:“小刀,立刻带几个人去检查飞船动力系统。莫雨带人去看大师等人是否还在船上。其它人到指挥舱。”

小刀原名明立刀,是余定山的副手,同时也是飞船的主机械师。

众人吆喝一声,随即散去。

余定山看了看空空如野的密室,感觉里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怪异在哪里。

※※※ 吱吱呀呀,通向指挥舱的巨大合金门被打开。

余定山等人一下子就愣在那里。

指挥舱不见了!

这时,莫雨和明立刀也赶了回来,一个个面带沮丧。

余定山皱着眉头对明立刀道:“炉子出问题了?”

明立刀道:“老大,真空炉不知被一种什么力量给封住了,启动不起来。”

“哦?”余定山顿了顿,转首对莫雨道:“你呢?”

莫雨道:“队长,不但大师等人没有找到,我还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余定山:“什么事?”

莫雨道:“我们的飞船像是被陨石雨给撞击了一样,全身都是硬伤。船体外部更像是经历了很多年的风雨一样脏兮兮的,船腹内更是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余定山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莫雨面带恐惧的脸色,道:“重要的是什么,说呀?”

莫雨抬起手腕,把腕上的一块万用手表的指示盘显示给余定山看。

上面的时间是,2282年9月4日!

也就是说,从他们出发那天开始,已经过了20年整!

众人不由得纷纷抬手看表,然后一个个面色惨白。

余定山蹬蹬后退了两步,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就要摔倒之际被部下扶住。

莫雨接着低低说道:“我已经与军部联系过,可他们竟说现在部队里已经没有了18205这个番号。我又查阅了官方的网站,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我们这支部队的信息,而且,也确认了现在确实是二十年后……二十年来,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

“别说了!”余定山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取消番号,只有在确认这支部队已经完全牺牲,或者部队没有音讯十五年后下才会做出。现在已经二十年。

这次行动,在他临行之际,还信誓旦旦地对妻子讲,他会在结婚十五周年的那一天给她一个惊喜,他还拍着他的十四岁的宝贝儿子的脸说,要代他好好照顾妈妈……

转眼才是几天,人世却已二十年!他们娘俩还好吗?

余定山一震,站直了身体。

不管怎样,要找到自己的家人再说。

这时,一个战士跑来报告说,有一个女子正向他们的飞船走来。

※※※ 我反复思量了一下自己的简单计划,觉得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之后,离开雪峰边的水涧。

我的手里提着两只水桶,里面装了两半桶清澈的雪水,那是给十四位大师喝茶用的。在离飞船不是很远的地方,装作第一次发现飞船的样子,面带迷茫和好奇地,直往飞船前走来。

吱呀一声,舱门打开,里面果然跃出一群人来。嗯身法不错,不愧是特种部队的精英。

有四个人飞身过来,刷刷得成方形把我围在中间。

我一皱眉,对一个女孩子,以这种方式来欢迎,有点过分了吧。

我面前一人道:“姑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做什么?”

我心里不痛快。竟盘问起本小姐来了,嘿,长了这么大,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待遇。

我冷冷道:“这里是你家的地方吗?”

那人一愣,道:“那倒不是,我……”

我道:“好狗不挡路,给本姑娘让开。”

那人眼眉一立,道:“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把水桶放下,双手一插腰,道:“你要怎的?你凭什么要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就不告诉你,你又能把我怎样?”

那人双眼发红,可能心情不怎么好。呵呵,心情好才怪了。他霍的往前迈了一步,压力扑面而来。紧逼着问道:“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这回,是一字一字地说出来的。

我心生一计,双手抱脸,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同时高喊道:“救命啊~~~”

我发誓,这声尖叫能传出好几公里远。

当然,不会有人出来救我的,山冈背后,有几个老和尚、尼姑和道士,正在那里偷偷地乐呢。

那人一下慌了神,这才明白自己是在逼问一个女孩子,而且把人家给吓得尖叫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道:“姑娘,我不是……不是……你别,别……”

啪!他被人一把推到了边上。是余定山来了。

余定山狠狠地盯了那人一眼,然后转回脸来,柔声对我说道:“小妹子,别怕,我这兄弟没有恶意的。说实话,我们现在穷途末路,无家可归,心情可能不大好。所以刚才言语有冒犯姑娘之处,还请姑娘多多原谅。”

我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委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眼泪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余定山又狠狠地向刚才那四人各怒视了一眼,心道这几个人平时都精灵剔透的,怎么这个时候如此不知深浅。如此荒郊野岭,这么围住一个姑娘家,不惊吓人家才怪。

在余定山好说逮说的劝告赔礼下,我终于“艰苦地”止住了哭声。

余定山道:“姑娘,请问你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以告诉我们吗?”

