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重生的幸福传说》》 · 唐观水 · 2026-07-25
“拿命换?”
“是的。”王志国点点头,“我父亲不识字,原先就是一本分贫农,靠给地主家当长工度日,幸亏后来共产党来了,给他分了地,然后他又娶了媳妇,从此以后,他就对我党是感恩戴德,如果不是他年龄偏大,又有我娘跟孩子的拖累,他很可能就要报名参军。淮海战役的时候,他自愿报名去参加过后方支援,那次他运气好,一路有惊无险的一点油皮都没破,而且回来后还因为有这个经历,在村里当上了民兵连长,也算圆了他当兵的梦。紧接着,在我娘还怀着我的时候,朝鲜战争爆发了,我父亲又是依然要求上前线支援,可这次他运气没有那么好了,他去支援的时候,被美国人的飞机给炸死了。”
“啊!”听到这里的李思慧立刻失声掩嘴。
“是的。”王志国笑着点点头,“那应该是1951年,也就是说,我一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父亲,而且那时候我父亲也没有照过相,没有照片留下来,我连我父亲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只是凭着母亲跟几个哥哥的描述,知道父亲的大体轮廓。”
“……”
“或许就是这样吧。”王志国继续道,“当我听说你父亲也是参加过抗美援朝,还受过伤,我心中就总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呵呵。”
“……”
“总之,尽管父亲并不是正式军人,充其量只是民兵,但毕竟牺牲在朝鲜战场,所以我们家也算军烈属待遇。”王志国微微一笑,“因为我是军烈属,因此我当时能够免费上学,说起来,我对学习也有些天赋,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学校最好的,甚至我还不断把奖学金寄回家里。然而当我15岁刚刚初中毕业的时候,文革开始了,然后学校开始关闭,我们都成了失学者,我也不得不回家务农。原本就在我以为自己会重新当一辈子农民的时候,正好赶上71年的工农兵推荐上大学,那时候我们村有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我因为是军烈属,以前又上过学,有学习底子,而且当时村支书是我大姨夫,因为他老婆正是我娘的亲姐姐,所以呢,村支书最后就把这个名额给了我,推荐我去上大学。”
“进了大学,我学的是新闻系。呵呵,说起来,我们那一届的大学生,因为是71年第一期的,所以生员跟后期推荐上大学的不一样,没有多少所谓干部子女,大都是跟我一样的军烈属。我们那批人因为大都出身贫苦,没见过多少世面,因此对知识的渴望很严重,上课都很认真听讲,没啥乱开小差的。所以尽管我们当时的基础普遍比较低,但进步很快。嗯,特别是我,因为之前我就已经初中毕业,所以底子很好,因此学习期间我的成绩总是拔尖。再后来,当我毕业的时候,因为文革闹得太厉害,导致各地当时都急缺干部,因此那会儿大学对毕业生分配问题上,大都是带有点强制性的。也就是说,我们那批学生基本没多少自由选择权,都是要服从组织分配,顶多能根据你学生的家乡所在地酌情安排。我老家所在的东沟村属于临山县,而临山县又属于渤海市,因此我就被分配到这渤海市的广播局工作。因为当时的渤海市广播局由于运动多,基本缺员严重,相反临山县这种小县城里,由于地方比较偏,动乱少,干部反而还不怎么缺。”
说到这里,王志国使劲的抽了两口烟,这才轻轻的道:“嘿,别看我也算是这渤海人,但我老家所在的那个县城跟这里离得很远,过去我也从来没来过这渤海市,因此对于这渤海市,我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帮衬,一切都是从头开始。
我当时只是个毛头小伙子,啥都不懂,幸亏当时的邵局长很看重我,不但在工作上经常提携我,生活中也给了我很多帮助,甚至还给我介绍了对象……哦,当时给我介绍的对象,也就是我现在的老婆,呵呵。然后呢,83年局里开始重新评职称,我也去参加了职称考试,成为局里唯一笔试过关,并且考试合格的人。就这样,我有了副县级职称,成了局里第一个有职称的人。再后来,还是邵局长跟我说,局势要变了,以后年轻人要当大官,除了要有资历跟本事外,还要有高学历跟硬文凭,又说推荐上大学的大专学历已经过时了,鼓励我继续学习进步,起码弄出个正规的学历证明。这样,我平时在家自修,在85年的时候,顺利通过函授本科考试,获得了本科证书。这样一来,面对当时许多老三届分配过来的新人,我在学历上也不差什么,这也让我成了局里年轻人中学历最高,职称最高的人,顺理成章的当上了办公室主任。”
又抽了口烟,王志国轻轻的摇了摇头:“总之,我到目前为止,除了我父亲外,还有一个大恩人,那就是邵局长。没有他的特别垂青,我一个在这边没关系没背景的农村人,绝对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唉,现在邵局长虽然已经去了,但秀云毕竟是邵局长介绍的,我,我是不能抛弃她的,否则的话,我还是人吗?因此,我,我就算是再怎么喜欢你,可我,可我身上的包袱太多了,我,我无法摆脱这些!我可以不要官位,可以不顾别人的看法,但,但我不能辜负邵局长的恩情,不能扔了老婆孩子不管跟你走,不能啊……”
“你别说了,别说了!”李思慧突然双手掩面的蹲下,呜呜呜的低泣起来。
第【25】章 跟踪老爸(3)
看见李思慧这个样子,王志国眼角微微一跳,张了张口,又摇了摇头,接着他忽然自嘲的一笑:“而且说实话,我这个人实际上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我,我其实就是个窝囊废,根本就没点真本事!我今天的一切,都是靠着别人的帮衬,都是靠邵局长提拔,就跟别人说的一样,是靠拍领导马屁上来的。你看上我……其实是错的,真的是错的,你看走了眼,真的看走了眼。”
“不,不是这样的!”李思慧突然站起来,使劲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王大哥,你不用这么妄自菲薄的说自己,其实你能有今天,更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能力!”
“靠我自己的能力?哈!”王志国摇摇头,“是啊,我自己的本事,溜须拍马的能力?”
“怎么会呢,你怎么会是靠溜须拍马上去的呢?你能走到今天,可都是靠了自己的能力!”李思慧连忙道,“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再这样说呢?啊,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死心,让我就这样离开你,对么?
“嗯?”
“难道不是么?你一再说你是个窝囊废,难道不是想让我对你失望,离开你么?”李思慧摇摇头,“这你就错了,我很清楚你多么有才华,也知道你是多么有能力。别的不说,咱就拿当初你写的那个《农村新观察》的文章说吧,那文章是你亲自深入农村经过多番考察验证后写的,不但就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利弊分析的头头是道,还十分妥帖的写出了当今农村存在的许多其他问题,特别是对于农村目前存在的区域性农业附加税过高、三提五统等方面具体实施的问题,你不但提了自己的看法,也提出了解决办法,这都是实实在在的能力啊。”
听到这里的王志国默然了一会儿,接着他微微一笑:“原来你说的是那个,呵呵,无聊人做的无聊事而已,又有什么好值得说的。”
“这怎么能是无聊事呢?现在干部有很多,又有几个肯踏踏实实关注农村农民的那些事呢?”李思慧摇摇头,“那篇文章我看过很多次了,里面论点明确,论据充分,真的是十分可观的反映了当今农业方面的现状,而且你在里面提出的解决办法也十分具有可行性,是一片十分不错的文章。你忘了,你这篇文章还在省党报发表过呢,你不是就因为这个得到了嘉奖,也因为这个得到提拔的么。可见你是凭着真本事上去的,再加上你的职称学历都很高,就算没有邵局长特别提拔,你也一样能当上副局长的,因为跟你相比,其他人实在是太过庸庸碌碌了!”
“唉,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还说那些做什么呢。”王志国再次摇了摇头,“而且庸庸碌碌,本就是王道,太过出头反而不好。就拿那件事情来说吧,我辛辛苦苦搞调研,当初可不是想什么升官,是真的想为农民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毕竟我就是农民出身的呀,可结果如何,还不是做了无用功。”
“无用功?怎么会呢,不是都在省党报发表了,你还得到了省报跟市委宣传部的特别奖励。”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很多事情看不懂,也看不透啊。”王志国微微一笑,“跟你说实话吧,我那个文章也就仅仅是在省报发表了而已,可我写的那些事情最终却都没有得到解决,下边农村各地的现状还是依旧,大家该干嘛还干嘛。唯一的改变,就是我凭着这个文章从办公室一个小小科员升到了副主任的头衔,然后也就是工资长了点,名头好听了点,然后呢,可能还招人恨了点,呵呵。”
“啊?”
“唉,现在我跟你透露点实情吧。”王志国又吸了口烟,再叹了口气,这才继续道,“其实这件事情的后续还有许多你不知道的,实际上我那次写的那些东西,别人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去说,不去写,可我这个刚闯进来的愣头青刚开始什么都不懂,傻乎乎的写出这些来了,完后没经过上面审查,就直接发到省党报。其实为了这件事儿,当时在职的刘市长都为此大怒,市委宣传部也连夜派专人赴省里谈这个事儿,最后才大事化小。当然了,这些事儿说的可能比较远,近一点说吧,咱广播局的邵局长也曾经为此承担了很大压力。当时,如果不是邵局长他们一力维护我,如果不是那篇文章的影响已经打了出去,有了一定的反响,上头趁机借此转变基调,问上头要钱要政策的话,呵呵,我别说升官,可能连在局里呆着都很难!嘿嘿,升官,与其说是因为我敢说实话,不如说是一种提拔封口,是做给大家看的,也是给我的一种警告。”
“是,是这样么?”
“当然,就是这样,不然你以为当时我一个农村出身的小小科员,真的能凭一篇文章就升官?太天真了。”王志国叹了口气,“这里面的实情复杂着,也就是那一次,邵局长跟我长谈了一夜,让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官场,什么是现实,我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根本就不特殊,我根本就是个普通人,一个有点天真的普通人。你明白了吧,我根本就无力改变周围的一切,我,我其实只能这么庸庸碌碌的一生,所以,我说你看错了我,不是我的托词,是真的,真真切切的真!”
“呵呵呵,那又怎么样呢?”李思慧听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就算你真的是这样,那又怎么样呢?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副局长,更不是因为你有没有绝世的才华跟能力,我喜欢你,就是纯粹发自内心的喜欢你!真的!”
“这,这不对。”王志国摇摇头,“我都说了,是你的错觉,我不是那么好的人,我……这一点都不符合逻辑。”
“你难道不知道么,女人喜欢一个人,很多时候并不是靠理性的,喜欢就是喜欢,爱情,是不能完全用逻辑来衡量的。”李思慧接着道,“其实原本我也还不敢确定这段感情,可那天听说邵局长去省城的车发生车祸,正在外出采访的我当时就呆了,因为我知道你也应该在那辆车上,所以我发了疯的往回跑。幸好,幸好接着就听到你中途从楼梯上跌倒,没有去成,那一时刻,我,我真的很放心,也很开心,也就是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感情,王大哥,我……”
“你别过来!”看着李思慧突然靠过来,王志国连忙如兔子一样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并且迅速后退摇手,“你不要过来,你要过来的话,你……我马上就走!”
“王大哥……”
“也别叫我王大哥了。”王志国苦笑了下,“要赶上旧社会,我都能当你父亲了……唉,我不是说了么,其实你真的看错了,我真的是个无能的人,我,我能走到今天,只不过一直是好运气,有贵人帮衬罢了。我其实胆子很小,我,我也没有什么才华,然后我之所以对你一再照顾,也不过是看你年轻漂亮,想,想老牛吃个嫩草,是一种不好的心思,总之呢,你真的看错我了!”
“唉,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还是在逃避呢?”李思慧忽然叹了口气,“你其实很明白,这世界上能够理解你的,只有我,而能够理解我的,也只有你。我爱你,是一种无私的,全心全意的爱,不会因为你是不是局长,也不会因为你是不是有能力,更不在意你是不是已经有家庭。我,我绝不会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也绝不学那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我会像源泉一样,常年给你抚慰,也会如阳光、春雨、你旁边的木棉花……”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王志国突然轻声的跟着念了出来,“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唉。”
“是的!”李思慧点了点头,“我们的爱,就如《致橡树》里说的那样坚贞,纯洁,我……总而言之,哪怕我们俩最终并不能真的结合,我也愿默默的在你身边,在你需要的时候出来,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沉默,你痛苦的时候我会帮你承担痛苦,你开心的时候我会替你开心!我可以知道你,你也能够明白我,这样,就足够了。”
“你知道我,我明白你……”王志国轻轻的念叨了这两句,然后他突然摇了摇头,又把烟头扔在地上,使劲的踩了踩,“算了,别说那些了。总之呢,今后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很危险,对你对我都是不正确的。所以说,李思慧同志,我在这里很郑重的告诉你,为了你我的将来,我们都应该收起心中那一份不应该有的情感,走回我们各自的轨迹。嗯,我们今后,就纯粹是工作上的关系,其他的就,再没有别的了。我话就是这样,我,我先走了!”
说完,王志国再也不看李思慧,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看着王志国就这样突然的离开,李思慧突然伸了一下手,嘴巴也长了张,可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王志国离去的背影,保持着招手的姿势站着。
等看不到王志国的背影之后,李思慧这才放下手,然后,她好像失了魂似的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也不哭泣,就那么坐在那里发呆。
李思慧在那里坐着发呆,可让王乐受罪了,因为这李思慧不离开,他也不敢起身,可慢慢的他感觉到脚上手上还有脖子上都痒痒起来,转头一看,原来是一群蚂蚁不知不觉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最后,终于受不了这种奇痒了,王乐突然就爬起身,又从冬青树后面跳了出来。
第【26】章 劝说李思慧(1)
看着从冬青树丛里突然跳出来的王乐,发呆中的李思慧突然又是一愣:“你,你……”
“不好意思,等我几秒钟先。”王乐迅速的说完,然后这就使劲的拍打自己的脖子跟手脚上的蚂蚁,等最后他拍打完,又使劲原地跳了跳,感觉身上没有什么痒痒的感觉之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我靠,这蚂蚁可真够牛的,见人就上啊。”
这么自言自语完,王乐这才转身向已经站起来的李思慧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好啊,李阿姨,又见面了。”
“啊,你好,可你,你怎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在这里?”王乐笑着打断李思慧的话。
“……”
在发现对方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之后,王乐这才耸了耸肩膀:“对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题么,嗯,这说来就有点话长,不过呢,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个问题,对你来说真的很必要么?”
“……”
“呵呵,看来我为什么在这里对你来说并不重要,那是不是说,你其实只是随口一问,实际上是更想知道点别的?比如说,我来这里多久了,你跟我老爸的谈话内容,我又听没听到?”
“……”
“怎么了,怎么还不说话啊?李阿姨,这可不像你啊,你平时在荧屏上给人的感觉可是很潇洒,很阳光的,你现在这样子可不太好啊。”王乐笑眯眯的道。
“其实,其实不管你听到多少,但,但我跟你爸他……”李思慧说到这里,使劲咬了咬嘴唇,终于勉强挤出个笑容,“乐,乐乐,我,我跟你爸其实,我……”
“其实什么,其实你们之间是清清白白?只是神交已久?”王乐笑着道,“或者说,你们之间只是精神上的交流,是一种柏拉图的恋爱?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这些?”
听到王乐的这番话,李思慧的脸蛋立刻就红的跟熟透了的苹果一样,只见她两手拿过来拿过去,也不知道到底放在哪里好,嘴唇也咬来咬去,连破了流出血来也不知道。
王乐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她,既不骂她,也不催她,这让李思慧感到更加的无地自容。她很想掩饰什么,比如她想说,刚才他们之间只是谈谈工作,可她也明白,面对王乐这个年纪的人,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而且看王乐现在的样子,显然是什么都听到了。
“乐,乐乐啊,阿姨我还有事儿。”李思慧不自然的笑道,“你,你自己在这玩,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李思慧这就慢慢低下头,打算快步从王乐身边离开这里。对于现在的李思慧来说,她真希望这附近有个洞,能够马上钻进去,再也不出来才好。
“你就想这么继续下去么?”就在李思慧即将走过王乐身边的时候,王乐忽然开口了,“你这样子下去,事情永远不会解决,而且会越来越糟,然后会给更多的人带来更深的痛苦,这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听到王乐这么说,李思慧停下了脚步,但她依然不敢抬头,不敢抬头看王乐这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儿,然后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道,“我,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说到最后,李思慧突然再也支持不住,立刻双手掩面的蹲下身子,就那么压低声音的在原地抽泣起来。
王乐就那么站在她的身边,静静的看着她哭泣,等她哭了大概一分多钟之后,抽泣渐渐变得时断时续的时候,王乐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条蓝色手绢,慢慢蹲下身子,一边把手绢递过去,一边语气缓慢的道:“好了李阿姨,现在你也哭的差不多了,稍微歇一歇,再擦擦眼泪吧,再这么下去,就伤身子了,哭泣可以发泄感情,但却解决不了问题,不是么?”
“谢谢。”接过王乐的手绢,李思慧连忙低头擦着自己那通红的双眼,等擦了好久之后,她才抬起头,强颜欢笑的道,“对不起乐乐,阿姨,阿姨我……”
“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王乐笑着摇摇头,“而是应该把事情摊开来,好好解决问题的时候。我想,既然你刚跟我父亲谈了一番,不如我们之间再谈一谈如何?”
“我们?”
“对啊,就我们。”王乐点点头,“你跟我,两个人。”
“现在谈?”
“对,就是现在。”王乐看了看日渐西沉的太阳,“啊,你不觉得今天天气其实不错么,蓝蓝的天,几朵白云,温婉的阳光,轻柔的小风,应该是个在外面谈心事的好天气呢,呵呵,你觉得呢?”
听到王乐这番话,李思慧又开始咬嘴唇了,她转过了头,避开了王乐的眼光,“那,你,你现在想跟我谈什么?”
“阿姨,你先起来好么?”王乐回过头看着李思慧笑了笑,“就这样蹲在一起,可实在有些不雅观,虽然这个时间文化局的人很少,但也是有人的不是,让人看见咱们这个样子多不好?”
听王乐这么说,李思慧暗自叹了口气,这才慢慢站起来,然后对着也站起来的王乐,她再次苦笑了下:“现在好了吧,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一定听着就是了,绝对不还口。”
“什么啊,听你这意思,好像我要骂人似的。”王乐笑着摇摇头,接着又一指后边的长椅,“咱们还是坐下说吧,一起坐,如何?”
“唉,好吧,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李思慧点了点头,然后就落落大方的过去坐下。
看见李思慧这个样子,王乐只是简单的微微一笑,这就跟着坐过去,然后转过头,看着低头不语的李思慧道:“对了,李阿姨,一直叫你阿姨,还不知道您到底多大呢,可以告诉我么?”
“啊?”似乎王乐的第一句话有些超出自己的意料之外,李思慧微微一愣,不过接着她就反应过来,看了一眼王乐,接着又低下头继续看着地上的尘土树叶跟蚂蚁,“我,我今年23。”
第【27】章 劝说李思慧(2)
“才23岁啊。”听到李思慧这么回答,王乐微微点了点头,“嗯,那就是67年生人,你属羊的?”
“呃……是的。”李思慧点了点头,还是没看王乐。
“呵呵,这么说,你比我也大不了多少,才大七八岁么。”王乐笑了笑,“按说你这个年龄,我应该叫你姐姐才对,叫阿姨就有点老了,你觉得呢?”
“……”
“那我就叫你李姐姐了,不反对吧?”王乐接着笑道。
“……”
“别不说话啊,你这是同意我叫你姐姐呢,还是反对我叫你阿姨呢?”
“你这小鬼。”李思慧终于抬头笑了笑,“翻来覆去都是一个选择,还让我选什么?”
“那你是同意我叫你姐姐了?”王乐笑着问。
“唉。”李思慧突然又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只是想开个玩笑,调解下气氛。”
“那你可错了,我是真的不想喊你阿姨。”王乐笑着摇摇头,“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年龄比我大不了多少,叫您阿姨过于显老,感觉怪怪的,所以才叫你姐姐,再说叫你阿姨我也太吃亏了不是?明明你就比我大不了多少么,我一叫你做阿姨,我不成了你侄子辈?不成不成,太不公平了,你又不是那些中年大妈。”
“呵呵,是这样呀。”李思慧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吧,如果你觉得吃亏,那你以后就叫我姐姐好了,这样可以了吧?”
“本来就是这样啊。”王乐跟着微微一笑,“对了,李姐姐,问你个问题。”
“啊?什,什么问题?”李思慧听到这里又是一阵紧张。
“别紧张。”王乐笑了笑,“你是本地人么?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人吗?”
“啊?”
“别这么惊讶么,”王乐耸了耸肩膀,“唉,你知道,你来广播局也快一年了,我虽然早就认识你,可对你的事情却是一点不了解呢,就知道您长得很漂亮,声音很好听,是本市的播音员,呵呵。其实我们班很多人喜欢你,都知道你许多资料,反而我这个跟你很近的人却对你几乎一无所知,想来真的很惭愧啊。”
“什么呀,我又不是大明星。”李思慧摇摇头,“我不过就是个在市电视台播报新闻的主持人,播音员,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
“这你可说错了,我说的都是真的。”王乐摇摇头,“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啊,我们同学都说了,说咱市里播放新闻的那个主持人,贼漂亮,跟港台明星都有的比,不,港台明星不过是化妆好,衣服好,真跟你比还差不少呢。”
“哪有那么夸张。”被王乐这么一说,李思慧再次笑了起来。也是,是个女人都喜欢别人夸赞自己漂亮,特别是年轻女人。
看见李思慧笑了起来,王乐不易察觉的眯了眯眼,立刻接着道:“怎么会呢,一点不夸张。我跟你说,其实也就是您平时不会打扮化妆,唉,咱这里的化妆技术实在太简单了,就是弄点粉扑一扑,再粗略描个眉,弄个口红,顶多擦点腮红,靠,这么一捯饬,再好的女人也被画歪了;哦对了,还有衣服,身为一名新闻播报员,你的衣服也真的太老土,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套女士西服,不是深咖啡色,就是米黄色。说真的,你要是真的能够精心打扮一下,就凭这你这绝对上镜的脸,绝对比港台明星强,为啥呢,就因为你底子好啊,是个美女胚子。”
“好了,别说了。”李思慧笑着摇摇头,“你再这么说的话,我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好吧,我不说了。”王乐点点头,“那你告诉我点你的资料先。比如你是不是本地人,家里有什么人,都是做什么的等等,嘿嘿,也让我的好奇心满足一下。”
“唉,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说好了。”李思慧点点头,“反正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
接下来,李思慧就简单的把自己的身世对王乐说了出来,而到这个时候,王乐也才真正的对李思慧有了个更细致点的了解。
原来,李思慧的父亲叫李前进,汉族,是渤海市东城县人,虽然只是地方县城里的人,但要说的话,也算是渤海人了。
李前进当年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是一个打过血仗的志愿军老兵,曾经因伤致残,左腿小腿里残留许多炮弹碎片,结果碎片好像压迫还是打断了小腿的某些神经,就算破片取出来以后,左腿也一样是不得劲,致使李前进走路只能一瘸一拐的,成了个瘸子。不过呢,虽然是瘸子,但毕竟是荣军,因此后来他回了地方后,被安排了个当时的好工作,也就是被调到东城县被服厂工作,当了个库管员,算个肥差,现在依然如此。
李思慧的母亲叫李秀珍,朝鲜族人,比李前进小八岁,早年是一名支援前线的普通朝鲜少女,父母亲人都被美军的炸弹炸死,只活下她自己一人。
李秀珍跟李前进是在朝鲜战场上认识,因为李前进的部队曾经被美军打散,李前进在炮火中跟部队失散,左腿的小腿还被炮弹碎片打的不听使唤。后来他辗转来到李秀珍家养伤,在那呆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后来美军怀疑李秀珍的村子有大量解放军伤员,于是派出轰炸机对李秀珍所在的村子进行大范围轰炸,当时李前进正跟李秀珍在外散步,结果躲过一个大劫。
轰炸过后,李前进跟李秀珍回到村子,发现整个村子被夷为平地,李秀珍的家人也全部遇难。此后,失去家人的李秀珍没了依靠,只好跟着李前进继续往回走,找到了大部队。再后来,部队知道这个事情之后,当时出于维护中朝友谊等目的,为他们俩在军队里举行了革命的婚礼。
就这样,李秀珍成了李前进的妻子。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李前进因为腿有残疾,不得不因伤退伍,回到了老家地方,被组织上安排进被服厂工作,而李秀珍自然也是跟着李前进回来,成了东城县第一食品厂的一名普通女工。
换句话说,李思慧的父母,那都是革命的一家人啊。
李思慧在家排行老大,是李前进的大女儿,之所以叫思慧,据说是纪念李秀珍的母亲,也就是李思慧的外婆,因为李秀珍的母亲叫朴恩慧。
而除了李思慧之外,她还有个妹妹,名叫李思红,目前在东城县一中上初三,据说学习成绩非常好。
也就是说,其实李思慧的背景并不怎么复杂,根本不是什么高干子弟,而且她是东城县人,那按照此时的一般情况来说,她毕业后应该回老家东城县工作,而不是来到这市一级别的广播局才是。
对于王乐的这一点疑惑,李思慧也很快做出了解释。
原来,李思慧当初是来渤海师范大学学的新闻学,渤海大学这时候尽管只是一所师范类大专学校,还不是后来合并后的省级综合性大学,但是毕竟是在渤海市本地,也是渤海市的最高学府,是本地派。
就因为渤海师范大学是落户本地的大学,所以学校的老师跟本市各个机关系统的人也大都关系很熟,如果学生在学校表现好,能够得到一些老资格的,关系硬的大学老师推荐,是可以被留在市区工作的。
李思慧尽管没什么大背景,但是她人漂亮,成绩又好,社交方面也很不错,很是得到自己的任课老师,同时也是新闻系系主任严海老师的青睐。就这样,等她大专毕业后,通过严海老师的推荐,她才能来到渤海市广播局工作。
当李思慧来到渤海广播局之后,正好遇到市电视台的主持人即将要生孩子的事情,台里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这样一来,漂亮能干的李思慧就得到了这个机会,成了渤海市新闻节目的主持人,并且一直做到现在。至于原来那个生完孩子的主持人,目前还在恢复中,被调到别的科,只是处理一些比较轻快的幕后事务。
所以说,没什么大背景的李思慧之所以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就成功在市电视台里站住脚,一半是归咎于她自己的天赋跟努力,另一半就是归咎于她的好运气了。
第【28】章 劝说李思慧(3)
“看来,你今天得到的这一切也算来之不易啊。”王乐听完后,轻轻的点了点头,“一个在这里没什么关系的年轻小女孩儿,短短时间内爬上市电视台主播,成为电视台的台柱子,将来的前途还不可限量,呵呵,以你的情况来说,真的很不容易。”
“是啊。”李思慧也点了点头,“我以前也从来没想过,我居然能在市电视台留下,还能成为电视台的新闻主持,在过去,我真的是想都不敢想。”
听到这里,王乐淡淡的一笑,内心很是为这年月人的思维鄙视了一把。当然鄙视归鄙视,但王乐对李思慧的这种想法还是很能理解。
尽管从七八年开始,国家的改革开放已经走过了十多年,但其实八十年代的所谓变革对国家经济体制的冲击并不明显,或者说并不全面。整个八十年代的改革期间,准确的说是一种小心的摸索期,保守与开放并行。
本来八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国家的改革开放步伐已经越来越大,但是忽然八九年出现了那么一个事件,改革开放来了个急刹车,尽管改革开放依然在进行,但全国大多数地方已经是保守为主。
而且说实在的,八十年代的改革开放,影响其实很有限,那段时期全国真正变化剧烈的地方,主要还是那几个沿海开放城市,以及北京天津上海这样的国内超大型城市,而中国更广泛的地区,比如中小城市,特别是广大农村来说,基本还是保守为主。
这时期由于经济发展不平衡,大城市与小城市,小城市与县城,县城与村镇,相互之间的经济差异十分明显,从而造成了大城市的人看不起小城市,小城市的人看不起县城人,县城人呢,又看不起农村人。
总之对于目前的渤海市这种中等偏下的城市来说,此时保守依旧是占了主流。同样的,东城县身为渤海市下属的小县城,也就更加的闭塞跟保守。在这种环境下培养出来的人,自然就缺少一种闯劲,梦想自然也小的多,现实的多。除非李思慧能够去那些沿海的大城市走一走看一看,否则最多只是在渤海市上过学的她,梦想未必就能有多高。
想到这里,王乐暗自叹了口气。他忽然想到,自己当年要不是考去了上海上大学,眼界变得开阔,他可能也只会盯着自己周围那一个小小的范围,今后的生活呢,也许就更大多数普通人那样,生于斯,长于斯。
生于斯,长于斯,这句话看起来很惬意,实际上却是一种残酷,一种平庸的残酷。
王乐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的老师曾经对自己说,你们青少年是祖国未来的希望,你们的将来有着无限的可能,你们是将来建设祖国的主力军。
或许这句话是对的,但就王乐自己的经历来看,却觉得这句话十分具有讽刺意味。
没错,王乐这一代,或者更靠后的八零后,他们的少年时代正是一个经济体制改革的激扬的时代,他们从小就见多了迅速致富的成功,但他们却不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隔岸的风景,看起来很美,却不属于他们。
因为等他们好不容易从学校走出来,真正踏入社会的时候,时代已经变了,各种规范越来越严,发财机会也越来越少。大家忽然发现,这年月已经不是先行一步或者敢做不敢做就能成功的,他需要高智力,高关系,高学历,整个社会再也不像八九十年代那样,机会处处了。
所以,面对新时代的这种现实,七八零后的人们,只能收起少年时代的种种憧憬,开始默默而疲惫的为自己的生活奔波,不但要为自己的温饱耗费自己的现在,还要为了一个自己能住的地方消耗掉自己的将来。
曾经有人说,是工作跟房子困住了大多数的七零后跟八零后,因为进入社会规范越来越严格的二十一世纪以后,相比于外出打工的高风险低回报,在老家有父母照应显然风险更低,所以大家除非是迫不得已,很少能像在八九十年代的人那样,义无反顾的抛家弃子的南下北上,寻求着那看似处处存在的发财机遇。
有句话说得好,在七零后跟八零后做主的二十一世纪初期的当代中国,已经是一个平庸的时代了。只有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才是一个神话的时代。
“对了,你,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就在王乐还在那回忆感慨的时候,李思慧突然问了起来,“如果,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还有点事儿,我得先回去了。”
“嗯?哦……先不要着急回去嘛。”回过神来的王乐连忙把那些无关的事情排出脑海,专心的为眼前的事情操心起来,“对不起,刚才有点走神,嗯,你先等等,先别走,再聊一会儿就可以了。”
说完,王乐略微想了想措辞,这才继续笑着对李思慧道:“李姐姐,既然你如今得来的这一切都很不容易,那么你就应该加倍珍惜如今的一切才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跟我父亲的事情传出去,你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一切,还能继续存在下去么?”
“我,其实就算我……”
“当然了,或许你可以对那些都不在乎,”王乐突然打断她的话道,“因为你年轻,你的未来可以是无限的,可你想过我父亲么?你想过我父亲的一切么?”
“……”
看着对方只是低头不说话,王乐郑重的问了起来:“说真的李姐姐,我父亲年龄那么大,你还是肯跟我父亲在一起,那究竟是图他什么?权力?金钱?不会告诉我你是真的爱上他了吧?”
“当然是真的爱他!”李思慧似乎终于抓到了一根稻草,她听到这里马上略显激动的抬头道,“我,我根本不在乎他是什么职务,也从来没想过问他要什么钱。我只是,我是真的爱他,是全心全意的,毫无保留的,绝无一丝杂质的爱!”
“好,说的可真美啊,不过,你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呵呵,好吧,咱就当你的爱是真的。”说到这里,王乐眯了眯眼,“那既然你是真的爱他,那为了他,你是不是什么都肯做?”
“当然!”李思慧坚定的道,“如果他需要,我,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刚说到这里,李思慧似乎突然反应过来,她迅速的从长椅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王乐:“我,我知道了,你,你是给我下套,你不会是想,想这样拿话套我,要让我离开吧?”
“如果你这么想,那就算是吧。”王乐淡然的一笑,也慢悠悠的从长椅上站起来,眼睛平视着这位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李思慧,“我不想对你拐弯抹角的撒谎,反正不管怎么说,我的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
“不,不行,不能这样!”李思慧脸色惨然的摇摇头,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我,我不能离开他,离开了他,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没想到你倒是个痴情的主。”听到她这样说的王乐哑然一笑,“当然了,我也相信,如果有必要,你可能真会跟那三毛一样的去殉情自杀,是么?”
“……”
“不说话算是默认?。”
“……”
看到对方还是低头不说话,但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坚毅,王乐暗自皱了皱眉头,接着又故意重重的叹了口气。
第【29】章 虚伪爱情论(1)
其实在叹气的同时,王乐的内心也在急速运转,而他现在也终于再次想起前世李思慧的自杀事件,并且明白到,当年的那个李思慧之所以要跳楼自杀,十有八九还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应该是一种殉情自杀——显然是被三毛阿姨给荼毒了。
当初自己不知道这些,想来应该是因为自己父亲的及早去世,让这一切还没来得及暴露就都被掩盖了,而当时知道点真相的人呢,也没必要跟自己一个死了父母的高中生说这些。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切都成为了一段不可知的,毫无价值的历史,而既然是毫无价值的秘密,那自然就没有流传下去并且曝光的必要,王乐也就更加不可能有机会知道。
也就是因为这样,前世的自己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加上父母早亡,对父母的回忆也更多的是一种青涩的、略加美化的幻想,自然就觉得自己的父亲就是那个高大全的父亲,母亲是那个对自己呵护备至的完美母亲,自己的家庭也曾经是最幸福的家庭,浑然不知原来自己曾经的家庭,也有过一些不和谐的东西。
可现在自己穿越了,而且因为自己的及时阻止,父亲活了下来,母亲也没有死掉,也就是说,这里的历史已经改变,他的家庭已经完整的保存下来了。同时呢,自己尽管现在重新成为一名十六岁的高中生,但他的内心却已经不是那个青涩懵懂的高中生了,因此他看待许多问题的角度已经不一样,自然就能够从一些细微之处发现自己家中原本被隐藏起来的许多事情。
远的不说,就单说这个李思慧的问题吧。王乐现在就已经发现了李思慧跟父亲的婚外情,而且有着丰富人生经验的他还知道,这所谓的婚外情要是发生在别人身上,那或许看起来很美,但要是发生在自己的父母身上,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同时呢,如果李思慧是一般的庸俗女人还好说,可她现在看起来就是那种不为钱不为权,一心一意毫无所求的天真女人,并且对象还是自己老爸,这就绝对是一个灾难了。
不客气地说,面对李思慧这样年轻漂亮有气质,还对自己毫无所求的女人,十个男人有八个得趴下,剩下的两个也得晕乎的找不着北,因此王乐很肯定自己老爸现在已经陷进去了。
尽管记忆中自己的老爸很早就去世了,但王乐过去从小到大毕竟跟父亲想出了十几年,他很清楚自己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性格十分稳重跟保守的男人,做什么事情都十分小心。不客气地说,他认为自己父亲的性子,就是那种骨子里透着胆小跟懦弱的农民,不逼到份上轻易不会爆发自己的感情。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已经有事业有家庭的所谓成功中年男,他轻易是绝对不会对什么外来年轻女人动心的,而如果这样的男人真动了心,那事情往往就很难办,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最后能做出点什么来。
所以说,面对这种情况,王乐已经很清醒的意识到,就算自己的父亲母亲没有死,可自己好不容易保住的这个家庭,可能随时都将要面临破裂的危险——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不!不管是什么效应,总之这种让自己父母婚姻破裂的事情,王乐是绝对不希望看到的,也绝对不会让她发生的。
前世的王乐曾经孤苦飘零的漂泊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等他心智成熟之后,他就一直都认为,一个人就算有家财万贯,权势滔天,可如果没有家庭温暖的话,那一切都是虚妄的。
或许,王乐这种过分重情的心态很没志气,不是大人物的气象。但对于王乐来说,他觉得如果非要在财富权势与亲情之间选择一样,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亲情,因为他觉得自己本来就不是个大人物。
现在上天给了自己另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仔细的维护好自己的家庭。
毫不客气的说,为了现在这来之不易的家庭,为了哪怕片刻的温馨,王乐可以做任何的事,哪怕是杀人放火也在所不惜!所以现在不管什么人想来搞破坏,无论善意的还是恶意的,这都是王乐绝对不允许出现的,绝对不许!
不过呢,话说回来,战略大方向王乐是已经肯定的,那就是绝对不许这个李思慧破坏自己的家庭,但具体到战术方面呢,他却也很明白,你得具体问题具体对待。
就比如说,对付李思慧这种陷入爱情牛角尖的年轻小姑娘,硬来是没用的,那只会适得其反,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所以要想解决问题,就得来软的,你只有及早打破她内心深处的那层防线,让她自己从牛角尖里走出来才行,否则这麻烦就永远没头。
想到这里,王乐眼珠一转,然后就脸色郑重的对李思慧道:“李姐姐,如果抛开我个人立场的话,首先我个人对你的这种义无反顾的爱情十分钦佩,但你有没有从另外一个角度想过,其实你现在的这种感情,是一种极端自私的感情呢?也就是说,你并不是爱我父亲,你只是爱你自己!”
“自私?你说我自私?”李思慧张大了嘴巴,“你,你还说我爱的是我自己?”
“是的,就是自私,就是爱你自己。”王乐点点头,接着淡然一笑,“其实如果你能冷静下来一分析,你就能够很清楚的发现,那就是你的这种所谓的爱,不过是为了你的一己之私罢了,根本就不是什么为了对方!所以,你的这所谓感情根本谈不上什么伟大,那不过是披着一层伟大的外衣,实行的确是一种极端自私自负的情感,最终呢,这种极度自私的感情,也只是在害人害己罢了!”
“你,你……”听到王乐这么说,李思慧紧紧的咬着嘴唇,又使劲的摇摇头,“你,你不要乱说!你也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就会……”
“就会怎么着?”王乐冷笑道,“就会放开我老爸?就会对我们家放手?就会大度的不自私下去?哼,你还说你不是自私?你其实就是为了满足你个人的私欲罢了!你不过是在寻求这种略带禁忌的滋味!你那所谓无所求的爱,也不过是一种看似美丽的外壳,内心却是一种极度自私的欲望!因为在你这样做的过程中,你其实是在偷偷的品尝其中的甘苦,就如喝苦茶一样,那种苦涩的滋味,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对了,没错,你其实就是在享受,享受这种禁忌的苦涩与香甜!你说,你这样还不是自私?还不是虚伪?还不是为了自己!”
第【30】章 虚伪爱情论(2)
“不,不是的!”听到王乐这么说的李思慧脸色突然发红,接着又再次发白,然后她的身子有些摇晃,似乎身上有千钧重担,压得她不堪重负一般。
只见李思慧迅速倒退半步,又一屁股坐到长椅上,然后她双手使劲的抓着自己的那一头漂亮黝黑的长发,使劲的摇头:“我,我不是为了自己,不是!我早就说过,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家庭的,我只是,我只是想默默地爱一个人,难道……难道仅仅在私底下默默喜欢一个人这也有错,这也是自私么?我不是,我不是……不是!”
说到这里,李思慧再也说不下去,只是在那里抱头痛哭起来。
李思慧这样的美人在那里哭泣,无疑是一道十分美丽的风景,看到这一番情景,相信十个男人有九个得先上前安慰一番才是,可惜王乐现在对她却丝毫没有什么同情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眯了眯眼,[奇+书+网]然后眼珠使劲的转啊转的,正在为接下来怎么进行另一番打击而开动脑筋。
等李思慧哭了大概一分多钟,王乐这才叹了口气,慢慢的走到长椅边坐下,轻轻的拍了拍李思慧的肩膀,语气尽量的轻柔:“李姐姐,别哭了,这样子多不好。现在天凉了,这样哭下去,当心伤身子啊。”
“呜呜呜,我,我不是,不是……”李思慧这时候的心态已经有些不稳,她依然在那里不断的抽泣。
“是是是,我也相信你的本意不是这样的。”王乐再次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轻轻的用手指捋了捋她那如瀑布一般的过肩长发,然后顺势拿着她抱着自己头发的双手,“你应该只是无意中的,是一种感情上的不自觉,错其实并不在你……来,先把手放下来再说,你这样可是很伤头发的。”
对于王乐的这种略显轻浮的动作,李思慧并没有任何的制止跟抵制,或者说她就根本功夫就没考虑过这方面的心思。她就那么柔顺的任凭王乐握着她的手,轻轻的放回她的膝盖,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下子打开王乐的手,同时立刻转过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王乐,声音略显嘶哑的道:“你,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什么。”王乐淡然的一笑,“我只不过是想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让你及早的知道事情的真相罢了。”
“真相?”
“是的,真相。”王乐点点头。
“嘿!”李思慧突然冷笑起来,“你所谓的真相,就是我喜欢你父亲是一种自私?你所谓的真相,就是让我尽快从你父亲的身边离开,对么?告诉你,我不会的,绝对不会!”
“你看你看。”王乐立刻笑了起来,“你刚才还说对我父亲无所求,那也就是不会打扰我父亲的生活了,对不对?可现在呢?面对我父亲的儿子对你的询问,你是什么口气?嗯?你居然这么理直气壮的对他说,你不会离开他的父亲。哈哈,你还说这不是自私?你还敢说你是无所求么?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我,我……”
“李姐姐,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说,等我说完了,你再激动不迟,好么?”王乐笑着问。
“……好吧,你说。”李思慧使劲的深呼吸了几口气,“我就听你继续说。”
“嗯,那先谢谢了。”王乐笑着点点头,这才又缓缓道,“李姐姐,你应该知道,我的父亲今年三十九了,首先从他的年龄上,就已经决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未来跟你是没法比的,他没法跟你拿着明天赌青春。你的这次爱情失败了,还可以有下次,下下次,但我父亲却已经失败不起了。”
“我……”
“听我说完!”王乐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这才接着道,“我这么说,是有道理的。你看,我父亲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有了自己的家庭,正如你的今天得来不易一样,我父亲如今的这一切,得来的就更加不容易!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农村孩子,能够在三十九岁就升到副局长,享受副县级待遇,你能想象这期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番经历,又走过了多少沟沟坎坎么?是啊,我父亲现在人到中年,可以说事业爱情都已经稳固了,可现在突然出现了你,你高喊着所谓的爱情自由,生生的就要拿走这一切,那么你觉得,你这是爱他么?你这是无私么?”