我抽抽啼啼地道:“你没有看到吗,背后就是阴山,这里是阴山东麓的望夫岗。”

余定山浑身剧震,他结结巴巴地道:“姑……姑娘……娘,你说,这里是……是……什么岗?”

我偷眼看他,这份结巴的样子都和余甚力很象,果然是父子耶。

我道:“当然是望夫岗啦。这里还有故事呢。”

余定山身体抖个不停,良久,我看他不说话,问道:“这位大哥,你怎么啦,病了么?”

嘿嘿,占了余甚力老大的便宜啦。

余定山喘息了一会,道:“姑娘,你能不能把那故事讲给我听听,我很喜欢听故事。”

我拿出块手帕,擦擦眼睛,道:“不行啊,我得赶回去给我家那十四头小羊喝水哪,我明天再到这里来给你讲故事。”

哈哈,估计几位老道牛鼻子都会给气歪了吧。

余定山一急,道:“姑娘,我现在就很想听呢,你快快讲给我听,一会我们帮你把水给送回去,行不行?”

我假装想了想,道:“那好吧,反正过了一会半会的,小羊也不会渴死的。你想听什么呢?”

余定山吩咐人下去,只是转眼之间,一个行军帐篷就已经搭好,速度之快可比余甚力等人强多了。他把我请到帐篷里,边走边道:“就讲刚才你所说的那个望夫岗的故事啊,所有的我都想听。”

我坐在软软的行军床上,开口道: “好吧,我就讲给你听。这里从前不叫作望夫岗的,之所以叫做望夫岗还是因为在十几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我还是个小姑娘,才会走路,我们游牧到了这里。

你不知道呢,十几年前,这里的草好多好多,高的有半米多高,我们的牛羊都很喜欢吃这里的草。我们游牧到这里,有一次我的爸爸,在马背上驼着我,远远看到有好多的女人,还带着小孩子,在前面水涧边上的那个山头上,不知在等什么。

你知道,我们草原上的牧人是最好客的,我的爸爸就带着我走上前去,问她们在做什么啊,要不要到我家里来做客啊。她们说她们在等她们的丈夫回来。我们怎么请她们去家里,她们都不去。

我们在这里放牧了十多天,她们都一直待在那山冈上,从日出守到日落,再从日落守到日出。

后来,我们就走了。第二年,我们再来这里的时候,发现她们又在那里了。还是那么守在那里,等着她们的丈夫回来,日出日落,从没有停息过。那时我就想了,她们的丈夫都是大大的混蛋,让她们等了这么久也不回来。要是他们回来,让我看见,我一定用马鞭子狠狠地抽他们一百下。”

我偷眼看余定山等人,他们一个个痴痴呆呆地,眼中湿润。

我接着道: “再后来,我们连续四五年,每年都会回到这里,每年都能看到她们痴痴地守在那山冈上。于是我的爸爸就给那里起了个名字,叫做望夫岗。”

“一直到五年前,那时草原上的草已经不好了,西边的沙漠已经漫到了这里,那望夫岗上一片片的青草也被沙子盖住了。那一年,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们,不过,都是女人,她们的孩子估计都不见了,只有一百多个女人。

那天,天阴得很沉,风很大,就象今天晚上这样,我的羊都乖乖的缩在角落里,叫也不叫一声。那一夜里我睡得很不实,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第二天一早,我赶着羊路过那个望夫岗,发现,昨天的那一百多个女人,都,都……”

我停下,没有说下去。

余甚力眼中含泪,颤抖道:“她们,她们,怎么了?”