“我,我没想过要拿走他的一切,真的,我没有!”
“呵呵,是的,或许你自己的本意是没有这么想过,可你这样的作为,就是在拿走我父亲的一切!”王乐沉声道。
“不是,不是的!”李思慧又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鲜红的血丝从嘴角流下,连带着她那不住从眼角流下的眼泪,吧嗒吧嗒的顺着下巴,慢慢的滴到了水泥地面上,“我什么都不要,真的,什么都不要!我不会对他有影响的,不会!”
“呵呵,你觉得这可能么?或者说,你不觉得这个想法太过天真了么?”王乐不屑的笑了笑,“你其实自己也知道,就算你现在真的什么都不要,可你能保证我父亲么?你能保证我父亲面对你不变心,不会为了跟你在一起,一时被所谓爱情冲昏了头,从而抛弃他现在的家庭跟事业?”
“我,我可以保证……”
“你的保证毫无说服力!因为将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你也更加不能为别人的行为作保证!”王乐再次打断她的话,“李姐姐,你看你,你是这么的年轻漂亮,真是我见犹怜,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见了你都是心痒痒。呵呵,你这样的一个尤物,偏偏又这么疯狂而又默默的喜欢我老爸,哼,就算你能一直把持得住,但我老爸未必能把持得住。一旦我父亲有一个把持不住,不但你毁了,我父亲一家也毁了。就为了你那片刻的,小小的,不切实际的虚幻爱情,你就可以不顾他人的幸福快乐跟死活么?你说说,你这样,到底算不算自私自利?”
“我,我……”李思慧只觉得满心委屈,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再次重新闭口不言,任凭胸口剧烈的起伏。
第【31】章 虚伪爱情论(3)
看着李思慧再次说不上话来,王乐又轻轻叹了口气:“唉,所以说,人在陷入爱情的时候,都是盲目的,冲动的。当然,这种盲目跟冲动,通常总是美丽的,绚烂的,同时呢,又是具有强大破坏力的。说实在的,我更宁可希望你是贪图我父亲的权力跟他在一起,因为那样处理起来更容易些,但你现在却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了我老爸,这就十分麻烦,也更加的危险了。”
说到这,王乐叹了口气,继续道:“李姐姐,你年轻,充满朝气,你可以为了你所谓的爱情义无反顾,这都可以理解,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这样毫无顾忌的爱过一个人,可是最后……”
“你年轻的时候?”
“呃,不是,我说错了。”王乐及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解释道,“我是说,我曾经听到一个叔叔对我说过他的爱情故事,我是说他年轻的时候……对,就是这样。”
“哦……”李思慧皱了皱眉,还是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她又用王乐给她的那方手帕擦起了泪珠,明显是心情有所回复。
看到这个情况,王乐很是为自己的这个小失误打破气氛而苦恼,不过既然已经如此,他也没办法,只好不再走感性路线,而是重整旗鼓的走理性路线:“咳,总之呢李姐姐,人在不同阶段,对爱情的解读都是不一样的。其实我的意思是说,你自己追求爱情本身并没有错,但你追求的对象就需要仔细考虑了,毕竟你所谓的爱情对象,必须是以不伤害对方为好,但你现在的情况,却是在毁灭一个美好的家庭,这就不是好事,而是坏事了!”
“……”
“呵呵,你不说话,看来是明白我的意思了,也赞同我的观点,对么?”
“我……”李思慧刚说了一个字,接着就再次闭嘴,她忽然觉得,在这个少年的面前,她总是那么的无力,那么的矮小,特别是对他说出来的话,也总是没有丝毫反驳的地方。这种感觉让她很气愤,但更多的还是羞愧。所以,面对王乐一波接一波的话,她只能选择沉默。
“说真的李姐姐,对于我父亲呢,说句不客气的,在我看来,他就是喜欢你年轻漂亮又有气质。”王乐这时候越说越兴奋,于是继续乘胜追击道,“要是你四五十岁,又长的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民族,跟个癞蛤蟆似的,我父亲能看上你?能跟你在这玩什么暧昧?”
“……”
“因此呢,一切看起来美丽的东西,要是说穿了,真相大都丑陋的很。”王乐撇撇嘴,“而且男女之间的互相吸引,从根本上来说呢,就与动物界的动物一样,是为了传宗接代而已,性跟色,不过是个过程。不过呢,人毕竟不是低等的动物,因为人是这个地球上唯一的高智慧生物,所以我们人除了具有动物的原始属性之外,还有一个社会性。”
“……”
“这人一旦有了社会性啊,本来简单的交配行为也就变得复杂了,于是我们称呼其为爱情!”
“……”
“爱情啊,这玩意儿就是一个量子运动……什么是量子运动?恩,这个问题比较复杂,简单说就毫无规则可言的意思。其实,你今天可以被这个人吸引,明天指不定就会被另外一个人吸引。而所有的这种吸引,一定都是有理由的,只不过呢,这个理由你可能自己能发现,也可能自己发现不了。再加上所谓的物质的,精神的,浪漫的,非浪漫的,反正是一个乱字了得。”
“……”
“总之,爱情的确从本质上说是个没有规则,没有约束,也不可能预知知道结果的鬼东西,可是我们人类生活在社会上,却必须遵循许许多多的社会规则,不能跟动物一样由着性子来。所以,我们人类社会也就给了爱情定下了一个圈圈,一个规则,让那种不定型的所谓爱情限定在一个范围内运动,从而减少这种不规则运动对他人的伤害。呵呵,当然了,相信你也猜出来了,这个限制爱情的规则呢,就是婚姻!”
“……”
“任何的出轨,都是具有很强吸引力的事情,但那毕竟是变态,不是常态。”再次看了一眼李思慧,发现对方依然是抿着嘴不说话之后,王乐接着道,“所以呢李姐姐,正如我前面说的,你希望得到你的爱情,那么别人呢,别人是不是也希望得到他们的爱情?你有没有想过我母亲,有没有想过我母亲其实正在享受幸福,可就因为你,她很可能会就此颓唐,为了你的一己之私,她即将陷入不可知的可怕未来。而且跟你说句实在话,我老妈的性子我知道,别看她平时很正常,但她对我父亲的爱也是十分深刻的,一旦我父亲为了你离开我母亲,她是绝对受不了这种打击的。当然了,还有我,还有跟我有关的我的所有亲人。所以你看,其实有时候爱情,并不是两个人的事情,他是一个社会性的事情,不能由着我们的性子来!”
“……”
“而且呢李姐姐。”王乐再次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爱我父亲,真的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的话,你就应该为他着想才是,而怎么为他着想?很显然就一个办法,离开他,疏远他!跟我父亲之间的关系彻底断绝!”
“……”
“你自己应该也很明白。”看着李思慧还是咬着嘴唇不说话,王乐眯了一下眼睛,再次轻声道,“我父亲活了大半辈子,他看似学了不少东西,但说句实在话,他实际上唯一学会的,就只是如何去做官罢了。”
“什么?做官?”李思慧终于开口了,大概她也实在忍不住了。
“对,就是做官!”王乐点点头,“我父亲是农民出身,而这时候一个农民的孩子辛辛苦苦读书考出来,啥背景都没有,又孤身来到这个城市打拼,他唯一的动力与出路是什么?就是当官!换句话说,官场上的事业,是我父亲最大的追求,也是他最看重的东西。其他什么为民请命,什么关心农民,都是在这个不丢官的大前提之下。我说的这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你是说,我,我妨碍了你父亲的前程?妨碍了他的官路?”
“难道不是么?”
“他,他不是那样的人!”李思慧摇摇头,“他,你父亲,他,他不是一心一意就知道当官的人,不是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爸是什么样的人,恐怕我要比你更了解吧。”王乐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除去我父亲跟我的血亲联系外,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我觉得想当官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也是一种追求吗,有追求,才有动力。最起码呢,他是苦出身,一旦他能得到权力,他应该会好好的利用这种权力,更好的关心一下疾苦大众不是么?”
“……”
“然后,正如我所说,当官,是我父亲这一辈子最大的追求。”王乐继续盯着她的眼睛,“但是你的意外出现,却让他在这个追求官道的过程里出现了动摇。呵呵,你没听说过么,英雄难过美人关,温柔乡是英雄冢。历史上多少英雄豪杰,一旦陷入这所谓乱七八糟的爱情绯闻中,雄心壮志就会被磨灭了。”
“……”
“也就是说,为了你,我父亲有可能会放弃自己现在的这一切的,变成一个抛妻弃子被千夫所指的陈世美。就算他最后不选择你,可你跟他有了这么个暧昧关系,那么周围其他的人也会以此为打击他的突破口,让他身败名裂。无论是怎么样一种情况,只要我父亲跟你亲密了,他都会变成一个在官场上攀爬的失败者,事业都会迅速跌入低谷,这些,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我,我说过了,我不会打扰到他的,”李思慧再次辩解,“我,我也不会对他有任何要求的,我不会影响他的仕途的,不会,一定不会的!”
“你觉得这可能么?”王乐紧跟着反驳道,“你难道不明白?这里是中国,这里的婚姻跟道德问题,可是直接跟官场的前途挂钩的!我父亲的婚姻,都是经过组织同意跟安排的,你要是这么横插一杠子,他的名声就毁了,而一旦他名声没了,他以后还怎么做官?做官不好,那就是事业不顺,事业不顺,肯定会连累家庭不和睦,最后,你,我父亲,我母亲,我,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会为此遭殃,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
“唉,到最后,就算你真的能够一直陪在我父亲的身边,可那时候我父亲的事业没了,家庭没了,还要面对周围几乎所有人的指指点点,成为孤家寡人。那么你觉得,我父亲那时候还会高兴么?还能开心么?而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你们两个人的这种艰难爱情,又真的会开花结果么?”
“……”
“所以,这注定是一场悲剧,一个属于大家的悲剧。”王乐表情沉痛的道,“而这源头,就不过是你为了自己所谓的感情,所谓的爱情自由!”
“行了,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李思慧突然站了起来,又使劲的摇了摇头,等她长长深呼吸了几口之后,这才略微嘶哑的问向王乐,“好吧,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让我怎么做?究竟我怎么做,王大,不,是你父亲,我到底要怎么做,才不会对他造成影响,才能对他有所帮助?”
“怎么做……”王乐装模作样的沉默了一下,就这样沉默了一分钟之后,他才重新站起来看向李思慧,“李姐姐,说句不好听的,目前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他,彻彻底底的离开我父亲,离开我父亲的视线之内!”
“离开……”李思慧涩声道,“必须这么做?”
“必须这么做!”王乐点点头,“我这不只是为了我,其实更主要是为了你。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你真的爱我老爸,那你就应该,也只能这么做!”
“……”
“李姐,放手最然痛,但那才是真正的、无私的爱!而且这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最佳办法。不管怎么说,为了我父亲,为了我母亲,为了你,也为了我……请你放手吧,离开我父亲吧,算我求你了!”
听了王乐的那番话,又看到他这样一副样子,李思慧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的重新睁开眼睛,有些失魂落魄的哽咽道:“行了,你别说了,别再说了!”
“呃……”
“我,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你放心,我……总之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他了,再也不会打扰你们了,我,我明天就离开这里,我,我……”
说到这里,眼泪越来越多的李思慧突然再也说不下去了,然后她再也不看王乐一眼,掩面回头,蹬蹬蹬的就跑远了。
看着李思慧渐渐跑远的背影,王乐吧嗒吧嗒嘴,又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这才叹了口气:“似乎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不过为了我的家庭,只能如此了,谁让大家立场不同呢,人毕竟是自私的。还有,你还年轻,又这么漂亮,到哪里都应该会有好的前途的……总之呢,但愿你的将来一路走好。”
第【32】章 扑倒
星期天之后自然就是星期一,这一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没什么太阳,不过对于还在露天操场上开运动会的学生来说,这样没太阳的天气却是最好的天气,因为在这样的天气里呆着,起码不会很晒。
王乐没精打采的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百无聊赖的翻阅着外皮是高中语文阅读,内里却是《鹿鼎记》的小说。
王乐目前的心思却根本就没在这上面,他实际上满脑子都在想关于李思慧的事儿,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天下午他对李思慧进行了那一番劝说之后,心里就总是放不下,他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是担忧对方不肯走?还是担忧对方真的走?又或者是……总之,王乐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对自己老爸的一个小三,不,应该是准小三如此上心。
“我只是担忧自己的家庭罢了,我只是担忧她会不会走罢了!”王乐再次暗自对自己这么说着,似乎要以此来肯定自己的担忧方向。
还没等王乐跟着叹口气,忽然就发现班里的许多同学突然站起来,然后又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加油呐喊声。
略微一愣,王乐这才明白到,原来是高一组的男子五千米长跑比赛开始了。
五千米长跑啊,这个项目可绝对是个吃苦受累的活,就算是练习的跑,一趟下来的话,不死也脱层皮,更不用说还得比赛了。
高一二班属于快班,也就是所谓的精英班,都是当初考试成绩优秀的同学以及有关系的特殊生,因此班里的同学大都是些学习一流,体育三流的货色,自然也都对这种吃苦的比赛不怎么上心。可这个项目又是各班级必须出人参加的必须项目,结果到最后,只有一个人主动参加了这个项目,那就是副班长兼纪律委员的赵晓飞同学。
赵晓飞王乐当然知道,毕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嘛,不过知道归知道,但平时他跟这个赵晓飞却并不怎么熟悉,只是知道他长得人高马大,很是帅气,而且成绩也不错,是十名以外,二十名以内的准精英分子。
当然了,王乐也知道这赵晓飞当初为啥主动参加五千米比赛,并且还不是应付事儿,是真的拿了吃奶的力气在跑。原因很简单,因为赵晓飞目前刚刚参加了学生会成员的竞选,因此在这段特殊时间里,自然要争取表现。而如果王乐的记忆还不算错的话,他记得历史上赵晓飞的确也很快就入了学生会,并且在高三的时候就成了学生会副会长。
事实上在王乐的记忆中,这个赵晓飞在整个的高中生涯中,一直都很活跃,而且王乐还记得,他高中那会儿就一直看不惯这家伙,总觉得他太显摆。不过现在重新仔细想一想,那时候的王乐,未必不是有嫉妒的因素在。
没法子,谁让赵晓飞学习好,关系好,人又长得帅呢,这让当时啥都比不过人家的王乐,也就只能在暗地里鄙视鄙视对方了。
想到这里,王乐的嘴角不由的一笑。当然,以他现在的心境,他自然不会继续在这上面上心,也没有丝毫要借着重生者的优势去跟这个赵晓飞比比高下的心思,他只是单纯的对自己的历史以及这个时代的历史感到一丝唏嘘。毕竟在他看来,不管自己当年的高中时代是如何的,那毕竟都是过去式了,哪怕他现在重新来过,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可能再重新回来。这就跟吃东西是一样的,吃过的东西重新再吃一遍,味道绝对是两样的。
不管怎么说吧,像赵晓飞这样各方面都比较优秀的人,在得到少数如王乐这种人私下妒忌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招人喜欢,特别是那些异性的女生,没办法,人家人气高啊。所以在他参加的五千米长跑项目上,借着为班级争光的大义,大家也都是热烈的给他呐喊助威,很自然的就形成了一个小高潮。
由此可见,赵晓飞就是那种人气超高的人气分子,而班级中有人气分子这个现象,哪个时代都是存在的,哪怕是还是相对保守的1990年。
其实小赵同学虽然人长得很高大,但毕竟不是在体育上有特长,平时做习题多过玩体育,在这个项目上自然也只能是一般,可今天他不知为啥,大概是感受到同学们的大力支持,因此他刚一出跑道就一直牛逼哄哄的在前面领跑,一点都不痛惜体力。当然,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一直在前面领跑,不过在王乐看来,他如果还这样子,估计坚持不了几圈就得趴下,没看他额头已经见汗,而他身后的那跟黑炭一般的小家伙,还在不紧不慢的跟着么。
王乐看出来的这点,不代表别人也这么看,因此看到赵晓飞一直在领跑,高一二班的同学几乎都站起来了,一起疯狂的为他呐喊助威。
看到同学都如此亢奋,依然稳稳坐在马扎上的王乐再次一笑,他看出来了,这里面很多同学已经不止是因为赵晓飞的个人魅力而选择支持了,还有很多同学是因为看到了在这个长跑项目的胜利希望,才选择站起来支持,当然也有可能只是被现场气氛感染。
就比如林志远,王乐知道,这个小胖子平时比自己更要看不惯赵晓飞,但他现在都站起来脸红脖子粗的加油,很显然不是突然变成他的粉丝了。
又过了一圈,赵晓飞还在领跑,而当他领先的路过高一二班驻扎地之前的时候,高一二班全体同学几乎都沸腾了,因为很显然,如果他能坚持这个样子的话,再跑个一圈半,他就可以在这个项目上夺冠!而如果是真的话,那他的这个成绩,将会是体育垃圾的高一二班在今次学校体育会中唯一的亮点。
这个时候,除了王乐还在老神在在的坐着之外,班里其他人都一起站了起来,奋力的向着赵晓飞呼喊,并且声浪慢慢的汇聚,变成了有节奏的:“加油!加油!赵晓飞,加油!”
与其他人的亢奋不同,王乐却敏锐的发现,路过这边的赵晓飞满头大汗兼气喘吁吁,而且还有些脸色发白,跑步也有些发飘,很显然是体力早就过了临界点,此时已经是接近体力的极限,只是在苦苦强自支撑。他再这么下去,别说一圈半,半圈估计都跑不下来,得马上送医院去了。而他后面那个瘦瘦的黑炭娃呢,此时虽然也是满头大汗,但只是脸红而已,甚至他都能看到对方嘴角的微笑,明显是对方也知道,前面这人高马大的家伙不行了。
高一二班的同学们还在一个劲的为他呐喊助威,王乐却皱起了眉头,他已经看出这个赵晓飞情况不妙了。当然,王乐并不是为所谓的成绩担心,他只是为这赵晓飞的身体担心,他担心这小赵同学别因为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冠军,把身体给搞垮了。
果不其然,就在王乐皱眉没多久,还一直领跑的赵晓飞突然一个踉跄,扑通一下扑倒在地,然后就再也没有起来,任凭后面的人鱼贯的超过了他。
发现这个变故之后,高一二班的同学大都惊呼起来,然后就一起继续大喊:“赵晓飞,起来!赵晓飞,加油!”
当然,赵晓飞并没有像同学们希望的那样爬起来,而是依然趴在地上不动。
此时此刻,大家都已经意识到不妙,果然,很快就看到有一些维持现场纪律以及所谓卫生组的同学跑过去,在他们推了推赵晓飞,又在他耳边喊了几声之后,就不约而同的把赵晓飞抬起来,向学校的医务室飞奔。
看到这一幕,王乐撇了撇嘴,心想:何必呢,何苦呢?哎,所以说,虚荣害死人啊。
就在王乐还在那边为赵晓飞同学惋惜的时候,一声带着愤怒的大和突然在他耳边响起,当时就吓了王乐一个激灵。
“王乐!”
“啊?什么事儿?”激灵过后的王乐连忙转头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跟前站了一个上身白色长袖T恤,下身蓝色牛仔裤穿,身材十分高挑,眼睛很大,头上还梳了一个大马尾辫子的漂亮女同学,显然刚才吆喝自己的就是她。
再仔细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后来被同学号称高一二班班花的班长大人,白丽丽。
第【33】章 早晚要你好看!(1)
白丽丽,是一个现在拥有着一米七八身高的靓丽女孩儿,这在高一二班来说,绝对是女性中海拔最高的人物,哪怕就是在这一期的高一年级里,貌似也是身高最高的一名同学。
一米七八啊,这身高说女人了,实际上这时期的高中生因为营养的原因,男同学身高还不像后世那么普遍都是高个子,一米七八的身高,很多男同学也没有,就比如王乐,现在也不过一米七四五左右。再加上对方又是女孩儿,扎了个马尾辫子,特别显高,而王乐却坐在马扎上,这被人居高临下,还真是有些不爽。
想到这里,王乐连忙站起来,又微微踮起脚尖,努力做到跟白丽丽平视:“哦,班长大人啊,这么大声喊我作甚啊?”
“哼!”看着王乐这幅样子,白丽丽那雪白的脸蛋上全都是寒霜,翘起的嘴巴都能吊油瓶了,“王乐,你刚在干什么呢?嗯?”