我道:“她们,昨天我看见的时候还是满头的黑发,脸色虽然憔悴,身子虽然瘦弱,可却还是很年轻的人。可是第二天一早,我再看到她们的时候,她们的头发竟然一夜之间就白了,身子就象那秋后的草一般,风一吹就会倒。我吓坏了,赶着羊就走了。”

帐里有几个人,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就跑到帐外,然后放声痛哭起来。

我对余甚力道:“他们怎么了?怎么哭了?”

余甚力强忍着热泪,艰难道:“他们没事,没事,感冒了……对了,后来呢,那些孩子们呢?”

我心道,感冒也能哭鼻子,呵呵,这个慌撒得不好。

我道:“后来,这里的草已经不好了,我很少来,不过听族里的巴音大叔说,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些女人们。今年,草原上到处的草都不是很好了,我们辗转来到这里,打算暂时避一避西风。不过,那些孩子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可是我们却遇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人,都是二十七八岁,三十岁左右的人吧,他们说他们是挖古董的,据说整个北山这附近方圆近一千公里范围内的地域,他们都寻遍了呢。”

我看着余定山,道:“你也感冒了吗?”

余定山赶忙把连扭过去,过了好一会,才转过来,眼睛红红的。

他道:“姑娘,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个……动人的故事,谢谢……”

我道:“那也没什么的。不过,那些人,那些寻找古董的人,现在就在我们的蒙古包旁边呢,那个叫什么今何忘的大个子好好玩。”

我话刚一出口,旁边一个偷偷抹泪的大汉刷地冲到我近前,急道:“姑娘,你说他叫什么?”

我怯怯地看着他凶狠的样子,往后缩了一缩。

余定山身子颤抖更甚,他哆嗦着伸手推开那大汉,转首对我道:“姑娘,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你的蒙古包,让我们见一见那些人啊?”

我心道,当然原意啦,本来就是要引你们去的。不过嘛,嘿嘿。

我道:“你嘛,当然是可以,可是刚才那几个人可不行,那么凶,把我的小羊吓坏了怎么办。”

门口几个大汉一下站不住了,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一时间急得挫手顿足,难过得很。

我偷笑,道:“除非他们向本姑娘鞠三个大躬,否则我就不带他们去。”

余定山回首,眼睛一瞪:“你们还不照做!”

那四个人眼睛红肿着,不知所措地走到我身前,怔了良久,腰杆还硬得和铁板似的,似乎忘了鞠躬是怎么个姿势了。

我一看,心道,一会想给我鞠躬我都不理了呐,嘴里说:“算了算了,你们都是大男人,大丈夫,不能向女人弯腰的,哼,我算是知道那些女子为什么那么苦了。”

站起来,转身就走。

众人闻言身子剧颤,一时间都呆在了那里。

过了片刻,我回身道:“你们还去不去啦?”

众人恍然而醒,随即尾随我,往西南方向走去。

我方才所说的话,关于玉婆婆她们的,大半都是事实,是玉婆婆亲口告诉我的。只是另外加上了我自己的一些改编罢了。

余甚力他们驻扎的地方准备着另一场大戏,那里离此地只有两公里,为了给他们充足的准备时间,我故意慢走,走了三十多分钟。看他们焦急的样子,我心道,玉婆婆她们都等了二十年整,就这么几十分钟算是便宜他们了呢。

帐内。

余甚力等人,按照我的吩咐正在做他们的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整理古董而已。可即使这么简单的工作他们也做不好,一会今何忘碰倒了一个花瓶,一会安晓我划伤了手,再一会,余甚力把一个景泰蓝瓷器上的瓷釉都已经用铁刷刷掉了一层,还不自知。

帐内共有男士八十二名,女士一十八名,一部分是原来就在玉婆婆身边的人,一部分是余甚力带着的人,还有一部分是从另外一个地方用惊龙号的指挥舱紧急运过来的人。

这些,事实上都是这一百位军人的后代子女。

还有就是一些顽皮的孩子,他们则属于军人们的孙子辈了。

我率先走进帐内,然后从余定山手下接过两个小桶,独自走到一组茶具边,烧水煮茶,同时偷眼观瞧。

余定山等人,一走进帐内,就定在那里了。

良久,看他们虎目含泪,浑身颤抖的样子,我想也折腾他们够受的了,便朝余甚力使了一个眼色。

余甚力拿着铁刷子,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小同拉着小简跑过来,嚷嚷着:“爸爸,爸爸,我的黄玫瑰结籽了!我的黄玫瑰结籽了!”

余甚力拍拍儿子的头,道:“爸爸知道了,去,找你妈妈玩去。”

小同兴冲冲跑到门口,被余定山拦住。他蹲下来,细细打量着孩子,道:“孩子,黄玫瑰也能结籽吗?”

小同道:“嗯,黄玫瑰能结籽的。黄玫瑰种下去,开了花,就能结籽。结的籽再种下去,再开花后,还能结籽呢。”

余定山道:“好孩子,籽落开花,花开结籽。好,好啊。”

小同看见眼前这人满面熟的,道:“我曾经见过你吗,你怎么和我爸爸那么象啊?”

没待余定山回答,一边的小简已经拉着小同往外飞奔而去,一边嚷嚷着另外还有好的花土什么的。

余甚力缓缓转过身来,不知何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艰难地挪步到了余定山身前,道:“您……您是来找人的吗?”

余定山心中激情澎湃,哽咽着道:“不错,我是来找人的,我来找那找我的人。”

余甚力道:“您还记着那找您的人吗?”

余定山道:“不错,我记得,每日每夜都记得。只是不知,那人,还愿不愿意我回来?”

余甚力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余定山身前,二十年的苦涩和委屈通通爆发了出来,他抱着余定山的膝痛哭道:“爸爸,您可回来了,我和妈妈等您等得好苦啊……”

余定山仰天长叹,热泪纵横,胸中纵有千言万言,却也说不出口。

余甚力、余定山的这一相认,其它人也分别找正父亲,于是,一时间,百多对相隔了二十年之久的父子终于正式相认。

痛哭声,响遍了整个大帐。

我在一边,也不禁眼眶湿润。这百多对父子都有些奇怪,他们的年龄似乎相差不了几岁,好在这些自幼孤苦的孩子们打小就深深烙上了父亲的音容笑貌,此次终于相认,哪里顾得了什么隔阂。

良久,帐内的气氛稍稍平静一些,余定山将儿子从地上扶起来,道:“你看看,我们父子两个哪象什么父子,简直就象是一对兄弟,惭愧啊,这其中的缘故过一会告诉你,先别哭了,告诉我,你妈妈她怎么样了,啊?”

余甚力迟疑了一下,回首看我。不只是他,莫留心、今何忘等人都纷纷转头,往我这里看过来。

余定山眼冒豪光,急道:“孩子,你的妈妈她到底在哪里啊?”

呵呵,正戏要上场了。事先,我叫余甚力用指挥舱把另一处的老人和女孩子都运了过来,和玉婆婆汇合后,都集中到一起带到了某一密处,他们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看也不看他们,兀自冲着茶,嘴里道:“余先生,不要急。刚才我给你讲的故事呢,其实只讲了一半。玉婆婆她们,不,是玉阿姨她们都很好的,而且就在附近一个密处。要见她们嘛,很简单,但必须回答我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你们不必告诉我答案,我要你们好好的想一想,嗯,好好的想一想,然后呢,过后的时候你们告诉玉阿姨她们就是了。”

我抬起头,拢了拢头发,看着众人道:“你们听懂了吗?”

他们纷纷拼命点头,同时都对我的身份有些模糊起来了。本来还以为我是个放羊女吧,现在,嘿嘿,肯定很神秘莫测。

我道:“第一个问题是,如果换做是你们,孤儿寡母的,你们能不能这么枯守二十年?我提醒一句,在你们眼里,这二十年也许只是两天而已,可你们知道在人世间,二十年代表什么含义吗?”我一招手,把趴在门边愣愣看着帐内情景的小同叫了进来。

我摸着小同的小脑袋,问道:“小同,告诉阿姨,黄玫瑰一年能结几回籽啊?”