“干什么?没干什么啊?”王乐不解。
“就是因为你没干什么!”白丽丽提高了声量,“别人都为赵晓飞加油助威,你,你怎么就这么安安稳稳的坐着?你还有点集体荣誉感没有?而且,而且赵晓飞他摔倒昏迷后,你,你居然都不担心,你,你还有点同学之间的友情没有?嗯?你说啊!”
“这个……”看见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王乐下意识的有些心虚,“我,我也没不担心啊,只是……只是担心未必要表现出来不是?这是要放在心上,不是放在脸上,你说是不?”
“哼,狡辩!”白丽丽像爱国教育片里那些解放军指挥员那般挥了一下手,以此来加重自己的语气,“我其实早就注意你了,刚才大家都在为赵晓飞加油,为赵晓飞给班级争荣誉而高兴,偏偏只有你!只有你还老老实实坐在这,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并且赵晓飞同学跌倒的时候,你居然还在撇嘴不屑!我都看到了,你当时就是在撇嘴!”
“这个么……这个问题很复杂,其实我……”
“你还想狡辩么!”白丽丽大声的打断王乐,“你这是要干什么?啊?有你这样的么?你还有点集体心思没有?有点荣誉感没有?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哼!”
“人什么人?”被她这一阵乱说,加上周围同学对自己的指指点点,王乐的火气也上来了,“白大班长,你可别这种人不这种人的乱给人扣帽子,现在是改革开放的新社会,可不是十年的文革动乱,哼,对你的这些无中生有的恶意诽谤,老子不吃这套!”
“你说什么?”似乎对王乐的顶撞有些没有准备,白丽丽微微有些诧异,接着就反应过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浑身有些发抖,“你,你竟敢对我,对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班长?”
“行了吧你,别整天拿你班长的头衔胡乱训人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多了不得似的。”王乐说到这里撇撇嘴,“班长是为同学服务的,不是作威作福的,你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随意吓唬人啊,我可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
“你,你……”白丽丽拿手指着王乐,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是个高一生,而且一向高高在上惯了,突然被王乐这么一番抢白,心理上自然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赵晓飞么,”王乐不等她反应过来,看了看周围的同学,自顾自的道,“其实我刚才真的很担心他……嗯,其实我刚才坐在位子上,是因为忘了站起来,是因为……恩,是因为我很早就发觉他领跑的时候脸色不对,想说什么,但看见大家那么热情,又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因此就在犹豫。”
“哼,这么说,你坐在马扎上不动,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你的发现了?”白丽丽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冷笑着接茬。
“正是如此!”王乐脸不红心不跳的点点头。
“那赵晓飞同学跌倒的时候,你干嘛撇嘴?”白丽丽再次冷笑,“你可不要抵赖,刚才不只是我看到了,还有很多同学也看到了,都看到你在撇嘴,这,你又有什么说头?”
“对,我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我看的最清楚,我还看到他撇嘴的时候嘿嘿冷笑呢!”
“他那是幸灾乐祸!是嫉妒人家!”
“就是就是!”
……
看见周围同学的热烈评议,白丽丽的冷笑越来越灿烂。看到这里王乐就觉得纳闷了,人家这冷笑怎么就能笑的如此灿烂涅?
让白丽丽诧异的是,王乐面对这种同学的纷纷围攻,丝毫没有什么羞愧之色,反而微笑着看了看周围,然后缓缓的道:“好吧,看来你们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痛打的落水狗了,然后顺便发泄发泄你们的口头郁闷了,嘿嘿,很好,来吧,随便说,反正你们人多,我就一个,只能受着,再说被说说又不死人,说好了。”
“你,你……”听到他这么说,白丽丽真的感到奇怪了,“你怎么能……如此的无耻!”
“谁无耻?我?还是你?”王乐冷冷的道,接着他看了看周围的同学,“事情还没搞明白的时候,就恶意的群起而攻,很好玩么?很舒服么?哼,你们根本就不是想追究我是不是关心集体荣誉,是不是关心赵晓飞,你们根本就是想找个对象口头取乐,很不幸,我成了那个目标,难道不是么?”
“你不要混淆是非!”看到大家被王乐说的哑口无言,白丽丽忽然道,“你也不要转移话题,你,刚才你明明撇嘴了!”
“对,我是撇嘴了。”王乐大方承认。
“你看,你还不是……”
“但那并不是我在嘲笑赵晓飞。”王乐接着道,“我是在嘲笑那些纪律委员还有医务组的人在吃干饭!哼,赵晓飞当时跌倒在地爬不起来,很明显就是晕过去了,他们还推来推去,试来试去,甚至还找人向老师报告请示!一点都没点担待,还花了那么长时间,没事儿也让他们耽误出事儿了。”
“你……那你怎么不早说?”白丽丽接着道,“既然你看出问题了,为啥不说?”
第【34】章 早晚要你好看!(2)
“我不是没机会么。”面对白丽丽再次的质询,王乐仅仅是潇洒的耸了耸肩,接着又看了看白丽丽,“再说了,当时我说那些,有人会听我的,信我的么?所以我才一直在犹豫啊。”
“你犹豫也是不对!”白丽丽立刻反击,“不管别人会不会相信你的判断,但你起码应该说出来,你不说,就是不对!”
“是,这个我承认,我的确有做的不好的地方。”王乐顺势承认了这个小错误,避开了大问题,“所以我要检讨……但你就更加不对,你不能随随便便就给人扣帽子,你这是诽谤你懂么?”
“你!”
“还有!”不等白丽丽说完,王乐接着道,“拜托你以后别动不动说注意我很久了这句话,大家男女有别,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没事儿注意我一个大男人干嘛?你这样说,会让人误会你暗恋我滴,这也会对我造成困扰的,因为我实在是对你没啥兴趣,谢谢。”
“你,你!”被王乐这么一说,白丽丽的脸蛋立刻就红了,她只是呆呆的用手指着王乐,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只是让眼泪在眼眶打转。
终于,她跺跺脚,从嗓子眼里憋出了一句带着哭音的话:“你,王乐你耍流氓!”
“我哪个地方耍流氓了?”王乐面对快哭了的白丽丽毫不动容,没有丝毫歉疚之心,因为他知道这种情况下搞歉疚只会让自己难堪,所以他只是微微一笑,“怎么,就因为我说让你不要随便说注意我?这就是耍流氓?嘿,所以说啊,你这给人扣大帽子的本事可是不小啊,可惜了,我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是文革那会儿了,你这一招啊,爷不惧啊。”
“王乐,你!你混蛋!”白丽丽已咬牙说出这句后,紧接着就使劲的用两手抹起了那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说真的,看到她这个强撑的样子,王乐当时就心软了,就在他暗自叹了口气,打算上去说几句好话安慰白丽丽的时候,旁边忽然间传来一声严厉的训斥:“这都在干嘛?白丽丽,王乐,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大家都转头一看,原来声音的对象是班主任陈老师。
就见陈老师迅速的走了过来,她先是用很严厉的眼神看了一眼王乐,这才迅速抱住埋在她肩头哭泣白丽丽,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肩膀,轻声在她耳边说:“好了丽丽,没事儿,有我呢,可千万别哭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是班长啊,要坚强知道不?”
“嗯,我知道,我,我没事儿!”听到陈老师话,白丽丽连忙抬起头,又抽泣了几下,这才使劲擦了擦眼,“我……我,陈,陈老师,我,我知道了,我,我不会为了那个人哭的。”
“呵呵,这就好。”陈老师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放开了白丽丽,紧接着,她皱起眉看向王乐,“王乐,你刚才在干什么?怎么把白丽丽给弄这样子?你究竟想干什么?啊?”
说到这里,陈老师又看看周围的同学:“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嗯?我刚去趟厕所,怎么这里就都这么乱糟糟了?还有点组织性纪律性没有?你们还是合格的共青团团员么?是个优秀的高一学生么?啊?”
“……”
“哼!”看到同学们都不说话,陈老师转头看向王乐,“王乐啊王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
“昨天下午你就迟到很长时间,我没去说你就罢了,今天你又闹这一出,你想干嘛?嗯?怎么,参加集体活动,让你特别不愿意是不是?啊?看到同学倒霉,你特高兴是不?前天你不是才给我保证好好学习么?如今这是怎么了?怎么变的这么快?你这个同学,思想作风怎么这么有问题?嗯?你是不是想让我把你家长都请过来?嗯?”
看到陈老师这个表情,王乐已经清楚的意识到,陈老师这是已经对自己很不满意了,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最好啥都别说,主动低头认错,切莫不可硬顶着来。
想到这里,王乐连忙低下头:“对不起陈老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你就可以……”说到这里,陈老师忽然好像意识到什么,接着她就叹了口气,平息了一下怒火,“算了,看你也不是故意的,又能知道错,那就下不为例。听着,以后不许跟班长这么顶嘴,更不许随便骂人欺负人,知道么?”
“是。”王乐点头。
“那快给白丽丽道歉!”陈老师继续寒着脸道。
“白丽丽。”王乐顺从的对白丽丽点了点头,“对不起,刚才是我错了,不该跟你乱说话,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吧。”
“你,你……”白丽丽嗫嚅了两下,终于还是扁了扁嘴,“哼!我压根就没在意过!”
“这样才对,这才是同学之间应该的气氛。”陈老师宽慰的笑了笑,接着拍拍手,“好了,同学们都坐下吧,好好看比赛,不许再胡闹了,要不然我就记过了!”
说完后,陈老师再次叮嘱了一下纪律,然后才匆匆走开,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显然是要去看赵晓飞怎么样了。
看到陈老师走开,王乐也重新坐下,低眉顺眼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需要低调,不能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了,否则就不那么容易混过去了。
“唉。”王乐暗自叹了口气,“果然,这人一凑堆啊,就是哪里都有是非,哪里都有烦恼,学生也依然逃不过啊。”
王乐没发现的是,坐在他后方的白丽丽此时却依然紧紧的盯着王乐的后背,牙齿咬的嘎嘣嘎嘣的直响。
此时的白丽丽,气可是一点都没有消,她只是觉得,王乐刚才的表现不过是在老师面前演戏,他之前对自己的道歉也根本就没有诚意,甚至是,甚至可能是从一开始,他就是在耍自己。
“哼!”白丽丽暗自咬牙,“臭王乐,竟然敢……你等着,早晚要你好看!”
第【35】章 这可是逃学!
跟班长闹不愉快的小插曲在班主任的及时调解下,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没有引起多大的重视,唯一影响到的,恐怕就是白丽丽对王乐的观感。
不过白丽丽对自己观感的好坏这个问题,暂时对王乐来说都不重要了,他现在根本也没工夫去考虑自己是不是已经得罪了大班长的问题,也没空考虑得罪一个班长的话,以后能有什么后果。
重新坐下之后的王乐,现在的心中却觉得十分不安跟烦躁,因为他内心突然隐隐的觉得,自己前面对李思慧的那番说辞,似乎还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又或者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要他说出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清楚。
越想就越烦躁,后来王乐干脆四周来回乱看,以此来缓解自己烦躁的心情,而看着看着,正好让他看到边角上正有俩人正在拿着摄影机往这边录像。
一看到那正在拿着摄影机录像的年轻人,王乐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电视台刚来工作不久的年轻摄影记者,顾晓明!
看到他的时候,王乐微微一愣,接着就想起来了,原来这次运动会,学校是请了电视台记者给录像的,貌似要上市电视台新闻节目的。
略微一顿,王乐就借口撒尿,起身来了个尿遁,而他先往厕所那边走了一会儿,半途拐了个弯,摸到摄影师旁边:“唉,顾叔叔好。”
“哦?”顾晓明先是一愣,接着低头看了看王乐,然后笑了笑,“啊,是乐乐啊。呵呵,你也好啊。”
“顾叔叔,你这是在录像?”
“是啊,一中学校运动会么,也算我们市的新闻了,所以我过来录像,会在本市新闻里播放的。”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王乐看似不经意的问,“那个,李思慧李阿姨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啊?通常拍摄新闻不都是两个人么?李思慧阿姨身为主播跟记者,不一般都跟着在的么?”
“这个么,今天市委开会,主要的拍摄组都去市里了,人手不足,所以来这里的任务就只是交给了我。至于李思慧……”顾晓明说道这里笑了笑,“先不说她可是台里的大主播,不会跟我个新人一组,其次呢,她今天也没来上班。”
“哦?没来上班?”王乐皱了皱眉头。
看见王乐皱眉,顾晓明没多想,还以为王乐为只有他一个人来学校录像而感到不满,又想到他老爸目前在局里的地位,于是立刻接着笑道:“这个……乐乐啊,你应该知道,学校运动会这种事儿,毕竟不是大新闻,不能跟市委扩大会议相比,所以台里是不可能派主要的摄制组过来的。不过你放心,虽然就我一个人来,但我的摄影技术绝对一流,肯定把你们学校的运动会拍好的,等上新闻的时候……唉,要不这样,你说说你们班在哪儿,我等会多拍拍你们班?”
“不用不用。”王乐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也知道你们的情况,您不必专门为了我耽误您的正事儿……嗯,对了,您刚才不是说,李思慧阿姨今天没来上班?到底为啥啊?”
“啊?你说她啊。”顾晓明点点头,“她今早的确没来上班,本来预定去市委的新闻采访,也是临时找的黄丽华代替。”
“我不是问这个。”王乐摇摇头,“我是问,您知道李思慧阿姨为啥没来上班么?”
“这个么,听说她是生病了,很严重,所以托人请了假,在家养病。”顾晓明略微担忧的道。
“生病?养病?”王乐再次皱了皱眉头,“她真的病了?”
“对啊,真的生病了。要不是生病,而且很严重的话,以李思慧的脾气,她是不会轻易耽误工作的,她的敬业精神可是……”刚说到这,顾晓明突然想起那李思慧跟副局长王志国的那些个传闻,再看看身为王副局长的独生儿子王乐听到这里独自皱眉,他立刻就住嘴不谈这个了。
“咳……”想到这里的顾晓明忽然尴尬的笑了一下,“那个,乐乐啊,叔叔还要忙,你,你还有什么事儿么?”
“哦,没有了,您忙吧。”王乐说完,这就立刻转身离去。
离开顾晓明之后,王乐又开始想了起来,他依稀觉得,如果李思慧真的生病的话,十有八九是跟自己昨天说的那番话有关,那这样的话……
想到这里,王乐也不知道心里是种什么感觉,愧疚?遗憾?又或者是担忧?总之是觉得很不自在。
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发现操场上的人大都在关注操场上的接力跑比赛,呼喊加油的声音一波接一波,根本就没人注意自己,于是他悄悄的先往厕所那边走了一会儿,走到中途一拐弯,直接跑向离着厕所不远的学校围墙处。
王乐这时候已经打算中途逃学了,但是他也知道从学校的前后门走是不可能的,那都有人看守,因此他选择了最佳的逃学途径,翻墙。
一中此时的围墙都很高,而且上面还布满了碎玻璃,一般情况下根本就无法通过爬墙进出,但这也不是绝对,至少王乐就知道,还有一个地方能够翻墙出去,那就是学校的体育室。
学校的体育室是一个小平房,其实就是个仓库,存放着一些体育用品,而最有意思的就是这里紧挨着围墙,因此如果先爬上变电室房顶,再通过变电室爬出围墙的话,那是很容易翻出墙的。至于围墙上的碎玻璃,根据王乐的记忆,也只有这里的碎玻璃,是早就被人给人为清理过的,原因还是一样,可以先爬上体育室,慢慢的清理围墙上面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里是所谓的不良学生逃学的一个最佳地点,根据王乐的记忆,这个窝点被学校发现,那还是92年的事儿了、
迅速的来到了体育室的所在,刚过来,就看到有三个男同学一起并排蹲在地上抽烟聊天,看着王乐匆匆跑来,他们停止了聊天,一起把目光转向了王乐。
看到他们这忙,王乐立刻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不良少年了。一中虽然是市里的名校,一向以高升学率以及管理严格著称,但依然是无法杜绝所谓的不良分子。
看到他们都在看自己,而且就蹲在体育室边上,王乐如果要爬墙出去,肯定要通过他们。
就在王乐打算闻声跟他们打个招呼的时候,其中靠左边蹲着的一个男生突然出声了:“咦?这不是王乐么?”
而随着他的这一声,三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一起平视着王乐。
微微一愣,王乐看向对方,发觉说话的人是个留着三七分长发的男孩儿,冷不言一看还真有些眼熟。
“你是……”王乐试探着问。
“操,我你都不认识?”那三七分的男孩子把烟头狠狠的扔在地上,接着用手一摸自己的长发,露出了自己的脸,“我,赵东啊,咱一个班。”
“啊?哦哦,赵东啊。”王乐终于想起来了,可不是,他就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只不过他一直在最后排,大家也不熟,平时都没啥联系,所以一时间没认出来。
“运动会呢,你来这干嘛?”也没理会王乐的恍然大悟,赵东撇撇嘴,接着问。
“这个……”王乐顿了顿,接着就实话实说,“我突然有事,想到外面去。”
“咦,稀奇,你可是好学生来着。”那赵东似笑非笑的看着王乐,“你知道你现在是干嘛么?这可是逃学!”
“随便。”王乐耸耸肩膀,“本来就是逃学……不过我真有事儿。”
“哦……”赵东点点头,接着又问,“对了,你……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这个么……”王乐顿了顿,接着一笑,“秘密是不可能永远守着的,其实很多同学都知道这里的。”
“嗯……”那赵东点了点头,接着他转头对旁边两个不说话的人道,“你们也听到了,我同班,想出去,怎么样?”
“那还有啥说的。”其中一个肤色黝黑,长得很敦实的人点点头,然后主动让开身子,而另外一个脸色有些发红,长得瘦瘦高高的人,也跟着让开。
“行了王乐,”看到大家都让开,那赵东对王乐一笑,“既然你有事儿,那就快去吧……不过最好早点回来,别让老师们的知道这。”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王乐笑着点头。
说完,王乐继续对其他两个人笑着点点头,然后就快步来到体育室,搓了搓手,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然后又通过体育室的房顶跳到围墙上。紧接着,他小心的蹲下,把手扶着墙沿,整个身子慢慢从墙外垂下去,利用自己的身高来减少脚底跟地面的距离。等到他跟墙面平行的时候,他轻轻的放手,这就安全的落了地。
落地后的王乐拍了拍手,又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这才乐呵呵的自语道:“看来咱翻墙的水平还没落下啊,哈哈,翻墙啊,也是蛮怀念的说。”
刚说到这里,王乐突然一愣,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貌似有点奇怪。
“我到底在干嘛?”王乐回头看了看学校的围墙,不禁再次自言自语道,“她生病不生病,我操什么心?就算是担忧她不走吧,也……”
想到这里,王乐突然住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再想那么多,而是径直迈开脚步,向着市歌舞剧团驻地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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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19日零点还有一章,求推荐收藏
第【36】章 道歉与生病
没一会儿,王乐就来到了市歌舞剧团的那栋三层灰色小楼楼下,这里正是李思慧住的地方。
不过,王乐尽管知道李思慧是住在这里,但是他却并不清楚李思慧具体住在哪层哪户,而看这小楼么,连个看大门的都没有,也不好找看大门的问。
无奈,王乐只好硬着头皮挨门挨户的去敲门,问有谁知道李思慧具体住哪里。
连续敲了三处门,都没人回应,这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么。好在敲第四个门的时候倒是有人开门,不过那人一出来就吓了王乐一跳,因为对方出来的时候是画了个大花脸。
原来对方是吕剧团的团员,是一名年轻女性,在吕剧中饰演旦角。她具体姓名不知道,只知道她本来是在练功的,现在正好回宿舍拿东西,刚要出来,这就让王乐给碰上了。
略微明白对方为啥如此之后,王乐也就很快稳定下来,连忙问对方知不知道电视台广播员李思慧住哪儿。
别说,这年月大概人们的安全意识还比较差,人员交往也比较频繁,总之这个年轻旦角还真就知道李思慧住哪儿,而且看那意思她们之间平时关系还挺熟。
也没问王乐是干嘛的,为什么找李思慧,这个年轻的旦角立刻就详细的把李思慧住哪儿给告诉了王乐。
听了她的话之后,王乐对那个旦角说了声谢谢,这就离开了她,径直往三楼上跑,因为那个李思慧住三楼。
来到三楼,找到李思慧住的那所谓305房,这就轻轻的敲了敲门。
门上敲三下,没动静,再敲三下,还是没动静。
就在王乐自嘲的摇头笑了笑,打算最后敲了三下,再没动静就走人的时候,门里突然传来一声无力而又略显沙哑的声音:“谁啊?”
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后,王乐微微一皱眉,还是问了起来:“请问,李思慧住在这么?”
“哦?是啊,我就是啊。”门里那个沙哑的声音轻轻的道,“你是谁?”
“我?”虽然觉得那个沙哑的声音不像李思慧,但王乐还是回答,“我是王乐,嗯,王志国的儿子,昨天下午刚见过面的。”
“啊?是你?”里面的人微微一讶,“你,你等一下。”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之后,陈旧的木门嘎吱一下的打开了,显出了李思慧那熟悉的身影,不过人虽然还是那个人,但看上去却憔悴了很多,不但头发乱糟糟的,还脸色发红,眼睛也布满了血丝,红彤彤的,跟个兔子眼睛似的,显然是刚刚起床,而且正在生病。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李思慧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你怎么了?”王乐不答反问,“生病了么?”