小同道:“黄玫瑰春秋开,可结两回。每回可结籽百粒。”

我道:“好孩子,心真细。”

抬首对众人道:“黄玫瑰一年两结籽,每次百粒。二十年,就是二十春秋,寒荒暑鲁,四千籽成。花可开谢四十次,那人呢?”

我接着道:“二十年后的今天,即使是最好的花也谢了,玉阿姨她们已是五十多岁近六十,更加连日操劳,苦心思恋,更是音容枯槁。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日后你们怎么待她们?”

顿了顿,我道:“第三个问题,请问军人的职责是什么?好了,三个问题问完了,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到帐外去考虑。对,别瞪眼,是帐外。三分钟后,自以为能够圆满回答这三个问题的,请到帐里来。我自会让你们见到玉阿姨她们。”

他们还在犹豫,没有一个人到帐外去。

我一皱眉,道:“余甚力,你也听不懂我的话么?”

余甚力不自主地一哆嗦,他苦笑着对他的父亲道:“爸爸,这……”

老余尴尬的笑了笑,拍了拍余甚力的肩膀,带头往帐外走去。

被一个女人轰出来,估计是有生以来第一遭。

众人一见队长带头走了,也纷纷皱眉苦思,转身走出了帐外。

待大家都出去后,我着余甚力带人在门口守着,然后朝帐后看似空空荡荡的地方一拍手,道:“几位大师,看你们忍得那么辛苦,就出来吧。”

哗的,原来空空荡荡的地方,忽然凭空出现一条裂缝。帐内众人吓了一跳。更骇人的是,那裂缝里竟伸出一只手来,只见那手上下挥动,片刻间将那裂缝扩到人形大小,然后从里面鱼贯走出十几位僧尼道士来。

我心道,这施法的道长也是一位好玩的人,出来就出来呗,还搞了个这么吓人的仪式,倒是和我很对脾气。

那一十四位僧尼道士不是别人,正是陪同余定山入灵能异境的十四位高人。我提前把他们请了出来,告知了其中原委,也请他们陪我演了这场戏。当然,戏还没有完呢。

他们一出现,前头的六位道长就急匆匆赶到我身前坐好,对着我刚斟好的十四浅杯普洱沱茶狂嗅不止,哪有一丝修道高人的模样。

一位道长一身青衫,手把拂尘,满头银发用一根木簪穿住。他垂涎道:“竟真的是茶王的百年沱茶,天哪,即使用我天青子一甲子的功力去换,且天天被姑娘笑为小羊,我也愿意。”

我抿嘴轻笑,那番话果然逃不过他的一双灵耳。

一位白眉老僧缓步过来坐下,微笑道:“道兄,此等好茶实乃茶中极品,百年难遇,可惜好茶量少,要慢品呢。”

一位师太点首道:“不错,智元师兄说的有理,今日贫尼算是开了眼界,不但惊遇天人,还能享此好茶。想那阴山雪水本就性蕴寒凉,冲这茶王极品更是冰中蕴暖,实是难得的奇茶。善哉,善哉。”

我笑道:“几位大师请慢饮,今日,这百年沱茶虽少,却也有三两之多,今次品饮之后,剩余部分自当分成几份,赠送诸位善茶之人。也只有大师等,才配得喝这好茶。”

那天青子闻言大喜,打手道:“多谢姑娘厚礼,可惜贫道今次没有带什么好东西,日后,日后,一定加倍还赠姑娘。”

我道:“道长这是什么话,赠送就是赠送,何来什么回赠之说。道长要真是如此,这茶就不赠了。”

天青子一见赶忙摇手,道:“姑娘别,我不还赠就是,我不还赠就是。”

模样惹得众人发笑。

帐内众人大都有些莫名其妙,这一点点茶叶就值得如此赞美吗。

殊不知,僧道中人,终日苦修之外,就好品茶,个个都是茶道的大行家。

而天青子等一行六位道长乃是武当玉虚观硕果仅存的六位元老名宿,比当今玉虚观的掌教真人都要高上一辈。智元大师及其随行的五位高僧,更是嵩山少林寺方丈的师叔伯辈。而剩下的两位女尼,一位是慈航静斋当今斋主若尘师太的师妹若虚师太,另一位则是普沱山大悲庵庵主澄见师太的师叔芒空师太。他们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震颤佛道两界的人物。

我对天青子道:“道长,现在时候估计差不多了,请您把玉阿姨她们现出来吧。”

天青子正在两眼微咪,端杯慢品,闻言也不抬头,左手拂尘一甩,两道青芒闪过后,只见大帐两侧凭空忽现波光荡漾。

波光散去之后,大帐两侧各出现五十人来。只见她们大都是三十余岁的少妇模样,衣着虽朴素,且面有泪痕,眼神却是沉凝华贵,让人难以移目。

天青子还在兀自品茶,他身边的天成子却手一颤,浅杯中的茶水几乎溅出来。六位老僧和两位师太则纷纷放下手中杯盏,口喧佛号。

天青子抬头看时,霎时也惊呆了。他伸手指着两侧的人,道:“楚姑娘,她们,她们怎么变得如此年轻?半个小时前,她们还……”

随即,他立时醒悟,也庄重地放下浅杯,立手问训,口中低喧无量天尊。

我向几位大师点了点头,抬首对帐内众人道:“你们傻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认领自己的母亲?”

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二章 一会天机

(更新时间:2004-2-17 11:11:00 本章字数:11260)

我向几位大师点了点头,抬首对帐内众人道:“你们傻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认领自己的母亲?”

众人还是傻傻地呆在那里,他们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帐两侧的雍容少妇是他们的母亲。余甚力清楚地记得,半个小时前,他的母亲还是满头的银发,脸上也满是沧桑的皱纹。如何这片刻后,竟返老还童了来?

我无奈摇头,上前拉住原来的玉婆婆,也就是现在的玉阿姨,把她引到余甚力身前,指着二人道:“这位呢是玉阿姨,玉阿姨不过就是变得年轻了二十岁而已,难道连见见自己的儿子也害羞吗?余甚力你也真是,难道你一点也不记得小时候你妈妈的模样了吗?是不是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啊?”

玉阿姨眼中还有泪光,可是脸上却腾起了红晕。她的心屡受巨大的冲击,先是听闻丈夫归来,后是神迹般的韶华回返,白发变黑,这两件事中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人三天三夜睡不好觉,更何况两事齐发?此刻,只觉一团乱遭遭的,她的那颗心啊,跳得那个急。

余甚力则是刚从父亲归来的巨大喜悦中缓过神来,还在为刚才的痛哭失声而有些不好意思,此刻见到玉阿姨的样子,虽然明显知道那是自己的妈妈,可是,可是,她的年龄要做自己的姐姐都有点嫌小,做妈妈?他确实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

我在一边有些恼火,嘿,这两个人,真给我耗上了。

我待要说话,后面的若虚师太开口道:“姑娘,我就替他们求个情吧,他们一时还没办法适应过来,要给他们时间慢慢熟悉才是。”

若尘师太的话怎能不理,我转身双手合什道:“是,师太,楚楚明白了。”然后回首瞪了余甚力一眼,心道,小余子,你等着,敢不给本姑娘面子。

余甚力不由得一哆嗦,惹来背后几位道长一阵大笑。

不过,帐内众人虽不上前认领,却也拿双贼眼猛看,只看得诸位母亲脸飞红霞,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来到若尘师太面前,道:“师太,你们看他们怎么还不快进来啊?”

师太尚未说话,天青子在一边笑道:“那些人啊,可比这帐内的小伙子们还要害羞呢。”

哦?我心一动,秋风夜雨悄悄展开,帐外的情景逐渐在我的脑中浮现出来。

※※※ 大家正在讨论谁先进来的问题。

只见那个疑为今何忘老爹的大汉对余定山道:“老大,俺们兄弟向来为你牛首视瞻,这次当然是你先进去。”

余定山笑骂道:“什么牛首视瞻,是马首视瞻,今正,你不懂成语就别乱用,真怀疑你是怎么混进队伍里来的。不过话说回来,在我们这百多人里,要说冲锋陷阵,当然还是要数今正兄弟了,所以此次就拜托兄弟你先走这头一遭了,兄弟们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今正兄弟向来威猛绝伦,遇将斩将,遇敌杀敌,这次今正兄弟当然该先进去……”