“没事儿。”李思慧笑了一下,刚想说话,却发现说不出,使劲清了清喉咙之后,这才继续道,“就是小感冒罢了。”
“……”看到她这个样子,王乐忽然一阵内疚,他隐隐觉得,李思慧是因为自己的那番话才变成这样的,而这显然也是他今天早上就一直不安的原因之一。
“那,那什么。”看见王乐看着自己不说话,李思慧一阵心慌,她连忙让开身子打开门,“不管怎么的,先进来吧,进来说,咳咳……”
微微点了点头,王乐跟着进了门,四周微微一看,发现这里是个十平米不到的小单间,跟他当年住大学宿舍的环境差不多。
这里的摆设很简单,正中间是一张桌子,两边分别是两张单人床,上面倒是没有叠加床板,很显然这个地方只有两个人住。另外,靠近房门的地方,有一个镶入式的大衣柜,窗台外面还晾晒了一些衣服。
总而言之,这里就是这年代一个典型大学女生宿舍的样子,唯一的不同,就是床铺少一点罢了。
“不好意思。”似乎看到王乐在往四周看,李思慧连忙跑过去把阳台上晾晒的内裤收起来,又匆匆的跑回自己床边叠起被子来,“不知道有人来,有些乱。”
“没事儿,本来就是我来的仓促才是。”王乐摇摇头,看见她一边在咳嗽,一边在叠被子,连忙过去按住被子,“唉,你生病了,就不用收拾了,嗯,你刚才是在躺着吧,那就继续躺着吧,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看到王乐把手按住被子,又听了王乐的话,李思慧转过头默然不语,忽然,她似乎觉得这种气氛有些尴尬,连忙站了起来:“那,那我倒水给你喝吧,你等着,我……”
“不用了!”王乐连忙过去拽住李思慧的衣角,“李姐姐,你生病了,而且我看你病得还不轻,要不这样,你现在去医院吧,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李思慧依然不看王乐,两手不安的来回挪动,头也来回的看来看去,就是不敢跟王乐面对面,“这点小感冒,还用不着去医院,咳咳……”
“那你吃药了么?”王乐放下手,皱皱眉问。
“吃了,当然吃了。”
“吃了什么药?”
“这个,吃了点感冒通,还喝了感冒冲剂。”
“哦,是这样。”王乐点点头,又看到她有些局促,王乐这才轻轻的点头,“算了,既然你生病了,那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完,王乐这就要从这里离开,然而就在他刚刚迈步的时候,他的衣袖却忽然被李思慧拉住了:“等等!咳咳咳……”
“怎么?”王乐回头问,“你有事么?”
“不是我……咳咳咳,而是,而是你。”李思慧再次咳嗽了几下,然后看向了王乐,“你这时候专程过来,咳咳咳……肯定还是有什么事吧?你,你现在来都来了,却什么都不说就走,我,我会感到很不安心的……你能不能把你要说的事情说完再走?没关系,你想说什么都成,我,我都听着……咳咳咳……”
“这个……”王乐皱皱眉,“可你现在这样子……”
“没关系。”李思慧挺了下腰肢,勉强露出个微笑,“只是小感冒而已,你,你有什么事儿的话,现在就对我说吧,我没关系,你要不说,我心里总有个事儿,也休息不好的。”
“这样……”王乐看了看满脸微笑的李思慧,微微摇了摇头,“既然你这么在意……那么好吧,我就把我的来意对你说明白,其实,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是向你道歉来的。”
“道歉?”听到王乐的话,李思慧先是一愣,接着就不解的道,“你,你是说跟我道歉?咳咳咳,这,这是怎么说的?”
“其实……”王乐沉默了一下,接着轻轻摇头,“我是为昨天下午的那番言辞来跟你道歉的,我觉得我似乎说的有些过火,其实仔细一想,你跟我老爸的事情,我了解的也并不多,不能把什么都推给你,然后让你放弃这里的大好前途离开这里。这个,这方面,我其实是有私心的。今天,偶然听到你生病没来,我觉得有些愧疚,所以我才想过来跟你道歉。”
“就为了这个啊。”李思慧听到这里微微一笑,又轻微咳嗽了下,接着就摇摇头,“其实,你也不用这样,实际上这跟你没关系,再说就算没有你的那番话,其实我也早就打算离开这里了。”
说到这里,李思慧突然转身,从桌子上抽出几张稿纸,轻轻的推给王乐:“你看,这是我的离职申请,其实我早就写好了,也就是说,我早就打算离开这里,所以,所以那天我,我才那么激动,主动抱了你,你父亲,我其实,其实只是想在临走前,诉说一下自己的心意而已。”
“啊?是这样么?”王乐瞥了一眼桌上那写满字的稿纸,接着又看了看李思慧。
“本来就是这样。”李思慧苦笑了下,“只是我,我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那样,居然让你母亲看见了,还……唉……”
“……”
“至于你父亲对我说的那些,我,我之所以表现那样,纯粹是听到你父亲要跟我保持距离后还没回过弯来,有些忘了当初的目的,一时激动,所以才那样。”李思慧自嘲的一笑,“接下来么,就是你对我的那番长篇大论了,呵呵,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的那番说辞,就能够把我说走吧?咳咳咳……”
“……”
李思慧也跟着瞥了一眼桌上的稿纸,叹了口气:“其实昨天下午你跟我说完后,我回去大哭了一场,然后没过多久就生病了,所以才没法及时把这份离职申请交给局里,本来……咳咳……本来想好点以后再说的……咳咳咳!”
“……”
“但不管怎么说,我……咳咳咳咳……”李思慧再次剧烈的咳嗽了一番,接着清了清喉咙,抬起头,对王乐勉强一笑,“不管咋说,因为我,毕竟对你的家庭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所以,真正该道歉的,其实是我,我,我在这里郑重向你道歉,希望你,希望你……”
刚说到这里,李思慧突然的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然后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场晕倒在地。
“李姐!”看着李思慧突然晕倒,王乐大惊,他两步来到李思慧身边,蹲下身子抱起她,使劲的摇晃,“李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发觉李思慧并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样子,王乐连忙在她的人中使劲的掐了一下,终于,李思慧慢慢的醒了过来。
“李姐,你没事儿吧?”看到李思慧慢慢睁开眼之后,王乐连忙急速问道,“你,你知道自己在哪儿么?知道我是谁么?”
“你?我?”李思慧刚说到这里,立刻就皱起了眉毛,“头好疼,我,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刚说到这,李思慧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昏迷。
看到她这样,王乐试了试李思慧的额头,发觉已经烫的厉害,王乐明白,她这一定是在发高烧。
想到这里,王乐终于一咬牙,迅速蹲下身子,费力的把李思慧给背了起来,然后他轻轻的道:“李姐,别担心,咱这就去医院,马上去!你一定要坚持住!”
第【37】章 春梦有痕
重新来到李思慧房间的门外,又重新的敲响了房间的房门。
咯吱的一下,陈旧的房门打开了,身穿一身黄色呢子大衣的李思慧显出了身影。
看到她笑颜如花的样子,王乐也跟着笑了起来:“李姐,你叫我?”
“嗯,来,快进来。”发现王乐来了,李思慧连忙把王乐让进房间里,又给王乐指了一下自己的床铺,“先坐吧,我给你倒水。”
“不用那么麻烦了。”王乐笑着摇摇头,“对了李姐,你的病好了么?”
“现在都好了呢。”李思慧笑着点点头,“说起来,那还多亏你呢,要不是你及时送我去医院,我说不定就病死在这里了呢。唉,真想不到,一个小小感冒,居然那么快就变成急性肺炎。”
“所以说,你要注意身体啊。”王乐点点头,“现在天气转凉,流感也开始流行起来,稍微一不注意,就是个厉害的。以后不舒服啊,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总是自己随便吃点药,就算吃药,也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行了行了,就你啰嗦。”李思慧笑着摇摇头。
“对了,李姐,”王乐接着问,“你这时候叫我来,是要做什么?”
“哎呀,没事儿就不能叫你了?”李思慧轻轻咬了咬嘴唇。
“这个……”
“算了,不逗你了。”李思慧轻笑,“我其实就是来感谢你的,感谢你救了我一命,还感谢你不赶我走,让我保住我的饭碗。”
“呵呵,这个就不必了。”王乐轻轻的摇头。
“不,一定要谢!”李思慧摇头,“知恩图报,是我的原则。”
“好好好。”王乐苦笑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报答?以身相许?”
听到王乐这么说,李思慧不说话了,只是眯着眼睛盯着王乐。
“咳!”被李思慧看的有点发毛,王乐转过头,避开了她的眼光,“那什么,李姐,其实救你什么的,都是我应该做的,你要谢我的话,以后就做好自己本分,不要对我父亲过于纠缠就是了。嗯,那个,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说完,王乐迈开脚步,这就要离开这个房间。
“等等!”李思慧突然走到门前,两手一伸,阻住了王乐的去路,“我这里是狼窝虎穴?你就这么着急着走?”
“啊,不是,这个,我只是……”王乐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是什么?”李思慧向王乐轻轻的迈出一步,“只是怕我吃了你?”
“咳咳咳……”
“呵呵。”李思慧走到王乐身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王乐的头发,“你啊,姐姐逗你玩呢,让你一直装老成!”
“……”
“不过,你说的要求,我同意了。”李思慧又眯起眼睛打量起了王乐,“我不会再纠缠你父亲了,因为……”
“嗯?”听到李思慧故意拖长了音,王乐不由自主的问道,“因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爱你父亲了!”李思慧说到这里,忽然扑到王乐的身上,并且一下把他紧紧抱住,“因为,我现在爱的是你!”
说完,李思慧不等王乐说话,脑袋一靠前,这就把自己的嘴巴印在了王乐的嘴巴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乐愣住了,等他发觉自己已经被李思慧的身体抱住,等他感到李思慧那丰满的身体,等他的鼻尖闻到李思慧身上那淡淡的香气,等他发觉自己的嘴唇触碰到一片湿润的柔软,等他感到一条柔滑的小鱼,从对方的柔软中滑溜的躲过自己的牙齿,深入了自己的口腔,并且在里面翻江搅海的时候……
王乐沉沦了,他现在只觉得浑身的感觉都出奇的灵敏,感觉到心跳迅速升速,感到血压持续升高,感到精力逐渐的充沛……总之,他感到浑身上下都布满一种极度饥渴的力量,这股力量就如一个火药桶,被自动投怀送抱的李思慧给点燃了。
轰的一下,王乐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吗,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他只知道跟随着自己的本能,跟这个突然变得热情似火的李思慧纠缠在一起,使劲的索取着对方的一切。同时,为了让对方变得更加热情,王乐在自己享受两性快感的时候,还不断的在李思慧的身上用起了自己那一套又一套的高明调情手法,结果把个李思慧逗弄得越来越热情,也越来越放荡。
此时此刻,所有的不合理,都已经没有关系了,因为双方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人类除了吃饭喝水外最本能的渴求。
最后,当赤着身的王乐终于进入李思慧身体里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整个身体都在欢唱,那一波波的快感,就如海浪拍击岩石一样,一浪一浪又一浪,总是不够,总是不甘,势要把岩石击碎!
随着一阵一阵如海浪一般的快感积累,王乐逐渐感到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然后,就在他再一次进行了一番凶狠的冲击之后,他终于击破了岩石,把积累到顶点的快感浪潮从身体里发泄了出去,狠狠地灌进李思慧的体内。
吼!极度的快感,让王乐不由自主的低吼起来,而然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呼!”睁开眼睛的王乐倏的从床上坐起来,先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才吞咽了一口口水,并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满头大汗,“原来,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又大喘了几口气,并且把额头上的汗擦掉之后,王乐这才终于镇静下来,他先是看看窗外已经开始发亮的天空,再看看床头桌子上的闹钟:“哦,才早上五点半?唉,今天这起的可真早。”
这么说完后,王乐感觉已经睡不着,这就打算起身,而他刚一掀开被子想要穿衣服的时候,却忽然停住了。
只见王乐的脸色微微忸怩了一下,这才悄悄把手伸到裤裆里抹了一把,然后拿出来,两个手指轻轻的摩擦了一下。
在感受到手指尖的滑腻之后,王乐终于苦笑了下:“靠,梦遗?唉,我居然又梦遗了?嘿嘿,果然是高中生的身体啊,精力旺盛的说。”
微微一笑,王乐不再为这个梦遗的事情烦恼,实际上他现在不但没有因为这个而有丝毫的害羞,还隐约的有点高兴,毕竟这种现象就表明,他有着一个极度年轻的身体。
至于说梦中的对象么,虽然有些奇怪,但他毕竟不是愣头青,对此也很快释然,毕竟只是做梦,荒诞不羁也是正常。
“年轻可真好啊,呵呵。”再次轻轻笑了一下,王乐这就熟练的脱下内裤,又用脏了的内裤把自己的裤裆擦干净,然后才重新光着身子钻进被窝里,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
不过很显然,他这次睡不着了,因为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总是翻来覆去想很多事情,而想得最多的,居然就是那个李思慧。
现在算起来,自从王乐那天送李思慧去医院之后,已经整整过去五天了。
五天的时间,自然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比如学校运动会结束了,比如自己因为屡次行为不检被老师警告一次并被勒令写检查,总之,就是一种平淡的高中生活而已。
李思慧那场病来的很重,是重感冒引起的急性肺炎,因此一连在医院躺了四天,而这四天来,王乐每次放学之后,都要去看望一下李思慧的情况。然后直到昨天,也就是星期五下午的时候,他还再次去看望了一遍就要出院的李思慧,并且还跟他在病房聊了一会儿天。
根据王乐的了解,李思慧目前不但病情恢复了,心境也随着病情的好转好了很多,并且也已经听了王乐的话,暂时打消了离职的想法,选择继续在广播局留下来,就如她自己说的,她想重新面对一个崭新的自己。
至于王志国,则似乎因为辟谣,在李思慧住院的时候,一次也没去看望过,这让王乐放心的同时,却也有这一点淡淡的失望,至于李思慧怎么想,王乐就更加不明白了,奇Qīsūu.сom书或者说也不想明白。
总之,对于李思慧,王乐更多的感觉是一种好笑,他只是觉得奇怪,奇怪自己为了什么对她的事情如此上心。
王乐现在静下心来仔细一想,觉得自己之所以前面做了那么多,说来说去就是被李思慧这个人所吸引了。
是的,吸引,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王乐就已经在心中记挂上了那个美丽、开朗,热情而不失内敛的女孩儿,那天下午他对她的一番长谈,未尝没有一种对自己老爸的妒忌心在作怪。隐隐约约的,王乐总是想靠近她,跟她说话,听她的故事,这种连他自己都很难明白的感情,他已经多年没有过了,因为,他的实际年龄,早已经过了羞羞答答不知所谓的岁月了。
可现在,他却真的就是这样了,甚至在重新遇见自己初恋的时候,他也没有这般不知所措过。
“真好笑。”想到这里的王乐突然自嘲的摇摇头,“三十多岁的我,居然为了一个大自己好多,而且是老爸情人的女人而有些不知所措,嘿,有意思,有意思。”
摇头完毕后,王乐微微一笑,迅速的弯下腰,先在床底下盛放内衣内裤的箱子里找到一条新内裤换上,这才拿过衣服,慢慢的穿上:“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吸引归吸引,现实归现实,一切都随缘吧。”
第【38】章 剽窃的开始
转眼间,那场规模空前的学校运动会结束已经两周了,北京亚运会也已经早早召开,每天都能在电视上收看到北京亚运会的比赛项目。然后,时间慢慢就到了1990年9月最后一周的星期三,过完这一周,准确的说再有四天时间,就该是国庆节放假了。
尽管此时的国庆假期只有三天放假时间,但对同学们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的空闲了。要知道,此时就算是最清闲的高一生,每周也只有一天休息时间的,至于高三,每周却只有半天休息时间。
说起来,刚过去不久的所谓规模空前的学校运动会,高一二班毫无悬念的取得了完败,班里同学参加的项目没有一个得奖,甚至连个纪律维护奖也没有,的确让人有些懊恼。
不过对这样的结果,陈老师却并没有表示出多么大的失望,事后她反复的宽慰同学们,说高一二班的强项在学习,学习上拿出成果,比什么都重要。至于体育成绩这东西,可有可无,反正体育就是锻炼身体,锻炼身体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强身健体呢,最根本目的还是为了更好的学习。
不管怎么样吧,运动会的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同学们埋怨的心气也渐渐淡了,再加上这两周来,学校还组织了一系列的所谓演讲比赛、辩论比赛以及书法比赛等等的文体活动,高一二班的许多同学都参加了这些活动,并且很是有所斩获,因此总体来说,高一二班这段时间也算是充满了勃勃生气,一扫运动会后完败的颓势。
这段时间的王乐就有些低调了,什么活动都不参加不说,平时还总是沉默寡言,没事儿就总是一个人拿着个本子在上面写着什么东西。不过考虑到他前段时间的许多出格行为,大家也没对他的这种行为感到有什么奇怪,或许都认为他是因为被老师警告,这段时间是在反思吧。
也正是因为王乐的这种低调,让一直想找他不痛快的白丽丽有些郁闷。毕竟自从运动会上被顶撞之后,她就一直憋着火,总是想找机会整王乐一顿,谁知道他这段时间来一直表现得循规蹈矩,不但作业按时交,值日按时做,平时也没啥出格的行为,真让身为班长的白丽丽一时之间无处下手。没奈何,白丽丽只好继续紧盯着王乐,希望他接下来能犯什么错,好让她借机报仇。
当然了,王乐对于白丽丽的事情,还真的是一无所知,实际上他这段时间之所以这么听话,完全是因为他在酝酿自己的赚钱计划。
王乐的性格,老实说并不是个能当大人物的性格,他既有些优柔寡断,缺乏决断力,又没有多少野心,或者说上进心,而且习惯了一个人随遇而安,有那么点安贫乐道的意味。正因为如此,重生了这么久,他除了对待自己的父母问题上动用了一些重生者的优势之外,其他时候就大多还是浑浑噩噩,白白浪费了自己身为重生者的好大优势。
不过,尽管王乐一直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但这不妨碍他希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好一点,也不妨碍他希望家庭环境变得更优裕些,而想做到这一切的前提,自然是要有一定的物质基础,也就是要有钱。
这段时间王乐也仔细想过了,他现在不过是个学生,尽管他对音乐很拿手,但从目前这个情况来看,第一桶金要从要剽窃音乐这方面下手恐怕是不成。
于原因么,其实很简单,首先那就是这时候在国内出唱片很麻烦,没什么门路关系的话,就凭他一个还在上学啥关系没有的高中生,哪怕他写的歌再怎么惊世骇俗,也很难被人签约。
对于这一点,曾经做过酒吧歌手的王乐很清楚,一首歌成名与否,并非只是看你的歌好不好,也不是看你有没有才华,而是看你有没有机缘。毕竟这世上有才华的人多了,成功的可就没几个了。
也就是说,亲自去唱片公司都未必能成,至于什么写信给唱片公司啊,甚至给香港的娱乐公司之类的事情,自然就是更加没谱的事儿了,实际上这时候你要贸贸然把歌写出来然后寄信过去,十有八九会石沉大海。
而这,就是阅历吧,说实在的,如果王乐不是曾经干过很长时间的酒吧歌手,对娱乐圈也有所了解的话,恐怕他真的就要跟那些重生小说一样,贸贸然剽窃歌曲然后邮寄给某某唱片公司,然后就等着对方来人哭着喊着跟他签约了。
那么,既然靠写歌来搞第一桶金不成,对于王乐这种没资金没关系的学生来说,还有别的方法发财么?
答案是很显然的,那就是有!那么怎么发财?简单,写小说!
当然了,九零年,由于改革开放的缘故,现在全国各地的出版社要出版刊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如果是优秀的作品,还是很容易获得出版的,再加上王乐记得,渤海第一出版社的副社长貌似跟老爸有些交情,王乐相信,只要自己写出的东西真的可以,再通过老爸找找人,应该很容易就可以获得出版的,而只要他剽窃的作品能够出版成书去各个书店发售,那么第一桶金应该很快就会来。
方法想到了,至于剽窃什么作品么,王乐也想好了,因为要通过自己老爸的关系,加上自己现在学生的身份,他觉得一开始不能写一些什么情情爱爱的小说,也不能写一些过于玄幻的东西,因此历史题材的小说应该就很不错。
选来选去,王乐决定第一本小说就剽窃田中的《凤翔万里》,这是描写花木兰的历史题材小说,历史上田中是90年末开始构思,91年才开始动笔并被德间出版社出版,而且还是一集一集的慢慢出。那么他现在就一鼓作气剽窃完毕,相信效果会很不错的。
王乐还在想,如果这本书能够成功,他还打算接下来剽窃《奔流》、《红尘》跟《中国武将列传》,反正是把田中先生的东西提早剽窃过来。这些写古代的内容,王乐觉得完全不会让人怀疑,毕竟这些是可以通过查资料来写的,以他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能说是太奇怪。
尽管这些小说实际上并不是田中最畅销的,但王乐认为目前最重要的是走出第一步,慢慢积累人气,等大家认可自己少年作家的身份之后,再慢慢剽窃其他方面的作品,想要一炮而红,对现在他这样的高中生来说,是不太现实的,更不是他希望的。
《凤翔万里》全书并不算长,一共才十几万字,当然王乐不可能完全照搬原著,他只是记住主要情节而已。在具体描写方面,他做了自己的加工修饰,甚至就连内容上,他也基本全给改了,比如他没有写成原著的隋朝,而是改成了北魏时期,主要的战争也变成了北魏征伐柔然的大时代。王乐对原著所取的地方,更多的是模仿原著中对人物的描写,特别是一些心理描写。
借助于后世互联网发达以及各种信息的大爆炸,王乐的这本《凤翔万里》,更类似于后世的历史小说,也就是极尽煽情之能事,感情煽情,战争场面煽情,反正就是什么都煽情。严格来说,这本书已经跟田中芳树的原著根本不搭边了,就是本煽情的历史小说。
就算王乐改了很多,但王乐相信,凭借现代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他这种借鉴了细腻心理描写以及煽情场面描写的历史传奇小说,应该会很有市场,反正写到现在,也许是自己的东西特别好的缘故,他就觉得比原来的《凤翔万里》好很多。
铃铃铃……下课铃声突然响起,这表明今天下午的课已经结束了,又因为这节课时自习课,因此听到铃声后,同学们其实就可以自由放学了的,不过王乐却没有动,因为他还在急切的赶稿,打算尽快写完这本书的最后两万字。
然而就在王乐写到兴奋的时候,林志远突然出现在他的旁边,并且重重的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乐子,忙什么呢?”
第【39】章 地下书城
“啊?”看到是林志远,王乐笑了笑,“没什么,写点东西。”
“哦,那如果不忙,跟我去各地方成不?”林志远接着问。
“这个……”王乐顿了顿,“去什么地方?”
“总之是好地方。”林志远笑了下,“陪我去逛逛地下书城,咋样?”
“地下书城?现在?这会儿去那干吗?”
“是啊。”林志远点点头,“我想去……恩,买点书,这个,你陪我去吧。”
“买书?买啥书?”
“买什么书?”看到王乐发问,林志远先是一愣,接着他看看四周的同学,然后凑过身子在王乐耳边小声道,“你给我装傻啊,我能去买什么书,当然是武侠小说了,你的明白?”
“哦……”
“怎么样,去不去?”林志远再次戳了戳王乐的胳膊,“走吧,一起吧,我自己去没意思,大不了到时候你也买本书,我替你付账,行不?”
王乐顿了顿,然后慢慢笑了起来:“呵呵,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林志远拍拍胸脯,“不就本书么,这有啥,老子别的木有,就是有钱!”
看到他故意这么一副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样子,王乐更不好拒绝,实际上他也觉得去地下书城看看也不错,起码能看看现在都什么书最畅销,于是就点点头:“好吧,既然如此,我陪你去就是。”
“那咱快走。”林志远接着拉起王乐,“去地下书城还得坐公交车呢。”
“为啥非要去地下书城?”王乐接着问道,“你不要买书么,新华书店就在不远啊,干吗不去那里?”
“嗯?”听到王乐这么说,林志远奇怪的上下打量了王乐一眼。
“这么看我干吗?”王乐奇怪的问。
“我是看你是不是傻了。”林志远撇撇嘴,接着压低声音道,“我是去买武侠小说,新华书店这会儿能有那东西么?”
“这个……也是啊。”王乐笑着摸摸头,他这时候才想起来,九零年的时候,渤海市像新华书店这些正规书店,是不会卖武侠小说的,因为那还属于低俗小说,是九一年以后,才开始正式开始出售武侠小说,目前能买到武侠小说的,只有个体户开的书店才有。
想到这里,王乐就放下笔,收起写满剽窃小说的本子,然后快步跟林志远出了校门,又来到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牌,一边聊天一边等公交车。
在等公交车的时候,王乐也对那个即将去的地下书城展开了一番回忆。
王乐记得,渤海市的这个地下书城,好像本来是市中心的一个地下防空洞,大概在去年的时候被文化局给包了下来,然后搞了个地下书城,主要经营图书音像制品,算是文化局下属的事业单位。
这地下书城名为书城,其实就是个类似图书音像品交易市场,只是提供地方,然后租赁摊位,里面具体卖书的,都是一些买卖图书磁带录像带的个体户,这些个体户呢,每月按时给地下书城缴纳租金。
因为地下书城的地理位置很好,正好在市中心百货大楼对面,而且这种经营模式更加的灵活,关键是里面卖的图书音像制品比正规书店的种类更全,价格更便宜,所以一开业,生意就好得不得了,立刻压过正规的书店,坐了渤海市图书音像市场的第一把交椅。
其实说白了,这地下书城之所以效益这么好,根本原因就在于地下书城的经营模式,或者说是得益于那些具体卖书的个体户。
再简单点说,书城里那些经营图书音像制品的个体户根本就不卖正版,全部是盗版,而且那些个体户也不用跟国营书店一样要养那么多人,背那么多负担,因此卖的价格自然就便宜。
同样的道理,个体户卖书以赚钱为目的,肯定是什么书好卖,就进什么书,以流行为主,不像正规书店还有那么多顾忌,这个不许卖,那个不让卖。
武侠小说就是一例,在1990年的时候,想要找武侠小说,无疑各地书店集散地的地下书城,是最好的武侠小说市场。
总之这书城的书价格便宜,种类又多,老百姓肯定乐意来这种地方淘便宜又好看的书,而不愿意去新华书店之类的地方买昂贵的正版书了。
换句话说,这个地下书城,实际上就是一个盗版图书音像制品的大型交易市场,而之所以建造这个地方,还是文化局在发现根本堵不住盗版后,就干脆自己也亲自下场,来分一分盗版大业的一块儿蛋糕。
或许要问,这文化局的职责之一,不就是打击盗版么,怎么自己还亲自下场搞这个盗版集中营?呵呵,要回答这个问题啊,自然还要先说一说盗版。
其实中国的盗版,也是中国国情决定了的,是经济体制转轨期间的一种必然现象,但归根到底还是老百姓太穷了,如果人均收入都高高的,也就不会在乎盗版不盗版,不过现在么,盗版还真的是堵不住的东西。
那么国家这时候想不想打击盗版呢?答案肯定是想,可想又不做,做又做不好,最后到头来,果然就让盗版在国内横行了起来,至少现在是这样。
很难说在八十年代就发财致富的那些人,有多少是靠盗版起家的,而发展到九十年代,由于国家的纵容,加上利益驱使使然,更是让盗版几乎已经到了无处不在的地步,形成了一个极为庞大的产业。
王乐过去看到一些什么专家学者的宣传,说什么盗版问题的关键在于一个教育问题,在一个全民素质问题,说只有大家都自觉不买盗版了,盗版才能打下去。王乐当时就觉得这纯粹是放屁,这就跟让大家都去做柳下惠坐怀不乱一样,根本就是行不同的。
王乐还从来没见任何一个国家打击盗版是靠让人民自觉的,就算那些欧美国家,那些专家口中所谓发达国家素质高的人群,他们也是在法律法规的约束下才如此的。
其实对于中国这种一党专政的体制来说,真下定决心打击盗版,绝对会比欧美等国家要有力度的多,可中国政府就偏偏在这方面羞羞答答,而理由也是多种多样。什么知识产权的法制建设不完善了,什么打击盗版的费用太高,国家财力有限了,什么打击盗版是一个长期的,有步骤的过程了,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一句话,那就是盗版问题嘛,国家是反对滴,也是要打击滴,不过这怎么打击,就需要研究研究、探讨探讨,再慢慢一步一步的来。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国家这么有意的放纵盗版,目的就是为了减少在知识产权方面的资金投入。毕竟中国要发展,就必须开放,必须跟世界接轨,否则闭关自守就是自寻死路,或者说,要多实行拿来主义。
不过现在这拿来主义也不好拿了,不管是技术也好,文化也好,都有自己的知识产权保护,你要拿去用,可以,先交钱买知识产权!
中国目前在很多领域已经落后国际上其他先进国家很大一块儿,如果什么都按照人家的规矩来,那中国每年光为这知识产权一块儿,就要缴纳巨额的外汇费用,这显然是正急需外汇储备的中国所不愿意看到的。
正是因为出于这种考虑,中国才以发展中国家各种体制不完善做借口,有意放纵盗版,目的就是能够廉价的拿国外的先进技术以及文化产业来自己用。
当然了,盗版这个东西也是个双刃剑,虽然国家是能够便宜用国外的好东西了,但也遏制了中国自己的发明创造,特别是文化产业,受创更深。
不管怎么说吧,盗版问题,现在是管不了的问题,而既然管不了,里面蕴含的利润又如此巨大,那些各个地方负责这方面的机关单位,没有理由不来分一杯羹。
其实这时候由于国家对于图书音像制品的惯例很宽松,图书音像制品很多地方责权不明,多以对于盗版的图书音像制品,不止是文化局过来分蛋糕,其他单位,比如广播局也在盗版产业中分了好大份的蛋糕。
单纯就图书音像制品这一块儿来说,这时候的盗版图书一块儿,要给文化局交钱,而录音带录像带一块儿,因为利润更大,在给文化局交一份钱的同时,还要给主管的广播局交一份钱。等到了后来,图书刊物等都归新闻出版局管,所以新闻出版局也加入进来分蛋糕。
也就是说,后来的盗版屡禁不止,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因为地方的相关单位很多都是靠盗版来养活的,没有盗版,就没有这些单位的福利与津贴。所以呢,盗版这个产业,到了新世纪的时候,利润其实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大了,因为要交很大一份钱给这些分管的各个部门,也算变相的缴税。
当然了,正因为这些相关单位的控制,盗版到后来也基本从零散的小商小贩走向了集中的大工厂大规模化,盗版,也形成了彻头彻尾的官商勾结。
不过在1990年,由于国家政策问题,加上国家的盗版大业刚刚起步,相关单位对图书音像制品的盗版问题也没有划分好势力范围,对盗版控制还很松,所以才让这时候的盗版成了媲美贩毒的暴利行业。
这一情况的改观,要到1993年底,等国家跟美国开始了旷日持久的知识产权谈判,知识产权这个东西才渐渐被国人认识,等各个单位也明确了自己管辖的势力范围后,这才开始全面着手控制自己管辖范围内的盗版产业,让盗版成为为自己下金蛋的鹅,当然了,那就是后话了。
“喂,王乐,你发什么楞呢。”林志远忽然拽了拽王乐的衣袖,指了指迎面而来的一辆公交车,“车来了,快跟我走!”
说到这里,公交车已经嘎吱一声停在了公交车站牌附近,然后又听哧~的一声,车门被打开了,就看见女售票员把身子从车窗探出来大喊:“快点快点,自觉买票!”
林志远看到这里当先向停下车的公交车跑去,而王乐微微一顿,也跟在了后面,等两人都随着人流挤上了车之后,还没等站好,又听到哧~的一声响,车门关闭,然后公交车发出了两声吼声,这就缓缓的启动了。
第【40】章 文心书店的小老板(1)
地下书城所在地在市百货大楼的斜对面,也就是在市中心。
严格说起来,市中心跟这时候的一中离得也不算远,如果骑自行车的话,也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要是按照后世的标准,绝对是很近。
不过在这时代,半个多小时的自行车路程,已经算远的了,而林志远显然并不想骑自行车去,再说王乐目前也没自行车啊,所以他们最终选择了坐公交车。
这时候的公交车,绝对可以说是破车,声音大的吓人,黑烟冒的慎人,而且不是自动投币,都是售票员卖票,再加上人多拥挤,什么味道都有,简直麻烦的要命。当然,坏处虽多,但也有好处,这好处就是价格,这时候一张车票才几毛钱,便宜到家了。
上车的时候发现已经没座位了,王乐只好跟林志远在一片人挤人之中站到了百货大楼所在地,下车之后,又不走人行横道,跟着一大群人流在两边骑车自行车的围追堵截下横穿过马路,直接来到对面的地下书城入口。
进了入口,下了楼梯,然后就看到一片呜殃呜殃大集市一般的所在,里面摊位挨着摊位,到处是各种各样的图书,而且狭窄的通道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没错,这跟农村赶大集一样的地方,就是地下书城了。
看到里面的样子,王乐暗自叹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十分危险的。更何况他依稀记得,貌似在92年年初他上高二的时候,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灾,死了很多人,再之后这个地下书城就被封了。
等这里重新开张的时候,已经是93年,那时候这里变成了百货大楼下属的地下商城,主要卖皮鞋之类的东西,而不再是卖图书音像制品。
当然,那时候这里的秩序也变的规范了许多,起码摊位之间的间距变大了,还增加了许多消防设施以及逃生出口,保安人员也增加了许多。
总之那时候的地下商场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儿,但实际上依然是个危险所在。实际上像这种地下防空洞粗略改造的地下商城,要不出事儿则罢,一出事儿,肯定是个大囚笼,不死几个人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王乐一行来到这里后,林志远不跟其他人一样,在里面各个摊位走走停停的看来看去,而是很有目标的向一个地方奔去。在王乐表示出疑惑之后,他一边走一边对王乐说:“是这样,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书特多,特便宜,你跟我来就对了。”
王乐就这样略显无奈的跟着王乐,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处拐弯的地方。
“就是这了!”林志远笑着指着一处起名“文心书店”的小摊位,“这里的东西,绝对好,信我的,以后你买书,都要来这里买啊。”
“呃……”抬头看了看这个不起眼的书摊,再看看突然变得很兴奋的林志远,王乐不禁一阵疑惑,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这里有什么特别的。
“难道,是有禁书?”想到这里的王乐不禁一眯眼,“莫非,有《龙虎豹》之类的东西?嗯,那可得开开眼了,虽然久经AV历练的咱早就不稀罕这种低级东西了,不过看看这年月的东西,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嘛。”
然而进了这个文心书店之后,王乐很快就打消了原来的想法,并且也终于明白林志远为啥这么兴奋了。
感情人家不是冲着这个书店,而是冲着这书店的老板。
简单的说,这个书摊真的很小,简单说顶天十平米的空间,三面墙的地方都摆放着书架,然后中央还竖着摆着两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不过进来就可以一目了然,大体能有啥书,一眼就看到了。
这种环境下,肯定不可能有什么《龙虎豹》之类违禁品了,毕竟这地下书城虽然不禁盗版,但这种淫秽图书,还是绝对不许卖的,至少不能明着卖。
好吧,就算是老板可能私藏着卖,但看看老板之后,王乐就打消了那种念头。
因为这书店的老板,是一名长相清秀的少女。只见她身穿蓝色工人装,两个小手臂还带着白色套袖,明眸皓齿,举止文静,头发只是简单用红绳子扎了个大马尾,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一看这种情况,王乐立刻就意识到,这样的女孩子是绝对不会很猥琐的向人推销黄色书籍的。
#奇#如果这些还不够明显,那么看看林志远的表现就更加清楚了。
#书#林志远进门到现在,根本就不去各个书架自己挑书看,而是一个劲的跟人聊天,当然,具体而言就是问什么书好看了,大体讲什么意思了,讲完之后,再问这书多钱了,还有没有类似的书等等,之后再说你这的书好,这次我带了个同学来,让他也来买之类。
#网#总之呢,林志远现在的样子,就是一副典型的猪哥样,呃,准确的说,是一个害羞的猪哥样。
王乐就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等林志远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跟人说话,而是像模像样的进里面挑书的时候,王乐这才快步跟上,轻轻一拍他的肩膀,大声笑道:“好啊,你小子行啊,说是来买书,原来是另有所图啊!”
“嘘!”听到王乐这么说,林志远立刻紧张的看了看坐在门口的那个女孩儿,接着用中指在嘴边一竖,“你小点声,想害死我啊你!”
“嘿嘿。”王乐看了一眼那女孩儿,接着也回头压低声音,“那你就老实交代问题,不然……”
“好好好,我,我说还不成。”林志远急的连忙摇摇手,“可,可我说什么?”
“说什么……”王乐笑了笑,“你就说说你这个,啊,这位年轻的书店女老板,她姓甚名谁,年龄多大,做什么的,你迷恋她又多久了。”
“什么跟什么啊你。”看见王乐发笑,林志远再次看了那女孩儿一眼,终于叹了口气,转过身,从书架上拿起本书,然后一边好像在看书,一边轻声道,“她,她叫孙媛媛,是,是这里的老板,我,我只是,只是同情,不,是佩服她罢了。”
“同情?”王乐眨眨眼,“佩服?”
“嗯。”林志远那圆圆胖胖的脸忽然红了,然后越来越红,“这,这事儿,说,说来话长……”
第【41】章 文心书店的小老板(2)
听了林志远支支吾吾的小声解说后,王乐这才明白过来,他对那个叫孙媛媛的女孩子的所谓同情跟佩服从何而来。
原来,这个叫孙媛媛的女孩儿,以前是二中的学生,从学年来说,比林志远跟王乐大一级。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她今年应该上高二,而不是在这里当老板。
那她为啥这会儿不上学,在这里卖书呢?这事儿说起来倒也又一番曲折,甚至跟王乐前生的经历颇有相似之处。
话说这二中也是市重点中学,就升学率来说,是号称跟一中并列双雄的学校,而孙媛媛当年在二中的时候,也是班级里的学习尖子,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从没有下过班级前三名。
顺便说一下,虽然国家早在86年就制定了九年义务教育法,但是具体实施起来,却是根据全国各个省市自治区的具体情况而定,也就是说是逐步推广,并不是一下子全国都搞义务教育。
在1990年的时候,就渤海市来说,还没有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初中升高中,依然要考试择优录取,考不上要想上高中,只有两个办法,一是跟学校或者教委里的人找关系,二就是直接拿钱给学校交赞助费,要是这些办法都不行,你就只能要么辍学,要么去上中专或者职业学校。
具体到孙媛媛来说,她是八九年考高中的,更加没有实行九年义务教育这一说,不过她这种尖子生,按照没有意外,肯定可以考上重点高中的,就算一中进不去,二中本校也绝对能上,毕竟对她这种学习好的同学,这年月的学校还是很照顾的,什么学费之类都少之又少,甚至到了高中还有奖学金,也就是说,这时代的高中,一般是不会让学习好的同学无法上学的。
那么孙媛媛既然属于学习好,学校不想放弃的一类学生,那么她先在不上学,自然就是有意外了。
孙媛媛的意外是这样的,话说就在她中考前几天的时候,她那在市第一重型机械厂工作的父亲突然在一次所谓的“正常作业事故”中死亡,此后呢,孙媛媛的老妈又被这个事故激得精神失了常,一会儿疯,一会儿好,反正是时好时坏,至少是无法继续在渤海市第一食品厂工作了。
老爸死掉,老妈疯掉,外加一个刚上幼儿园,啥都不太懂,最需要人照顾的弟弟,你说在这种情况下,她一个在这城市再也无亲无故的初中生,能咋办?