“不错,今正兄弟很合适,就该他去……”

众人哄然而起,七嘴八舌地一致同意今正先入。

今正大脸巨红,双手猛摇,“你们别,你们可别,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俺老婆……”

“今正,今次你先进去,欠我那两万块就不用还了。”这是利诱。

“今正,今次你要是不去,呆天我就把你在某时某处偷人家内衣的事,捅给你老婆。”这是威胁。

“我没有,没有……”事关身家性命,今正大急。

“今正,我以18205特混大队队长的身份命令你,第一个进去!”这是命令。

……

今正两手狂摇,嘴里崩崩磕磕地说不上话来,却被众人一步步推着望门口挪过来。

“靠,谁点了我的麻穴!啊,别推我,别……”

哗,帘幔掀开,大汉今正被帐外的众人推推搡搡扔进帐内。

他奶奶的,准是那莫小子下手点了俺的麻穴,今正心里嘀咕着,真气循转活开被点的穴道,大脸涨的通红,丑媳妇初次见姑婆一般尴尬转过身来。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帐内右首第四位女子。

他只觉,蓦地一阵天地玄晕,帐内的所有人都模糊了开去,只剩下那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女子。

心,狂跳着。

那是他自以为永生不能再见的挚爱。

那是他的心,他的肝,是支撑他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精神支柱。

那是他绝对不可以失去的,却已经失去了一次,然后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泪眼茫茫间,那女子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伸出冰凉的小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她几乎是梦呓似地道:“阿正,你果然一点都没有变啊……”

昂扬两米的大汉今正,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女子面前,双手紧紧环住她的细腰,眼中泪如泉涌。他口中呜咽道:“二娘,俺对不起你……”

能让这样钢铁铸造的大汉流下泪来,该是怎样一种浓烈深沉的情感?

女子名叫柳二娘,她轻抚着今正钢丝般的头发,眼里也是泪水扑溯,道:“傻瓜,你没有对不起我,这些都是造化,懂了么?”

今正道:“可那小女子骗得俺好惨,她说二娘你已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一边眼睛湿润,听到这里,赶忙一拉天青子道长的袖子,几位高僧圣尼正在那里不停念动佛号。天青子轻叹一声,拂尘一动,一片青光闪过,将帐前二人凭空送入了后帐隐匿不见。人家不知有多少久别重逢的话儿要说,岂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天青子拂尘再动时,将那里嗷嗷怪叫的今何忘也卷了起来,送入了后帐。

※※※ 帐外,余定山正在摘耳细听。

里面果然是柳二娘的话声。看来人家所说不假,众人的妻子都还安好。他轻轻放下心中的大石。

他直起身时,忽然发现有些异样,回首一看,众兄弟皆离他五米,围成一大圈,眼神诡异。

余定山异道:“你们这是干嘛?”

明立刀道:“嘿嘿,老大,下面该你了吧?”

余定山戟指明立刀:“喂喂喂,小刀你也害我……”

“队长~~~!”众人竟异口同音。

余定山:“兄弟们,我向来待你们如亲兄弟一般,年终奖金也从来是我拿最少……”

“队长~~~!” 众人再次异口同音。

余定山举双手投降,嘴里道:“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成。”心里暗骂不已。

※※※ 余定山挑帘进来。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腹稿,该如何面对一头银发的妻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那三个问题该如何回答。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面对他的岳父老泰山时的狼狈情形,那时他也如此次一般,准备了好多腹稿,而他的紫玉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当他自信满满地挑帘进来,一眼看到正前面那个女子时,肚里的话,也如那次一般,通通烟消云散了!

哪里是什么满头银发,哪里是什么皱纹堆累,哪里是什么垂垂老妇,眼前的紫玉,分明芳华正茂,嘴角含春,比他临走时还要年轻上那么四五岁。

他惊呆了,然后一股滚热的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突如其来地来回冲突着,脸上热泪滚滚而下,他已经分不清心里面到底是哀怜还是凄苦,是高兴还是难过,唯一能做的就是张开颤抖的双臂,将扑过来的紫玉紧紧搂在怀里,然后将泪迹斑斑的脸紧贴在她漆黑油亮的秀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