幸好,工厂事后给了孙家两万块钱抚恤金,然后呢,渤海市第一食品厂虽然不让孙媛媛的母亲工作,但也十分人性化的给她办了个内退,每月按时给她二十块钱的生活补助。
就这样,为了撑起这个家,孙媛媛毅然退学,用那两万块老爹卖命得来的抚恤金,加上家中本来就有的三千块的存款,她在街道办几个热心大妈的帮助下,来这里开了个小书店,靠这个小本生意养家糊口。
总之,这是一个关于苦难与坚强的故事,一个在这个社会福利不完善的时代下十分普遍,却又十分容易被忽视的问题。
“所以你说,她,她是不是很厉害。”说到这里的时候,林志远已经是满脸通红,眼睛也放着一种混合着羡慕、仰慕与爱慕的目光,“她,她能自己这个样子,我,我曾经自问,我,我就做不到……”
听到这里的王乐没有为林志远突然的结巴而打趣,而是转头看了看那个在门口笑着跟客人推销书籍的女孩儿,轻轻的点了点头:“是啊,她的确很厉害,别说是你,我也做不到。”
是的,王乐现在的感触可不是一般的深,因为他忽然想到,他的前世在父母死后,他起码还有自己的姥爷姥姥照顾自己,还有自己的奶奶念叨着自己,还有那些阿姨舅舅堂叔姑姑之类一大堆的亲戚对自己报以同情,或者再简单说,起码他在父母死后不必为生活发愁,也没有什么过重的负担需要自己提前来扛。
那样的自己,比比这个孙媛媛,算起来真是幸福的太多了,可难为自己那时候还总以为自己多么悲惨,以为世界就只有自己是最悲哀了。
当这个孙媛媛用一己之力挑起整个家庭的重担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悲伤获取别人的同情?不,或许不是这样,因为那时候的自己貌似不喜欢别人同情自己。那么自己在做什么呢?对了,是逃避,没错,就是在不断的逃避,逃避周围一切本应该有的温暖,去躲进自己内心深处那自己认为的悲伤之中。
再说句不客气的话,当时的自己,似乎纯粹就是拿着悲伤当有趣,用悲伤当作依靠,理直气壮的享用周围的关怀,却不必承担任何的责任。
没错,自己前生的时候,父母死后不久,的确曾经发奋学习过,但那种学习,其实可以说是一种逃避的表现,也可以说是另类的自私。
如果说前世的高中,他是在浑浑噩噩的学习中度过,那么上了大学以后,自己又在干什么?抽烟喝酒学打架,玩摇滚,组乐队,看小说,追女孩儿,混迪厅,泡酒吧……太多太多,自己那个时候似乎玩的很疯,又似乎是在拿着内心的悲伤当借口,去尽情的放纵自己。
毕业后,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整个世界我最大,整天叫嚣要发财当大款,自以为是的发了几个狂言,预测几个股市结果,然后就牛逼哄哄的借钱去炒股。开始由于股市的大势好,涨了不少,自己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然后就开始到处挥霍,等股市下跌,自己欠了一屁股债以后,又开始毫无责任的跑路。
然后呢?自己有些低调的进了外企工作,却又耐不住枯燥的生活,跟老板的情人勾搭在一起,之后事发,再次跑路、
那次跑路之后,就是学颓废,学流浪,整的很有艺术气息一样,到处漂泊,其实就是在不断的逃避周围的一切。
等最后到了深圳,大概是流浪的累了,不想动了,就留了下来,但其实依然还是在逃避,因为自己在深圳定居都五年了,却从来就没有回去看过照顾自己的姥姥姥爷,疼爱自己的奶奶,还有那些关心过自己的叔叔姑姑阿姨舅舅……
他总是有着种种借口不回去,但归根到底,还是王乐他害怕,他害怕自己的无能被亲人知道,害怕自己的狼狈样子被亲人看到,他害怕看到亲人后会忍不住大哭,他害怕亲人对自己的再次关怀。
是的,那个时候他怕,他可以不怕生活的困顿,但就是害怕再次见到那些关心她的亲人。
从表面上来看,那时候的他之所以害怕见到亲人,是因为羞愧,是因为害怕自己混的惨样被亲人知道,是一种自尊上的害怕,可从深层次来说,他明白那不过是自己承受不起那种心灵上的负担,他承受不起别人对他关心所带来的负担。
那个时候的王乐,只爱陌生人,所有过去的一切,他都不想提及,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就如一个害怕看到过去,害怕被人看到内心,又害怕被人关心的胆小鬼,在不断的逃避着,又不断的回望着、自责着。
他前生三十多岁的人生,原来大多数时间,就是在这样的逃避中度过啊。
“这个,你好啊。”就在王乐还站在原地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很不错的女中音,回过神一看,这才发现那个扎着一头大马尾,又带着满脸笑容的女孩儿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正是文心书店的小老板,孙媛媛。
第【42】章 文心书店的小老板(3)
“嗯?啊,你好。”反应过来的王乐连忙对她笑着点点头。
“你应该是林志远同学的同学吧?”孙媛媛笑着道,“他经常对我说起你。”
“是么,呵呵。”王乐看了一眼身边正装作看小说,却明显把耳朵支楞过来的林志远,转头又对孙媛媛笑了笑,“是不是他总说我坏话?”
“没有啊,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孙媛媛笑着摇头,“又说你平时也很喜欢看书,所以一直说要带来让我见见呢。”
“哦,是这样。”王乐笑着点点头,转头看看林志远,“大林子,想不到你还对我这么好啊。”
“咳,那什么。”已经变得满脸通红的林志远连忙放下书,转过了头,向最里面走去,“你,你在这随便看,我,我上那边看看。”
看着林志远有些滑稽的走到最里面,找了本书装模作样的看起来,王乐微笑着摇了摇头。
王乐想,林志远之所以对这孙媛媛说自己的事情,估计就是犯了那些初哥都会犯的毛病,也就是没事儿要找话题聊天,但又不知道说啥好,所以就开始说自己身边熟悉的人跟事儿,就是不敢说自己。
“对了,王乐同学。”就在王乐还在内心取笑林志远脸嫩的时候,孙媛媛忽然又在旁边说话了,“你今天是第一次来这边吗?”
“呃,是的。”王乐转过脸,又点点头,“这个,也不是了,其实以前也来过这地下书城两次,不过那几次来的时候,都没到这里边来过,因为我那两次都是在入口那边随便看看,买到合心意的就走了,呵呵,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到处逛。”
王乐这话倒是真的,因为王乐一直都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而在他的记忆中,在前生的时候,他虽然是来过这地下书城几次,但因为地方离家远,来的次数有限,就算来这里,也都因为这里人太多,不愿意往里走,通常在门口就停下,随便在几个摊位上买几本书便走,因此几乎就没有仔细的逛过这个地下书城,更没跟这个孙媛媛见过面。
再着说了,前生的王乐,在父母健在的时候,大都是在新华书店买书,因为那里跟广播局很近,而且新华书店的经理跟自己老爸是同学,他买书可以买到进价。只不过后来他父母不在了,他一直有点轻微自闭,总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更加没空经常来这里找闲书看。
其实仔细想来,在前生的那个时空里,那林志远的确有好多次要找自己一起来这个书城找书,但自己都没有答应,理由就是自己要温习功课,实际上却不过是一种类似自伤自怜的自闭罢了。
现在看看这个前生不认识,却又应该确实存在的这个孙媛媛,王乐不禁暗自感慨,看来很多时候的一个决定,可能真的会改变某些事情的进程,也会改变某些人之间的人生交集。
你就拿这个孙媛媛来说吧,他来了,就认识了她,知道了她的故事,也算跟她的人生有了个小交集;不来,就不会认识她,不会知道她的故事,然后他这一辈子的人生轨迹永远也不会跟这孙媛媛有什么交集的机会。
这算什么呢?蝴蝶效应?量子反应?哈哈,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嗯,你这个做法我理解。”孙媛媛根本就不知道王乐此时在乱想些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其实你不喜欢到处逛也是对的,因为这读书么,就是要安静才好。这里人太多,也太吵了,不是一个阅读的好环境。不过有句诗说得好,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的就是很多时候应该多走走,多看看,或许会有别样的风景在等着你。你就比如说我这里吧,虽然这里靠里了点,不如楼梯口那边显眼,但正因为靠里面,人少,所以这里要比外面安静的多。地方安静,找书看书的时候能够更加心平气和,能够多想想自己想要什么,也更加不容易选错东西——你说我说的对么?”
“你说的倒是也没错。”王乐笑着对孙媛媛点了点头,“嗯,我看你很会做生意啊,知道逆势而上,人弃我取的道理,而且又这么能说会道,相信你很快就会发大财的。”
“发什么财啊。”孙媛媛苦笑了一下,又随手抚了一下发梢,“不过是小本生意罢了,也就混个吃喝,至于这里么,实在是我争不过其他那些人,只能选这些偏僻的地方开店了。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大家还是更喜欢去更显眼、更方便的地方。”
透过她的那丝笑容跟动作,再加上她说话的语气,王乐从中看出了一丝凄苦的自伤。毕竟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应该还是很感性吧,而这么早就出来挑大梁,也真的应该很辛苦吧。
“呵呵,大概是吧。”王乐连忙哈哈一笑,把气氛搞的活跃起来,“人之所需,各有不同么……对了,我第一次来,有没有好介绍?”
“啊,有啊。”被问的孙媛媛笑着点点头,“对了,你喜欢什么类的呢?嗯,会不会跟林志远一样喜欢武侠小说?”
“武侠小说?”听到这里的王乐笑了笑,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武侠小说,多么怀念的名词,如果是过去的王乐,当然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实际上他前世在上了大学之后,曾经一度对武侠小说十分痴迷,可以说到了不看武侠小说就睡不着觉的程度。
不过就因为太过痴迷了,所以当年王乐几乎把能看的武侠小说都看过了,然后呢,就如武侠小说衰落的结局一样,当玄幻小说兴起之后,他就对千篇一律的武侠小说失去了兴趣。
不过在1990年,大陆正是武侠小说热,特别是香港过来的那些武侠小说,什么金庸古龙梁羽生等等都是大行其道,武侠小说,真的是这个时代青年最喜欢的休闲读物了,顺便的,也让港台已经开始衰落的武侠电影电视剧在大陆兴起了一番热潮。
想到这里,王乐忽然心中一动,他想,既然武侠小说这时候在大陆正是最火热的时候,那要不要剽窃武侠小说出来卖呢?他记得很清楚,香港的武侠小说这时候已经是开始衰弱,直到黄易跟温瑞安开创新武侠才稍微有了一点起色。
温瑞安不提,更加接近古龙风格,属于剑走偏锋,但黄易就不痛了,他开创的玄幻武侠甚至架空武侠,真的是给武侠小说开辟出了一番新天地,后期的所谓玄幻小说历史小说,很多都有黄易小说的影子,说黄易是中国现代玄幻小说开路人也不为过。
王乐还记得,黄易貌似这时候才刚刚踏入这行不久,89年,也就是去年才辞职专心写作,但主要是给博益出版社投稿写一些初步带有玄幻色彩的武侠小说,比如《乌金血剑》,自由度很低,还受到很多约束。直到1991年,也就是明年,他才成立了自己的出版公司,并且真正走上了自由创作之路。
换句话说,黄易的小说风格这时候还没有真正成型,只是个探索阶段,那本让他红透华人圈子,使他跻身武侠宗师的作品《破碎虚空》也还根本没影,更不用说更后来的《大唐双龙传》跟《寻秦记》等代表作了。
王乐想,如果自己现在把他的成名作,比如《破碎虚空》剽窃出来,应该……不,是一定可以热卖的吧。
第【43】章 责任与负担(1)
“看来你很喜欢走神呢。”发现王乐摇摇头后就一个人发呆,孙媛媛笑着开了口。
“呵呵,这个,哈哈,大概是吧。”反应过来的王乐跟着呵呵一笑。
“既然你不喜欢看武侠小说,那喜不喜欢看言情小说吧?比如三毛的?”孙媛媛又问。
“三毛?”王乐再次摇摇头,“她的东西太悲了……呃,我是说,我对言情小说也没兴趣。”
“哦,这样呀。”孙媛媛点了点头,接着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啊,我知道了,你跟我来,我想这个你一定喜欢。”
说完孙媛媛当先朝中间一个架子走去,而王乐也只好跟在她后面,紧接着,就看到孙媛媛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递给王乐道:“你看这本《年轻的潮》如何?这可是汪国真的诗集,今年最畅销的,也是我这里最近卖的最好的小说。”
“《年轻的潮》?汪国真?”拿起这本小说,王乐先是随便翻看了看,而看着看着,一股熟悉的回忆不由得涌上心田。
《年轻的潮》这本诗集,前世的王乐并没有看过,不过这本书的作者汪国真,王乐倒是印象颇深,因为1990年的时候,正是这家伙最火的时候。
没错,就是这本《年轻的潮》!王乐记得当年,不,应该是今年,这本书的确是国内各书店最畅销的书。而因为他的书太过畅销,造成的影响也太大,所以出版界还曾经把1990年定为汪国真年。
不过据说这家伙定力差了点,出名之后立刻就有些骄傲的没边,四处演讲之余,居然还叫嚣着要当中国第一个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人,这让还是以含蓄谦虚等思想为主的国人对他大失所望。
或许是对他不满,或许是嫉妒他的成就,总之到了90年年底的时候,很多评论就开始批评他,说汪国真的诗歌内容肤浅,只是一种思想的快餐,还有人说他的诗歌没有实际的深刻内容,实际上是将千百年来的各种至理名言,以押韵分行的更浅白的表达出来而已。
他是否为人这么骄傲,是否曾经这么叫嚣过拿诺贝尔文学奖,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而他的作品到底是不是大杂烩的快餐,也没有继续研究讨论的必要了,因为没过多久,也就一年以后,大概到了1991年的时候吧,他这阵风也就刮过去了。而在他之后,朦胧诗的时代也渐渐远去,王朔的痞子文化却随着经济大潮的到来,带着一种特有的浮躁,冷不丁的就蹦跶了出来,再然后,随着浮躁的深入,大陆文学界估计也就没有真正的文学了。
“所以说,文学的兴盛,都是跟大时代相关联的,跟思想潮流相挂钩,这就是所谓时势吧。不管怎么样吧,汪大大好歹也算曾经闻名天下过了,他的一生,起码也算有过出彩的地方了。”想到这里的王乐轻轻摇摇头,把这本诗集还给孙媛媛,“呵呵,不好意思,虽然这本书很流行,但我对他并没有多少兴趣,因为他的东西太空洞了。”
“空洞?”孙媛媛听到这里微微一愣,接着就点点头,“看来遇到真的懂书的人了呢……那好吧。”
说完,孙媛媛把《年轻的潮》放下,又从书架上拿过了一本书,“那么这本呢?”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看见她手头的这本书,王乐讶异出声。
“恩,就是这本。”孙媛媛笑了笑,“这是米兰·昆德拉最著名的小说,怎么说呢,乍看起来很难懂,但是,真的很有味道,如果你想看点有深刻内涵的书,不如看看这本?”
“是么。”王乐淡淡一笑,轻轻接过这本书,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就站在原地翻看起来。
而随着书页的反动,随着书页间墨香的飘散,一段略带酸涩的飘渺回忆,似乎在一股熟悉的,名曰《雨的印记》的钢琴曲伴奏下,慢慢的从王乐的脑海中飘了出来。
怎么说呢,这本书,王乐倒真是看过,甚至说起来,这本书还跟王乐挺有缘。
王乐记得很清楚,当年他此一次接触这本书的时候,也是高一的时候,而且正好是自己父母双双死去三个月之后的某一个星期六。
那一天,他正一个人在新华书店里百无聊赖找寻一些课外书,无意中看到了这本书的名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他立刻就被那个书名所吸引了。
当时他毫不犹豫的拿下了那本书,然后就站在原地翻看起来。不过可惜的是,这本著名文学大师米兰·昆德拉的成名作要想读懂,是需要很多的阅历的,而当时只是一个高一学生的王乐,显然是不可能一下子读不懂的,至少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是绝对看不懂的。
尽管王乐当时看不明白,但就是这看不明白,却让王乐有了进一步深入的想法。他当时二话不说的买下了这本书,拿回家去好好研读。
不知道书中写的背景?没关系,可以去图书馆查资料。一遍看不懂?没关系,他当时正在休学之中,有的是时间,一遍看不懂,可以两遍、三遍、四遍、五遍。
当时的王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入魔一样,拿着这本晦涩难懂的外国小说,一遍又一遍的看,有不会不懂的,谁也不问,而是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查资料,直到他弄明白这本书究竟是在写的什么为止。
其实后来王乐想到这段经历,也曾经感到疑惑,不知道当时自己为啥那么入魔,而仔细想了想,这才发现,原来当时那个样子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名字,或者说,就因为那一个叫《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书名。
这乍一看似乎很可笑,很不可信,但仔细一想,却发现其实没什么可笑的,或者说很正常。毕竟一个陷入悲哀中的少年是十分敏感的,也是缺乏自制力的,这时候可能别人的一句话,或者看到的一个词,就能让他的内心世界产生巨大的波澜。
很显然,《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这个名字,触动了王乐的内心,然后这本书又是具有十分深刻内涵的一本书,本身就有着一种独特的魔力,所以当王乐深入看下去的时候,再配合着自己的忧伤世界,走火入魔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实际上,不止是他,后来很多青少年沉迷武侠小说,沉迷电子游戏,再到后来的沉迷电脑游戏、网游游戏,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不过那些人未必是如王乐这般是为了逃避悲伤,他们只是为了逃避生活中其他的各种压力罢了。
说白了,沉迷到入魔,这本身就是一种怯懦的逃避,一种逃避现实世界的表现。
不过好在的是,这本书毕竟不是电子游戏,他里面的确具有很多发人深思的东西,看进去之后,也很容易从中汲取到某种力量。
其实说起这本书的内容,大体是描述了1968年苏联入侵捷克时期,民主改革的气息演变成专横压榨之风潮,普通知识分子命运多舛的故事。该作品的内容乍看起来十分无趣,但里面却蕴含了作者的许多哲学观点,所以深入看进去,你会发现里面有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在这部作品里面,作者剖示了隐密的无情,探讨了爱的真谛,涵盖了男女之爱、朋友之爱、祖国之爱。而且这本书还说明了,在任何欲望之下,每个人对于各类型的爱皆有自由抉择的权利,也应负起自己应有的义务。至于书中其他灵与性,重与轻等等的对比,更加是引人深思。
总之,这是一部十分难懂,但却可以让人自己悟出很多道理的名著。或者这么说,一切名作家的名作,都是具有某种发人深省的魅力的,特别是米兰·昆德拉的作品,如果仔细看进去,更是有着很多发人深思的魔力。
至少,当年正陷入在自我悲伤世界中的少年王乐,正是在这本书里面找到了某种东西,找到了某种蕴含在灰暗中的光明,最后引出了王乐内心里一种对未来的渴望。
或许,这也是因为,王乐天生就是一个比较感性的人吧。
不管怎么说,当前世的王乐大体弄明白这本书的时候,他终于不再休学,第一次走出了自己的悲伤,重新回到了校园,并且以近乎自虐的方式发愤图强,最终在竞争激烈的高考之中,(奇*书*网.整*理*提*供)考上了名校上海外国语,也算在他的人生中闪出了第一个亮点。
不管王乐当时那种奋发图强到底算一种对悲伤的逃避还是一种真正的崛起,总之这本书当年的确给曾经年少王乐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也的确跟他十分的有缘。
“这本书倒的确不错。”一瞬间,王乐拿着书对孙媛媛点点头,接着就笑着摇摇头,“可惜的是,我早已经看过了。”
“你看过这本书?”孙媛媛听到这里微微一讶,“这本书可是我才进的呢,而且,也很少人知道,你,你居然以前就看过?”
第【44】章 责任与负担(2)
“这个么,怎么说呢,这本书我以前的确看过,当然,那是很久以前了。”面对孙媛媛的问话,王乐点了点头,“呵呵,怎么说呢,这本小说跟我有缘吧。”
“哦,有缘?”孙媛媛蹙了下眉,接着就点点头,“那既然你看过,那么你对这部小说是怎么看的?或者说,你从里面看到了什么?”
“我从里面看到了什么?”看到孙媛媛如此渴求的眼神,王乐略微一顿,接着他缓缓的摇了摇头,“俗话说,一千个人的心目中,就有一千个汉姆雷特,每个人看到的东西,其实未必一样。因此呢,你要想得到什么东西,最好自己去看,自己去找。”
“可也有句话说的,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孙媛媛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你从中看到了什么。”
“你要这么说的话……”王乐略微想了想,终于点点头,“好吧,既然这样,我就说说我的看法。这本书的大体内容呢,就不去说了,相信你应该能知道,不过这本书里其实蕴含着很多哲理,有许多对比。这本书的主题也有很多,但我最欣赏的地方,或者我在书中悟到的东西呢,其实就是在说责任与负担。”
“责任与负担?”
“是的,责任与负担。”王乐点点头,“书中给我们启示了这样一个道理:人生的责任就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这个负担会给你压力,让你疲累不堪,但这个负担却也是最真切实在的,能够让你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意义,也能够让你拥有不断前行的勇气;如果你承受不了这些负担,一旦想法子解脱了这些负担,你虽然可能觉得自己一下子轻松了起来,但却又会发现这种轻松会让你变得比羽毛还轻,生命也将变得毫无意义,你的人生也会陷入到一种别样的空虚之中。”
“是不是说,人生下来就要承担责任,当你抛下责任这个负担的时候,你也会发现,你已经失去了人生的意义,变得比什么都轻。”孙媛媛又问。
“嗯,应该就是这样。”王乐点点头,“这本书的主要思想,其实就说了这个,那就是人类生存下去的勇气与依靠,就在于生命中那沉沉的负担!”
“人类生存下去的勇气与依靠,就在于生命中那沉沉的负担?”孙媛媛默默的念叨了这一句,然后她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你果然看得很仔细啊,其实我也模糊的意识到了这点,但却没法如你这般用简单的话概括出来,你……”
“好了,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了。”王乐微微一笑,打断了她的话,同时把这本书重新放回书架,“有些东西,看的太沉重了反而不好。其实生活么,还是应该轻松面对才好,无论人生路上遇到什么困难,总要笑着面对。毕竟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开心也是你,不开心也是你,所以不管环境怎么改变,至少你可以保持你的内心愉快,至少你还可以拥有阿Q精神,呵呵,你说是么?”
“呃……”孙媛媛听到这句话后想了想,终于轻轻的点了点头,“或许你说的对。”
“我说林志远!”看见她点头,大概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王乐立刻转向最里面的林志远,“你到底挑好书了没?时间不早了,咱也该回去了!”
“这个……”林志远愣了愣,拿起本书迅速跑过来,“咳,其实时间还早么,咱们稍微等等,正好帮帮她的忙。”
“啊?不用不用。”听到林志远这么说,孙媛媛立刻摆手,“我这是小店,一个人就够了,根本不用太多帮忙的……”
说到这里,孙媛媛忽然看了一眼王乐,不知为何又改口了:“那个,当然,今天……如果你们没事儿的话……嗯,如果你们非要帮忙,呵呵,我是无所谓了,你们觉得好就好,就怕耽误你们的时间。”
“没事儿没事儿,不耽误,不耽误。”林志远连忙摇手,“其实今天我们放学早,现在都没事儿了,所以,让我们来帮你吧!”
说到这里,林志远亮了一下胳膊:“你看,我们毕竟是男人,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呵呵,你这里要是有什么力气活,可以找我们帮忙的。”
“这个……不太好吧。”孙媛媛笑着摇摇头,又下意识看了王乐一眼。
“什么不好,很好很好。”林志远看看王乐,“乐子你说,我说的对吧?”
“对你个头!”王乐没好气的看了林志远一眼,接着他转头对一正在偷笑的孙媛媛道,“那个,孙老板啊,既然我们的林大官人这么精力旺盛,非要找点事儿干,你就干脆把他当免费劳工使用吧,至于我呢……不好意思,我家里还有点事儿,就先回去了。”
说完,王乐转过头,这就要离开。
“喂,别走啊!”看到王乐要走,林志远连忙追了上来,“你走了,我咋办?”
“咋办?凉拌!”这么随意的说完,王乐接着凑过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傻啊,这么好的独处机会,还不好好把握?努力点,展现出你的男人魅力,争取早日把阵地拿下,放心吧,我看好你哟。”
“啊?”听了王乐这么一番悄悄话,林志远的脸立刻就红了,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呵呵,就这样。”退回去的王乐笑着拍拍林志远的肩膀,又对孙媛媛摆摆手,“孙老板,再见了啊,改天再来叨扰。”
“哦……”孙媛媛也跟着挥挥手,看样子似乎心情有些低落,不过她很快想到了什么,“啊,你等等!”
说完,她迅速从书架上拿下那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然后跑出来递给王乐,“给,这是你要得书。”
“哦?”王乐疑惑的拿起书,“我,我没说要这本啊,再说我也没钱买。”
“没关系,我送给你。”孙媛媛笑着摇摇头,“你不是很喜欢这本书么?难得能有个也喜欢这本书的人,既然你喜欢,又说这本书跟你有缘,那你就拿去吧。”
“这个……不好吧?”王乐皱了皱眉。
“没事儿的,你就安心拿去看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钱。”孙媛媛笑道。
“对啊对啊。”林志远也跟着在一边起哄,“你就拿去吧,我不是说了么,你看好哪本就拿,我请。”
说完,林志远看了看孙媛媛,拍拍胸脯:“孙老板,没事儿,有我呢,这书多钱,我买了。”
“啊?”显然被林志远这一套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孙媛媛只是在原地看看他,又看看王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呵呵,那既然这样,就谢谢你们了。”王乐微笑着点点头,把这本书收进怀里,然后再次对孙媛媛摆摆手,“好了,我真的要走了,小孙老板,改天再见!”
第【45】章 父亲的危机(1)
从地下书城出来后,王乐直接做公交车回到学校,在学校食堂匆匆吃了个饭之后,又回到教室进行自己的剽窃大计。
顺便说一下,王乐因为家跟学校并不远,因此并不是住校生,而是跑校生,也就是不在学校住,而是回家休息。不过呢,尽管是跑校,但由于一中的学习任务相对较重,除非必要,中餐跟晚餐王乐一般都是跟其他同学一样,在学校食堂吃的。当然了,学校食堂的饭菜这个时候的确是不咋样,顶多就是吃饱,味道就不敢恭维了。
又花了两个晚自习的时间,等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前,王乐已经把那本剽窃的,不,应该说是经过自己改造过的小说《凤翔万里》写完了,然后,等下课铃响起后,他把自己的大作往自己的书包一扔,并不再放其他课本什么的,随手提起轻飘飘的书包,优哉游哉的在下课铃声中第一个向教室门口走去。
看见王乐马上就要走出教室,王乐所在小组的小组长张蕾蕾不禁皱了皱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王乐,站住!”
“嗯?”听到张蕾蕾喊自己名字,王乐一顿,回过头看着那名身穿米黄色运动衫,长相很甜,却气鼓鼓瞪着自己的小美女问,“啥事?”
“还说啥事儿!”看见王乐这副样子,张蕾蕾更加生气,“你去哪儿?”
“回家啊。”王乐回答道。
“回家?”听到王乐的回答,张蕾蕾又是一阵气结,接着她就站起来,使劲的拍了拍桌子,“哪有你这样的?你还有点小组的荣誉感没有?”
其实也怨不得张蕾蕾如此生气。
当初陈老师为了提高同学们的学习动力,加强学生的纪律性跟组织性,搞了两个常设性的活动。
首先第一个活动,就是小组考评排行榜。也就是说,把班级每个小组成员的行为考评汇总,得出一个数据,算做这个小组的考评总分,然后贴在班级后面的黑板上,每周一换。毫无疑问,第一名的小组自然是会受到表扬甚至奖励,而垫底的小组,则会受到批评。
至于第二个活动,就是所谓的学习讨论小组了。所谓的学习讨论小组,就是指在晚自习结束后,所有同学都不能马上走,而是要以小组为单位,进行一次学习讨论,讨论时间最少半个小时。更确切的说,这种讨论,就是一种学习总结的交流。在这个讨论小组里,同学们会以小组长为主,相互交流今天学习内容的重点难点以及学习方法,目的就是为了让小组成员互帮互助,能够共同提高学习成绩。
毫无疑问,这两个活动,是陈老师多年教学经验的积累,都是十分有效的,虽然考评排行榜略显残酷没人权了点,但学习讨论小组就真的非常不错,并且同学们也大都对这两个活动十分热心。可这两个活动具体到王乐,就不怎么好使了。
先说纪律方面的考评吧,王乐这些日子总是错误不断,什么迟到旷课早走不正经干值日等等一大堆毛病,致使王乐所在的小组这几周都是垫底,为此,张蕾蕾不知道跟陈老师告了多少次状,甚至希望让王乐离开自己所在的小组。毕竟王乐在调座位之前,可不是她们组的。
但也不知道为何,每次张蕾蕾告状,一向严厉的班主任陈老师却总是不同意,总是说要她耐心,说你身为小组长,组员出问题,更要说服教育等等。
这也就罢了,张蕾蕾只能是自认倒霉,说了王乐几句不听后,也就不怎么管了,就指望王乐多犯点错,好再次告状,让老师因为厌烦而把他掉出别的组。也就是说,张蕾蕾其实巴不得王乐多犯错,好让他早点离开自己的小组。
但是,当今天看到王乐晚自习后不参加小组讨论,我行我素回家的时候,张蕾蕾明显感觉到这个王乐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个气可就大了,所以才这么拍了桌子。
对于张蕾蕾的想法,王乐很快就想明白了,不过他可不想因为这个所谓的小组长而改变自己的心意,毕竟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尽快把自己的剽窃成果给老爸看看,争取早日让出版社出版。
“荣誉啊……”王乐耸了耸肩膀,“不好意思,我今天真的有事,小组讨论啊,我就不参加了。”
说完,王乐再不理会张蕾蕾,自顾自的出了教室门。
看见王乐真的走了,张蕾蕾就是一阵气结,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看着自己的同学,又是一阵羞愧,立刻就重新坐下,小脸蛋涨的通红:“这个王乐,这个无赖,这个……哼!”
“算了,蕾蕾。”看见张蕾蕾气的浑身哆嗦,她对面的陈默涵轻轻的劝解,“他不参加就不参加吧,你犯不着这么生气,不是么?”
“哼,我才不为他生气呢!”张蕾蕾做了个不屑的表情,“他呀,哼哼,我看他嚣张到什么时候……来来来,别管他,我们自己来讨论,话说,今天我们主要的讨论是……”
就在大家都开始准备进行讨论的时候,陈默涵却突然转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不知道为何,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怪怪的。
“小涵,看什么呢。”发现陈默涵回头看,张蕾蕾出声道,“你的学习最好,你把今天课程的重点讲讲吧。”
“哦,恩,好吧。”转过了头,陈默涵立刻收拾起了心情,慢慢的铺开笔记本,开始一点一点把她今天的学习心得讲了出来。
且不说高一二班热火朝天的小组讨论,提前走人的王乐这时候走在没几个人的校园小路上,看着天上的繁星跟略显昏暗的路灯,心情忽然的就是一畅。
别说,人少的时候,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路上行走,还真的容易让人引发感慨呢。
刚回家,就看见老妈坐在沙发上一遍打毛衣一边看电视,而电视上演出的,正是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渴望》。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看到王乐进门,沈秀云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线,笑眯眯的问。
“哦,早放了。”王乐点点头。
“累了吧,”沈秀云站了起来,慢慢向厨房走去,“我熬了点二米稀饭,你喝点吧,对你身子有好处。”
“哦,好。”王乐答应了一下,这就坐到沙发上。
等沈秀云把稀饭端出来,要王乐趁热喝的时候,王乐忽然问:“对了妈,老爸呢,他又没回来?”
“又有饭局呗。”沈秀云继续拿起了毛线打起了毛衣,语气平淡的道,“还不是为他那个破局长转正的事儿四处钻营,哼,最看不得这个。”
“是这样……”听到这里的王乐点点头,他也知道,老爸最近的确总是晚回家,就是在到处跑关系,为了早日把那个代字抹掉。
其实像广播局这种地级市的局机关一把手,最终都是市委市政府任命的,如果一把手突然出事,比如邵局长出车祸这样,紧急时刻都是先由局里的二把手副局长主持工作,然后等待市委市政府任命新的局里一把手。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主持局里工作的副局长挂的头衔是个某某副局长,暂时行使局长事物,那一般就是很玄乎,或者说是这个副局长不太可能转正变一把手的局长。但要是这个副局长的头衔是个代局长,那就是已经基本得到了组织的认可,内定要转正,只不过就差一个过场了,这也是为啥当初王志国当代局长之后,局里那么多人对他变得热情恭敬的主要原因,无非就是代局长这仨字,就约等于新局长了。
也就是说,王志国当初就已经是代局长,按照一般情况算,他应该不用这么着急到处走关系,而是老老实实等着上面给他转正为局长的任命,但他最近却突然整天到处忙着跑关系,显然就是遇到了不一般的事儿。而这种情况,通常最有可能的,就是上面出了问题,以至于影响了下面原本预定好的决策。
“唉,老爸最近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吧。”这么想着的王乐慢慢打消了让自己父亲看看自己小说,然后帮自己联系出版社的念头,他觉得现阶段,老爸肯定很心烦,自己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
就在王乐还在默默喝稀饭的时候,忽然听到家里的门哐当一下打开,然后就看到自己老爸被一个青年男子扶了进来,而王志国满脸通红兼浑身酒气,一个劲的喊:“来,再来,我没醉……没醉!”。
看到这个情况,王乐跟沈秀云连忙帮着把王志国扶到沙发上,又客气的跟那个年轻人道别后,等沈秀云叹着气,拿了条毛巾去洗手间准备沾点水,然后给王志国擦擦脸的时候,王乐却忽然发现,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王志国突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脸上还是一般的通红,但眼神,却是说不出的阴沉。
第【46】章 父亲的危机(2)
“来,先擦把脸吧。”沈秀云此时已经拿着湿毛巾递给了王志国,“怎么回事儿,又是醉醺醺的回来。”
“嗯。”王志国也不说话,只是拿着湿毛巾慢慢放在脸上,然后深深的躺在沙发上,接着,又长长地呼了口气。
终于忍不住,王乐开口问了起来:“爸,你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儿了么?”
听到王乐这么问,王志国拿下毛巾,看了王乐一眼,接着挥了挥手:“没事儿,回你屋,早点睡觉去。”
深深的看了王志国一眼,王乐又看看老妈沈秀云,终于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在王乐回到自己屋子关上门的一瞬间,他立刻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这时候,就听到沈秀云先开口:“志国,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事儿没跑成?”
“唔。”
“那……志国,其实不是我说,实际上我觉得这个局长当不当的也无所谓,只要咱一家人开开心心,比什么都强,你说是不是?”
“呵呵,秀云,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不用安慰我了,不过,有些事儿,你不明白的。”
“我怎么不明白了?”忽然就听到沈秀云的音量微微提高,“志国,我知道你一直想进步,不过,有些东西,是天注定的。再者说,越到高处,事儿就越多,也越麻烦,总是让人提心吊胆。不是说了么,退一步海阔天空,再说孩子也大了,你我的收入也都不算少,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不是?可你要是真当了大官,我,我这心里可就没着没落了。”
“哎,秀云啊,所以说你不明白。”说到这里,忽然听到王志国压低了声音,“咱别再这说,回屋说去。”
紧接着,就听到电视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又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在一声轻微的关门声之后,外面就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王乐微微一琢磨,立刻就提着门,轻轻打开门,然后蹑手蹑脚的向自己父母的卧房走去,然后把耳朵紧贴在房门上,再次偷听起来,而就在他这么做的同时,他的心中却突然感到一阵好笑,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算什么。
就在王乐还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的同时,里面再次传来父母的谈话,而这些谈话,却让王乐的表情渐渐地严肃了起来。
且说王志国进屋后,径直走到床头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又慢慢的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香烟,似乎在想着什么措辞,倒是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正在门外偷听。
至于沈秀云,进门后就直接坐在王志国对面的床沿上,只是那眼睛盯着王志国,显然在等他说话。隐约中,沈秀云觉得自己老公这次真的是遇到麻烦了。
抽了几口烟之后,王志国把手中的香烟放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然后就叹了口气:“秀云啊,咱们在一起,也有十五六年了吧?”
“十五年又五个月。”沈秀云点点头,“刚结婚就有了乐乐,乐乐现在十五周岁。”
“是啊,十五年了,一转眼,咱孩子都这么大了。”王志国点点头,又吸了口烟,接着就道,“秀云,你觉得,这么多年来,我算个合格的丈夫么?你,你嫁给我,后悔不?毕竟当初你的条件是那么的好。”
“当然算。”沈秀云满脸温柔,“我从来都没后悔嫁给你过。”
“是么。”王志国笑了笑,再次抽了口烟,“这么多年,我让你失望了吧?”
“没有啊,怎么会?”沈秀云笑了笑,“我觉得日子挺好的,也从来没真的抱怨什么。其实,我,我平时也就发发小牢骚而已,并不是真的。”
“是吧,那就是我的问题了。”王志国再次点点头,“我一直想着进步,一直想让你,特别是你父母他们能对我另眼相看,所以总是在外面忙来忙去,想着早日上进,对家里就忽略了不少。到现在,你也好,乐乐也好,我,我好像都没……唉,算了,不说了。”
说完,王志国果真不再说了,而是再次一个人抽起了闷烟。
看见王志国这样,沈秀云微微皱皱眉,接着问:“志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有解决的办法呢?是不是你局长的位子坐不了了?”
“这个……”王志国顿了顿,接着把手中的香烟掐灭,“比这严重啊……说真的秀云,这次说不好,我,我甚至可能要坐牢的。”
“啊?”听到王志国这么说,沈秀云大吃一惊,“什么?坐牢?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具体说,就复杂了,说了你也不懂。”王志国摇摇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沈秀云不满道。
“好吧,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说说吧。”王志国点点头,“反正你早晚也会知道。”
“到底怎么了?”沈秀云追问。
“怎么说呢。”王志国皱了皱眉,“简单说呢,就是最近有人给市委写信举报我,说我作风不正派,乱搞男女关系……”
“这谁这么胡说八道!”刚听到这,沈秀云就恼了,“是谁?到底是谁?”
“是谁不重要。”王志国摇摇头,“而且这个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儿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举报信还举报了我的经济问题……我刚得到消息,纪委已经准备成了调查组,对我的问题进行审查了。”
“好啊,审查就审查,怕什么。”沈秀云愤愤道,“这谁这么无聊,居然写信……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人看到你要当局长了,红眼了吧?”
“就算是吧。”王志国苦笑了下。
“志国……”看到王志国这副表情,沈秀云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经济问题,难道你……你真的……”
王志国看了看沈秀云,默默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存折,慢慢的递了过去。
看见这个存折沈秀云微微一愣,下意识就接过存折,打开一看,这就吓了一跳,一下就站了起来:“啊?二,二十万?”
王志国默默点了点头。
“你,你……”看看存折,再看看王志国,沈秀云只觉得一阵晕眩,再次的坐到了床上。
深呼吸了几口气,沈秀云才涩声对王志国道:“你,你哪来这么多钱,这,这可是得十年以上啊。”
的确,二十万快,在1990真的是巨款,再加上这时期的法律还不算完善,量刑普遍过重,如果个人贪污或者受贿二十万,的确得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就算把钱还了,也一样要坐三年以上,而一旦坐牢,王志国以后的前途就真的毁了。
“哪来的钱?”王志国苦笑,“其实,这钱不是我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的!”沈秀云大声道,“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可,可这名字是你啊!你,你到底怎么了?”
“其实这笔钱,是邵局长的。”王志国再次点燃一根香烟,抽了一口,“跟你说实话吧,邵局长这几年零零总总捞了不少钱,但他因为是局长,盯着他的人多,于是就让我替他保管这笔钱。”
“是这样么?”
“当然是这样。”王志国自嘲的一笑,“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连连获得邵局长的青睐,一力推荐我当上了局里的常务副局长呢?其实就是因为我听话。他希望在他退下来之后,我能够顺利接班,少出纰漏,然后呢,他就拿着这笔钱,跟小赵,也就是跟他一块儿出车祸死掉的那个秘书远走高飞。”
“啊?”沈秀云愣了愣,“可,可就算如此吧,就你们局,能捞出这么多钱么?”
这倒是,1990年的时候,市广播局还没上有线电视,至于电视台的所谓广告费用更加可以忽略不计,是真真正正不断亏损的机关局,只是一个宣传单位,全部靠财政拨款养着,绝对算是清水衙门。等到后来上了有线电视,实行垄断收费,广播局的油水才慢慢的丰厚起来。
这个年头,如果是在广播局这样的清水衙门里,就算局长一把手可劲儿的贪污受贿,也不可能攒下二十万,实际上此时人民币很值钱,贪污个三五万就是大案子了,因此沈秀云对此有疑惑也很正常,毕竟这还是个万元户都很稀罕的年代。
“局里的油水是不多,但要弄这么多钱也不难。”王志国摇摇头,“知道么,这笔钱,其实是邵局长克扣的单位新宿舍楼的建筑款,为啥新宿舍楼迟迟盖不起来,原因就在这了。跟你说,那新宿舍楼啊,都是偷工减料,施工更是能拖一天就拖一天。”
“这,这也行?”
“当然行。”王志国嘴角冷冷一笑,“只要财政局那边疏通好了关系,又有什么不可行的。”
“啊,你是说……财政那边也……”
“不止。”王志国摇摇头,“哎,其实具体到底有多少人牵扯这里面,我也不清楚,而且也不是我们局就这样,据我所知,其他很多机关局的宿舍楼,都有类似的情况,因此,这个……哎,知道么,我这事儿一旦捅破,会牵连出一大批人,那就是大案子啊。”
“……”
“市里最近斗得很厉害,听说新来的市委书记可是正在跟市长就这个方面斗法呢,不然的话,仅仅凭着匿名举报信,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准备让纪委过来调查?”
“……”
“并且现在最麻烦的是,钱都是在我的账户上。”王志国再次懊恼的摇头,“而我不是邵局长,跟那些人的关系网并不密切,更没有什么可以要挟他们的东西。我就怕,他们为了撇清干系,拿我推出去。哎,我现在的处境,是下边有人想上位,上面有人想撇清,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恐怕是……唉。”
“那怎么办?”沈秀云也急了,“不如,不如求求我爹,他认识很多人,他,他说不定……”
“千万别找他。”王志国摆摆手,“首先他一定不会管的,而且他就算去找人,效果也……毕竟军队跟地方还是有区别的,影响力有限。”
“那可咋办?”沈秀云说到这里,已经带了哭腔了。
“哎,你也别着急。”看见沈秀云这个样子,王志国勉强笑了笑,再次掐灭手中的香烟,起身走过去,坐在沈秀云的身边,搂着她安慰,“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这不纪委的调查组还没来么,我再活动活动,说不定有转机呢。”
沈秀云抽泣了一下,看了看带着笑容的王志国,终于长叹一口气,缓缓地把头埋入王志国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寂静,而在门外偷听的王乐在感到里面没有声音了之后,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刚想推门而进,但还是微微的摇了摇头,然后悄悄的走开。
夜,更加的深沉了。
第【47】章 重生,也不是万能的
回到自己屋子以后,王乐心情沉重,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那好不容易保住的家人,还面临着诸多的困境,更加想不到的是,自己的父亲,竟然牵扯到了官场倾轧。
想到这里,王乐幽幽的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开始考虑能不能再次帮自己的父亲渡过这次难关。
王乐想过了,从刚才偷听到的话来看,乍一看好像是自己父亲处境危险,甚至基本可以无解了,但仔细一想,问题似乎还没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共和国自从七十年代末开始改革开放以来,八十年代中期以后,就开始经历了一个高速发展期,但随着经济的高速发展,加上政治制度的特色,贪污腐败的大量出现也就不可避免,特别是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几乎任何一个部委局办都有大大小小的贪污腐败铺张浪费等弊端。